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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开审

作者:木木爱吃饺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卯时,东边的天空才翻鱼肚白,一支禁军队伍便披着朦胧日光出发了。


    好在这次没有文官同行,池遥厉只带了一队轻骑兵,一路策鞭飞奔,竟比上次折了一半的时间便抵达了钱塘。


    又是那县衙府,又是那梳着两撇小胡子的张县令,此刻正笑眯眯的为池遥厉斟茶:“嘿嘿,恕小官上次眼拙,没能识得您威名震海,青俊有为的池都帅大人,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您来,小官可是真真儿把您认在心里了,哈哈……不知池都帅这次独自一人来,又是为何事呀?”


    威名震海?青俊有为?池遥厉不觉想笑。他这种半吊子武官还威名震海?他也就是保证官场不出错罢了,踏踏实实等着磨勘高升。


    至于什么丰功伟绩,一切随缘。他并不想折腾那么累,还可能不能平安活到老年。


    不过池遥厉也脸皮厚,张县令这一阵马屁,他受的住。


    才满上的热茶,池遥厉便心神向往的端起,轻吹热气,细细抿了一口,随即不动声色的放下。


    真是狡猾,上次特奉的好茶变成这种苦茶……料他是不敢轻易得罪京官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抄了李国余,他也知道缩着点了,再不敢拿出名贵好茶张扬。


    池遥厉心中鄙夷,什么都不做,还好在光明正大,越是这般小动作,越是惹人疑!


    没了好心情,也不再缓和,池遥厉冷淡询问:“李国余家眷现在哪块场子服徭役,官家要将几人羁押回京。”


    候在一旁的张县令立即答道:“回大人,经下官详查,钱塘本县暂无徭役缺员,下官便将他们安排去了秀州华亭县的青墩盐场了,是否需要我通知那边将人遣回来?”


    “转到别的县?为何不上报!”池遥厉一把握住那置在桌上的腰刀,震得茶盏叮当,茶水涌溅!


    “额……”张县令这下被吓得不轻,当下支支吾吾,磨搓衣角,心中却是委屈……


    他也没想到官家又会要人啊,以往处理这类人,都如同替官家处理秽物罢了,上面从不会再过问详细,大家都默许这类情况可报可不报的……


    现李家人被转了出去,不能立即拿人了,池遥厉火气上冒!口中苦茶涩味经久不散,真想一口啐出去!


    见张县令一脸心虚,无从应答,池遥厉不想再看,起身道:“备酒食吧,弟兄们长路奔波,总不能在你这饿肚子!”


    “欸!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命人准备!”


    池遥厉提刀跨步出堂:“叫那边立即将人遣回钱塘!”


    “是是是!”张县令佝依着身子跟随在后,惶恐应声。


    直到次日酉时,池遥厉才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华亭县官:杨县令。李国余的家人被安排进了他那边的盐场。


    却见此人白腻臃肿的国字脸上,更是惶遽不安,便知是没什么好事了。果不其然,池遥厉又听得一个让他几欲震怒的消息:


    先是李国余那女儿,因其生的身姿窈窕,眉目轻盈。才到达华亭县,还未送进盐场,半路突遇强霸横路,将人劫走了。且警告他不得生事,安稳坐好县令位子云云。


    然后又是李国余老妇,倒是顺利送到了盐场,却因本就染了咳疾,又遭精神重创,且不堪盐场重务。整个人心情沉郁,竟至连日咳血不止,没挨得十来日,便撒手人寰了。


    “独剩那小儿,因他年纪小,体薄,干不了重活,就把他被安排进盐场原燃料供应的一群人里,每天负责进山砍柴运草之类的。开始还算老实,谁知,有一次跟随众人进了山以后,他……他跑了……”


    杨县令小心禀报,脸上横肉直颤,似是紧张又似是被气的。


    一旁的张县令闻言,愣住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抢在池遥厉说话之前先行斥责道:“盐场监官干什么吃的!一个十四五的小毛孩,还能让他跑了?老杨!你!你也真的是,拢共就仨人!到你手上,全没了?!你叫我如何向池都帅交代!如何向官家交代!”


    杨县令一听,也不再是鞠首低顺,他猛的抬头,朝那张县令梗脖瞪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给我送来多大一个麻烦!你钱塘不有河堤正在修吗!塞三个人进去很难吗!非要跨县送到我这来!现在好了!官家又要人了,要我担责,你张县令也跑不了!”


    杨县令越说越激动,也顾不得池遥厉在旁了,摊上这事,他这顶官帽首先怕是要保不住了。


    张县令还想驳斥,却又欲言又止,池都帅还在呢,他的官面还是不能彻底不顾了……当下也只得手足无措,慌神的抹了把额上细汗,来回踱步着。


    池遥厉稳稳坐于上座看着,心中却也在暗骂:你俩是麻烦了,我更麻烦!屁大点的事,硬是弄这么复杂!


    事已至此,再责难俩县令也是无用,他端起手边茶盏抿了口白水,暂时压下了心中火气:“杨县令,那李家小儿是何时跑的。”


    “大概跑了有十来日了,我也是来此之前去拿人的时候才知晓这些。”


    “那盐场监官和军巡是如何说?”


