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萧瑶紧急息了声，垂了垂头。
商说看看，看着她眼神散了又聚，神色冷漠，没再言语，撞到他的眼里。
商说垂目一刻，再抬起来，里头已经没了波澜：“无所谓。”
口气级轻，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萧瑶根本没有听到。
萧瑶见他面容又恢复如初，心下是坦然的绝望。
须臾，商说又道：“我来找嫂嫂，就是为了接下来的事，嫂嫂不是嫌这里太闷了？没关系，我带你出去。”
萧瑶一愣。
他继续说：“凉州那边跟咱们挨着，那边近两年来都安静的很，民生富足，吃食玩乐也新奇，我有事要与他家刺史一叙，今天下午就出发，嫂嫂同去，如何？”
随后他又解释：“凉州刺史那边，要开商道的事情，他同意了，但下头人争执不下，而今邀了我过去，商讨着下一步要如何办理。”
“我不去。”意料之中的拒绝，萧瑶冷着脸，“男人们之间的事与我何干，你要是真良心发现，别让我困在这屋里。”
商说轻歪了歪头，扯唇笑道：“由不得嫂嫂呢，我早已经禀了母亲，说嫂嫂的病让医师看了，在秦州治不好，正好我因公外出，就带嫂嫂去凉州那边看看，母亲已经同意了呢。”
“……”
萧瑶狠狠盯着他，心头的怒气终是摁不下去，叫嚣不平，窜到她的手上，随后，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盖过了方才盏子碎裂的声。
他没动，甚至连躲的痕迹都没有。
只是被掴得头歪了歪，一刻之后，重新转过头来。
他摸了摸脸颊，目光定定一刻，随后竟然弯了弯眼眸，他……笑了？
一点都不意外，更不见怒。
恬不知耻！
萧瑶被他的举动惊住了。但她更被商说这副模样搞的不明所以，怒气都泄了一大半，她愣在原地。
她见他又看了看掌心，悠悠转头回来，竟然还冲着自己笑：“收拾一下吧，吃过午膳咱们就出发了。”
随后拂了拂袖子，他轻巧地转过身，踏过那堆碎瓷片，迈过门槛出去了。
……
萧瑶恨他，但闹了这么多日子也没任何水花，她以为在出发之前总能见到旁人一面，不论是李氏还是商岫商若。她盘算着，只要见着，总能找到救命稻草，狠狠把商说这个禽兽的所作所为说出来，但直到走之前，商说也没让她见任何人。
她就被人很妥帖地在内门请上了车，商说，也和他同乘一辆。
时值初春，残雪未消，刺史出行的车队排场又大，本来十几日的路程。走起来就更墨迹。
在路上的日子，一连好几天，萧瑶觉得商说过于有病了，他们出城十数里还能见到人，但更多，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即便是这样，他也派归成贴身跟着她，除了就寝时候以及一些不得跟着的，几乎是寸步不离。
包括眼下。
车队停的一条长龙排开，此处是在崖上。雪凝在崖石缝隙间，遇暖微融，顺着黑石绝壁缓缓滴落，打在下方深谷之中，寂然无声。
夜渐压下来，暖意也缓缓去了。萧瑶望着崖底发呆，又瞥了一眼后边持刀守着的几个黑影，归成为首，举着一个火把。
“……”
萧瑶蹙了蹙眉，拾起脚边的一个石子，捏在手里，迎着火光开口：“你们回去吧，这会儿我不需要人侍奉，你们休息去吧。”
归成道：“我等任务就是看顾夫人，等夫人休息了，我们才能回去休息。”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神色带着愧疚，但更多是不可置否的坚定。
萧瑶看了看脚下，又望了望远处依稀不太明白的路影，诚恳道：“那你们去给我回车上拿点吃的，我吃饭早，这会儿已经饿了。”
归成一挥手，他后头立刻转身走了一个。
“我还想喝点水，劳烦大人亲自给我去取。”
这次归成没动。
萧瑶眼瞧着，耐心地再次吩咐一遍，归成依然不动。
她拢了拢披风，顺理成章地恼了：“我有什么让你们不放心的？要你一时不差地盯着我？看牢狱里的犯人也没有这么看的吧！”
归成闻言垂头，默默不语。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从萧瑶被他主子关起来，他就不劝了。
这次，番儿没跟着出来，萧夫人从出城开始就要跑，算是非常能打，要么给守她的侍卫塞银子，要么给下药，更甚者直接等着晚上大家睡了后冷不丁地就跑了……
在他看来，这人不待见他主子，死命要走，他主子还狗皮膏药一般贴上去，每次都让他要命一样地去找，前前后后加起来，他也就挨了商说四五次的骂。
确实次数不多。
