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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同乘

作者:烹一碗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下来的十天,商说都没想明白那天自己退出来后,萧瑶使了什么手段,哄的李氏会把管家权交给她。


    不过他公事繁多,精力不在此,过了几日也就忘了。


    秦州与夷狄接壤之处来往走私屡禁不止,最近又牵扯出几桩数目不小的,惹得那饭袋子刺史掀了好几次桌子,还是处置不干净,最后又把那些事全扔给他。


    他便得时常加点处理,好几天晚上都挑灯夜战至后半更。


    是日下午,外头天晴甚好,这院的书房中,却堆了山高的竹简文书。


    商说伏案批阅,字迹龙飞凤舞着,归成侍立一旁,手下不停,正在为他研墨。


    今日是难得的休沐,但二人不得空闲,已困在此地多时了。


    商说越批越觉得身心俱乏,蓦地,笔头一歪,手下墨迹乱了。


    他倏然甩下笔,一手覆上额头,烦躁道:“我这位好嫂子,这是在隔壁打铁呢。”


    归成一顿,他听得真切,果然有响声,是从窗外头传来的。


    其实方才入神本听不到,那声只是叮咚的响个一下半下,可眼下越发频繁,叮叮当当似乎似碗碟碰撞,时间一长更是打搅了。


    商说忙,归成自然也忙。商说本让查萧瑶,但近来他实脱不开身,只能派手下去查,但下头人无用,一连十几天都只查出些“萧氏乃匈族女,父行商,母似中原人却不知所踪”类似云云,证据七拼八错也出不来有效的,只比之前多了解那么一点。


    对此再加上事忙,商说就有些借题发挥,归成这两日就没少挨骂。


    眼下听商说抱怨,他只得小心回道:“郎君,应是萧夫人。她这几日忙得紧,正要张罗三日后的宴席,准备招待官眷们呢。”


    招待官眷?


    商说手放下来,疑惑睁眼,不知此话从何谈起。


    归成看着商说的脸色,只当他是昨夜熬了大宿,又审公文批到现在头脑发蒙,即耐心解释道:“郎君糊涂了,四女郎三日后生日,今年是女郎的破瓜之年,老夫人的意思,是想好好操办一番。眼下萧夫人管家,自然由她操心了。”


    商说这才恍然大悟,确有其事。


    女孩子年岁到了总要嫁人,商若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如今为互市丞虽不算什么高官,但赶上外头与楚国私下私贸屡禁不止,这也算个肥差了。


    再加上商家在秦州还算富庶,商说知道,秦州富商官宦若有想拉拢的,不论有没有收拜帖,三日后自会打“为女郎庆生”的名儿来试探,届时或领自家不成器的儿孙来,或多多送些礼品,暗表联姻之意。


    而萧氏如此大张旗鼓,估计也是受了李氏意,李氏大约为商若婚事着想。


    商说揉了揉眉心,神思回拢:“她做什么呢?我商家也不是没盘子没碗,她在隔壁搞什么呢,是要在筵席上用吗?”


    那边叮叮当当,倏尔换了水流还有过筛声,总之还在响。


    他立刻拂袖而起,实在忍不了了,绕过矮案就往门口走。


    “郎君!”


    归成紧跟上来,也不敢拦。他跟随走到门口,随手扯下木架上大氅,就往人身上披。


    商说本来就不痛快,加上穿的就不薄,当即将衣服塞回去,不温不火道:“咱们去看看我这嫂嫂在做些什么,看看其是否有金匠之志,我的官署,眼下尚缺一个打铁的。”


    “……”