    杨县令沉默了,还能怎么说,监管失职了呗,监督一群人劳作,又是山间密林的,那小儿是人小还跑得快,一个没注意,一溜烟就没入深山。


    盐场人员也不愿为了一个小小的杂役大动干戈搜山,找了两三天做做样子便罢了。


    看着杨县令那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表情,池遥厉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后靠座椅,抬腿叠放:


    “他一个流民,又无路引的,跑不了多远,十来日,可能还在你华亭县亦或者附近。杨县令,你眼下有何计策。”


    “那豪强那边暂且不好找,只能缓着来,目前我只有集中兵力和盐场的人先搜捕那小儿。”


    “张县令。”


    “哎!您说!”


    张县令一个激灵,忙应道。


    池遥厉换腿叠放,审视着面前两人:“这事,官家不问,便是毛毛细雨罢了。现在官家开口要人,你们却是三枣一个没留住,全都失了手。


    这事要是捅上去,于你我三人都没好果子吃,死了的人便不作数了,剩下两个活着的,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俩必须给我找回来!”


    “是!额……池都帅,那我随杨县令一起去华亭找还是……”张县令小心询问。


    池遥厉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配合那杨县令做做后手,摆摆样子罢了,说到底就是想偷懒,估摸着想如何把责任都推杨县令身上,自己好呆在钱塘窝里当个王八一动不动。


    “这事,跟你关系可大着呢,张县令,你说你是该如何呢?”


    张县令不觉垂下头,赧然应是。


    不想再看那两撇胡子,池遥厉抬腿起身:“收拾出发吧,连夜去华亭。”


    杨县令此时也只能按池遥厉说的去做了,灰头土脸的跟着池遥厉出了门。


    张县令愣在原地,看着离开的那俩人,有些不可置信,嘟囔:“这……这都天黑了,哎哟我的祖宗,晚饭还没吃呢!这京官们的办事风格我算是怕了!”


    甚是无奈,但也只得哭丧着一张脸也跟了出去。


    旭阳初升,青墩盐场的监官便见到长路赶来的两位县令,知晓了来意,当即脸色一变。


    惊骇之余,他还未来得及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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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脱责,便又得知了京都的禁军都指挥使现已在华亭县衙等着了,这让他直接颤的站都站不稳。


    稳定心神后,也只得硬着头皮随这两位县官一起去觐见了池遥厉,并且一口气将那李家小儿跑走的大致范围和方向如实禀上。


    “张县令,你的人去盐场西南边搜寻。”


    “监官带人自盐场北上搜寻。”


    “杨县令随我往西北面青龙镇那个方向搜。”


    “是。”


    池遥厉没时间再为难那盐场监官,抓人要紧,紧急安排完三路部署,当即命所有人立即出发!


    ————


    京都这边,胥覃、曹正珪也紧锣密鼓的与大理寺准备完毕。在李国余被押回京后的第三天,正式开审!


    春风合意,暖阳洒照,京都城正是一派生机勃勃。


    而大理寺内,满是灰黑冷墙,仅有细细阳光刺窗而过,飞扬的尘埃在这光线下显得异常轻悦,反复漂游,自由无尽。


    清脆刺耳的锁链拖地声由远而近,几道身影从灰暗中步步渐显。


    李国余被人从监狱引出,此时的他身着囚服,手足拖链。头顶束发早已松垮,散乱垂落,缕缕银丝在阳光下发着光,将那轮廓深刻的脸半遮掩在其中。


    幽深走道的尽头,二堂审讯室正铁门大敞,铁冑狱卒持枪而立,堂内烛火幽幽,“明镜高悬”的匾额于堂首威正高挂。


    案台之后,已稳坐三人,大理寺少卿吕耀,以及左右刑部曹正珪和御史台胥覃二人。


    侧旁两名主簿早已润笔展卷,就等开审。


    一个空板凳静置于堂中,将一切焦点聚集于此。


    李国余步履从容,随侍卫缓缓跨入审讯室,在堂内一众审判官的注视下,那八尺身板依旧平展直立。


    “坐。”


    主审官吕耀声音不冷不淡道。


    李国余跨步向前,从容掀袍,端坐堂中。


    终于,要正式开审李国余案了。


    主簿执笔悬立,就听吕耀直接开门见山:“杭州作为赋税重地之一,从未出现过缺额缴粮,自你在杭州做知州,也尚且年年足额上缴,怎得去年秋苗从往年的五十万石骤减不到三十万石?缺额数量之巨大,李国余,你如何解释!”


    李国余表情淡然,望着吕耀平静道:“下面缴了多少税,我就收了多少税,下面缴了多少粮,我就收了多少粮。锦帛酒酿尚且有往年余料可作维持续产,粟米当年种当年收,产量不稳,我也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杭州这几年无灾无祸,农田春时正常下种,秋时正常收粮。且前年的赋税还是超额上交,为何去年就突然折了大半!你这个‘实事求是’,如何能交代的过去?”


    吕耀冷眼打量李国余的反应,却见他竟是闭目养神起来。


    并不在意李国余的态度,吕耀表情森然的继续开口:“去年年底,你未向路级官长上禀,擅自开仓放贷,事后也未补文书。无视纲法,自恃强权。李国余,你开的是谁的仓?做的是谁的官?领的是谁的俸禄!”


    “开的朝廷的仓,领的是百姓的俸禄,做的是百姓的官。税银,粮食,出自百姓,供养朝廷。我这里缺失的数额,若未流向豪贵,便是回到百姓手里了。亏损,谁亏损了?官长,您亏损了吗?少您的吃喝了吗?”


    李国余同样回以刚硬。


    吕耀执卷的手,隐隐发力。他怒其嚣张跋扈,却更无力于自己也是认同他思想的……


    “总而言之,钱粮没有凭空消失,更谈不上亏损。我李国余未贪一粒一毫,官长,还有其他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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