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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重往

作者:木木爱吃饺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銮高殿内,阳光透过高窗斜斜落在金砖地面,诺大的殿堂内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味,消散在一片静谧中。


    御座台下立有几个身影,皆颔首肃立。


    半晌,御座上的身影缓缓后靠,单手支颐,将手中账簿从面前缓缓移开,露出一双寒眸,直直刺向御下几人,声音却是慢条斯理,


    “长路遥途去到钱塘,大动干戈抄了李家,结果回来的就只是这三银两贯的……他李国余耍的一手好戏!”大手猛然一扬,账簿飞掷而出,划出一道闪影,重重摔在几人身前。


    徐承厚先是一惊,连忙掀袍跪地,正欲开口请罪,却被一旁的曹正珪抢了先,几乎同时跪地的曹正珪正色开口道:“臣以为,这其中定还有疏漏,李国余贪赃枉法,税银缺失,即便没有当场查抄出来,这批财银也总是有个去处。陛下,请容臣彻查!”


    曹正珪话音刚落,崇玄帝低沉中厚嗓音再次压下:“胥覃,你说。”


    才将狂风欲作的暴怒,转而又化为平静无澜的问话,让跪在最前的胥覃一时也有些揣摩不清圣上的意思。


    他伏地而视,极力压制自己的咳疾,缓缓道:“陛下,臣以为……李国余的目的绝不是财,咳咳……去年杭州的税收,比往年少了三成,其中秋税,比往年少了足有五成,咳咳咳!这么大的缺失,他定是不敢贪的。臣……臣看过钱塘县他的所有档案,这李国余作为一州之长,宅邸田地的数……数量竟至与那县令堪堪上下……以臣来看,咳咳……他这是给当地农户减了负担,自己又似乎清廉为治,独独显得朝廷为恶,显得陛下您更甚……”


    啪————!


    浮鸾雕花的青花茶盏被人直接捏碎!一旁的宦官急跑上前,心焦的检查道:“陛下!陛下,您消消气……”


    曹正珪和徐承厚不禁内心矍然,将头伏的更低,随即又偷偷瞄看向胥覃。


    长跪在旁的池遥厉则冷眼瞥向胥覃,心中不免不屑。


    若只是贪墨税银,以往最多也就是边远流放,任其自生自灭罢了。如果官家一开始就要李国余死,当初也断不会轻易留了那些家眷性命。如今,这胥覃在圣上面前如此谏言……他这是想治李国余于死地?


    呵!果然文臣一张嘴,瞬息间就能变了天……


    胥覃则踏踏实实的伏地跪着,甚至因为身体的些许不适,微微阖上了眼。


    御座高台上,适才那一阵烛光闪跳摇晃,此刻又已趋于安定。崇玄帝将那金丝镶暗纹的墨兰袍袂缓缓抬起,露出那莹光透亮的玉扳指,此刻正渗出滴滴血迹。宦官一边心疼处理,一边命人喊医官前来。却见那细细淌血的大手轻轻一挥,他便只得默默退至一边……


    御座之上,半晌无动,似沉在一片深思中。


    大殿内再次沉入无际的静默……


    唯有那三裂五开的碎瓷间,茶水静静漫延,沿着桌边滋滋滴落,于地面拍打出轻悦的嘀嗒声。


    煎熬的滋味实属磨人,徐承厚先是压不住胸中胆颤:“臣……”


    “李国余现关在哪。”


    崇玄帝终于再次传来沉雄低音,直接将徐承厚的声音盖过,依旧辨不出其情绪。


    胥覃答:“回陛下,关在刑部大狱中。”


    “提大理寺去,跟那边一块审!”


    “是。”


    “李国余家眷现在何处。“


    “回陛下,按照您的旨意,均已编入钱塘当地徭役,李家奴仆就地遣散。”


    刑部曹正珪如实答道。


    “池敬良!”御座上那身影倏地调整坐姿,向前压去,目光如炬。


    池遥厉当即颔首:“臣在!”


