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初秋逝去,秋意渐浓,戴琴记忆里色彩最分明的深秋要来了。
似乎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对于正在经历的事情,就如同呆在河底的石头察觉不到日复一日的溪流有什么区别一样,迟钝又淡漠。
直至许多年后回望过去,才惊觉从前的某一日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人生就从那一刻开始划下了一道分界线,从此进入了不同的生命阶段。
对于戴琴来说,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就是这样的一道人生分水岭。
开学已经将近一个月,中秋也快来了。秋日佳节过后,就是高一新生的第一次月考。能否在这学期期末重新分配到重点班,全看此战的开局。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这段时间戴琴都在很努力的复习。
每天早起一小时,晚睡半小时,就连午休的时间都不放过,全部都用来复习了。她的努力刻骨大家都看在眼里,就连陈月好这种好学份子,在她这种勤奋之下,都感到胆寒。
随着月考的临近,秋风也越来越凉。伴随着一场秋雨落下,气温骤降,有不少学生感染了风寒,班上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擤鼻涕声。
其中以戴琴这种身体纤弱的小瘦子病得最重。
“哈啾!”
一道打喷嚏声在十二班后门的角落响起,戴琴用手帕擦掉了鼻涕,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校服,靠在墙边,翻开自己做的单词卡,认真地背诵着。
教室的门窗禁闭着,但肆虐的冷风还是从咿呀咿呀的门窗缝隙里溜了进来,缠绕在着凉的同学们身上。本就衣衫单薄的学生,在这样的冷风舔舐里,浑身打了个抖,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捂紧了自己胳膊,缩成一团。
敖小陆穿了一件厚厚的黄皮袄子,戴着厚实的袍子帽,扫了一眼教室前排的空位。白日里那些疯狂打喷嚏的同学都请假休息了,并没有来上晚自习。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同桌,伸出手肘撞了撞她:“诶……”
戴琴抬眸睨了她一眼,双眼湿漉漉的:“干嘛?”
鼻音很重,听起来就是在生病。再加上风寒感冒让她头疼得不行,呼吸道又不顺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烦躁。
敖小陆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她们都请假了,你要不要也回宿舍休息?”
戴琴摇摇头,冷淡地拒绝了。
她人长得白,身体一有什么异样,脸上都会泛起潮红之色。
敖小陆对此很担心,继续劝诱道:“你看你都复习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反正下周一就考试了,剩下这四天,你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如何?”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成吉思汗的故事吗?保持精力很重要的。”
她的声音很轻,还没有外面冷风敲打门窗的声音来得重。然而戴琴并不领情,她捏着手里的英语字卡,淡淡开口:“与其担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咳咳……”结果没想到说话的句子一长,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戴琴捂住嘴巴,剧烈咳嗽着。此刻她弓着腰背,几乎是趴在桌子上,咳得震天动地。敖小陆觉得她肺都要咳出来,吓得她连忙打开戴琴那个“奶瓶”,赶紧递过去:“快……快喝水……”
“咳咳……”戴琴接过水,等咳嗽完这一阵,才顺着气道:“谢谢……”
她咬着奶嘴吸了一口水,压下了喉咙的痒意,这才彻底缓了过来。
敖小陆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捧着自己的心口道:“你都咳成这样了,吓得我以为你要和假扮唐僧的孙悟空一样把自己的心一颗又一颗的吐出来,怎么还是这么坚持啊?”
哪怕和她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戴琴有时候还是摸不清敖小陆的脑回路。比如现在这个比喻,她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这和唐僧还有孙悟空有什么关系?”
敖小陆立马欢快地接话:“唐僧和孙悟空,你不知道吗?就是西游记啊。”
她实在是很擅长把别人拖到自己的领域,果不其然戴琴顺着她的话说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个和我咳嗽有什么关系?”
