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也没再多客套,眼下孙子虽然缓过来了,但到底受了惊,还是赶紧去县城医院让大夫瞧瞧才能彻底放心。想到这儿,他连忙招呼上已经腿软几乎站不住的儿媳,一家人匆忙地朝着村外走去。
人群的目光随着牛车远了片刻,便又聚焦回场地中央的少年身上。
苏眠将视线转向旁边还没回过神来、手脚还在微微颤抖的苏有粮,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有粮,好样的!多亏有你在。”
听到苏眠的夸赞,苏有粮的脸疼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羞涩地揪着衣角,嗫嚅道:“没,是…是小叔教得好…”虽然嘴上这么说,可那偷偷挺起的胸膛和眼里亮晶晶的光却背叛了他。
“绵小子,你再给我细说说,那手放的位置有啥讲究不?”
“对啊,那拳头到底放在哪个位置?用多大劲儿好啊!”
“大人噎着了也能用这法子不?”
苏眠看着脸上带着满满求知欲的村民,正要开口解释…
一个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声音由远及近:
“绵绵、有粮啊!这是出啥事儿了,我听说这边…哎呦,这围在这儿干嘛呢?”
这…正是被临时通知出事儿了的苏老太,王秀英。
她显然是直接从山上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脸都急白了。
走进人群,她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苏眠,上下打量着,看他完好无损,这才稍微松口气,转头又看向在一边脱力站在苏眠身边的苏有粮,心又悬了起来。
苏老太一把抓住苏有粮的胳膊:“有粮,你们这是咋了?我听说大队长家水生…”
“哎呦,王婶子,你可来了!你是没瞧见,你这小儿子和大孙子有多厉害!”
“是啊是啊!”另一个婶子看苏老太迷茫的样子,也走上前来。
“秀英,你是不知道刚才可吓死个人,这赵大队长家的水生被饼子卡得脸都紫了,人都软了,眼看这孩子就要不行了,你家绵小子站出来了!他和有粮两个,一个指挥,一个用力,用的啥…啥海克…什么的法子!”
“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先前的那个婶子大声地提醒着,脸上满是与有荣焉,仿佛是在夸赞自家孩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本来水生这孩子眼瞅着就要不行了,你们家有粮就这样…这样…几下子,水生就’噗嗤’一下吐出来了,真神了!”
周围人也围在苏老太旁边,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描述得活灵活现,一时间,苏老太迷失在了这一连串的信息和夸赞声中。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佩服和热情的脸,又看向不动声色的小儿子和被围在中间,略显局促的孙子,刚刚悬起的心又再次放下,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骄傲和激动。
她抓着有粮的手逐渐放松,改为轻轻揽住儿子和孙子,声音还有些发颤:“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眠感受着背后温柔温暖又微微颤抖地安抚,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再抬眼时,脸上带着少年人赧然的笑容,对着周围热情的村民说道:
“叔、婶,大家别光顾着夸我们了,把法子记住才是最重要的,回头等我有空,我再仔细和大家说说。”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快别说了,咱绵娃子害羞喽。”
苏眠看着眼带善意的村民,挽住情绪依旧有些激动的苏老太,温声说道:“娘,没事儿了,咱们回家吧。”
“哎,好,回家回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水大队苏家的屋顶上,屋内,昏黄的油灯光晕摇曳着,映着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掉漆木桌旁的身影。
“来,绵绵,有粮,今天你们立了大功,救了人,奖励你们每个人一颗鸡蛋,快趁热吃了!”饭桌上,苏老太的脸上带着喜色,用粗糙的手将两颗温热的鸡蛋分别推到苏眠和苏有粮的面前。
鸡蛋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钻进桌上每个人的鼻腔里,在这个年月鸡蛋可是顶顶金贵的好东西。
苏眠看着手里苏老太推过来的鸡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二嫂身旁坐着的两个女儿,大丫和二丫。
她们一个十岁,一个八岁,两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苏眠手里鸡蛋,喉咙里还不停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苏眠看着两个小侄女渴望的眼神,心里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他没再犹豫,拿起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仔细地将蛋壳剥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白。
