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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困惑

作者:腊月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卯时正,靳红昭提刀自屋外进来。琥珀腊梅簪高束着长发,步履生劲风,叫人心肃肃。


    饶是她丹凤之姿,也无人向她看来。


    绿萼急忙上前,边给她擦拭薄汗,边骄傲道:“出了府,姑娘越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目光扫了扫客栈内一味埋头苦吃、不抬眼的众人。


    确认已没有了店家的身影。


    “早膳已经备好,卫家公子昨夜突发急症,连夜送往医馆了。”


    靳红昭颔首,落座桌前。


    桌上早膳不少于四人量,她不解道:“怎么买这许多?”


    “我不知他不在,正好你多吃些。”君景霖边说边夹点心到她碗碟,“这是京郊徐记有名的香雪糕,尝尝。”


    “你何时去买的?”靳红昭知道他是胡诌,在外却只能配合。


    乳香清醇,似雪微凉,味道的确不错。


    “你练武时去的。”君景霖答话间,又夹了一块点心进她碗碟。


    靳红昭多看了他一眼,额前些许散乱的碎发,与白玉简簪规整束好的发髻格格不入。


    “……”靳红昭不发一语,继续进食。


    连日来的压抑,她胃口的确受了些影响。此刻这微凉醇香的口感入腹,倒是能驱散几分胸口闷郁。


    吃完这块,她迅速落筷起身:“动身吧。”


    不待君景霖反应,绿萼立即将剩余糕点包好。


    见主仆俩准备就绪,君景霖随之起身,三人一道走出客栈。


    雪已停,路面上留下无数相叠的车马痕迹。


    顺着道路尽头,靳红昭目光投向远处。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壮阔的天际仙气萦绕。


    “昭昭可是在看青峰山?”君景霖询问。


    靳红昭轻轻“嗯”了声。


    明明青峰山离“化境楼”还一段距离,为何她会莫名生出一种牵连感。


    上了马车,那点古怪便散了。


    君景霖盯她的眼神欲言又止,又一瞬不瞬,俨然不想她装睡了。


    气氛凝固许久,他才憋出声:“昭昭,我没有救你表妹。”


    靳红昭来不及打断话题,又听他疾声继续:“那天,我其实并不觉得是你,可事情眨眼间便发生,我没有时间思考。”


    “我知道你武艺好,可万一呢?”


    “就算是陷害,我也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


    反驳的话堵在嗓子眼,靠这样近的相处,他眼中情意轻而易举便逼向了她。


    她的沉默,落在君景霖眼中,皆成了许可。


    他越发温柔解释:“我还没到你表妹那处,她已经自己上了岸。我上岸后,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何事,便来了下人,接着就传成了那般。”


    “此事,她一定已经告诉你了,对吗?”


    靳红昭心虚避开那恳切的眼神,似是而非地应了声。


    戏都传开了,他怎么还会同自己提此事。他不可能看不出是自己有意引导。


    是为了扮可怜状、在假装不懂吗?


    “你看了戏,理应明白了一切。”她开口,决定打破他的自欺欺人。


    君景霖回想了一遍戏的内容,失神片刻,小心翼翼的眸子忽然焕发光彩。


    “是我愚笨,端着那清者自清的清高,才没及时与你解释!”


    手突然被握住,靳红昭惊得险些站起来。


    昨夜搂她,今日牵她,他疯了吗?


    “我明白了!昭昭放心,我们一定会同戏中那般恩爱美满!”


    “不,我会比戏中男子,更爱护自己妻子。”


    原来他不知道《长缨枪》。


    靳红昭顿生一种鸡同鸭讲的绝望。


    那日怕他提前知晓,有了防备便成不了事。


    早知卫丞相会赞成,她说什么也要留下他看了戏。


    如今满京都知之事,偏当事人还需要她亲口解释。可他自己明白是一回事,由她道出又是另一回事。


    她抽回手,终究没能道明。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君景霖没听明白,却看得清她眼中的后退,不敢再靠近。


    “那我回京后,再好好看看。”


    马车内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君景霖不甘就这样沉寂下去。


    恰好风吹动车帘,他见到近在眼前的青峰山,问道:“昭昭方才看青峰山,可是在想三年前一事?”


    “算是吧。”靳红昭答。


    三年前,东影国敌寇不知怎么联络上了青峰山山匪,将清明踏春的京中一干少年掳走。


    贼寇放言,只允许一人来交赎金。


    彼时父亲出征东影未归,镇北侯也镇守在北境,英国公更是痛失独子不久,家中只余他一个孤寡老将。


    金吾卫被宝庆帝以需得加强京都防卫为由,禁止前往。


    旅贲军随太子巡察未归。


    整座京中,敢接此事的,唯剩她一人。


    孤身前往时,她做好了万全准备,也设想了退不了的结局。


    好在一切顺利。


    阿玥与墨神医研制的解迷香效果显著。


    她点着一捆香进洞,那些贼寇竟还愚蠢讽她,自备上坟香。


    自她来京,京中年年武比,这群少年解了迷药,身手可没有一个差劲的。


    尤其郑燕秋兄妹俩那套家传拳法,练得炉火纯青。


    卫琰宁随她练的靳家枪法,虽手中无枪,身体对抗却强悍。


    他们十数人,将这洞中贼寇斩尽,又一鼓作气,直捣青峰山山匪老窝。


    还因此被百姓送了不少鸡鸭鹅蛋。


    算是风光了一阵。


    只是,君景霖那时并未归京,怎会提起此事。


    靳红昭视线转向他,陈述道:“你那时回京了,洞外监视之人,是你动的手。”


