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在这之后,戴琴对敖小陆的态度一如既往。
是的,她们并没有成为朋友。
因为对于戴琴来说敖小陆的友情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负担。
有句话叫做: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无论是哪一个时代,我们国家都是一个人情社会。如果你想和一个人维持情分,那就先欠对方一个人情,等到日后慢慢还。
戴琴在人情世故上,有种练达的通透。
因为戴琴迟早是要离开这个班级,她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的联系。
她既不想和敖小陆成为朋友,也不想欠她的人情。
为了还掉这个人情,戴琴左思右想,破天荒地找到了与敖小陆交好的陈月好,打听好了“月事带”的价格,准备在周日晚自习的时候,将钱递给了敖小陆。
市高的课业相当繁重,哪怕是高一的学生,周六也要补半天课。除了走读的学生,基本上每个住宿的学生周五晚上都照样来上晚自习了。
教师们布置的课后作业也多,几乎是一到教室,好学的学生就开始翻开课本写作业。
如同往常一般,戴琴来得很早。等她将英语作业都写完了,同学们也陆续抵达教室。
敖小陆是踩着点到教室的,她从后门落座,还没坐稳就神秘兮兮用手挡住嘴唇,侧身转向戴琴:“你肚子还疼吗?”
语气很关切,戴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敖小陆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叮嘱了几句:“你这几天就不要跑动太多,少碰冷水,不要吃辛辣的东西……”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真的很像她姐姐戴丝。
戴琴仍旧有些不太自在,但还是认真听了。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比起往常的淡漠,今晚的戴琴显得柔和了很多。她从口袋里里拿出准备好的钱,递到了敖小陆桌面上:“这个,给你。”
那是两张钞票,一张绿色的贰圆,以及一张梅红色的壹圆卷,上面都印着少数民族的头像看起来都很新。
敖小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戴琴抿唇,语气放软了很多:“我问过陈月好,那个新的大概是八毛左右一条。你给我三条新的,所以……”
她将钱往敖小陆面前推了推,很认真地看着她:“就当我买下了。然后……体育课的事,还有帮我打饭的事,都谢谢你。”
在她很年幼的时候,戴琴就明白了一件事:人是一种社会集合体,是被环境捏造而成的生物。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摆脱原生家庭所带来的影响。
如果可以的话,戴琴一辈子都不想和自己班的同学有什么多余的交集。她的目标在更远大的地方,在实现这个梦想的途中,周遭的一切事物不过都是阻碍着她往上走的水流。
她不需要多余的情感羁绊,更不喜欢欠人情。对于这种不具备世俗利益的情绪价值,能用超过其价值一些的金钱价值还清,她就尽量还清。
敖小陆望着推到面前的钱,沉思片刻后从中抽出一张玫红色的,夹在指尖:“那就给我一块钱好了。”
戴琴一愣,却见敖小陆夹着钱笑眯眯的:“我妈妈是裁缝,这些都是用别人定制衣服多余出来的布料做的,原材料不花钱,所以卖得很便宜。”
“算你三毛一条,我收多一毛还可以买两根棒棒冰,赚了!”
敖小陆打了个响指,迅速地将那一块钱纳入口袋里,一副就这么收钱了事的状态。
这时语文课代表已经抱着课本走上讲台,翻开课本开始掐着嗓子,装出字正腔圆的感觉大声喊:“请同学们翻开课本第五页,朱自清的《背影》,开始朗读……
朗读课已经开始,戴琴扫了眼敖小陆,见她已经从桌洞掏出语文课本,跟着课代表大声朗诵起来。
至于戴琴给出去的那两块钱,她根本没动。她不动,戴琴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敖小陆风一样跑出教室,戴琴望着落在桌面上的那张绿色的贰圆券,眉头微皱,一把抓住钱追了上去。
当然,以她的体力自然是没有追上。这两块钱也就不了了之,直到周六学生们放假,戴琴也没机会再给出去。
戴琴家在八曲县,是离九曲市中心最近的一个放牧县区。从市区回到家中,需要乘坐三轮班车回到县城,再从县城步行回家。这一趟来回十分折腾,因此开学之初她就和父母商量好,非节假日就不必回家。
班上和她一样来自小县城的学生还挺少的,到了周六下午,寝室只剩下她和另外两个同学,跟空了差不多。戴琴也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正好寝室无人又安静,她从图书馆里借了一本《读者》的杂志,坐在床上翻看起来。
比起《故事会》这种专供奇闻怪谈的杂志,戴琴更喜欢《读者》。
快乐的时间稍纵即逝,没一会就到了傍晚。暮色四合时分,手上这本《读者》也被翻到了尾页。她伸手,长指压在尾页的投稿地址和邮箱上,长久地沉默着。
好一会,她才长叹一声,放下杂志,起身拿起自己的饭盒朝楼下走去。
按照敖小陆的叮嘱,戴琴小心地度过了一个周末。星期天下午,她还是顶着太阳出了门,在学校旁的小卖部,斥五毛钱的巨资给敖小陆买了十颗大白兔奶糖。
她没给人送过礼物,还花了一毛钱买了花花绿绿的纸包将糖裹起来,用缎带打了个蝴蝶结弄好,放入敖小陆的桌洞里。
周日的晚自习是返校日的点名,敖小陆完全迟到了。她从后门带着热风跑进来时,吕昉都快把名点完了。
戴琴下意识扭头朝她看过去,却见她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背着书包满头都是大汗,一双脸红得像是在滴血。
恰好这时吕昉喊到了她的名字:“敖小陆!”