    归成佩服自家主子,他这张嘴在外头任上能与同僚侃侃而谈,回家后任讽刺谁,也都句句不重样。


    步履匆匆,二人到了隔壁。过去才发现,隔壁院门竟开着。


    商说那样的冷嘲热讽,真到了却在门口却停了,归成一面犹疑这为何不入,一面也不敢问只能随着驻足,跟着商说往里头瞅。


    院中,一个淡红身形坐在廊下,身侧立着一排搁物架子和一盏小炉,手下摆着一盏银盆。


    盆中满水,有什么东西沉在里头。女子挽着袖子,以指尖轻拨水面,将浮起之物一一挑去,再拿起竹笊篱捞起沉底之物,沥干水珠,铺在一旁的白瓷盘里。


    风从院角吹过,混着落叶,有松仁的焦香传来。她侧脸被炉火映得微红,在这寒天里鼻尖上竟生了些汗渍,自己却浑然不觉,也根本没注意外头来了人。


    此景入目,商说有一瞬的出神,方才的烦躁竟莫名消了大半。


    他立着半晌,亦浑然不觉。半晌后,“郎君。”


    归成干咳一声:“您还要进去兴师问罪吗?”


    商说顿时下颚一绷,转头剜了他一眼,快走两步跨门而入。归成悻悻跟上。


    “嫂嫂好兴致,这是在做什么呢?”


    言语清亮,萧瑶被打断,抬眸只见一身松绿绫袍的人立在已到跟前,含笑而望,正是商说。


    萧瑶眉目一展:“三弟来啦。”


    她今日心情不错,只因番儿这几天从外面给他打听来的官眷情况不少,而她送出帖子去也有许多人接了,想来此次宴席是个口子,她后头应能结交一部分官家女眷,对自己的目的也有助益。


    再加上后头的筵席,她对商说还有安排,不宜与其闹僵。所以她得暂给他点好脸色。


    萧瑶扯过布巾擦手,同时站起身示意商说过来,又朝屋里唤了一声,让小丫头搬椅子奉茶行待客。


    商越整理衣衫坐下,萧瑶笑道:“三弟近来官署那事情多又繁忙,今日也不得闲暇,怎么这会儿有空到妾这边来了?”


    “是我……”商说顿了顿,眼前人态度极好,之前的事竟让他发作不了,他张口,很顺畅地扯道,“是我惦记着四妹妹的生辰,又听他们说嫂嫂要费心操持,特来看看您是否辛苦,人手是否够。”


    归成在院中立如木头,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女郎的生日席上,我想着拿些松仁酪待客,又怕下人做的不好,便自己先试了试,再教他们去做。”


    萧瑶转眼掀开炉盖,陶炉里松仁正被文火煨得油亮。


    商说目光淡扫过架子上的滤布、白瓷乳钵,又想起她方才从银盆里捞起、摊在竹匾上沥干的杏仁,这才恍然,原来萧瑶竟是在酪品。


    “嫂嫂手巧,竟也会我们楚国的这些东西。”


    商说早将书房中言忘净,眼下是客套还是夸赞,他自己也分不清。


    “这算不得手巧,也是来到你们这儿后,这两年才会的东西。”萧瑶将盖子盖上,又将衣袖整好,“不过三弟此刻来,我倒有事需要麻烦一下了。”


    商说敛眸。


    萧瑶道:“妾想三日后的宴席上就拿此物待客。但清蕙苑的车上午被人用了,下人采买还没回来,眼下妾无车可乘,可待会儿妾要去城郊细食铺给伙计们传话。”


    商家田庄颇广,铺面也为数不少,此番盘下的这处细食铺,是从商父手上传下来的旧业。


    商说刚要辞绝,说可以随便打发个下人传话就是。


    萧瑶却道:“妾知道铺里的伙计都是老手,随便打发人去说就是,可妾今日把这酪品改了一回,觉得更合心意,所以便想拿这方子亲手给去,好生叮嘱他们。毕竟彼时官眷们都来,不是小事,马虎不得。”


    商说会意,只得点了点头,但心下又生出一点惊奇。


    原来竟不是随意拿方子做的酥酪,竟还会自己改了,这人会的倒是多。


    半晌,他不动声色,先一步站起身:“此事不难,商说也要出去,嫂嫂如不嫌可与我同乘一车,我去城郊见人,把嫂嫂捎到那里就是。”


    又起了风,松绿绫袍被风一带一落,沉沉压定肩线,衬得人肩背愈发宽挺利落。


    萧瑶愣了愣,没想着这人能答应的如此爽利,浅笑着道了谢,随后快速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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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衣服,就随人出发了。


