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接过春桃递过来的帕子抹了抹嘴巴,斜睨着站在面前的裴济之。
“撒谎。”
她顿了顿:“不过呢,你到底救我回来,还算你有良心,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柳芸眯了眯眼,凡讨好她的人,必定有求于她。
裴济之抬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确认什么:“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柳芸反问。
裴济之垂眸,声音压低:“我昨日救你并没有想过回报。”
说完,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柳芸起身,踩着绣花鞋走到他身边。裴济之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清楚地看见柳芸崭新的绣花鞋上镶嵌的两颗珍珠。
她在他头顶低低笑了声,那只葱白的纤细的手抚上的他的脸,长长的指甲掐住他的双颊,强迫他直视自己。
“装什么啊。赶紧说!”
柳芸没那么多耐心,他最好识相一点,在自己耐心耗尽之前说出要求。
裴济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墨色的眼眸眨了眨:“我并未想好讨要什么。这是实话。”
“哦,原来如此,”柳芸指尖微微用力,“所以你是想要我的一个承诺。”
“若是裴某今后想求小姐办事,还希望小姐兑现今日的承诺。”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柳芸收回自己的手。
对方果然有所图,虽然棘手,但让她放心多了。
裴济之的视线落在她泛白的指节上,薄唇轻启:“小姐,我相信你。”
言而有信。
既然连江云锦三个月学徒的赌约都能履行,那么自己的这个小小要求应该不会被驳回。
裴济之看向她的眼神和说出来的话让柳芸很不舒服,她脸色一沉:“不要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
这时,有一个小丫鬟打了门帘进来禀告。
春桃走过去,皱眉小声训诫:“怎么急匆匆的?这么没规矩。进来要先看看主子有没有空。”
丫鬟一向畏惧春桃,红着脸不敢吱声了。
“欸,你倒是说话呀!”春桃被她的反应气笑了,“满屋子都等着你开口呢。”
小丫鬟于是怯怯地望向柳芸。
柳芸笑着颔首:“何事?”
“沈素小姐来了!”小丫鬟见姑娘没有责怪她的莽撞,心中一定,语气又欢快起来。
“我当发生什么了呢?远远的就听见春桃教训小丫头。”
沈素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春桃急步走过去,为她撩开门帘,笑着道:“沈姑娘莫要打趣奴婢了。”
柳芸扫了身前的裴济之一眼,他心领神会,默默退到一旁侍立。
好友到来,她心里欢喜,要上前迎接,沈素却快她一步,握住她的双臂,将她摁在凳子上。
“听下人们说,你昨夜遇到歹人了?”沈素上上下下打量她,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柳芸的脸色还是有些病态,唇色泛白。
沈素一看她这副样子,只觉心被揪住。
柳芸不想让好友过分为她担心,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没事,都过去了。”
沈素伸手碰她的额头,真真实实感受到她并没有高热,悬着的心才放下,末了想起什么,攥紧她的手腕,语气急得发颤:
“你别硬撑着,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行不行?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柳芸拉着她在太师椅上坐下:“你真想知道?”
沈素点她的脑门:“如实交代!”
柳芸隐去眼眸中的笑意:“是罗松乔和姚文两个畜生。”
此话一出,不止沈素惊讶,在旁侧立的裴济之也变了脸色。
“罗松乔?”沈素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旋即脸色发白,“是哪个罗?不会是陈县令的那个侄子吧?”
“是他。”
“祖宗欸,你怎么平白无故招惹这位煞神!”沈素捂着胸口,呼吸不畅。
“不是我招惹他。”柳芸不快地瘪嘴,“是这人无理取闹,拿着自己毁坏的茶盏污蔑陶肆售假,我不过是据理力争,他竟然怀恨在心还……还……”
“还怎么样?”沈素催促。
“还色胆包天,竟敢把我骗去他的府邸给我下药。”柳芸越想越气。
“畜生!”沈素几乎立刻就炸了,她拳头砰的一下砸在几案上,玉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罗松乔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无恶不作。”沈素拉过柳芸的手,不自觉眼底有泪光闪烁。
“传闻中?”柳芸捕捉到她话中这个词。
沈素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附在柳芸耳畔:
“此人是长安出名的纨绔,芸娘你平日不关心这些就不知道,他呀,嗜赌如命,仗着自己叔叔是当官的,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曾经呀,将一个良家女子绑回家做妾,玩腻了就将那女子卖掉,那女子在青楼染了脏病,年纪轻轻就死了,可怜可怜!”
