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蹙眉,这新来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罗家哪里是她能惹得起的。
他压低声音,好心劝她:“你还是赶紧认个错低头吧,这是陈县令的表侄,万一招惹到他,就麻烦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着,他伸手推了一把柳芸。
柳芸被他推到罗松乔面前。
罗松乔以为她到底服软了,嘴角噙着油腻的笑容,就想上手摸她的脸。
柳芸反应机敏,身形微侧,稳稳避开,眉峰微抬,语气添了几分冷锐:“小店临街,往来皆是街坊,街头更有里正巡视。若罗公子坚持是小店之过,我这便请今日当值的里正与诸位一同评理,细看这裂痕是新是旧。”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纷纷叫好,罗松乔脸色骤变。
“我看这姑娘说得对!既然有异议,双方又无法统一意见,那找里正最好!”
“对啊对啊!罗公子你不会害怕了吧哈哈哈哈哈。”
“胡说!罗公子是陈县令的表侄,他怎么会惧怕?”
也有人觉得柳芸糊涂,同情她摊上这么个纨绔,劝解——
“姑娘诶,你要不就认错吧,官府的人怎么会帮我们这类小老百姓。”
“对啊,现在能解决是最好的了,陈县令难道还会不帮亲侄子却帮你吗?”
……
罗松乔心里并不轻松,他当然清楚今日这事就是自己没事找事,赌博没钱了随便打家劫舍,挑了一家陶肆,往日这些店铺都惧怕他的来历,不敢不从。
没想到今日碰到个硬茬。
他打着陈县令的旗号在外坑蒙拐骗,万一真被告上衙门,被表舅得知,铁定要被他狠狠责罚!
伙计愣住,以为自己幻听了,现在新人都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锋芒,丝毫没有动摇:“若真是我陶肆疏忽,甘愿十倍赔偿。可若是公子故意损毁、借机讹诈——在这长安,恶意滋扰商户,按律可是要杖责罚银的,罗公子可要想清楚。”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柳芸心中冷笑,还好她读过书知道律法,难道还治不了这泼皮?
围观的路人被柳芸的气势震慑到,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字字珠玑,心中天平便倾向柳芸这头,更有早有看不惯罗家行事作风的,顿时议论开来,句句扎在那罗松乔心上。
“看这茶盏好好的,哪是什么暗裂,分明是故意掐的。”
“半时辰前我亲眼见他拿着好盏出门,这会儿倒来讹人。”
“这陶肆姑娘看着柔弱,倒是口齿伶俐,说得有理有据。”
“可不是嘛,光天化日之下想讹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再闹下去,里正来了吃亏的是他自己。”
罗松乔听见周围议论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众人看得心虚气短,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他恨恨瞪了柳芸一眼,恨不得将她骄傲的脸即刻撕碎,他咬牙啐了一口:“算老子倒霉!”
说完,他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形容狼狈地离开了。
围观群众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
待他离去之后,不少人爆发出叫好声庆贺声。
伙计看了一眼柳芸,摇了摇头,有些同情和惋惜:“何必闹成这样?你今后恐怕惹上麻烦了。”
好好一个漂亮姑娘,偏生脾气这样犟,这可不是好事啊。
柳芸却不以为意,重新坐回柜台:“怕他做什么!”
“你——”
伙计语塞,感觉此人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算了算了。
伙计摇了摇头,无奈。
他要抓紧将此事上报给上面的人知道,罗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江云锦得知此事差点被茶水呛到,她气得七窍生烟,指着管理陶肆的账房先生呵斥:“你做什么让她去招待客人?我让你给她吃点苦头。现在好了,反倒变成我家陶肆得罪人家当官的!!”
江云锦越想越气,手底下的人对自己的吩咐理解出现偏差,酿下了祸端。
账房先生瑟瑟发抖,试图为自己辩解:“但……那罗公子确实是胡搅蛮缠……”
“拿些钱打发他得了,我们江家缺这点钱吗?”江云锦见账房先生还没开窍,忍住怒气解释,“现在是什么时期?是陈县令要招募一批陶匠制作陶器进贡,她今日顶着江家名号得罪了陈家人,我们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账房先生被她吓得垂下头,不敢多语了。
江云锦身边的大丫鬟上前覆在她耳边低语:“小姐,事已至此,不如先想法子道歉,也表示我们的态度。”
江云锦颔首,忽地想起什么,问账房先生:“你方才说罗松乔离开时提了什么要求?”
