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礼节,萧瑶从车上下来向他走的更近了些。
“郎君还有何话说?妾与夫人所言,想来没有什么落下的,不知可是谢夫人还有话嘱托?”
刚才进去时,没有仔细看,眼下离得近了,萧瑶看着才发觉这人生的柔和,但面色似比常人白一个度。
“哦,并不。”谢砚说话也是极和气的,温言一笑,“是我有事要对萧夫人讲。”
萧瑶一愣,没有接话。谢砚继续道:“过了年出了正,是之迎的女儿三周岁寿辰,要到了开蒙的年龄了,洛阳那里的皇后娘娘念着与阿姊乃自幼的交情,特意千里迢迢从洛阳选了女师来秦州,但家里最近比较忙……”
萧瑶手指微微蜷缩,见谢砚恰到好处停顿一下,继续说:“谢砚想着,夫人既给商家四娘做过生辰宴,想来这方面也是十分有话说的……所以谢砚斗胆想请夫人过些日子来,帮着谢府上下打理一下,谢砚感激不尽。”
既然是京城派过来的人,那排场就如同皇后亲临,怠慢不得。
他这么说,看来谢疏是定要与姜瞿和离了。和离就肯定返回娘家。
谢砚口头上说“协助”,但若能在这种大场面上露脸,是天大的体面。这话明为请求,实则是很示好的意思。
萧瑶略讶异谢砚此举,随即爽朗应下:“没问题的,妾正好可以来。”
是她劝人和离的,若此时辞了,倒显得过分了。
谢砚闻言,笑得更深了,随后冲萧瑶拱了拱手:“既如此,谢砚在此先谢过夫人了。”
“好说,好说……”
外头夜色更深,几乎是就寝时候了,萧瑶不便多留,寒暄两句告辞回府。
她累极了,折腾这么一遭,帮商说收拾烂摊子,回去后就遣人到了商说院里,告诉他已搞定清楚了,处理后头的就靠他了。
商说那边久不能睡,听到这话才稍微安定了,归成在旁边侍立,挥手打发传话人走:“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人应声而退。
归成又从旁边的小柜里拿出散香,往香炉里扔一把,点上火,屋内的空气立刻飘散开淡淡的清爽气息。
烛光映得两人剪影投到窗子,商说在灯下坐着。
归成道:“郎君,这倒放心了。”
商说目光落在地上散置的草席上,听到“放心”二字,总觉刺耳朵,但事到此处也算个了结,他不着急,只淡淡地抬眸看归成:“你这话有另有所指啊?”
归成不语。
商说盯了他一眼,冷嗤道:“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这世上也没谁能轻易动我的心,顶多就是……她确实是个祸害。”
男人年轻时,本就没有不动心的道理。从前曹宁来过家中两次,他见那女郎时,也有过几分浮动,只不过都在可控之内,压一压也就过去了。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对萧瑶的这些反应有什么见不得人。从最初她安排女子给他,到她以身犯险时他那股压不住的怒怕,他每一次确实反应都不对劲,这点他不否认。
可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约她是嫂子,他打小又是这混账性子,大抵是不让他碰的他偏要碰,不让他做的他偏做,对她觊觎,是会给他莫名爽感的。
所以他觉得,他对萧瑶是一种对于偷感的上瘾,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鲜,并非真喜欢她这人。
再说了,一个寡妇,有什么可喜欢?
他承认自己心乱了,却绝不承认那是男女之情。
商说如斯想着,正碰上归成的眼光扫过来,灯下归成的眼光凌厉,不动声色地落到他的身上。这么多年的相处,这种对视此时此刻却让他无端不爽,看久了浑身仿佛有针扎一般。
他后颈一麻,立刻闭目:“要不然你还以为是怎么回事?”
归成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分明在掩饰什么。他心中暗叹口气,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他斟酌,再开口道:“属下跟您这么久了,知道您是有分寸的,规制之内的事情恪守本分,不会越雷池半步,所以自然没什么担心的。”
若不担心,就不会这么提点。
这么多年,商说被归成这般“疑人偷斧”可谓屈指可数。一时他心中更乱,分明没什么,但他越这么觉得,心下就越烦,最后烦躁尽化为恼怒,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恼怒。
但商说总觉得不能发作,好像发作了就像被坐实了什么一样。他只压着声音,口气刻薄得过头:“我知你顾虑何在,此事尽管放宽心。我从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后头若有一天真的要娶个女郎回来,也定不要这种他人染指过的。”
说的够狠了。
到此,归成方颔了颔首,没再言语。
外头铜漏轻响,深远绵长,在夜里头却显得惹耳。
商说心静不下来,他一吹蜡烛起身翻到旁边床上去,和衣而卧:“你下去吧!”