“竟有这等丧尽天良的丑事!”柳芸声音像淬了冰。
“芸娘,如今你得罪了他,还是小心点为妙,你我都惹不起罗家。我看,你这几月能不出门就别出去罢。”沈素忧心忡忡。
柳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怕。我家虽比不上罗家,但也不是吃素的,谅他罗松乔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我如何。”
“芸娘,你就听我一句,安分点……”
“素素,你同我一起长大,是最了解我脾气的人,我这人睚眦必报,无论是谁。”柳芸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可是——”沈素还要再劝。
“再说了,你也说了罗松乔是个做事不讲章法的人,事到如今我打伤了他,他已经记恨上我了,躲在家里就能平安无事吗?”
沈素听到这话,沉默下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抓着柳芸的手,屋外的晨曦洒进来,沈素看着柳芸白皙的小脸上坚定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
“那天是谁引你去的罗家?”
柳芸愣了愣:“是杜师傅。江家陶肆的陶匠。”
印证了心中猜测,沈素拍了拍手:“果然,这件事和江家脱不开关系。”
“江家和罗家?”
“没错,多半是江云锦不想得罪罗松乔,就将你推了出来。”沈素说出自己的推测,攥紧拳头骂了句,“江云锦好狠的心。”
“从前我只当你同她不过是少年之间意气之争。如今她却陷害你的清白!”沈素咬牙,揉皱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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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放心,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找她讨回来的。”
“芸娘,江家现在和罗家站在同一阵营,恐怕不好对付。你要小心!”沈素眼底焦虑快要溢出。
春桃凑上前,福了福礼:“小姐,过几日便是江姑娘的生辰,帖子江家已经差人送来了。”
然后,她从托盘里取出一张红色封面的请帖递给柳芸。
柳芸同沈素一同翻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正愁着没机会呢,她倒是送上门来了。”
“芸娘!”沈素攥紧她的手臂,眼神里写满不赞同,“不要冲动!”
“哎呀素素,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莽撞无脑的人吗!”柳芸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娇,鼓着腮帮子。
沈素受不了她卖乖,伸手捏了捏柳芸的脸蛋,无可奈何:“你呀!”
春桃站在一旁看到这场面,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小姐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可是母亲早逝、父亲又常年在外行商,有多久没见过小姐这么孩子心性的时候了?春桃记不清了。
下人们总说小姐太蛮横、骄纵,只有春桃知道,她是给自己心里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围墙,谁也进不去,小姐要让所有人都怕她,这样才能牢牢掌控柳家。
也只有在沈素姑娘这里,小姐才能放松做自己罢。
“芸娘,那你同江云锦的三月的赌约,还要去吗?就别去了吧,她都这样暗算你了。”沈素看见柳芸的发髻有些凌乱,便伸手帮她梳理散乱的头发,随口问了一句。
“去啊,为什么不去?”柳芸抱臂,理所当然地回答。
要偷师的东西还没学到呢,江云锦这么算计她,那么她薅她的羊毛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沈素还想说什么,但犹犹豫豫,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劝你也劝不动,性子跟头牛似的,认定的事情倔得不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
“怎么了?”柳芸察觉到好友欲言又止。
沈素瞟了一眼伫立在角落的裴济之,压低声音:“你要不要把裴济之带在身边?他这么高的个子,守在你身边,也能保你平安。”
被她这么一说,柳芸也朝裴济之的方向望过去。
正好裴济之察觉到有两道视线在观察他,也抬眸循过去。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不期而遇。
柳芸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丝尴尬,扭过头,别开视线:“不要。我带他干嘛?给我添堵吗?”
却不料她这话一出,沈素面色一沉,甩开她的手:“你必须带个人在身边,否则我就和你绝交!”
柳芸一个人出去,今后再遇到被人下药这种事情,还能不能幸运逃脱,沈素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起码得有个人照看。
柳芸见沈素真的动气了,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不好再拂了她的好意,望着沈素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无奈地软声妥协:“好吧。依你的意思。”
她又扭头,朝着裴济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没好气:“裴济之,从今往后,你要在我的身边,保护我的安全。”
裴济之蹙眉,想起自己即将要参加的秋闱,喉间滚了滚,但终究没有反驳,他躬身行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