    “你明日启程,将李国余家眷全部押解回京!”


    “臣遵旨!”


    “胥覃,曹正珪!你们将资料转于大理寺那边,三日内即三堂会审!”


    “臣遵旨!”


    “臣遵旨,咳咳!”


    “徐承厚,通知两浙西路漕司,将杭州去年缺额的税赋,于来年之前想办法全部补齐上缴!”


    “臣遵旨!”


    徐承厚才应,御座之上便已起身离座,墨袍一甩,大步踱去。


    紧接着又有圣言回荡殿中:“查清楚,他李国余到底意欲何为!”话落,崇玄帝的身影绕过屏风遥遥而去。


    宦官朝几人一撇手示意几人退下,便小跑跟了上去。


    ————


    宫门外等候多时的桑煜青,见池遥厉第一个出来,立马迎了上来:“池帅,府上二老已知晓您回京的消息了,派了人跟属下问询您何时回府。”


    “不回去,我们明日还要出发,再下钱塘。若是回了府,以我娘那性格,怕是还得耽搁三两天我才能抽身。”池遥厉大步走向火云,那是一匹通体如墨,敏慧勇猛的高头骏马,是上次出差回来时,官家赏他的。


    “额……”桑煜青有些愣神。


    “你命人去捎个口信回去。”池遥厉翻身上马,回头看向桑煜青,“先回衙门。”


    “是。”桑煜青也扶缰上马,两人策鞭往禁军衙门去。


    今晚,池遥厉就准备在衙门睡了,顺便还要交待一些事宜,置身衣裳,再清点一支队伍,明日一早便出发。


    胥徐曹几人此时才出了宫门,各自走向自己的轿辇。


    “胥御史!且慢!”


    胥覃刚要上轿,就被人喊住,他收了腿,回头看去,见曹正珪往这边过来。


    “胥御史,这件案子,该怎么审,从哪个方面着重审,还需咱们与大理寺那边探讨定夺,但是你在圣上面前将李国余的性质引向谋逆枉上,可就严重的多了。”


    胥覃没有作答,袖袍内双手交合垂在身前,目光清淡如水的看着曹正珪。


    曹正珪的焦躁掩饰不住,他又近几步,盯着胥覃的眼睛:“我知道你恨李国余,也知道你这么些年,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但是,我还是劝你一句,不要以权谋私,恐被人抓住把柄不说,李国余是不是如你所说那般且还不一定,我们如今还没有搞清楚少的那些税赋是何情况,你又在圣上面前给他扣一个更重的帽子,这……我不是替李国余辩解,只是,李国余这桩案子已经够麻烦的了,在没有弄清事情之前,还是不要再生节枝吧。”


    “曹侍郎说完了?”


    胥覃悠悠敞了敞袍子,再次合手,身板直挺不曾挪步:“胥某只是一个猜测罢了,咳咳,李国余的案子要按哪个方向审,真正定夺的是圣上。”


    顿了顿,继续道:“胥某这也是为了圣上着想,有任何可能,都是要严格查办的。若李国余没有谋逆犯上的心最好,若有,咳咳咳!那你我谁都不能失了做臣子的职。你说对吗?曹侍郎。”


    话落,胥覃清癯俊秀的面容上,竟是漫开一丝浅浅微笑,叫对面的曹正珪不由百感忧虑,一时竟不知如何再言。


    胥覃收起笑容,后退两步,规规正正的行了一礼,便再次转身上轿。


    曹正珪立在原地怔怔的望着那轿辇渐渐走远,心中揣摩不定,他不愿看到胥覃将个人私情用在正务上,如果过于偏执,甚至可能会误导他们刑部包括大理寺那边的审理……


    “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心中的弯弯绕绕可不比咱们少。”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曹正珪一跳,转头就见徐承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同样望向轿辇消失那个方向。


    “咱们官家,这下可是彻底被他拱起火来了,哎,本来计划过段时间偷偷把李国余那小女接我府上的,这下好了,等池都帅将他们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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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定是要下大狱了……可怜呐可惜呐。”


