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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推断

作者:烹一碗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番儿再旁边给萧瑶整理床铺,闻言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萧瑶。


    “我……只看了那枚印信,当时觉得不对,想再看看时,却被商叔晏打断了。”萧瑶回想着,又想起那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现在想来,他应该是不想让我多打量,应该是那字有问题……”


    那字左侧有竖笔痕迹洇贴,右边有一似兰草叶子的形状的勾……


    左起一竖,右部婉转勾连,整体流畅柔和,这两个字本就生的很近,如果说是“蘭”自然是妥当的,但如果说是磨损的“若”字呢?


    如果那印本来就是商若的呢?她拿了自己的旧印出来,就为了给姊姊救场,那一切也说的过去。


    萧瑶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眼眸忽而一亮,看着番儿:“再说,商兰她自己的东西,按理说都该去拿到那边去的吧,像女儿印信这种私密的东西,她没了后就算是要返回本家,也该是由父母保管起来,再说她出嫁前的金项圈应该更为贵重,这些物品再辗转,也不应该会到了小妹手里吧?”


    “万一……就是何四女郎说的那样,她们姊妹关系不好,非要拿了她的东西来玩呢?”


    萧瑶道:“不对,断乎不对。”


    她蹙了蹙眉,十分肯定道:“你说,就算商若再不懂事,再讨厌她姊姊,但这种事关乎家族清誉,她真会干这种事吗?”


    番儿闻言,垂下眸似乎听进去了。萧瑶再说:“再说了傻丫头,她如果真的和商兰关系很不好,今晚为什么要出来替她澄清?”


    番儿一字一句听着,听到此处终是明白了萧瑶所言。她缓缓顺着主子话茬往下捋:所以说,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四女郎恰恰和二娘关系很好,才出来说那番话的……”


    这话借番儿的口说出来,虽然是萧瑶自己的推断,但也让她觉得不可置信。


    四下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金项圈这种东西,本就是私密女儿家的物品,由商兰自己拿着的,只怕父母纵然知道是皇后所赐,应该碍于尴尬也不会多问。”烛火在青铜灯盏里微微跳动,萧瑶沉眸道,“所以商若应该接触不到,那东西,从始至终都是商兰自己拿着的,但那醉汉……”


    番儿半晌未动,也道:“但女郎,如果如此,那金项圈怎么到醉汉手里?”


    是啊,东西商若是接触不到的,那醉汉怎么接触的到的?


    萧瑶道:“那金项圈是假的……不对。”


    如果是假的,那就更没必要承认。金子贵重,又是皇后从前赏的,仿品也难,找个鉴金玉的金匠来,当场识别一下,就能捶死那醉汉了,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那金项圈……


    “是真的……”萧瑶这话出口,见番儿瞪大了眼睛,就立刻自发驳了,“不可能。”


    她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那项圈怎么可能是真的?私通怎么可能是真的?


    外头雨此刻已经停了,夜气微凉,有微风入,案上纸笺轻颤。萧瑶指节轻点了点案桌,眼神一凝:“走我们去看看那东西,再审审那汉子。”


    这么可疑的事,必得审了才知轻重。


    院中树枝桠交错,虫鸣这会儿也早就静了。萧瑶打定主意就往外头走,番儿都没想能这么快,她赶紧推门跟了出来。


    其实此刻问另一个人才是最清楚的。


    但是,商说和王悯论断半晌,他们各自揣着主意,也就没必要去问他。商说敢放商若胡说那么一段,就定是认同她那主意,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方才散了席后,萧瑶听下人们来传的话,商若被命令回房不许走动,而那醉汉则被捆到柴房去了,那金项圈作为为数不多的证物,也被一同看管起来。


    二人到柴房时,见门外头果真是立着一排家丁,夜色下看不清神情面目,但立的松树一般,把柴房围的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不用猜也知道,是商说吩咐的。


    夜色下,番儿拉了拉萧瑶的袖子,低声说:“女郎,我们就这么违背郎君的意思,过来这里,不好吧?”


    萧瑶也不转头,不急不缓道:“挺好的,要不然这事解决不了。”


    言辞语气压根不把家主放眼里,番儿还想再劝,萧瑶已然一步跨出,直接到那一排人跟前:“诸位辛苦了,在这里这么熬眼瞪睛地守这么一夜,只怕撑不下去吧。”


    那一排人在夜里眼色不好,又站了许久脑袋有些迷,眼下听声才辨得出来人,才出来一个领头的男人,到萧瑶跟前行礼:“夫人严重了,属下等职责所在,万万不敢懈怠。”


    番儿跟上来,提着灯笼照出萧瑶面不改色心不跳。


    萧瑶又道:“证物和那汉子都在里头?”


    家丁颔首称是。


    “我知道是家主命你们在此守着的,但方才我去见过家主了,他让我来瞧瞧,审一审那汉子。”萧瑶仍然稳,她目光向柴房窗户瞥了瞥。


    到这儿,这家丁头儿自然迟疑,明明是商说吩咐过他们谁也不要放进去,天亮后他要亲自来审,于是眼下他低了低头,只作为难状,也不肯让开。


    “我知道各位大哥的忧虑。”半晌,后头番儿开口了,“但家主道此事尚且存疑,今晚诸位郎君女郎未走,又逢刺史儿子也在,此事若处理不好就真得把四女郎移交上公堂了,而家主又碍于身份不好出面,所以,请我家夫人来审上一审。”


    这话出口,身前这个跪着的家丁仍没让开,但后头那一种人已然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了。


    萧瑶不语,番儿说了最后一句话:“既然各位不信这个,那我与夫人便回去了,就请家主明日再亲自来审吧!”


