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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会面

作者:腊月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比安国公府离皇宫近,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江家。


    与阿玥设计落水,自然不只为自己这一桩婚事。


    也不知她那头,可还顺利。


    江府不大,连下人通传都快许多。


    自从姨父姨母十年前在岭东关被暗杀,阿玥被母亲接来安国公府,自己便再没来过江家。如今走在府内道上,看着江府置办远胜从前的繁华,眼神愤然。


    踏着兄长兄嫂功勋求来的富贵,却还抢夺侄女的东西,他们一家,当真是恬不知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靳红昭才总算在一个破败小院的屋里,见到阿玥。


    “表姐来了!”下人离开,江菡玥便兴冲冲地上前,吊住靳红昭的手。


    “情况如何了?”


    靳红昭拉着她坐下,缓缓将祖母决断以及计划变动大致道明。想着眼下阿玥正着手收回姨父姨母留给她的财物,未免她分心,隐去了母亲一事。


    “阿宁还真是大胆。”江菡玥下意识咽了咽,眼神迟疑,“卫丞相、能上当吗?”


    靳红昭莞尔:“能。”


    卫瑾行今日递话,不就是在说,他会盯着此事吗?


    “阿宁莽直却不笨,显然,他未瞒着他大哥。”


    “是瞒不住吧,他只要犯事,在瑾哥哥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靳红昭见阿玥笑得花枝乱颤,反倒怜惜:“阿玥已经很辛苦了,不用总想着哄我开心,我不难过的。”


    “一点也不辛苦!”江菡玥抿抿唇,声音更添软糯,“我真的特别开心,表姐在无人求助时,会第一时间选择我这个一直只会依赖着表姐的人。”


    “我的阿玥水性好,医术佳,鬼点子还多,是独一无二的最佳选择。”


    江菡玥笑得更欢了,只是那双甜美的杏眼却泛有莹光。


    “不过……表姐原本不想让瑾哥哥帮忙是吗?”


    靳红昭点头。


    京中子弟众多,却唯有卫瑾行是同自己一样在岭东关长大,又一同关进京城。即使入京后两人的交集看似浅淡,却终归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牵连。他身份太特殊,是不该牵扯进来的。


    但他心计远超他的弟弟,得他暗处相帮总是好的。


    “无妨,胜算最要紧。”她相信,卫丞相之才,不会使两个儿子暴露。


    “那贺琴呢?表姐查了吗?”两人相谈时间不多,江菡玥忙问起正事。


    此事一直悬于靳红昭心头,在马车上时,她已大致理清。


    背后之人不想此事传出来,便说明不是为了坏表妹名声。


    “阿玥,你年年给我们诊脉,可有觉得脉象不妥过?”


    阿玥是药王谷墨神医的关门弟子,因此事保密,只有她们二人知。


    “没有。”江菡玥自信道。


    “那么贺琴对我道破你脉象,便只剩最后一个原因。”


    “熟知你我姐妹情深,想让我对你心生怜悯,从而破坏太子与我的婚约。即使破坏不了这婚约,也能破坏我与他多年的……感情。”


    江菡玥恍然。


    “不错!倘若我真伤了身子,表姐一定会不顾一切让太子殿下负责。”


    贺琴在太医院十年,为靳家女眷看诊七年有余,期间从未出过手。


    昨日事发突然,她却能自作主张当场下套。


    靳红昭双拳紧收,越想心越沉:“贺琴背后之人,一定相当信任她,看重她。”


    背后那人藏得久而深,若非此番落水一事,贺琴自以为时机大好出手,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甚至,不是堂妹大意来说,自己也未必能这样快理清头绪。


    “表姐既觉得贺琴不是皇上的人,那会是谁的人?”江菡玥追问。


    靳红昭摇头。


    宝庆帝浅薄,不懂布这长远的局。母亲一事也更应证了她的直觉。


    不过,她虽想不到除了宝庆帝,还有谁会这么想毁了皇室与靳家联姻,但有一点她已可明确:“贺琴背后之人,必定至少和二婶有联络。”


    堂妹缺心少肺又冲动,何氏不可能主动将这种秘密告诉她。她知晓却没被灭口,唯一可能便是贺琴背后那人昨日来了靳家,机缘巧合让她听到了贺琴禀事。


    叮嘱她的人,一定是何氏。


    “这可不好查。”想着昨日庞杂的人员,江菡玥拧眉发愁,“昨日表姐生辰宴,满京贵胄可没有缺席的,连寻仙问道的老魏王爷都来了。”


    “我堂妹今日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必定不会告诉二婶我已知晓,我们只需按兵不动便好。”贺琴一事,靳红昭想通后反而乐观。


    从前敌暗我明,日后却攻守易势了。


    “表姐可让晏哥哥给甘露姐姐递信,她情报网遍布江湖,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她会心一笑:“我的确要去翰林轩办此事。”旋即又凝眉轻叹,“只是至今未曾和甘露君会面,便已欠下她几回人情了。”


    “也别总说我,你的事如何了?”一直不停歇地被追问,靳红昭这才终于寻着机会开口。


    “二叔并不知道医箱的秘密,他一心想用堂姐攀权,也不在意江家医术传承。等他确认了我身子当真好不了了,我与他便好谈了。”


    听阿玥说得轻巧,靳红昭也不多言,只是叮嘱道:“仔细点用药,别真伤了身。”


    犹豫片刻,她又问道:“君凌霄治理雪灾归来后,若不放手呢?”