她举着手,朗声应了声:“到!”
吕昉合起了点名册,点了敖小陆的名:“下次再迟到,就去扫厕所。”
“是!”
敖小陆立正应答,吕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才拿起点名册起身离去:“课代表,上来晚读。”
她一走,敖小陆这才全身放松下来,扑向桌面上瘫坐着,像是化作了一滩水:“啊……累死了……”她将书包放在地上,书包一落地,那些插满了书包如同拐杖一样的木制杆子发出哐里哐当的响声。
戴琴有些好奇地看过去,看着这些插满她灰蓝色背包的杆子,微微蹙眉。
这又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敖小陆的脸换了个方向,枕着桌面朝她看了过来:“那个是捶丸的杆子,月好她们说想玩了,我就带过来了。”
讲台上,语文课代表已经开始领读。戴琴难得没有打开课本,望着敖小陆眼神很好奇:“捶丸……是什么?”
敖小陆没有觉得意外,反倒开始很认真的和戴琴解释:“一种从唐代开始流行,元代的时候由我们祖先传到全世界的一项运动。”
她休息得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两手撑在桌子边缘坐直了身体:“小时候我爸爸教我玩的,后来我就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
“不怎么消耗体力,很好玩的,你要不要一起玩,我教你?”
戴琴看着她背包里的那一堆球杆,心想她为了玩也挺努力的,连带着伙伴们的用具也带了。
她想了想,斟酌了片刻摇摇头:“不了,你们玩吧。”
这种游戏,既没办法学到知识,也没办法强身健体,不过是玩物丧志,有什么好玩的。
敖小陆被拒绝习惯了,她耸耸肩,摊手道:“好吧。”
眼见台上的语文课代表已经开始领读了,敖小陆连忙掀开桌面,想从桌洞里掏出自己的语文书。结果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摆在她语文书上的那小包礼物,双眼一瞬就被闪闪发光的包装纸给闪耀到了。
她连忙朝戴琴看去,却见身旁的同桌从容地翻开课本,跟着同学们诵读了起来,瞬间长眉一挑。
她迅速地用单手解开礼物绑带,礼物纸松开,露出里面的大白兔奶糖来。
敖小陆脸上有了笑意:“腾格里在上,赐予了我丰饶醇香的甘甜呢。”
她这么说着,取出两颗糖,一边翻开书,一边剥开自己的奶糖,往嘴巴里一扔,嚼了嚼,发出了一声赞叹:“啊……”
她半眯着眼,神情很享受。而后转过头看向戴琴:“同桌…”
戴琴抬眸朝她看了过去:“嗯?”
敖小陆笑眯眯的:“张嘴。”
戴琴没张嘴,但敖小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颗衣衫半褪的奶糖赛到了她唇边:“啊……”
戴琴微微蹙眉,鼻尖嗅到了浓郁的奶香味。糖已到唇边,沾染了她的气息,不可能再给回去。
不得已,她只好张口,用牙齿咬住了这颗糖。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泛滥,是一种很引诱人的味道。她微微蹙眉,品尝这很少能够尝到的甜。
敖小陆笑得越发灿烂:“好吃吗?”
