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有母亲的叮咛,可敖小陆还是疾跑了一阵,紧赶慢赶,总算踩着点来到了教室。她刚一坐下,上课铃声响起,戴琴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再晚一点,就要迟到了。”
敖小陆累得半死,趴在桌面上气喘吁吁,根本没力气回她。戴琴拿起了英语课本,一边起身,一边轻声道:“你的水杯我给你打满了,喝两口水缓缓吧。”
她嘱咐了两句,拿着课本动身走向讲台,准备开始领读。
经过敖小陆身旁时,对方忽而伸手,一把将她拽住了:“等下。”
戴琴停下脚步,偏头看她,满眼不解。敖小陆拽着她的袖子,深吸一口气,从桌面上帕起来,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顶帽子,迅速起身,“啪”地一下精准地盖在戴琴头上。
脑袋上传来一种柔软的桎梏感,戴琴垂眸,看着重新坐下的敖小陆眼里都是疑惑。
敖小陆单手撑在桌面上,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去吧,你该去领读了。”
她不作任何解释,戴琴也不好多问些什么,眼看领读的时间到了,只好顶着这顶帽子登台领读。
就这样,她戴着一顶不适应的帽子,在台上领读了一节课。
下来的时候,戴琴摘下头上的帽子,递给了敖小陆:“还你。”敖小陆甩甩手,一连地无所谓,“送你了。”
戴琴一时怔住了,她沉默了片刻,敖小陆掀起眼皮,冲她浅浅笑道:“秋风很急,凛冬将至,你有一顶帽子的话,会减少头疼脑热的风险。”
她说这伸手,将戴琴的手推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作为朋友,送你一顶帽子不过分吧。”
若是之前,戴琴肯定是不收的。可她还没有铁石心肠到面对一个多次帮助自己的人无动于衷。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那里收到礼物,难免有些心绪起伏。
握在手里的帽子毛茸茸的,摸着的手感很软,戴着也很暖,像她此刻的心。
戴琴点点头,矜持地应了一句:“嗯,谢谢。”
见她总算是收了,敖小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客气!”
女孩子的友谊是很奇妙的,不认识的时候,就算在同一个地方,天天见面,也可以像银河两侧的牛郎织女星那样,毫无交集。
可是一旦相熟,发生交流,又会如同连体婴那般,天天粘在一起。
比如敖小陆和戴琴,班上的女同学最近都觉得她们班的班长和副班长最近有点好过头了。
暂且不说结伴去食堂这件事,就连先前大家一起玩的捶丸,也变成了她们两人一对一的游戏。更不要说,每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她们都会一起结伴而行,在操场上溜达。
当然,最后那件事是某个和男同学一起在操场散步的同学偶然发现的。
总而言之,大家都觉得最近班长很忙,很难约到她一起玩。
但班长本人一无所觉,每天晚上都很高兴地陪着自己的同桌绕着操场走。对方捧着单词卡背单词,而她就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介绍自己认识的星空。
深秋的九曲河市,有着异常美丽的星空。秋风吹走了笼罩在天空上的乌云,漆黑的深夜里,如同玫瑰那般瑰丽的夜幕上满布星辰,每一颗都好似铺满清澈河底的各色鹅卵石,闪闪发光。
徐徐冷风里,敖小陆踩着操场上枯黄的草,戴着帽子指向天空。
关于这片她生活的星空,敖小陆知道很多有关于它的事。
她知道启明星什么时候亮起,知道北极星在哪个方向。知道十二星座的形状,还知道什么是“春季大三角”,还会唱夏季星空的小歌谣。
戴琴很好奇她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毕竟敖小陆也不像爱看书的样子,怎么脑袋里能记那么多东西。
敖小陆就笑着和她解释:“小时候有一个从首都来的摄影师,很喜欢到我额么格的家乡拍照。”
“为了拍到松林山最好的星空,她几乎每年都会来,住在我额么格家里,教了我很多东西。”
敖小陆顿了顿:“我画画也是她教的,她给我送了很多画笔。”
戴琴了然:“原来如此。”
难怪她总觉得敖小陆和她们这里的小孩不太一样,原来有个这么特殊的老师。
敖小陆笑笑,面朝着她蹦蹦跳跳地倒着走:“你知道松林山在哪里吗?那里有一颗很大很大松树,躯干是弯的,枝桠都长在左边,远远看过去很像一只神鹿。”
“初夏的时候,有很大概率会遇到流星雨,那时候的天空非常好看。”
“我小时候站在树下许过愿,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许愿吧,很灵的。”
这不是戴琴第一次被邀请,只不过以往邀请她的人只是客套,但面前的敖小陆不一样,她知道她是真心的。
她不想拒绝她,想了想回答道:“到时候再说吧。”
敖小陆一下就高兴了:“好啊,明年如果有流星雨,我就带你去。”
两人做下了约定,笃定得仿佛明年真的要是有流星雨,就一定会去看。不过比起遥不可及的流星雨,戴琴率先见到的,是敖小陆之前提过的小马。
那是在不久之后的一个秋日午后,全校运动会上,为了参加比赛,敖小陆牵来了她家小马。
九曲河市大部分地区都是草原,中秋过后,昼夜温差极大。明明清晨还会在枯黄的干草上凝结秋霜,到了下午,烈日炎炎,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再加上作为比赛场地的隔壁马场,几乎就这么大咧咧地建造在一片宽阔无垠的草场上,毫无高大树木与建筑物的遮挡,强烈的紫外线照下来,人踩在地面上,都要被太阳烤糊了。
戴琴体弱,并没有参加任何比赛,而是作为统领后勤的人员,躲在学生会安置下的太阳伞下,组织班上的学生写广播稿。
绕是如此,她还是热得晕头转向,一张小脸绯红,只觉得自己隐隐要中暑。
敖小陆就是在这时候牵着马来的,她的身影几乎是一出现在马场门口,班上的女生就纷纷簇拥过去。
“哇,这就是小梅嘛,长得好可爱啊!”
