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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作者:你也是蘑菇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梁景同家里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相反,在饭桌上,有些事情才好敞开了聊。


    “宁宁。”他一贯笑眯眯的脸上有些严肃,“我听你导员说,你没有报名保研。”


    温疏宁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颤。果然,梁老师还是知道了。她就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他,也想过他知道后,必然会找她谈谈。她放下汤勺,坐直了些,做好了要长篇大论解释的准备,“嗯,老师,我……放弃保研资格了。”


    东海大学身为省内顶尖高校,保研的名额很多,法律系又向来强势,很多成绩不错的学生都会选择继续深造,只是…


    温疏宁成绩一直很好,在院系也排在前面,新换的导员也来问过她好几次,确定不要保研吗?


    她都给了相同的答复,此时,在饭桌上,她的答案也是相同的。


    “就算不读硕士,我也可以成为优秀的律师吧。”放弃保研,是温疏宁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她想成为像梁老师一样的律师,想…快一点参加工作。


    “宁宁。”童月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是在担心研究生的学费,我和你老师都可以资助你,国家和东海大学对研究生都有补贴,生活费你也不用担心。”


    温疏宁还是摇头,“钱只是一部分原因。”外婆年纪很大了,她想早点让外婆放心,早一点能挣钱,早一点安定下来,然后把外婆接过来一起生活。


    研究生就算读专硕也需要两年,两年,还是太长了。


    梁景同和童月看她如此坚持,也都没再劝说。温疏宁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也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多说无益。


    …


    东海大学课业并不简单,每到大四,都会有一些没法毕业的学生选择延毕,今年也不例外。


    高宴声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一遍,屏幕亮起,是他提前设置好的语音助手,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清晰而反复地播报着来电者的身份。


    他静坐着,没有按下接通键,而是再一次等着电话由于没人接听自己挂断。


    他熟练的从专门放药的抽屉中摸出一个圆柱形的小瓶,拧了几圈瓶盖,瓶子打开,倒出几粒白色的圆片,就着一旁的温水一饮而尽。


    药物只是辅助治疗的手段,如果想要根本性治疗,按理来说应该进行手术,但血块的位置太不好,视神经又娇嫩,成功概率不高。


    检查结果也表明,血块有被身体吸收的迹象,高宴声便准备赌一把。


    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赌输了。


    视神经的抢救窗口期很短,时间被耽误造成的就是永久性损伤。


    昨日去医院,即使他看不见也能听见医生的语气明显不太乐观。


    家里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父母有心送他去国外,找更顶尖的专家,尝试最新的技术。为此,家里爆发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争吵。但他都拒绝了。


    有什么区别呢?国内最顶尖的视神经专科医院,就在东海市。如果连这里都束手无策,又能把希望寄托在哪里?


    或许,真的只是他运气不好罢了。


    运气不好,遇到了那场车祸。


    运气不好,血块偏偏长在了那个位置。


    运气不好,身体吸收的速度,赶不上神经坏死的速度。


    高宴声轻叹一口气,不再深思,为虚无缥缈的运气而悲叹,不如想想触手可及的现在来的实在。


    东海大学今年和往年不同,校舍要翻新,前几日刚下来的通知,大四毕业生二十日之内都要搬离,高宴声本还想着留在学校,也能离温疏宁近一点,但,事与愿违。


    临时出去租房子太过麻烦,手续、看房、适应新环境,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是不小的负担。之前住的碧水蓝湾又离学校太远,来回奔波同样不便。思来想去,似乎都不如直接在学校附近买一套合适的房子来得一劳永逸。


    但是忽然的一大笔资金流动,不出所料的引起了母亲的注意。


    电话一直不接也不是办法,高宴声定了定神,在心里将要说的话快速过了一遍,难得多了些紧张,“妈?”


    “打了你好几遍电话都没打通,我就差穿上衣服去学校找你了!”母亲宋淑萍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温婉柔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不悦,“你银行卡里走了一大笔钱,是怎么回事?今天你爸爸问起来,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在学校边上买了套房子。”高宴声尽量语气自然,“毕业了,要搬离宿舍,这边比较方便。”


    “再方便能有家里方便吗?”宋淑萍立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正好你也毕业了,赶紧搬回来住。家里什么都有,有阿姨照顾,我们也放心。你在外面一个人,眼睛又看不见,让我们怎么安心?”


