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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朝会

作者:腊月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子失检,臣忧心如焚。”


    “安国公于大启危急存亡之际,舍身忘死,立下卓著功劳,得圣宗帝赐婚。”


    “然太子轻视此诺,信义不存,慢待功勋贵女、死绥遗孤,示天下以刻薄寡恩,累及皇室清誉。”


    “今……”高进再次顿住。


    卫擎也逐渐自震惊中恢复思考。


    逆子!一定是那个逆子!


    还有这酸腐之言,跟裴老贼脱不了干系!


    只消片刻,满朝文武齐齐将目光从卫擎盯向高进。


    唯有君景霖脸色铁青。


    “今臣为礼法之度,泣血以告,请陛下严诫太子,取消婚约约束,还功勋贵女婚嫁自由,偿以足礼,以示天恩。”


    君景霖周身气息,胜过雪地凌寒,声音似牙关拉紧磨出来一般:“卫相可知自己所上何奏?”


    卫擎已不可不认。


    他跪下行礼:“臣受圣宗及先帝所托,严敕殿下,不得已陈以实情,望殿下、体谅。”


    “你……”


    “太子,退下,不得为难丞相。”宝庆帝厉声打断。


    他望向台下众臣,微眯着眼,似笑非笑:“众卿以为如何?”


    先站出来的竟是一贯和稀泥的礼部尚书。


    “臣以为,丞相大人所言,未免小题大做。此事不过是闺阁私情,也配得在今日这等大朝会妄议!”


    卫擎心中怒斥:好个老贼,想撇清干系!


    “裴尚书此言差矣,若是你家儿女婚事,自然不值一提。可太子殿下婚事,关乎国本,岂能与闺阁私情混为一谈!”


    “卫相你……”裴尚苦脸一垮,眉间拧成“川”字,他呼呼两口气,才不甘道,“……提醒得是。”


    “臣以为卫相所言,甚是为皇室声誉着想!请皇上严诫太子!”吏部尚书躬身道。


    “楚尚书怕是想说,太子殿下失德,昱王殿下才堪为皇子表率吧!”崔见深鼻孔出气,“着急了,楚尚书。”


    “崔尚书怎可污蔑本官!”楚尚书眼一跳,立即否决。


    宝庆帝一党,谁不想废太子,可这点错事,还不敢置于明面。倘若进奏院往邸报一写,谁都难看。


    “看来楚尚书还是认可太子殿下,是本官误会了。”崔见深正义凛然,转向君景霖道,“丞相大人考虑……固然有其道理,但此事终归因太子殿下而起,自当询问太子殿下之意。”


    “孤自是会给安国公府、江二姑娘最好的补偿,绝不会叫臣民寒心!”


    “取缔婚约牵涉甚广,弊远大于利,丞相莫不是年节事紧,糊涂了。”君景霖眼始终盯着卫擎,见他神情并无半分松动。


    已有三位尚书大人发了话,余下的兵部尚书与工部尚书面上也显露赞同之意,底下官员这才纷纷开口。


    卫擎眸中闪过冷寂。


    他敛去官威,将视线转向一直神色不明的户部尚书。


    “不知方尚书可赞同本相所奏。”


    方尚书答:“回丞相,于公于私,下官都以为丞相此奏大义,臣附议。”


    随后,朝中大半臣子浩浩齐声:“臣附议!”


    六部尚书,竟只有礼部、刑部两位尚书仍直着腰。


    卫擎满意笑笑,缓慢铿锵道:“方尚书、李尚书、齐尚书,比裴尚书、崔尚书,明理。”


    宝庆帝见众人言语将歇,才温吞道:“丞相不愧为太子师,百官首,只是此事,未同嘉和大长公主商议,朝堂专擅决断,恐有不妥。”


    卫擎叩首:“臣自当亲自去与嘉和大长公主拟定退婚事宜。”


    宝庆帝眼角飞扬:“准奏!”


    于大朝会敲定雪灾相关事宜,已巳时末。


    “退朝!”