    曹正珪嫌弃的撇身瞧着徐承厚:“你也不少年纪了,还是当朝为官的,能不能收敛一点。”说着还特意正了正自己的官帽,企图能够警示到对方,话落也不再理徐承厚,径直往自己的轿辇走去。


    徐承厚倒也无所谓,随他离去。


    宫门口,独剩徐承厚一人,他再次回头盯着胥覃轿辇离去的方向,脑海中浮起李国余当初对他耳语的那几句,眼神逐渐沉进阴郁中,喃喃自语:“李国余,哼,你还真不能这么死了!”


    ————


    “什么!他又要走?!”池言光猛一拍桌子,蹭的站起,叱问道。


    小厮被吓得直接跪在池言光面前,怯怯道:“可能又有什么紧急要务吧,细了的,小的也不知……”


    一旁竖着耳朵认真听的夫人瞬间泄了力,重靠在椅背上,萦怀赶忙上前帮忙顺气。转而,她又猛地坐起身子,急问:“那他现在走了吗?”


    “额,现在应该还在衙门府吧,小的只是猜测……”


    小厮话还没说完,夫人直接起了身,召其立马备轿!


    池言光见状,当即浓眉蹙起:“你去哪!回来!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夫人没有回应,和萦怀两人的身影已经出了厅堂,小厮见状也急忙起身,朝池言光躬身一礼,转头就奔去备轿去了。


    “你回来!”


    小厮才跨出门又紧急站住,回头望向池言光。


    “备马车!”


    ……


    池遥厉作为一军的都指挥使,才忙完一些积攒的文件签署,此时正仰头瘫坐在椅上,扶额假寐。来回两个月的奔波,一天好觉都没,昨夜三更才赶回来,今儿一大早又进了朝,明日一早还要出发……今晚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了。


    眼下也暂时没有什么忙的了,唤来桑煜青:“走。”


    “去哪?”


    “洗澡!”


    “是……”


    池言光夫妇的马车一路加鞭,穿街走巷几番颠簸,随着一声马啸长鸣,终于是停在外城西南区的禁军府衙门口。


    待丫头上前禀报后,门口侍卫即向内传话。池遥厉和桑煜青才往大门来,便得了消息。池遥厉本想绕后院遁走算了,转而一想,还是让侍卫把池言光夫妇请到了衙门后邸家属院。


    青羽阁内,池言光夫妇坐于上位,望着多日未见的儿子。知道自己儿子是奉命秉公办事,日程紧张,池言光夫妇虽心有责怨,但也心疼。只面上斥了两句,说他“从不过问爹娘”“翅膀硬了”之类的便过罢,更多的便是多日思念与挂怀的叙话。


    然,让池遥厉未曾料到的是,这趟下钱塘,不仅奉了官家的命,现又加了一条娘亲的“旨”:


    “你姨母去年腊月的时候,刚添了小孙子,娘本打算赶年中闲余,咱们去看看她们一家。前几日才得的信。眼下,你正好要去钱塘,不如就顺道去看看你姨母,钱塘离苏州吴县也不远。”


    想着万一到时候,池遥厉又脱不开公务,便趁他这趟,先池言光夫妇一步,走一趟苏州,也算是礼数未失。


    “我的娘啊,我这趟是办差,不是游玩,官家还等着我复命呢,我还悠悠散散的跑苏州探亲戚?”池遥厉心中暗叹,但也不想再琐碎,先满口应下来了。


    池言光作为一个父亲,能嘱咐的,也就是一些“办差要认真”“不能辜负圣上一片信任”之类的老话,池遥厉稳稳坐于下座,微笑听之、应之,内心只盼二老快点回去罢!


    “还有,到那边,要是遇到什么官员权贵主动参与你这趟差,你提防着点,那李国余的案子太敏感,咱们不沾这浑水。记住了吗?”


    池言光临走时最后又提醒了池遥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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