    “我不回去,”高宴声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些压抑不住的烦躁,“我不需要你们事无巨细地看着我,盯着我。妈,我是眼睛看不见了,但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我知道该怎么生活。”


    “高宴声!”宋淑萍显然也被他气到,声音陡然拔高,“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高宴声揉了揉眉心,听筒另一侧是母亲源源不断的掺杂着指责的关心,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一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爱……难道就应该是一个框架吗?只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披上“爱”的华丽外衣,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将所有不符合对方期望的选择、所有错误的意志,都强行塞进这个预设好的框架里,然后宣告一切都是出于“爱”?


    “我已经跟我爸商量过了,房子也买完了,公司之前划归到我名下的事情我会继续处理。”高宴声深吸一口气,将听筒从自己耳边拉远,“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


    在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中,高宴声习以为常的挂断电话。


    …


    高宴声有夜跑的习惯,失明后,跑步难以做到,但七八点钟去操场散散步听听歌倒不算难事。


    这条路走的多了,就算不用盲杖,高宴声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走到旁边的岔路中,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却也混杂着江南特有的、黏腻的湿意,拂在脸上,并不十分清爽。身边不时有跑步的人带着风声飞速掠过,带起他微敞的衬衫衣角。


    一圈,两圈,三圈…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界的嘈杂过滤大半,只留下单纯的音乐在耳边流淌。第四圈走完,他凭着记忆和感觉,摸索着走到操场边缘一处僻静的、供人休息的台阶旁,缓缓坐了下来。水泥台阶有些微凉,隔着薄薄的裤子传递上来。他自我安慰地想: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至少,此刻他不会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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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这台阶是否干净,会不会弄脏裤子。


    耳机里播放的是一首经典的老歌《暗恋》。


    “今晚渴望再见到你虽然只是在梦里”


    “短暂的甜蜜已胜过了一辈子没有你”


    “就算没快乐结局就算从此死了心”


    “我要付出我所有诚意只要能感动你”


    有些不吉利,高宴声想切到下一首,但不知道身边是否有人的情况下,贸然喊出语音助手,看起来不太聪明。


    暗恋的音乐还没有到尾声,耳机中的声音却伴随着低电量的提示音先一步停止了。


    耳机…没电了。


    高宴声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得见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耳机电量的标识会时刻提醒他记得充电。失明之后,这个细节就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直到此刻,音乐中断,手里只剩下一个安静的、失去功能的精致“耳饰”,他才带着点懊恼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哪个按钮,不吉利的老歌又被重新播放,清晰的、带着伤感旋律的歌声,从他的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在寂静的操场角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突兀的回响。


    高宴声手忙脚乱的寻找暂停键时,一阵熟悉的、清浅的、带着薄荷般微凉气息的香味,忽然靠近,紧接着,他手里被放了一个小巧的蓝牙耳机,“耳机没电了?”


    是温疏宁笑眯眯的声音。


    他的动作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握住了那个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耳机。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像是要弥补刚才的缺失,又砰砰地、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隔了老远就看到你坐在这里,刚好我要去跑步,耳机就交给你帮我保管一下吧。”


    薄荷的香气离开身边,高宴声砰砰直跳的心脏也渐渐安静下来,手指摸索中,他惊讶的发现,这个耳机……和他自己刚才没电的那个,似乎是同一个型号。触感、大小、按键的布局,都异常熟悉。


    是同款吗?


    歌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再次混合着电吉他略带忧郁的节奏,在高宴声的耳边清晰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戛然而止,他终于听到了这首歌的尾声。


    钢琴声取代了电吉他。


    “故事就说到这里就算你们再好奇”


    “我想说的都已说完了其余是秘密”


    “在那某一个街头会流传某个旋律”


    “那是我在轻轻唱着歌我多爱你”


    高宴声按了单曲循环,歌曲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温疏宁有些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看来你果然守约,没有带着我的耳机潜逃。”


    几次的相处中,高宴声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高高在上,温疏宁和他说话也多了几分随意。


    她用他递来的纸巾擦去了顺着脖颈留下来的汗珠,目光中能看到他优越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气质清俊干净。


    就在她擦完汗,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高宴声却忽然将握着耳机的手,朝她的方向微微递了递。


    “一起吗?”他问,声音平静温和,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明明拿的是她的耳机,此刻他却用一种理所当然、近乎邀请的姿态,将另外半边耳机递向了她。


    好像…他才是这耳机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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