    说着二人就要走,一众家丁立刻跪下了。


    ……


    打开门点了灯,折腾一番,二人总算是进来了。


    萧瑶瞥见番儿苍白紧绷的脸,一面把门合严实,一面笑着:“多谢好姐姐。”


    柴房是分里屋和外间两个房间,外头,只是烧火,而里边便是放柴火垛,以及平日里一些起灶用具。家丁们方才告知,商说把那醉汉关到里面。


    二人继续往里走,番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萧瑶,口气冷硬道:“若此事败露商郎君责怪起来,您帮我打口好的棺材就是了。”


    “……”


    萧瑶被噎的嘴角一抽,不再言语。二人进了里头,把灯点上。


    那醉汉大约彻底醉死了,此刻正在柴火剁上呼呼大睡,而旁边角落里摆的一个破烂缺角的木桌上,正明晃晃放着那枚金项圈。


    萧瑶见了后,赶忙两步上前去将那东西拿到手里。


    在他印象里,他爹是个做金银珠饰的商人。匈族夷狄那边不像中原金银这么多,那多产玛瑙玉石类。


    早些时候,两边贸易卡的没有那么严,萧瑶记得自家生意中,往来的也有楚国的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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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儿时便在爹的房间中见过不少私扣下来的金器,又兼她被姨娘们教导着看些书,便耳濡目染的识得一些,对金玉这些东西的真假也基本能辨别。


    番儿赶忙从旁边引燃两只灯烛,端着过来。


    萧瑶将金块置于灯下轻捻翻转。烛火映照下,色泽赤黄沉正,肌理细腻无砂眼,所有缺角污秽,但以肉眼观之,色正质密,又有绿玉相称,确是足金成色。


    这是……真的?


    萧瑶疑虑蹦出来,压也压不住。她对今晚发生的事,此刻已完全一头雾水。


    “女郎,走了。”


    番儿见她主子对着那东西出神,不由蹙眉。萧瑶回过神来,却道突然道:“不,我还有话没问完。”


    番儿皱眉,但立刻明白过来,立刻去扯萧瑶:“您不能这样,我们真该走了。”


    三更半夜到这里,旁边还有这么一个身体粗壮的男人,若真出点什么事,商说怪罪倒不要紧,但她是真担心萧瑶。


    可拽是拽不动的,萧瑶缓缓转过身,将番儿轻轻推开,又一把夺了她手上的灯笼向前走,几步来到醉汉身前。


    稻草垛干爽,上头躺着的男人被捆着手脚,晕死过去。


    旁边角落里有凉水装了满桶,萧瑶看清楚眼前景象后,放下灯笼,又转过身提起水桶,随后一把将里头的水泼向身前男人。


    冷水当空泼下,溅得那人衣袍尽湿,水珠顺着鬓角滚落,男人立刻惊醒:“唔………”


    番儿眼瞧着没法阻止,她叹了口气,随意从角落扯过一把凳子,萧瑶便坐下了。


    男人迷迷瞪瞪,眼睛睁开才看明白眼前是何境况,一个夫人着装的女人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冷淡。


    “我问阁下一句,是哪个让你来污蔑女郎清誉,乱商家私宴的?”


    口气笃定,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浑身湿答答的,柴房的窗子半开着有风钻进来扫过身上,冷的他发抖。


    萧瑶就这么坐着,冷眼瞧着,眼前男人眼珠转了一圈,最后却紧闭上嘴。


    这在她意料之中,人家是不能开口的,收买他的人应该给了不少,不过眼下这么看着,萧瑶倒觉得,应该不只是利诱,都事情败露了还这么不悔改,他身后人应该还以权势欺压。


    “不说是吧,没关系。”萧瑶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那我来说,是……秦州刺史,王壁,对吧?”


    男人闻言眼眸骤紧。


    “不过我不太懂啊,商说在官场上地位,也没有你家主子高啊,怎么他就这么容不下他呢?竟还拿商家后宅女眷这点私事捅出来……”萧瑶抖了抖袖子,身子朝前探了下,“还有那项圈,做的那么逼真,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眼瞧着这人已经越说越逼近真相了,这男人瞳孔微缩又骤然睁大,方才的咬死不承认,现在已经渐渐变为慌了乱。


    “其实呢,你就是死心眼……”


    萧瑶坐着,见他还是一句不说,想着再说点什么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引他说漏嘴,便要转头吩咐番儿。


    而番儿正要听,却倏尔不淡定了,她眼看着眼前男人猛地站起来。


    萧瑶再转头,只觉面前男人已不在卧着,她失神一瞬,再定睛一看,那男人手不知何时挣脱了手上束缚,拿了旁边倒地的空桶。


    他凶神恶煞,将其举在手上,就直直朝她面门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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