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尹传人上来甄别那香时，沈筝仍然打量着萧瑶。
全部的精力都在注视着那香料燃起的颜色与味道，萧瑶不错一丝视线的盯着，因而并没有注意沈筝的举动。
这里上来查验的证人，自是在秦州没见过的，这里是洛阳，是整个楚国的首府。
火柴一划，引燃香料。
众人的目光都盯在燃起的焰心上，半晌，有清虚虚的香气飘散出来，扩散到空气中，这屋子挺大的，但众人凑的比较近，所以味道也皆能闻到。
“你我皆不是辨香的，那就请这位大人说上两句吧。”
每一个制作出来的东西，她总要亲自燃烧，用过之后才肯放心卖出去的，所以纵然是不懂香料，但是香味如果有异，她还是能非常清晰辨别出来。
闻香气之后，她心更有了底。她一转眸，见沈筝的目光本停在她身上，又快速撇开。她不由蹙了蹙眉，随即看向那立着的灰袍老者，冲其微微躬了躬身：“有劳了。”
这灰袍老者没有看他，拱了拱手回礼，随后转过身冲上位坐的人开口道，回府君，这香小民已细细查看过了，里头除了平时的一些杂拌香料之外，确实有一位十分贵重的上好的香……”
他说这话顿了顿，沈筝不由得敛眸，她旁边随着的那个侍女直接开口了：说话不要吞吞吐吐，如今众人皆在这儿，你直接说了，就没有人怪你！”
萧瑶也不明白他为何停顿，上座的河南尹目光扫过来：“有话直说。”
这人才直接说了：“是詹唐。”
萧瑶敛了敛眸子，转眼去看，反而眸子微微瞪大了下，石龟只轻微垂了垂头，而沈筝眉头却是蹙了起来。
那个人继续补充：“詹唐香本身干燥无毒，遇潮气后产生腐蚀性气体，刺激呼吸道和眼睛，如果剂量大严重的话无奈又是不通风，则有可能一两日的功夫便毙命。此后若再打开窗子通风，等着烟尘尽散之后，屋内水气也就散了，这个时候便是查不出任何的痕迹，只当是这香本身有问题了。”
“也就是说，这香本身无问题。”番儿看明白之后接了一句。
河南尹脸色暗了暗，他旁边的衙役随后挥了挥手，让这老头下去了。
“但纵然是没有问题，也不能证明此事就不是你做的。”河南尹袖袍微微一挥，身子前倾，“此时恰巧春夏相交之际，洛阳本就乃中原之地，一冷一热的乃是常态。晚上若说是在屋里喝了些茶水，随后关了窗子要就寝也无可厚非。若你是提早算计，正好利用这一点，要了司令夫人的命，也无可厚非了。”
他说着，脸上尽是笃定，目光直勾勾只盯着萧瑶看，萧瑶被他看的却并不怯懦，她冷静的回望过去，从这人眸中除了读到肯定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在里头。
她渐渐明白了，从一开始进来，这人就咬死她，眼下眼看要有转机，她还没有说完，这人竟又说出这种话来，分明便是想把这盆脏水扣在她身上，而放过另一个了。
萧瑶后撤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抬眸，望了望身边人袖口上完好缜密的针脚，眯了眯眼。
半晌，她道：“但是我有何理由要害市令夫人呢？”
她再抬头，此刻目光没有直视河南人，而是淡淡的望着沈筝的眸子。她他强迫自己不要挪眼，就这么淡淡盯她。
她直截了当的戳破：“况且诸位也不必欺负妾身是新来的，这味‘詹唐’是何等价位的香料，妾身不说，大人就真的就这么混过去了？”
上位的男人眸中倏然闪了闪。
“你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也罢。”
她不错视线地盯着，沈筝又破天荒的开了尊口。她一颗心才微定下来，随后快速别开了眼睛。
沈筝抬手，身边的侍女立刻将手臂递过来。她扶着缓缓站起身，上位的河南尹便立刻从椅子上起来。
萧瑶心里觉得好笑，就从容不迫的看着，那男人几乎就要从上头下来，就要跪倒在沈筝面前了。
沈筝没有什么起伏，对此也不加以阻止。她身边的那侍女替她开口：“‘詹唐’乃是南海高僧进贡，世间罕有，近两年虽多了些，但也仅限在皇族之间使用，如今查出来这个，无非是指认郡君有莫大的嫌疑无法洗脱，那既如此，大人也没必要非捂着盖着，冤死这位娘子了。”
如今皇族，除了最上头的皇帝之外，其异父同胞的无非就是恭怀王先帝的大皇子项策，与沈筝背后的主子——那位长公主了。
如今牵扯进来，沈筝又在场，那这东西恰好就是指认她了。
沈筝的眼光渐渐向她移过来，萧瑶又转了身。
她抬眸去望的河南尹，眼瞧着那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眉眼堆笑，冲着沈筝做了作揖，那副面孔几乎就是想让人看了上去给他一巴掌，但碍于其身份与在场的体面，萧瑶还是忍住。