身边抄写广播稿的人空了一大块,戴琴不禁转头,朝身后看去。却见班上那个汉族少女,抚摸着一匹身上布满梅花斑的棕色小马,双眼亮晶晶的:“我可以骑一下它吗?”
小马大概有敖小陆的肩那么高,马脸上有一道很鲜明的白色竖纹,被敖小陆牵在手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非常的活泼可爱。
戴琴瞥了又瞥,只见敖小陆一手牵着马,另一手摸摸马脸,笑眯眯的:“那我问问它,它愿不愿意让你骑。”
戴琴一看就知道,这又是敖小陆逗女孩子的把戏。偏生班上的女生很吃她这一套,兴奋地点了点头:“嗯嗯嗯!”
于是她便看到,敖小陆贴近小马,拉起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话音落下,小马抬起前蹄,甩着马脸欢快地打了个鸣。
敖小陆垂眸看着询问她的汉族女孩,笑着道:“它说愿意让你上去。”
“哇!”女孩赞叹了一声,在敖小陆的搀扶之下,一脸亢奋地骑上了她的小梅花马。得到赞赏的小马可骄傲了,载着少女跺着步,昂首挺胸地往前走了几步,神奇到不行。
旁边的人见了艳羡不已,凑到敖小陆身边,叽叽喳喳的:“我也想骑……”
“我也想骑……”
敖小陆脾气特别好,温声安抚道:“好好好,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大家都很配合地排好队,等着上马溜达一下。敖小陆一边安排队伍,眼角的余光一边不经意地朝戴琴的方向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戴琴假装不经意地收回了视线,握着笔重新落在自己的广播稿上。
敖小陆挑眉,佯装无意地开口:“啊……”她拉长了声音,“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我们家小梅花,一会比赛的时候,记得要给我们小梅写广播稿夸夸它哦。”
众人热情应和:“好的!”
敖小陆看着戴琴无动于衷的背影,稍稍提高了音量:“还有副班长也是,记得尽好班长职责,不要忘记给我写广播稿哦。”
戴琴握着水性笔的手一顿,在心里想到:都那么多人给你写了,还让她写,广播员读得过来嘛。
尽管如此,她还是哼了一声:“嗯。”
比赛很快就快开始了,因为下午是高一的骑射,还有捡哈达,赛马。这三项都需要骑马,比起单纯的跑步三千米要惊险刺激,所以就算天气炎热,赛场观众席上也围了很多人。
凡是与马有关的传统蒙古族运动项目,无论男女都可以参加。
比如率先开场的骑射,参赛者需要自备马匹与弓箭。规则是三轮九箭,即每人每轮只许射三支箭,以中靶数的多少定前三名。
考虑到男女体力的差异,这次箭靶距离设置在二十五步之外。
比赛一开场,参与比赛的高一学生背负弓箭,骑在马上拽着缰绳站在起跑线上,望着前方蓄势待发。
高温爆烤下,选手们稚嫩的小脸晒得一片通红。他们望着远处的箭靶,视线逐渐扭曲,涣散,额头与手掌心也沁出了汗水。
似乎受主人的影响,他们身下的小马驹也紧张地刨着后蹄,刨出了一片尘土飞扬。
戴琴抱着一堆广播稿,登上了主席台,将其交给了广播站的学姐。下来的时候扭头,看向了骑射的等候区。
滚滚尘埃里,学生们拽紧缰绳,匍匐着身体看向前方,蓄势待发,杀气腾腾。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偏偏有一个人拽着缰绳,垂眸看着自己的小马,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安抚。
戴琴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也不用那么担心嘛。
心刚落下,广播声忽然响起:“九曲河高中第五届全校运动会,骑射项目,正式开始。”
“预备——跑!”
发令枪响,万马奔腾,掀起滚滚尘烟,直奔向射击点!
震天的马蹄声中,全场观众都沸腾起来了,满场都是高一十二班女生的尖叫:“敖小陆!敖小陆!”