然后…将鸡蛋均匀地掰成两半,分别递给了她们。
“来,大丫二丫,吃吧。”
大丫二丫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递过来的半颗白生生的鸡蛋,又抬头看了看小叔,小脸上写满了无措和惊喜。
苏眠的行为不仅惊住了大丫二丫,同时也惊住了正在埋头吃饭的苏二哥和苏二嫂,他们抬起头来有些无措地看着苏眠,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直冲眼眶,小弟这…
“小叔给你们的,拿着吧。”苏老太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地说道。
“绵绵,娘再去给你煮一个鸡蛋吧,你身子弱得多补补…”
“娘,我都好了,不用吃鸡蛋补了。”苏眠将鸡蛋递出去后,对着苏老太笑了笑。
苏有粮看了看苏眠,又看了看妹妹们碗里的鸡蛋,一时间脸上又开始发烫,他想起今天小叔在人群中自信的样子,想起他因为救人而挺起的胸膛,他…他也不要吃独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有粮将自己的鸡蛋分成了三份,一份递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弟苏福贵,一份则递给了苏眠:
“小…小叔,你也吃,这个鸡蛋我们男孩子一起吃…”
苏福贵是苏大哥的小儿子,才五岁,看着哥哥苏有粮递过来的煮鸡蛋,他没有任何犹豫,刚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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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赶紧塞进了嘴里。
苏大嫂苏二嫂看着这一幕,眼眶一下子红了,尤其是苏二嫂,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珍惜地吃着鸡蛋,虽然只是半个,但那份被重视的感觉,让一直没有为苏家生出儿子小心翼翼的她,心里顿时舒服了很多,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绵绵,有粮现在可真懂事,大丫二丫,等你长大了有好东西也要记得分享给哥哥和小叔听到了吗?”
“听到了,娘。”大丫二丫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吃饭吧,咱们老苏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苏老太欣慰地看着饭桌上的孩子们,心里妥帖得很。
一顿简单的晚饭,因为两个鸡蛋,变得出奇的和谐和温暖。
晚饭过后,苏眠躺在温热的土炕上,想着今天发生在村口大树下的事,慢慢琢磨着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看到了…漫天的飞雪,冰冷刺骨,将清水大队裹成一片死寂的白色,苏家土胚房里,粮缸见底,每个人的脸上都因为饥饿而浮肿,又逐渐因为饥饿迅速干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大哥苏向东强壮的身躯佝偻着,二哥苏学农不停地搓着被冻僵的手,孩子们睁着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炕上,苏老太脸颊枯槁地躺在床上,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突然,一阵哭声从正屋传来,像是很远,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冷…不仅是身体的寒冷,还有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冰冷绝望…
“…不…!”
苏眠猛地睁开眼,从炕上瘫坐起来,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也在剧烈地跳动着。
是梦…或者说,不是梦。
不能这样下去了,苏眠在黑暗中告诉自己,看来剧情中的饥荒要比他想象中的来得还要早。
他环顾着这间昏暗的土胚房,听着其他人沉睡的呼吸声,他们不再是他虚假记忆里的“家人”,而是有温度,有血肉的亲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老太在饥寒交迫中死去,也不能看着苏家就这样分崩离析。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一个刚刚痊愈的,年仅十岁的孩子,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又要如何改变全家人的命运?
苏眠紧紧地攥着身上又硬又厚的被子,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大脑疯狂地运转着。
知识?经验?还是…
等等…
苏眠的思绪突然顿住,他在这个时代最独一无二的优势就是,他…“知晓”未来。
他知道那些历史发展的粗略走向,也知道在这个小村庄那些将要发生的故事,先知先觉,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优势。
农业,科技,教育…一个个念头在苏眠的脑海中飞速地碰撞着,夜色依旧深沉,但苏眠的心却在碰撞中渐渐安定了下来,他重新躺在了床上,看着黑暗中粗壮的房梁,默默地规划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