敖小陆开始比手画脚地和她解释:“西游记里面有一集,有个国王还是妖怪要吃唐僧的心。孙悟空就变成了唐僧的样子,然后端着盘子,开始用七十二变把心吐出来。”
她说着,拿过英语书,当成托盘放在自己面前,开始做呕吐状:“就这样,呕……”
这一番操作,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咳嗽能把“心肺”都咳出来。
戴琴被她恶心到了,一言难尽地评价:“你还挺有表演天赋的。”
“别画画了,去学表演吧。”
最后一句说得阴阳怪气,敖小陆也不恼,笑嘻嘻地应道:“那当然啦,我这么厉害,肯定什么天赋都有。”
戴琴将背完的单词卡放到一边,重新翻开英语书,轻咳了两声,回怼了一句:“希望你在理科上的天赋也这么好,第一次月考不会考个个位数。”
敖小陆不太满意这个说话,冷哼了一声。可她又实在担心戴琴,凑到她面前:“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她这回问得真心,戴琴也没有再怼她。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她这个人很固执,一旦认定了某一个目标,某一种方向,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敖小陆也不是那种“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要求别人听自己话的人,她叹息一声,摊开自己的生物书,随意祝愿了一句:“腾格里在上,希望你四天后病愈,能取得自己想要的成绩,如愿以偿吧。”
她知道戴琴一心想进重点班,也知道她们同桌的情谊,不过只有半年。尽管如此,为了这片刻的交际,敖小陆还是选择努力帮助对方。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戴琴从敖小陆那里得到了一件很厚实的毛衣,以及两片止痛药。
这是她所能给予的微薄帮助,在戴琴复杂的眼神里,她伸出拳头,和对方碰了碰:“要加油啊!”
“嗯。”
大概是对这次考试期望太高了,考试的前一夜,戴琴并没有在自己预想中那样病愈,反而因为高度紧张,导致了生理期提前。
经期再加上风寒感冒,第二天早上,戴琴发起了高烧。敖小陆在教室见到她的时候,她整张脸都是红的。
敖小陆很担心她,抬手在她额头上压了一下,满掌滚烫。敖小陆都吓坏了:“你在发烧啊!”惊吓过后,敖小陆立马牵着她站起来,就想往校医室走,“不行,你得挂点滴。”
可戴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敖小陆的手:“不要,要开始考试了,我不能缺席!”
对重点班的渴望压倒了身体的病痛,戴琴固执地抱起自己的文具袋,拿着自己的准考证,前往自己的考场。
市重从高一第一场考试开始,每一场都是模拟高考考场,打乱班次名号来安排考场的。戴琴的考场不在自己班,也和敖小陆不是一个班级,眼看就要开考,敖小陆也没办法追上去,只好等着考完之后去戴琴的班级等她出来,再陪她去医务室。
再说那头的戴琴,找到考场和位置坐下之后,考试铃声恰好响起。
高烧令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脑子一片昏沉。她坐在椅子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试卷很快就发了下来,她摊开语文试卷一看,粗略地翻了翻,心跳逐渐稳定下来。
很好,和测验的题型一样,十道选择题,前两道是拼写和错字,中间五道成语和语法,后面三道是阅读理解多选题。
接着是语文默写和诗词理解……
等戴琴的目光落在古诗词阅读的时候,顿时怔住了。这是一个不常见的诗人,她是第一次读这个人的诗,她没做过!
意识到这一点,戴琴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起来。她的心跳再加快,呼吸紊乱,额前冒着细汗,手心也在出汗。
过度的紧张让她的意识在失控,她做了几次深呼吸,索性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伴随着一道又一道题的解决,她的念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一直到最后的作文誊写,她都没有再升起剧烈的情绪。
“铃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戴琴总算抄完了最后一个字。她身体往后一仰,坐在椅子上,等着人来收试卷。
教室内所有试卷都被收走的时候,靠在椅子上放松大脑的戴琴,听到了一声呼唤:“戴琴!”
她飞快地转眸,看到了趴在窗户上望眼欲穿的敖小陆:“快出来!”