    君景霖坦诚答复:“是,我和瑾行赶回来了。”


    怪不得,进山洞前,她便知道有三五人的埋伏,只是埋伏者并未有杀意,更像在监视。


    或许想清楚来人的实力,也或许想坐山观虎斗。


    救人要紧,她便假装不知。


    出来时,她想灭口,人却都死了。


    她还以为,是家中派了人暗中保护她,故而没多想。


    “你从前不说,为何今日却趁机告诉我?”


    “只是见昭昭发呆,以为你在思考暗中之人,怕你想岔了方向,耽误时间。”


    解释无懈可击,可靳红昭怎么想都觉得,他是蓄意引导她回想此事。


    “无论如何,谢谢你。”


    尽管她暂且未能理清监视目的,可监视者若是贺琴背后之人,于她确实危险。


    “保护你,是我应当做的。”


    又是温柔的剖白。


    昨夜没让他讲出的话,非得见缝插针同她表露吗?


    靳红昭心中烦乱。


    她昨夜问过了,也得到了答案。此刻即使拆穿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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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他无法行动,那下一次需要牺牲,是否又是靳家被推出呢?


    让自己由已知转向未知?她不会犯这样的傻。


    “不过是联姻,你为何不肯放手。”靳红昭无力道。


    君景霖指尖微缩,心上又是那针扎般的、细细密密的疼。


    “联姻”,她终于还是将这个词宣之于口了。


    始终存在两人间的那层矫饰,被无情戳破。


    他抚平掌下衣料,软声:“我从未只将我们的感情,看作一场联姻。”


    山路崎岖,好生颠簸。


    “我累了。”她闭上会泄露情绪的眼。


    皇家,还不配此言。


    车内檀香格外安神。


    寂静一阵后,她又如昨日那般睡着了。


    再醒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君景霖将点心打开,递到她面前,仿佛两人什么也不曾发生一般。


    “先垫一垫,山间没有什么好店,待进了城,再好好补。”


    酉时末,他们在平新县随意找了家客栈落脚。


    平新县不大,过了这地儿,明日再有三四个时辰,便能到洛云府了。


    靳红昭看着面前堆满的夜食,这才察觉君景霖今日似乎在她吃食上格外费劲。


    “明日别点这么多,我吃不下。”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愿去想。


    维持体面,只因她还需要关注密信一事,其余一概与她无关。


    客栈人少,可夜里她睡得反不如马车上沉,一觉醒来仍有些疲惫。


    以至于一上车,她又险些睡着。


    “昭昭,晚些睡。”君景霖温声叫醒她的睡意,“方尚书一事,老师可同你说了?”


    她还有些许迷瞪:“方伯伯怎么了?”


    “方尚书在那日朝会,赞同退婚。”君景霖将方尚书朝堂之语,重复了一遍。


    “你为何不早说?”靳红昭睡意顿时散去。


    “昨日看你疲惫,不忍打搅你。今日到了洛云府,我怕忙起来更无法与你细说。”他已全然恢复了往日的温润,甚至因一袭白衣,显得更为柔和。


    这很好,他们本该如此。


    她正色道:“可方伯伯、我是说方尚书,他可是父亲救过命的。每每父亲归来,他都会来同父亲喝个不醉不归,怎么可能也是你父皇之人?”


    “其实老师早便对方尚书有疑,他若待你父亲真心,便不该坚决推辞老师奏请升他为右相的折子。老师此番特地写这封退婚奏折,为的便是试探一番,朝中究竟有哪些墙头草、甚至……卖国贼。”君景霖轻锁眉头,“只是其他人便也罢了,方尚书这等城府,怎也会冒然表明立场?”


    靳红昭心里有了答案。


    看来,方尚书看过戏了,知道她要退婚,便留有余地说一句“于公于私”,既表明他支持自己,又可同父亲解释。


    断无别的可能。


    六部尚书可没有一只不是狐狸。


    若真站在安国公府这边,便一定会同舅舅那般坚定。因为,恰如祖母所言,安国公府的危局,只有站在同一侧的君景霖能解。


    至少,明面上如此。


    不成想,她仓促之间选择的退婚计,竟有这样连环的效应。


    连一直照拂自己的方尚书也成了不可信之人,朝中除了舅舅,究竟还有何人会真心感念他们这些武将的付出?


    “你能替我解惑吗?”


    “定安军在守护的,究竟是个烂成何样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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