红梅悠闲绽,日光逍遥开。
送阿宁走后,靳红昭继续安然半躺树下,翻阅兵书。
“昭儿,你快去救救你表哥!”
母亲焦急的声音传来,靳红昭惊得立即起身,就见母亲匆忙向自己走来。
只是,这面色却古怪。
“娘别急,慢慢说。”靳红昭心头骤升一股不详预感,仿佛有什么阴谋正冲着自己来。
崔芸兰条理清晰道:“你廷表哥被困在落霞村,你舅舅急得不行,可刑部才破获大案,他实在抽不出身。你替你舅舅去看一眼吧。”
落霞村?
“那是哪儿?廷表哥三月便要春闱,不在家中温习,怎么还乱跑?”靳红昭困惑不解。
崔芸兰眼神飘忽:“哎,廷徵一心想进工部,工部侍郎正好是崔家门生。昱王不是在洛云府安排雪灾治理吗?廷徵便和工部侍郎一道去了。今晨落霞村突发雪崩,廷徵也困在里头。”
靳红昭是想信的,可母亲神态实在不像忧心忡忡的模样。
“雪崩可严重?”
崔芸兰忙答:“不严重。”
“我自然愿意替舅舅分忧,只是祖母会允许离京吗?”十岁那会儿,她极想挣脱京城,去看看外头,可连城外施粥祖母都不许。
她闹了一阵子后,却发生了暖情酒一事。她自此乖顺下来,再没提过这要求。
“娘已经问过,你祖母同意的,这便随娘去同你祖母辞行。”崔芸兰牵过女儿的手,快步往荣寿堂去。
靳红昭也步履雀跃。
除了接旨剿匪那回,她再未出去透过气。即算母亲别有目的,她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前脚迈进荣寿堂院中,她就见君景霖与卫丞相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
风拂过,树枝“喀嚓”似裂帛。
她目光恰好在这一瞬,撞入君景霖眼中。
透着浅粉的眼眶,与桃花瓣更为肖似,却泛着杏仁那般淡淡苦涩。
她扭过头,迎向另一束直盯自己的视线。
卫丞相眼中几分探究,几分赞许,还有几分、神秘?
门还开着,她听祖母喊道:“昭儿,进来。”
这两日她都没有再来打搅祖母,今日再见,竟又觉得祖母态度比往日亲和。
“昭儿,你可想清楚了,一定要退婚?”
“是,昭儿退婚之意坚决。”
炭火声滋——滋——
安稳,均匀。
几息过后,她终于听到了所盼的那个字。
“好——”
靳红昭如蒙大赦,立即行礼。
祖母依旧端坐、淡笑,近六十年的岁月留痕,折不去祖母皇室贵女的气度,可那双透视着自己的眼中,盛着她越发看不懂的暗流。
“落霞村事急,待你回来,本宫便带你进宫,退还赐婚圣旨。”
既能出京一趟,又可心愿达成,她大喜过望:“谢祖母成全,昭儿这便去准备出行。”
收拾好行装,靳红昭便带着绿萼出门,没料想,安国公府门口来了不少伙伴。
“昭姐姐,我已经教训我爹了,让他不许和姐姐作对。”李玉莲抢先拉住她,圆润的脸颊得意洋洋。
“可惜我爹还在北地没回来,不然今日朝堂上阻挠昭姐姐心意的人,都得让我爹骂回去。”郑燕秋则是一脸惋惜。
靳红昭默默为兵部尚书与镇北侯捏一把汗。
这两位父亲可是京中出名的女儿奴,尤其是李尚书,只有玉莲一个孩子。
“你们都看戏了?”靳红昭猜想片刻,问道。
“是啊,早间一听下人说,我们就去百戏楼点了这出戏!见姐姐还记得从前理想,我和玉莲妹妹可高兴了。”郑燕秋那嘴叽里呱啦不停,弯弯的眼睛神采飞扬。
靳红昭让两人一言一语说的,仿佛今日就是辞京东去的日子,也不免跟着憧憬。只是一开口,又难免劝解:“你们俩呀,别和家里闹,朝臣有朝臣的立场。”
“那不成,我们还安排了下人去街上请人看戏。”
“对对!满京都必须知道,昭姐姐不当太子妃,也会成为如戏中那般的、人人敬仰的女将军!”
两人一唱一和地夸着,忽然又开始念叨戏不好。
只因没将三年前,她接下独去匪窝的圣旨,将一众人救出一事写进戏中。
靳红昭听得头皮发紧,这俩跳脱的小麻雀,真要上了战场,该不会是想将敌人骂倒吧?
刚想劝两人注意场合,忽然意识到,这太子妃她都不当了,还管什么劝诫之事?
她们哪句说的不是实话?
又等两人叽叽喳喳了半盏茶功夫,靳红昭才中断她们道:“你们这般聚在安国公府门口也不像话,等姐姐回来,再同你们好好聊。”
两人立即应下,再与她依依作别。
看来,这戏的效果,比她预想还好。
哪怕是百姓,只要家中有会想事的,便都能想到是她递的这戏。
毕竟,以她在京中这些年的名望,没有哪家敢这般编排她。
此戏便是她的立场,她已不必与任何人解释。
卫瑾行等人散去,才上前寻她:“殿下还在换衣,我爹说想先同阿昭见一面。”
“好。我是该同你父亲道歉。”走了几步,她又奇怪道,“不对,他换衣为何同我说?”
卫瑾行流利答:“殿下与你同去落霞村。”
和谁去落霞村?君景霖?