    君景霖走在百官之前,黑着脸,整个人如同紧绷的弓弦。


    卫擎慢步跟在其后,等到裴尚书走近,大声道:“多谢裴尚书。”


    裴尚书心中已有数,奈何有口难言,一踏出含元殿门,便加快脚步离去。


    “卫相不同孤好好解释一番?”君景霖见到人,凛声问。


    “这便与殿下商议后续。”卫擎恭敬作答。


    君景霖眼中厉色渐深:“卫相不妨先与孤说说,奏折是谁的主意。”


    “殿下,我们先回储司。”卫擎劝诫。


    君景霖扫了一眼陆续走出来的百官,他们视线虽纷纷往这边投来,脚步却未敢逗留。


    他收回目光,拂了拂玄色锦袍衣摆,迈步离开。


    卫瑾行在皇宫外等候,卫琰宁要来听消息,也跟着来了。


    两人一见君景霖及父亲出宫,立即迎上去。


    卫擎一路也算彻底想明白了。


    逆子是主谋,长子也脱不了干系。


    他向两人瞪去,目光跟冰刀似的剜人。


    “你为何在此?”君景霖瞳孔紧收,语气微涩。


    卫琰宁是最爱往昭昭身边凑的人,他来得突然,今日之事会和他有关系吗?


    若有关,是他自作主张,还是……


    卫琰宁听太子语气不善,暗喜。


    成了!一定是成了!


    他从身上掏出瓷瓶,递给卫擎:“回殿下,我爹今日出门太急,忘了吃药,我是给我爹送药的。”


    卫擎想起这几日的药膳,的确有股不太相同的味道,也明白过来。


    怪不得朝堂上他恼怒之时,胸中只觉得憋闷,想吐血装死都没能成,原来连这一步都有想到。


    看来,事情果真如他所想。


    “拿来。”卫擎没好气喊道。


    吃过药,卫擎更觉气顺,心中惊叹此药奇效。


    没想到那丫头身后,还有这能耐之人。


    马车拉来,君景霖和卫擎两人上车,卫瑾行兄弟俩则在一旁骑马同行。


    储司是东宫属官议事之地,君景霖以方便为由,选在安国公府旁。


    马车内,他冷声重复道:“告诉孤,奏折是谁的主意。”


    卫擎满眼困惑:“自然是臣的主意。”


    “卫相!”君景霖压低声怒喊。


    “殿下莫恼,臣知殿下心中不快,可此事是个极好的契机。”卫擎立即解释,“借由退婚发作,比论罪之法,要稳妥得多!”


    “殿下可看到,今日可是大半个朝堂都在赞同,连方尚书都直言附议。”


    君景霖眼睑半沉,掩住眼中坠底的锐利。


    默了半晌,他仍怀疑道:“丞相不是这般自作主张之人。”


    卫擎假意叹息。


    “臣自然不愿瞒着殿下,奈何裴尚书替臣拟好奏折后,着实怕殿下知晓后动怒,拉着臣不让臣说与殿下。”


    君景霖回想裴尚书第一个表明立场的反应,的确与卫擎所言对得上。


    心中说不出是信或不信,只是渐渐平顺了呼吸。


    “便果真是丞相好意,孤也不同意。”


    到了储司,卫琰宁自然不能进。


    “既然到了此处,那我正好去瞧瞧阿昭在做什么!”他笑得目若星辰,全然不顾听到话的君景霖刚缓和些许的脸色再度阴沉。


    “你笑得这么愚蠢,可真够刻意。”卫瑾行没眼瞧这个弟弟。


    “都是和大哥学的!”卫琰宁顶着三人不同的目光,大大方方去敲安国公府门。


    ***


    靳红昭在树下半躺着读兵书。


    今日比平时多练了半个时辰枪,却始终不得平静。


    昨夜,她梦到了岭东关的五年。


    牙牙学语起,她背的便是兵法。


    三岁拉弓,四岁跨马,五岁已能提枪比剑。


    战场残酷,可战士却热血。


    不似京城,多的是面热心冷之人。


    她让阿晏编的《长缨枪》,讲了一部将门天骄女,刺破华丽囚笼,征战沙场的慷慨烈歌。


    那句“不及卢家有莫愁”,终究还是用上了。


    为何要学盛京贵族的迂回、婉转、事事周全?她愿意将自己置身于明面上,因为她只求结果。


    绿萼进院来报:“姑娘,门房说卫二公子来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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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红昭深吸一口气,眼神清亮:“让他进来。”


    不多时,她听到了那少年气高昂的叫唤。


    “阿昭!”