    “表姐放心,现有了这事,他母妃更不会同意了。”江菡玥答得极快。


    靳红昭笑笑:“我的阿玥,还真是没开窍。”


    江菡玥转了转眼,反应过来:“我真不喜欢他!跟个爆竹似的一点就着,真的很吵。表姐知道的,若不是他威胁,我根本不会同意他的提亲!”


    再要开口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


    “咳咳咳……”江菡玥立刻咳嗽起来,“表姐……咳咳……明日元宵,我就不陪你了。”


    “那阿玥好好休息。”靳红昭憋着笑配合,起身离开江家。


    *坐上马车,她直接往翰林轩去。


    翰林轩是阿晏母亲的陪嫁书肆,创办了盛京简报。百姓誉作妙言四先生的平芜君、羲和君、甘露君和三省君,正是简报文手。它虽无官家邸报权威,民间传播力、影响力却极大。


    最初,她欲借国子监论义制造舆论,便是因为阿晏是国子监出类拔萃的贡生,更是巧言能书,文章自成风骨的三省君。


    未免暴露,朝会前她本不打算与他会面。只是心中所有推断,都急需查明白一件事。


    贺琴的身世。


    母亲一事能让盛京权贵家族都守口如瓶,应当只能是宝庆帝。


    可父母成亲时,宝庆帝只是太子。尽管仁宗帝重病缠身,可太上皇还在的!他究竟怎么在两人眼皮子下,派出能越过靳家精锐府兵的人做局?一定有人在帮他。


    是贺琴背后的势力吗?


    一些想不明白之处,丝丝勾连。


    祖母的平静无波。


    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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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霖起初会轻易被自己误导怀疑宝庆帝。


    连母亲也能联想到从前而自责。


    原来,他们都知道宝庆帝早对靳家下过狠手。


    她甚至怀疑,君景霖曾与祖母达成过同盟,如今却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背叛了同盟。


    当年的真相,或许会是吹散迷雾的清风。


    ***


    翰林轩。


    裴清晏面前摊着书,眼神却总往外看。


    直至垂暮,他终于等到了灼灼红衣的少女踏步而来。


    两人进了内堂,屏退左右,靳红昭才开口。


    “阿晏,这封信,你替我转交甘露君的人。”


    裴清晏迅速接过信收下,一改国子监读书时的沉默稳重,将另一张纸急急递去:“阿宁与我说的不甚详细,阿昭看看,这样写可行?


    靳红昭微微避开他既紧张,又透着欣喜的眼神,展开纸稿陈述。


    “阿晏的文章,自是锦绣珠玑。”


    一篇论说“婚约”的文章,让裴清晏写成了文质彬彬、通达古今的策论,引经据典外,语言又通俗易懂。


    先是道明: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讲述了几则美满联姻,却又直白道破相敬如宾的“美满”之下,有的或许平等尊重,更多却只是客气冷淡。


    接着,又谈及婚约两方,退婚权力并不对等。


    男子可列十数条悔婚理由,女子最简单的一条,竟是男子五年不履行婚约,方可由族中长辈提出退婚。


    半分没有论及君景霖之事,却必然加剧此事成为百姓茶余饭后谈资。


    “不愧是三省君,故事描述一波三折,道理谈得深入浅出。”这份稿件远超她构想,可见他极其费心。


    “阿昭两年不曾需要我帮忙了,我又怎能让你失望。”裴清晏眉骨舒展开,眼眸明亮。


    靳红昭微叹,不知如何回应他的愧疚与感激。


    当年,裴夫人积郁成疾,重病不起。他心急为母亲去寻墨神医救治,在京郊险些被卫琰宁纵马而伤,是自己将他从马下拽出,还将墨神医引荐给他,救了他母亲。


    可他父亲,转头却在朝堂上指责自己尚未嫁人便善妒成性,更不守理法,私德有亏。


    堂堂礼部尚书,自己娶平妻,霍妻财,拿礼法底线做自己的遮羞布,却搬大义打压妻儿,约束众生。


    只可怜阿晏于礼法牢笼桎梏长大。


    哪知牢笼之外,见到截然不同的明媚天地,却又必须闯过遍地荆棘方能抵达。


    这路,只能自己来开,她帮不了他。


    “阿晏,起先我的确不打算来,因为我信你明白我的需要。”


    “但我来了,便是有新的计划需要你。”


    ……


    *安国公府依旧是静夜。


    靳红昭坐在妆台前,卸下代表京中贵女体面的钗环。她看着镜中散下头发的自己,依旧端庄。这般太子妃该有的仪态,是她捆在婚约里的见证。


    可笑的是,自己却不知从何时起,渐渐甘愿为一人一心,困守其中。


    目光转向一旁的黄梨花木衣箱,她不自觉抬手,轻轻拂拭。压了整日情绪,竟随着这点灰尘翻涌而起。


    今日,他本该来家中下定。不久后,自己便该穿上衣箱里的嫁衣,完成他们定下十二年的婚约。母亲不让她将衣箱挪去库房,说不吉利。


    她指尖贴向镜中泛红的眼,喃喃轻讽。


    “阿霖,你我之情,可有过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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