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济之被她用力一扇,偏了偏头,冷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他的眼睑低垂,看不清表情。
柳芸掐住他的脸,俯下身子靠近,她的手指还在淌血,血珠抹在他的脸上,鲜红一片。
“叫你轻点。”
柳芸皱眉。
裴济之复又抓起她的手腕,比之前还是松了力道,但动作还是僵硬。
缠纱布的时候,他的手指绕得飞快,草草打了个结,便要松手。
柳芸却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抬眸看着他:“裴济之,你是在给本小姐包扎,还是在捆柴?”
裴济之抬起头,眼底是惯常的冷硬与隐忍。
可当他忽然看到柳芸眼底因为疼痛而泛起的红晕,眸光微顿,挪开视线。
他耐着性子,蹲在地上,重新拆开柳芸手上的纱布,动作刻意放轻,认真地将纱布一圈一圈,绕得规规整整,最后他在她手指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您满意了吗?小姐。”裴济之抽回手语气冷淡。
柳芸看着手指上那方干净的纱布,又看见裴济之紧绷的下颌,她唇角微弯:“算你识相。”
“芸娘,你真的要去江家陶肆当三个月学徒吗?那个江云锦绝对对你不怀好意。”沈素满眼忧心忡忡,双手绞着帕子。
柳芸心里自有打算,江家陶肆这几年可谓是风生水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自家的陶肆,父亲甩手掌柜,母亲溘然离世,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柳芸想不通,搞不明白为什么同样做陶瓷,江家陶肆比起她家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她想观察观察,如果有值得借鉴的地方,那就算让她当学徒,也没什么。
她扬起笑容,安慰沈素:“没事,谅她江云锦也不敢对我动真格的。”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走,去我家做功课吧,先生布置的功课明日就要上交了。”柳芸打断准备继续絮絮叨叨的沈素。
听到功课,沈素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快快快!”
一行人于是浩浩荡荡回去。
柳芸把沈素带到自己的书房,沈素很喜欢来柳府,柳老爷经常不在家,就柳芸一个主子,比在自己家里自在多了。
春桃笑着给两个小姐送上刚沏好的茶水和点心。
直到将书册摊开,柳芸才发现自己受伤的手没法握笔,一用力就疼,写出来的字也七扭八歪,简直是污染眼睛。
她皱眉,表情难看地放下笔。
“芸娘,怎么了?”沈素看见她停下动作,纳闷。
柳芸举起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无奈:“没办法写,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明日肯定得挨先生批评。”
“那可怎么办?你身边有没有能写字的丫鬟?”沈素帮忙想主意。
柳芸看了春桃一眼,她记得一直有嘱咐春桃好好识字,还给过她几卷诗文。
春桃挠了挠头,脸上有些羞赧:“小姐,我是识字,但写好是万万不行的。”
认字和写字是两个概念啊喂!
柳芸又扫视了一圈手下的丫鬟们,每个人都面露难色。
好吧。柳芸无奈叹气。看来明天这顿批评少不了了。
这时,春桃忽然想到什么,凑到柳芸耳边小声说:“小姐,没准裴公子那边能帮您。”
柳芸拍了拍手:“你说得对~走,去柴房看看。”
沈素想跟着去,被柳芸摁下:“我去去就回,你忙功课要紧。”
裴济之点上烛火,今天下午陪着柳芸去江家陶肆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他决定今晚要挑灯夜读,早日考取功名,也好逃离这个地方。
正专心念诵诗文,柴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谁?”裴济之提高警惕。
“是我。”柳芸道。
裴济之蹙眉,摸不准这大小姐这么晚了来他这边做什么。
他披上衣服走过去开门。
柳芸就站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裴济之。
对方只穿了件单衣,料子特别薄,泛着旧旧的灰,领口磨出了毛边,外面套一件长衣作披风,松松垮垮挂在他瘦削的肩头。
“你怎么穿这么少?”柳芸皱眉。
又或许是觉得听上去有点像在关切他,加了一句:“也不怕被冻死。”
然后推开他的肩膀,径直走进屋。
柴房里堆满了书册,但是整理得紧紧有条,就像裴济之本人一样,虽然寄人篱下,但不会失去骨子里的傲气。
裴济之站在门口,转身看着她动作,风一吹,那身形更显得清瘦。
其实他屋子真的没什么可看的,柳芸四下打量了一下,就往裴济之的书案走去。
书案上摆着一盏蜡烛,一卷竹简摊开在裴济之刚刚阅读的那一卷。
柳芸看到了春和先生今日布置的功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小楷,显然裴济之已经写完了。
她嘴角翘起,正要伸手去拿,下一秒,一只修长的大手伸到她面前。
柳芸没有防备,手中的书册被夺走,人也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到地上。
春桃心中一惊,急忙上前搀扶,嘴里责怪:“裴公子,你这人怎么回事!”