    商说是觉得方才没和萧瑶吵起来,是在他院里不好发作,如同乘一车,总要阴阳上两句,所以才邀她同坐。


    但出来后,他就后悔了。不光呛不了话,还弄得一身狼狈。


    马车驶出城,厢内仅二人对坐。


    越往城郊走,房屋掩映越少,风就刮的更狠,在车外呼呼作响。车内萧瑶裹紧衣服,暗自责怪自己大意了,出来忘记加件氅衣。


    车内虽紧闭门窗,但风溜缝钻入,像钝刀子轻扫过,实在冷得难受。


    时不时地图暖和些,萧瑶就转头搓手,而她的头发极长,又被时不时进来的风拂得飞起,车行晃动时,有过几缕反复擦过商说肩头。


    按理说商说穿得厚该觉不出什么,可车内逼仄,身前人的发缕间混着女子袖角的胭粉香,一并漫过来,淡而不散,缠缠磨磨拂过鼻尖,时间一长,他心下竟莫名燥热起来,后心也沁出薄汗。


    时间再长,渐渐湿透一层。


    商说暗喘了几口气,合上眼睛不欲多思。


    但好死不死,车轮突然压到了什么东西颠簸一下,震的萧瑶一晃倾身过来。


    商说眼明手快,感受到后当即睁眼,看着摇摇晃晃的萧瑶,本能探出手去,一把就把住了人的手臂。


    她穿的薄,他用力又大。


    萧瑶当即吃痛,喉间不由溢出一声轻哼。商说立刻松了些力,可抬眸扶住间,女子神色极可怜隐忍,半个身子都要倒在他身上了,入他眼中目,就像猫爪挠过心尖,他出汗更狠了。


    但萧瑶全没发觉,折腾一番坐好后,她只觉冷的难忍,便转过身想把窗户再合严实些。


    可身后窗扇却像与她过不去,她鼓起勇气从袖中伸出双手,有风死命吹过,直将窗扇吹破开半阙!而后一阵刀割的风灌入,直冲她面门。


    要命!


    一瞬间,萧瑶觉得鼻子都要掉了。她忍不住闷哼,心一狠只闭上眼睛,强撑着将那窗户彻底合死。她方觉得好一些。


    但此景入对面眼中却又要一次命。


    商说全程只见风呼啸吹来,他都没防备,女子如瀑青丝随风浮动遮住视线,一片狼藉过后,眼前只剩下女子眉头微蹙,和她鼻尖泛开的一点湿软的红。


    那点红像新抹的胭脂,勾的人心生怜意,又带起方才触那半截手臂的触感,竟,让人不自觉得想……


    有某个想法在脑中闪过,商说怔忡突然回神,意识到出了什么禽兽之念后他突然感到极大的屈辱,而这还是自己带给自己的,他又不由得深恨自己——可即使是自己带给自己的,他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于是愤恨疑惑,又惹起他一股无名火来,可他却不知怒什么,又因何而怒。


    就这么短短的几瞬,各种情绪交杂,他感觉想法念头纷乱而不受控,简直匪夷所思。


    他一攥拳头,指节刺入手心,疼痛使他清醒了些,但领子已湿透,上头衣料已全部黏住了。


    还多久才到啊?


    商说再也忍不下,忽而一声朝车外喊:“停车!”


    萧瑶闻言一愣,睁眼只见商说眉拧成壑:“归成,我们下去,这车你打发个人驾着,给她送到铺子去。”


    外头人隔着门似听不真切,但车子缓缓降速了。萧瑶这才反应过来:“三弟是要做什么?你……”


    她一句“你有病吧”不能出口,生生刹在嘴边。萧瑶冷静了下,想再开口劝,可仔细打量,才发觉眼前人面红且呼吸不匀,状态大为不对。


    坏了,这真有病……不是,是真得病了。


    萧瑶立刻掩住口鼻,但商说目光发狠扫过,她又立刻将手撤下。


    她惭愧,知道乘人车还嫌人家并非善举,就斟酌再说些什么来弥补。商说却突然然拂袖:“我好的很!我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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