这人作完揖之后，见沈筝没有踩他，于是又直起腰板，冲着下头正色道：“既然郡君如此通是非晓情理，那少不得要去查查郡君底下的铺子，看看是有谁要污蔑！”
一言既出，身旁的衙役立刻跪下叩头，领了命。
萧瑶攥的死紧的袖口终于松了松，她一转身，正靠在番儿的怀里。
……
商说等了有半个时辰，院子里还是一片安静。
随后有风声轻轻扫过柴房上头的小窗，他蹙了蹙眉，站起身后，向后退了一下。
方站定时，那窗子便陡然破开，外头一个黑影，从那空中骤然窜进来。
动作轻巧，没有损害到窗扇本身，更没有惊到院外的人过来。
商说抹了把嘴角的血丝，见那黑影将岸上的灯烛缓缓引燃了，随后过来在他脚下叩头：“主子。”
再抬头，颤抖不定的灯光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在商说眼前，是归成皱起眉的一张脸。
“效率不错，能找到这里来。”商说笑一声，听不出悲喜，只是眸子却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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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成再叩下去一个头，身上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幅度抖了抖，有尘灰从上头颤下来，在混杂的光晕里头明显迸颤。
“属下该死。”他说着，抬起头，“那姓赵的策划这么一手，属下顺藤摸瓜，查了这么多日子，也仅查到些蛛丝马迹，但实打实的证据确实没有，没法证明……他私续甲兵谋害郎君。”
。
“其实敢做，就肯定有痕迹，一时半会查不出来倒也无妨。”商说眉间沉了沉，他挥了挥手让。
归成见状，起来后，仍旧是微微躬着身。他小心翼翼，从商说头顶打量到其脚下，开口道：“让郎君在这里受苦了，实是属下罪过。”
商说道：“怨不得你，这也是我的选择。”
从逍遥来到洛阳的三四日，归成便托人来找过他，当时他整个人每天昏迷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长多了，他便掐着点来给他报信，过问她的情况。但在下头人想要救他出去时，他却拒绝了。
“我不让你救我出去，不让你向秦州那边透露我还活着的消息，就是为了防止。姓赵的还留有什么后手，得知我没有死，如今又身在洛阳，再干出些什么事情来。”
归成闻言，眸中的疑虑退下去些，反而露出几分坚定。
他轻言道：“郎君放心，如今郎君还活着的消息，只怕除了属下与下头的一众人等，还有萧夫人之外，无人再知道。只不过秦州那边……女郎和老夫人知道您与萧夫人受难丧命，发丧之时难过的紧，老夫人…已经哭晕过去数次了。”
“待此事真过了再说吧。”商说眸中的沉色倏然散去些，随即指甲暗嵌入掌心，“我让你查的，到底是谁救了萧瑶的？”
你当时从那个高度往下坠的时候，他就是本能抓住了逍遥，非常短的瞬间，他把他护到怀里，随后就那么迷迷蒙蒙的往下坠，他不知道后头是怎么了，反正就是头脑磕到一个坚硬物之后就昏了过去。
他相信逍遥其实状况应该比他好，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情况也一定好不了多少，若非有人来救，便是有十条命，也早就死。
“主子，查到了。”
归成略一颔首，挑了挑衣衽，从里头拿出来一叠绢布。
他将其递到商说的手上，商说正将其陈平正欲看，归成就要开口解释，外头却倏然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就冲着门扇走过来。
这响动来的突然，两人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准备，商说顿时一敛眸，归成会意后，一转身，从那窗子跳了出去。
门扇被以极大的力度打开，猛地摔到两侧的墙壁上。商说不动声色的转过头，不着痕迹的把纸张塞到袖子里头，背对着来人。
“怎么，装够了？这会子倒是醒了？”
身后是熟悉且冷的声音。
商说抖了抖袖子，转过身，正对上萧瑶沉下的一张脸，他熟络地挑起嘴角一笑：“嫂嫂怎么这会回来了，那边死人的事情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