归成应声称是,但不立刻离开。他盯着商说床帐下躺倒一动不动的身影看了半晌,才跨步渐远,合了门去了。
外头的滴水声滴滴答答仍旧不停,平时不觉什么,但今晚真格外刺耳。
商说心绪纷乱如麻,方才对话犹在耳畔。他细细回想,只觉心底某处被人硬生生剖开,最隐秘的心思赤条条袒露在人前。
他觉得方才的情景分明,仿佛是自己指着那处坦荡无遮,旁人却只在一旁迟疑观望,不时窃窃私语。
就像是做贼的是他,心虚的也是他一般。
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心下一狠,既然敲定了不是男女之情,又想那人不过是个寡妇,还是个外族女,连身世来历都查无此人,不过是个无根漂萍。
再说人总会随着时间改变……如今,也不过是他终于能接受娶亲一事罢了。
这说得通。想来日后寻个清秀干净的女子,定比这寡妇好上十倍,届时情感自然也就转了。
既是如此,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
他如是想着。
夜色渐退,勉强合眼睡去,终是一夜没动静。
几个时辰后熹微初露,一晚很快在这沉思里过去了。
清合蕙宁主卧窗开了半扇,萧瑶累极了,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番儿知道她累,于是在她起身后才遣人进来,与其梳妆打扮。
晓光浅浅,帐幔轻垂,又晨光斜斜照进,落在梳妆案前。
萧瑶捋了捋鬓边头发,在镜前坐了,由几个小婢女折腾自己,同时问身后人:“郎君那边有什么话说么?昨晚我打发人去回了话,他还没有打发人过来回话的。”
“有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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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儿想起上午打发的人来,挥挥手让侍奉的小婢女们尽皆退下。
她附到萧瑶的耳畔,低声回道:“那边已差人来回话了,说谢家那边派人把拾娘手上的东西送到了,眼下郎君手里的证据一样不少都齐了,中午之前已差人给台使递过去,想来后头也无事了,此事算翻篇。郎君也说不必夫人再劳神费心了,后头若再有事,夫人不必再操心一分,也千万别再操心了。”
无事便好。
萧瑶自动忽略商说说的不中听的,点了点头。她目光透过窗子,落到外头天上的几片薄云上,今天无风,外头晴空万里。
良久,番儿给她梳了个堕马髻,整理好后,萧瑶扶了扶发髻:“我让你打听的谢家那位谢确,他与谢砚二人你都探听清楚了吗?咱们后头是要用着他们的。”
“回夫人,奴婢从之前您吩咐好了之后就去探听清楚了。”
做事麻利是番儿的本色,萧瑶真的很佩她。番儿道:“这人原是一个祖爷爷下头的亲子孙,谢确如今官至秦州户曹,在外头做官二人上头家长是提早分家的。当二人关系极好,从小一起长大。据奴婢打听到的有用的消息……是最近谢确官场上得意,也给他这兄弟谋了一个闲散职,半月后谢砚郎君也要上任了。”
萧瑶挑了挑眉,番儿继续补充:“是文学掾。想来谢确郎君前些日子高升,忙不过来,如此一来,想来也是希望官场上有人能帮他,文学掾虽是个闲职,却也能偶尔抽身帮他整理誊抄文册,算有个臂助。”
萧瑶听入耳,微微蹙眉。
番儿懂她疑惑,提点道:“谢确本领秦州户曹,前些日子洛阳那里传来旨意,擢谢确郎君为秦州中正官呢。”
如此,倒是一身兼掌平民户籍与士族品第、迁徙档案,权柄甚重。
“谢家果然是家大业大,朝里有人,随便向上打个招呼,就能给他家人升官。”
如今的门阀日渐崛起,但听到这话,萧瑶还是不可置信的状态。
番儿道:“他们谢家好像与洛阳司徒府那边有些关系,不过具体是什么奴婢也没探查清楚。
往前推二十年,正是楚国与匈族等外族互市最繁之时,边地通婚往来,多集中在秦、河、凉三州。若母亲真是洛阳人士,又远嫁塞外,按照楚国的规矩,洛阳户籍上必会留下“某氏女出塞、除籍”一类记载。
洛阳这般人家本就不多,若当真能如她所愿,范围很快便能锁定。
“就是难,太难了。”萧瑶目光微凝,看了一眼番儿,“二十余年的旧档,寻常人自是碰不到,更别说咱们要他们查的,还是洛阳的旧档,他们家再有关系,会和咱们用吗?”
“女郎现在只与谢夫人有些的交情,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她,然后提条件呢?”番儿道,“谢家不是邀请女郎去赴宴吗?想来谢夫人与女郎的交情也是立住了,到时候接待皇后娘娘送过来的女师,谢家满门肯定都在。女郎为他家帮帮忙,再旁敲侧击与谢夫人两句呢,由她出面,想来约谢确郎君见一面并不难。”
商家虽不是世家大族,但在秦州当地也不算多么招人看不起,番儿这提议倒不算荒唐,但是仅靠之前的交情,怕是不够……
萧瑶伸手,指尖搭上冰凉的菱花镜沿,沉思片刻,她忽而眼睛一亮:“我这个婆母,是不是与他们家沾亲带点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