她呆立原地,未松快多久的心如遭雷击。
眼前闪过卫丞相走时神秘的眼神,这才了悟。
以舅舅地位和崔家名望,能有权利将廷表哥推去灾区的人,只有丞相。
报复她坑他一把?
能养出这样两个儿子,不像这般小气之人才是。
跟着卫瑾行去到宫门口,卫丞相正在一边等候。
她走过去,瞳孔清澈,态度坦诚:“给丞相添乱了,还请丞相莫怪他俩。”
卫擎微微颔首:“这般胆大,总得训斥一番,丫头不必为他们担忧。倒是裴家那小子,可能要吃些苦头。不过我会拉着些裴老头。”
阿晏?他也暴露了吗?
看丞相这模样,的确没有恼怒,是因为阿宁说的那般,退婚一事正合卫丞相打算吗?
“那红昭便先谢过丞相了。”
“丫头这些年,倒是沉稳不少。只是你要退婚,可不容易啊。”
靳红昭听卫丞相突然意味不明的语气,坦言:“祖母答应了。”
卫擎眉头一跳。
回想太子自下朝后,就跟变了个人一般的模样,这婚若真退成,那可难办了。
“丞相只找我谈这事?”靳红昭不解。
阿宁不是说,卫丞相赞同退婚,眼下情形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至少不该问她为何退婚吗?
她连理由都编了个大概,想着能否顺便探点口风。
“是啊,卫伯伯是想着来劝劝你,太子其实有不少优点,许是过去他不常留在京城,你没瞧见而已。”
卫……伯伯?
幼时的卫瑾行,京中的卫琰宁,眼前的卫丞相,形象俨然重叠。
他们这不着调是一脉相承?
或者……是卫丞相滴水不漏,刻意打马虎眼?
“多谢卫伯伯,那我再好好观察观察。”靳红昭顺势答话,哪知卫丞相竟真眉眼松弛下来。
虽说她与卫丞相甚少打交道,可手段雷霆的卫丞相不可能会喜怒形于色才是!
他是想瞒着什么?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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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罪”一事有关?
但她叮嘱过阿宁,不要将两人对话告之旁人。
“那卫伯伯便放心了。”卫擎满目和蔼,心中却在惊叹。
这丫头,竟如此能察言观色,还随机应变,立即若无其事试探自己,加上她那身武艺,的确比安国公,更堪当大帅。
怪道当年非要送回京来,让大长公主调教。
两人维持笑意寒暄,靳红昭暗叹,看来是无功而返了。
她客气作揖:“阿宁他们还在等我,先告辞了。”
***
“也不知道老大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卫琰宁望着不远处,和父亲交谈依然沉稳的老大,感慨道。
卫瑾行瞥他一眼:“你莫非喜欢阿昭不成?”
“肤浅!我那叫敬仰!”卫琰宁横眉冷对,“况且她又不喜欢太子,等她退了婚,谁不能喜欢她?”
“她不喜欢太子?她告诉你的?”卫瑾行追问。
“当然是老大、亲口告诉我的!”卫琰宁见大哥和阿晏都表示惊讶,心中得意。
果然是他和老大关系最近。
“她说,你就信了?”虽说是家中放养弟弟,可他这脑子,似乎也就如此了。
“阿瑾大哥不信吗?”裴清晏见阿昭退婚之意坚定,早有此猜想,听阿宁一说,心中只觉得果然如此。
“阿晏也信?”卫瑾行诧异。
“信,也希望是真的。”裴清晏唇角红肿,眼神却只有欢喜,“阿昭这样的月光,皎皎茫茫,很难有她照不到的地方,本该不受任何约束。”
“月光清寒,不像她。”卫瑾行像是喃喃自语。
卫琰宁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月光不月光,我只知道,我老大、是个优秀的人!”他冲两人摇摇手指,“你们,都不如她。”
裴清晏赞同:“阿宁说得在理。”
卫瑾行看着两人,语气戏谑:“阿晏,你能帮阿宁出主意,想到用兵法为难父亲,又帮他写奏折。还得辛苦你,和阿宁当一辈子朋友。”
“谁要当一辈子朋友?”靳红昭走过来便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卫瑾行玩笑道:“我怕阿宁说的话没人懂,没人信,只能委屈一下阿晏。”
卫家这是因调换奏折一事,集体暴露本性了?
回京后,他们各自身负使命。她有多久没见过卫瑾行这般有少年样了。
她看向另外两人,目光一滞。
“阿晏,你父亲打你了?”
裴清晏温声笑答:“阿昭不必放在心上,我模仿他的文风写奏折,他便成朝堂上卫丞相天然的同盟,可以避免卫丞相一人孤立的局面。”
说着,他从袖袋拿出一枚印信:“母亲心疼我,还将印信予我,让我去简报写文,公开父亲虐子,倒叫我省去不少口舌。”
听他云淡风轻的口吻,靳红昭对他们母子处境更添怜惜。
闹出这么大阵仗的卫家兄弟跟没事人似的,阿晏却被打在脸上。同为父亲,何其讽刺!
“这两年疏远,只是因为不想你父亲为难你。你是你,裴尚书是裴尚书。”过去她不解释,是因为不愿阿晏背上更大的负担。
可若这父亲半分也不值得留恋,她也愿意共担朋友家事的因果:“裴夫人、有更好的路可走。”
“阿昭,我都知道。”
“母亲有她的坚持,我会护着她的。”
宫门口的寒风撞往城墙,大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猛烈。
少年四人,却在黑瓦朱墙下言笑晏晏。
“殿下。”卫瑾行瞬时恢复往日沉稳。
靳红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君景霖自宫门出来。
她看傻了眼。
一个朝会过去,大家是都重新做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