裴济之握着书卷,目光落在柳芸身上,语气冰冷:“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欸,你这人,怎么同小姐说话的!”春桃最看不得有人对自家小姐不敬,此刻也顾不得对方是什么身份了,生气质问。
但裴济之不理她,只盯着柳芸。
柳芸稳住身形,示意春桃住嘴,她虽然心中不悦,但思及来到此处的目的,还是压下心中不满,努力放缓语气:“我不计较你刚才的失礼,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完成。”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做事?”裴济之嘴角露出嘲讽,“你又要用鞭子打我吗?”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帮我做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柳芸找了把勉强能坐的椅子坐下。
裴济之顿了顿,他没料到柳芸会这么回答。
“你想让我做什么?”裴济之提高警惕,他要先搞明白柳芸到底要干什么。
柳芸举起自己受伤的手,在他眼前摆了摆,没好气:“我的手现在拿不了毛笔,你替我做功课。”
“为什么不去找别人?”裴济之皱眉。
“我的丫鬟们写的字没你好。”柳芸方才扫了一眼,裴济之的字确实不错。
“容易被先生认出来。”裴济之道。
柳芸见他这么问,知道这件事有的聊,心中一喜,转头吩咐春桃:“你去把我从前写的东西拿过来。”
然后她又转头对裴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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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所以就得麻烦你模仿我的字迹。”
“我不会。”裴济之干脆。
“你会。你必须会。”
柳芸语气不容置疑。
“那你能给我什么?”裴济之问。
柳芸挑眉:“看你想要什么?”
裴济之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时没有继续说话。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柳芸也不着急催促他,她也很好奇像裴济之这样的人会跟她提什么要求。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有求于她,不外乎金钱。
不过柳芸无所谓,她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等待的空隙,春桃抱着书册进来。
柳芸随手挑了一本,递到裴济之面前:“你看看吧,我的字迹。”
裴济之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是一本临摹的佛经。
看到是佛经,裴济之心中冷笑连连,待到翻开书卷细看,字写得十分娟秀,笔画纤细而不孱弱,工整而不呆板,急缓有度,行云流水。
“如何?”柳芸目光带着探究。
裴济之颔首:“我只能说尽量。”
“你想好了吗?要什么?”
裴济之目光定在柳芸的脸上,语气坚定:“钱。我要钱。”
就知道这样。
柳芸并不意外,但她顿觉无趣。
站起身,将手腕上的一串金镯子摘下来,扔在他桌案上:“这是定金。”
柳芸的脚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道:“写完之后我会让丫鬟抬一箱金子过来。”
春桃跟在柳芸身后走出来。
等到了无人处,春桃忍不住吐槽:“小姐,你看他那穷酸样,哪有人直接开口要钱的,这跟路边乞讨有什么区别?”
柳芸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脸:“春桃,你若是也能模仿我的笔迹,这钱我也是愿意给的。”
春桃的脸涨红,垂下头:“是奴婢多嘴了。”
柳芸拍了拍春桃的肩膀:“他问我要钱比问我要别的反而让我放心,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幽幽:“再说了,这么多人接近我的目的都是为了钱财,不差他一个。”
春桃始终不敢再说话。
等回了屋子,柳芸吩咐春桃:“去告诉裴济之,我的伤口每天都要换药,这伤好之前,他每天都得给我准备好泡手的草药,少一味就罚他去劈够三天的柴。”
“是。”春桃应下。
沈素迎上来:“都解决了?”
柳芸含笑:“应该没问题了。”
沈素啧啧:“你家这位还算有点本事的,我说你真不打算和他处好关系?”
“素素,你可知道玄武门之变?”柳芸闻言,敛了笑意。
沈素见她表情严肃,也认真点了点头。
“唐太宗也曾和李建成并肩作战,兄弟同心,你说二人为何走到这一步?”
沈素:“因为储位。”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默认我是柳家唯一的继承人。但父亲将裴济之领回家,让他做我兄长。”柳芸目光幽幽,“比起我这个女儿,你说我父亲百年之后,会不会将家产全部留给他?素素,我不敢赌,我一想到母亲留下的陶肆落入他人之手我会难过。”
“在利益面前,人性太脆弱了。我不可能和他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