    她的心瞬间松弛下来。


    “成了!”卫琰宁走近,才放出声。


    “辛苦阿宁了。”她笑得眉目舒展。


    整整十八天的压抑,在这一刻得到消融。


    “我听到我爹和太子的谈话,说是大半个朝堂都赞同。”


    她让阿晏编那出戏,就是为了让满朝看到她退婚的态度,从而敢于承认站队。


    便于她锁定贺琴背后之人的范围。


    可数量之多,仍有些出乎意料。毕竟明面上与她父亲、祖父交好的同僚,并不在少数。


    “对了,我爹提到什么、退婚比论罪更稳妥之类的,不过太子殿下没同意。”卫琰宁一边回忆一边说,没注意到靳红昭眼中笑意凝固,“太子殿下应该没办法拒绝吧。”


    论罪!定是她看到的“罪”!


    依阿宁所言,卫丞相不仅知道此事,或许还在阻拦此事。


    君景霖,他究竟所谋为何事,为何非得牺牲靳家不可呢?


    “阿宁父亲不愧是丞相。”靳红昭端回笑意,由衷道。


    卫琰宁也没想到父亲会只对他一眼刀子便了事,兴致缺缺。


    “我爹还不如揍我一顿。”


    “别着急,我若回军,一定找卫丞相谈带你走。”靳红昭宽慰他。


    她相信,她不去寻卫丞相,卫丞相也会来寻自己。


    “果真?”卫琰宁两眼放光,“我在简报上看过,边关黄酒醇香却温和,喝上十坛也不会醉!可过瘾了!”


    靳红昭看这憨样,竟有些羡慕。


    阿宁和长大后的卫瑾行两模两样,却很像岭东关七八岁的阿瑾哥哥。看得出,阿宁被父兄保护得很好。


    ***


    东宫储司内,君臣两人间战火十足。


    “老师不必再劝,无论何种理由,孤都不会退婚。”君景霖不由分说道。


    “殿下三思!”卫擎客气地提大声量,“大启固然需要定安军,可也需要殿下!”


    “孤为大启做得还不够吗?孤、只有这一个要求。”君景霖双目染红,话到尽头,声音已是暗哑,“而且,孤不需要稳妥,孤要的,是万无一失。”


    卫擎不忍再出声,更不舍将推断的真相告诉这位担子沉重的储君。


    “罢了,是臣莽撞,臣会将此风波善后。”


    君景霖阖上眼,深深吸气,努力展开蜷紧的手,试图放松早已感觉不到的僵硬身躯。


    攥紧的心也拼命去博取呼吸,可每一次用力,都使它撞上坚硬的针刺,攥得更紧。


    昨夜他以为她眼中是有情在的。


    不过一夜,却得认清她的不喜欢。


    这种坠落,真疼啊。


    卫擎将这伤痛看在眼里,心中也不是滋味。


    他缓和道:“殿下别多想,世人皆爱好颜色,何况靳家姑娘还是这等明眸丰神之姿。殿下不妨好好打扮试试?”


    君景霖睁开眼,认真问道:“老师是说,孤丑?”


    卫擎那三寸之舌险些磕巴:“殿下只是东宫没有婢女婆子,皆是男子,哪懂女子喜好。况且殿下从前太忙了,这一等一容貌,靳家姑娘也瞧不见啊。”


    君景霖陷入沉思。


    他清晰见过她眼中对自己的欣赏、羞怯,所以他并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殿下,宫里来人了。”卫瑾行在门外打断道。


    君景霖收敛情绪:“让他进来。”


    “太子君景霖接旨。”


    “洛云府落霞村突发雪崩,现传陛下圣谕,太子君景霖即刻秘密启程,协同昱王殿下办理落霞村事宜。”


    君景霖手指轻柔摩挲过圣旨,眼神游离,轻而缓道:“无论用什么法子,让昭昭与孤同去。”


    从前,即使分别半年,写信予她便可慰藉自己。如今,他是半日也不能与她分开了。


    “让她留在洛云府,不可去落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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