彼时，萧瑶把石子狠狠掷在地上，一起身就走开两步，要往崖边上去，可归成却一步冲过来，带着后头一众人挡在她身前。
“走了这么久了，我看看这儿是哪儿，我又不跳崖！”
萧瑶气笑了，然而归成却听了后更不放心，一屈膝带着众人都跪了。
“……”
崖底堪堪卷上来一阵风，带着一点潮湿感袭来，有些冷。她无语片刻，后头已有人过来了。
“嫂嫂不回去，还要到处溜达，这么大晚上的，就不怕有贼人出来把你掳走？”
她转身，从声音处有火光透过来，数个身披两当铠的小卒跟在后头，商说一身便装，正冲她笑。
萧瑶看到他，道：“商叔晏，你让这些人死命守着我，就不怕有个人要来害你，你身侧没人护卫，然后死无全尸么？”
这种夹枪带棒商说已经习惯了，他听入耳中没有一点变色。随后他耐着性子冲萧瑶道：“没事啊，男人粗糙断胳膊少腿的也不会怎么样，但嫂嫂是女子，伤着了不好，更兼您是兄长留下来的，我更要好好护持啊。”
还有脸提商语。
“你这么日夜不停地看着，限制我……”萧瑶冷下脸，“可还有个三四日就要到凉州境内了，你总要去办事的，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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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我跑了或者大肆张扬出去，说你为难寡嫂，让你丢人丢到凉州么？”
火光里，商说的眸子飘过一丝动容，但很快没了。他一颔首，在场包括归成的所有下属都会意，随即退下去了。
他身边的人留给一个火把，商说举着向萧瑶走的更近了，崖边的枯草中卷起微风，带得二人的衣角翻飞，影子飞动。
“嫂嫂若有能耐，尽管去试试呢。”
萧瑶看着眼前人，仿佛枪炮剑戟都戳不透他脸皮，咬牙：“纸包不住火，你总得放过我，我就看你到时候怎么收拾得起脸面。”
她骂他，怼他，这么多日子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她说的越多，商说却总不破防，要么笑笑，要么扯东扯西避重就轻，唯一不像在府里那般与他对骂了。
萧瑶总觉得他厚颜已比前更甚了，眼下听了她话，面上一点起伏都没有，扯着嘴角：“包的包不住，能包多久，试试就知道了。”
萧瑶攥了攥拳，这些天和他斗心眼规划跑已累的不行了。
须臾，她道：“人年少的时候总会对一个人动心的，也会错爱自己特别不该爱的，甚至你当时觉察不出来，就算觉察出来了，看到别人开始妨碍，外界阻碍，你就悖逆，越死不放手，但是我要告诉你……”
顿了顿。
“……外界和他人不是来阻碍你的，他们是来救你的。”她道，“礼节严苛冰冷，不允之事人就没必要做，说不准你看上的人也过两日新鲜感就过了，而对方，也只是个无辜的，人家压根就不想和你有半分牵扯。”
一字一句，消散在风里，都懒得修饰，用最直白的道理让人听了去。
商说闻言，嘴角挂下来一刻，随即又恢复如初。他心头发涩，口里却道：“不是图新鲜，也不会觉得外头都是阻碍。”
“但对方不愿意，只想过安生日子，不想越礼，你没必要……”
“那又如何？”
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萧瑶话语一滞，看眼前人朝自己进前两步，就要贴到她身前，她后退一步，身后却是退无可退的悬崖，她只能硬生生定住了。
商说没再逼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漠然的眸子：“礼教冷得要死，我热得发烫，不信你摸一下试试？”
分明挑衅的神色，话轻飘飘地出口，萧瑶听入耳一刻，没什么反应，但一瞬过了心，商说分明看到她似明白了话意，两颊可见快速地红了起来。
风刮过，但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突然砸过来一样，让她发愣一刻。
“你……！”
她嫁过人，她跟商语在的那时候，纵然两人感情差到什么样子，商语也没说过这些。
头一次遇上，她实在听不得这个。
她觉得她的脸在烧，连颧骨处都烫的厉害。
萧瑶恨死了，她神色顷刻勃然，一掌扬起。
商说直接把身子往前一探，脸凑过来。
混账轻佻又夹带着顺从，她手一僵，陡然停在半空。
风从崖底吹上来，她发觉自己的心跳比风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