戴琴仔细咬了咬,细声细气地给出自己的评价:“还不赖。”
还人情的事,最终以那一小份糖作为回礼结束了。至于那个捶丸嘛,她是在第二天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的时候,才看到它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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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法。
这一日的天气很好,太阳在往西坠落之时,被一层洁白无瑕的棉花云给挡住了。阳光从云层的边缘渗出,宛若漏出的金液渗透了小半片的天空,灿烂辉煌。
原本残酷的秋日热气被大幅度削减,秋风飒爽拂过树梢,掠过校场之时,更是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旗帜飞扬的校场四周,散落着几群不用参与大扫除的孩子,正在户外的乒乓球桌上拍在打球。而校场的左边,敖小陆带着一群女孩子正拿着撬棍一样的捶杆,还有三寸高的小门框黑红两色小门框,正忙忙碌碌的放在她们那一侧的校场边缘。
另外一侧则是好几群学生,正拿着羽毛球拍打乒乓球。
戴琴抱着借来的世界史第一册从图书馆回教室的路上,恰好看到了敖小陆教人打球。
秋风习习,红旗飞扬。在飘扬的旗帜之下,敖小陆手持一根红漆捶杆,将拐角的地方抵在脚边那颗圆圆的角球上,微微俯身。在她身边围了三四个女孩子,都很面生,戴琴都没见过,约莫都是别的班的女孩子。
在这群女生里,敖小陆这一米七多的身高,着实有些高挑。于是戴琴就看到她微微俯身,对身侧的女孩子轻轻说着话,神情很温柔。
只是距离实在太远,戴琴无法听到她在说些什么。只见片刻之后,敖小陆猛地握住了手中的捶杆,眼神骤然坚定,接着腰间发力,浑身核心紧绷,整个身体的力线都扯到了一条线上,将所有的气力都灌注给手里的捶杆,最后猛地一挥——
“啪!”
角球被捶杆挥出,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当当地落入球框中。
少女们的欢呼声传来:“哇!进了!进了!”
姿态优雅的敖小陆恢复了本来的神态,拄着手里的捶杆,笑眯眯的。
那么老远的距离,戴琴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笑。
她抱着书,转身往教学楼上走。一边走,脑海中就一边回放方才敖小陆脸上的笑。最后给出了评价: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自满的,不务正业。
大抵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缘故,蒙古族的孩子天生就很喜欢竞技类的活动。敖小陆的捶丸游戏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人气,结果到了高中就更多了。不过短短一个星期,就发展出了十几个玩伴。
眨眼又是周六,上午放学之后,敖小陆没有早早回家,反倒是留在了学校教认识的新朋友怎么玩。
捶丸其实有很多种玩法,正经算起来规则也不少。不过以现在的杆数,以及新手比较多的情况,敖小陆只教了她们简单的玩法——那就是用捶杆将球击入球框中。
戴琴也是闲的,恰好那本世界史还有几十页没看完,她就抱着书坐在离校场最近的花坛上看。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望向敖小陆的方向,看她调整朋友们的姿势。
想要玩好一个游戏,最快的方式是直接上手。因此敖小陆只调了一会,就直接开始游戏,带着一群女孩子疯玩去了。
她和陈月好分别组了两队,直接组成对抗赛,在校场内追逐,用捶杆互相铲球,场面极度混乱,闹哄哄的。
戴琴听得头疼,索性放下书,目光朝对方看去。只见人群里,敖小陆挥着杆子,灵活地撬开陈月号的球杆,猴一样将球推入球框中。
这玩意不是说和高尔夫一样不用什么力气嘛,怎么打着打着和打马球一样了。
啧……还好她没学,不然得累死。
她不再去看校场中的热闹,反倒将注意力拉回来,落在了膝盖上的书上,一页一页翻了过来。
也不知道翻了几页,书籍恰好到了尾声,一阵被太阳炙烤过后的清香夹杂着汗水入侵了她的领地。戴琴下意识抬眸,看到了一张红扑扑的脸。
是敖小陆。
她刚擦完额头上的汗,发丝都有些湿,站在她面前拿着捶杆,微微喘着气:“你怎么在这里看书?”
戴琴合起了手里的书,仰头望着她,一本正经道:“晒太阳。”
敖小陆抬头,看着将她们遮得严严实实的落叶松树,满眼都是疑惑:“这树荫底下,也晒不了太阳啊。”
戴琴面色不变,一脸的从容镇定:“之前能晒。”
“哦……敖小陆拉长了声音,连带着眼睛都眯成了狐狸一样,笑吟吟的,“我看你这里现在是晒不了太阳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我教你。”
戴琴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要。”
戴琴嘴上说着“不要”,可每一天的傍晚,都会捧着书坐在靠近操场的花坛上,一边晒着夕阳,一边读书。每曰其名,强身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