敖小陆朝她招了招手,神色很担忧。戴琴收好戴琴袋,起身朝她走去。结果刚出来,就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扑在桌子上,撞得髋骨生疼。
敖小陆担心死了,直接跑进了教室,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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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搀扶起来,很紧张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高烧让身体的一切感觉都变钝了,戴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敖小陆这才抬手,将掌心压在她的额头上,皱紧了眉头:“还是很烫,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戴琴点点头,整个人宛若挂在她身上一样走出了教室。只是迈出教室的时候,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只是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又抛到了脑后。
等两人来到医务室看了医生后,医生觉得不太好,给她开了些退烧止疼的药。但这种药起效实在是太慢了,考虑到下午是非常重要的数学,戴琴破天荒地要求医生打了点滴。
相较于现在对青霉素,抗生素等药物的控制,在那个年代大多数医生,尤其是乡镇医生,都会选择这类药物来退烧,强效又迅速。
参杂着药物的生理盐水随着输液管进入静脉中,原本靠坐在长椅上面色苍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戴琴,也渐渐恢复了点力气。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她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见敖小陆捧着两个满满当当的饭盒过来,她有气无力道:“下午的考试很重要,你回宿舍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敖小陆耳若未闻,挨着她坐下:“你还是先把饭吃了吧。”
她打开戴琴的饭盒,舀了一勺饭怼了过去:“啊……”
戴琴被她塞了一口饭,微微蹙眉:“你把饭盒放在我膝盖,我左手又没插针管,可以自己吃的。”
敖小陆又舀了一勺混着菜的饭,怼到她面前,语气难得强势了点:“病人没有提要求的权利,少废话,快点吃。”
戴琴也没有力气和她做对抗了,只好皱着眉头,就着敖小陆的手,一口一口把饭吃掉。她静默着,敖小陆一边给她喂饭,一边碎碎念:“你也不要太担心上午的考试,你还记得亡羊补牢吗?已经被抓走的小羊,就抛下吧,只要保护好剩下的小羊就行了。考都考完了,就安心准备下午的考试吧。”
“更何况你那么努力,腾格里都看在眼里,会保佑你有个好成绩的。”
滴入身体里的液体很凉,稍稍平息了身体的滚烫。有了点精神之后,戴琴脑内的思绪却开始活跃了起来,在不断地复盘着之前的语文考试。
从最基础的选择题开始,再到作文的审题。她脑子乱得厉害,心情也很烦躁,此时的敖小陆的声音就显得非常聒噪。
她有些烦,忍不住呛了一句:“你说得轻松,你又不想上重点班,你懂什么!”
还腾格里在上,她从来都不信腾格里,也没有什么好运气!
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走过来的,无论是腾格里还是哪一方的天神菩萨,从没有帮过她。
戴琴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不对了。且不说敖小陆之前帮助了她那么多,单单是现在陪她来医务室,就足够让她收敛脾气,不能将气撒在对方头上。
戴琴自知不对,可她没有交往过其他的朋友,并不知道怎么做,索性抿唇闭嘴。
敖小陆和她相处了那么久,早就知道自己的同桌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你要是硬要和她相融,肯定会被硌得鲜血淋漓。
但是敖小陆是个很慈悲的人。她既像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云,又仿佛拂过绿草的风,更宛若河底里坚硬又柔软的蚌。对于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像她出生的这片土地那样,能够辽阔又宽厚地容纳其中。
例如此刻,她叹息了一声,放缓了语气,目光专注地望着戴琴:“我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的。”
进了重点班,可以遇到更好的老师教授,有机会考上更好的学校,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想进重点班。
但是想进和能进是两回事,就像她和戴琴一样。
敖小陆是想进,但是没资格进。
因为她很早就明白了,她的学习天赋比别人要差很多。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无论怎么学,她的数学都是不及格的。
但是敖小陆从不会因为做不出数学题而懊恼。
因为她的画画很好,书法也很好,她可以走了别的路。
但是戴琴不一样,她是想进也能进。
戴琴的成绩很好,又善于学习,每次测验,都名列前茅。
她凝视着戴琴的面庞,温柔又宽厚:“正是因为你要上,所以当下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