欢呼声中,戴琴站在主席台的台阶上,迅速去搜寻敖小陆的身影。敖小陆实在是太辨认了,哪怕是尘埃滚滚里,也能被一眼找到。
只见敖小陆一身金黄衣袍,头上戴着一顶狍子帽,双脚牢牢地踩在马镫上,骑着颠簸的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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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立起身,抽弓搭箭,对准了第一个箭靶,猛然松开弓弦!
“咄!”箭羽破空,无情地穿透箭靶,深深地扎在了上面。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骏马奔腾,很快来到第二个箭靶位,她迅速抽箭,搭在弓弦上,再次对准了箭靶——
“咄!”
这时观众台上完全疯了:“敖小陆!敖小陆!”
“三箭齐发敖小陆!”
“一箭不落敖小陆!”
女孩子们的口号喊得极为嚣张,敖小陆抽出第三支箭,又一次搭弓射箭——“咄!”
三箭齐中,不负众望地赢得了全场的喝彩声。
欢呼声中,敖小陆踩在马镫上,身体随着滚滚马流颠簸,上半身巍然不动。她一手举着自己的弓箭,另一手放在自己耳朵旁,大声道:“你们在喊什么,我听不见!”
奔腾的马蹄声里,女孩子们在喊:“敖小陆!敖小陆!”
敖小陆骑着马,在内场策马奔跑了大半个圈,故意逗她们:“你们再喊什么,再大声点,我听不见!”
有人直接喊破了嗓子:“敖小陆!敖小陆!”
“一箭不落敖小陆!”
戴琴站在主席台上,将这一幕全然纳入眼底。她看着那个策马奔腾,意气风发的少女,心想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和她做朋友。
只不过这个人也太臭屁了吧,这才比了第一轮呢。这么嚣张,不怕输掉吗?
戴琴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摇摇头,走下台阶,一面在想敖小陆方才三箭中靶的英姿,一面又在想,对方有那么一大堆朋友应援,只怕是用不到她们写的那些广播稿了。
事实证明,敖小陆的确有嚣张的资本。接下来的两轮比赛了,她以特别优异的成绩拿下了比赛的冠军。
她不仅拿了骑射的冠军,还有哈达比赛,以及骑马比赛的冠军。
班上的巴雅尔嫉妒死了,看到敖小陆风风光光地捧回那么多奖状,酸溜溜地说:“要我说,骑射就不应该才设置二十五步,这不是在照顾女人嘛!”
“好男子汉就应该射五十步。”
敖小陆抱着奖状,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请问这位好男子汉,你二十五步中了几靶啊?”
巴雅尔一下嗫嚅起来,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敖小陆也懒得和他计较,下午的比赛都比完了,她现在得将自己的小马牵回家。
彼时太阳悬在空中西方的天空,散发着最后的余热,晒得天边一片红彤彤。
晚霞明艳又灿烂,好似火在烧。原本人满为患的会场人潮散去,只余下三两后勤人员,正在收拾桌案。敖小陆站在会场门口,扭头看向操场,恰好看到戴琴忙碌的背影。
她牵着小马,想了想唤了一声:“戴琴……”
戴琴扭头朝她看来,连带着周围的同学也一并看了过来,眼睛里含着一模一样的疑惑。
敖小陆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小马:“要不要试试我的小马?”
戴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淡道:“不要。”
她拒绝得毫不留情,敖小陆“唉”了一声,牵着小马走到她身边,揪着她的袖角撇了撇嘴:“你怎么能说不要呢。”
“她可喜欢你,刚才和我说了好久,想要被你骑呢。”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她转过戴琴的身体,让她看自己的小马:“你看,它一看到你就双眼亮晶晶的。”
小马是一匹很乖的小马,哪怕自己的主人撒谎不打草稿,它也能忠诚地掩饰掉对方的谎言。
为了证明自己主人说的是真话,小马打了个喷嚏,抬起前足,呜哇乱叫了几声。
敖小陆指着小马的模样,很是殷切道:“我就说它很喜欢你吧。”
戴琴可是见过它对其它女孩子的殷勤模样,对此无动于衷:“我看它对哪个女孩子都说喜欢。”
小马不乐意了,小马刨了刨地面,偏过头露出伤心的样子。
敖小陆“哇哦”一声,拉着缰绳和戴琴控诉:“你惹它伤心了。”
还没等戴琴辩驳,一旁的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戴琴听到这笑声,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偏生敖小陆一无所觉,还在火上浇油,抱着它的小马挨着她的头,语气极为幽怨:“小马啊小马,我可怜的小马,你和你的主人一样惨。”
“你的主人没有听到朋友写的广播稿,你也没有得到喜欢的人摸一摸,咱们难姐难妹,实在是太凄凉了。”
敖小陆就是个戏精,想到什么就演什么,非常的任性妄为。
平常在自己桌位里演演就算了,现在还有外人,简直要把戴琴逼死。
戴琴受不了她这个厚脸皮,转过头看向她,叹着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敖小陆见她上钩,歪着脑袋和小马靠在一起,露出了得逞了的笑容:“我的小马说,它想邀请你回家。”
敖小陆说得俏皮,戴琴却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那一句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很无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