账房先生已是满头大汗,拼命回想,然后讷讷说:“似乎是……说让柳小姐亲自登门道歉。”
江云锦眼神闪了闪,嘴角翘起:“那就让她去道歉。”
“可是……”账房面露难色,他犹犹豫豫开口,“柳小姐那边……未必肯……”
救命,自家小姐是大佛,那柳小姐也是尊难搞的大佛,谁请得动她啊?
江云锦皱眉:“你不会动动你的脑子吗?”
账房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恨自己太愚笨。
“你过来。”江云锦朝他招了招手。
账房乖乖走过去,将耳朵凑过去。
江云锦嘀嘀咕咕吩咐了一堆,账房眼睛亮了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姐真聪明。”
“好好学着点吧你!这件事做仔细了!再出纰漏我唯你是问!”江云锦没好气。
账房急忙应下。
……
春桃按照吩咐来接柳芸回府。
她刚到门口,就看见柳芸正站在柜台后帮客人结账。
春桃眼睛一下子红了。
裴济之扫到春桃的反应,完全不能理解:“你哭什么?”
春桃现在看见裴济之就烦,一想起裴济之是最先抛弃小姐离开的人,她就替小姐生气。但裴济之到底是老爷带回来的人,她不能不回答他的问题。
“小姐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个!”春桃说着,更加伤心,从前夫人在的时候,将女儿当作心头肉,哪里肯让她吃半分苦。
怪道长安的人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浮萍。
柳芸接过客人递过来的银子,收进抽屉放好,抬头就瞥见自家马车已经停在陶肆门口。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春桃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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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下下打量她,急切询问:“江家有没有欺负小姐?”
柳芸想起白天杜师傅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她被带到这里招揽客人,又遇见罗松乔这个纨绔……她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在你眼里,你家小姐是会平白被人欺负的性子吗?”
“那自然不是的!我家小姐天资聪颖,神机妙算,英明神武……”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是把你会的所有成语都用上了吧。”柳芸捂着嘴乐。
春桃摇晃她的胳膊:“小姐不要取笑奴婢。在奴婢心里,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您。”
柳芸被她逗得咯咯笑,抬眼却瞥见站在几步后头的裴济之。
裴济之也在看她。他是单纯好奇这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做了一天活会怎样,他以为她会是疲惫不堪的,叫苦不迭,至少应该是毫无生气的……
他有些意外,他未曾料到这女子连上下轿子都要他抱,干了一天的活居然还能笑靥如花。
大小姐笑起来嘴角两颗酒窝陷进去,像小小的漩涡。裴济之不由得盯着多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眸就对上柳芸的眼睛。
柳芸自然是没好脸色给他的,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她仿佛没看到裴济之这个人一般。
经过他身边时,还很恶劣地抬手,将衣袖沾染的陶泥挥到他脸上。
桃红色的丝绸袖子拂面,带来一阵凉风。
裴济之身形未动,他嗅了嗅,空气中夹杂着庸俗的脂粉气。
是柳芸身上特有的脂粉气。
奇怪,裴济之好像并不觉得难闻。
他从前在侯府是最讨厌女子身上的脂粉气的,闻得久了浑身难受,他从前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
可柳芸的脂粉气拂面的时候,他倒觉得这气味与她正适配。
“还不滚过来!”柳芸站在马车前,转身看向他,没好气。
好吧,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子。裴济之觉得自己又高估了这女人。
柳芸上车之后,居高临下吩咐众人:“从今往后,你们不用全部都来接我。春桃和裴济之今后分好工。”
春桃连忙应下。
柳芸睥睨着底下站着的男子:“听到了吗?明日你来接我。”
然后,她钻进了轿子里,隔着帘子道:“回府吧。”
柳芸其实还是很累的,从前在家里哪里用得着做这么多事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到底是做了一天的伙计,她也是强撑起精神。
用完晚膳之后,她就想早早安置休息。
结果,未曾料到,到了晚上,她受伤的那根手指忽然胀痛起来,十指连心,那根手指突然肿胀,纱布都有要裂开的迹象。
柳芸痛得咬牙,不停抽气。
春桃吓坏了,她急得团团转,天色已晚,外面的医馆都关门了。
她要去哪里找大夫?
明明已经止住血了,怎么会突然发作得这样厉害?
春桃突然想到什么,焦急地道:“小姐,您受伤到现在只有裴公子给您上过药……”
春桃想说什么,柳芸心里很清楚,她第一时间也怀疑是裴济之。
她分明嘱咐过他要好好熬药的。
好好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把他给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