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走上讲台的时候,人群嘈嘈切切,交头接耳。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们这样的人,让老师再给一次机会并不难。即使是向来吹毛求疵、铁面无私的齐老师也不例外。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
而且,作为老师,没必要得罪有身世背景的学生。各退一步,面上过得去就行。
这次汇报准备充分,周日上午,李淮甚至主动缠着林雪试讲了几次,一颦一笑如同开屏的孔雀。看得林雪背脊发麻。
现在倒是正经许多。结束之后,提问环节也顺利过关。
齐老师最后评价:“睿丰公司的案例很新颖,感谢这几位同学的分享。”
周围的同学附和:“这个公司,我在网上都没搜到什么呢。”
可不么。内部资料。林雪心想。转动着手上的笔头。
转了几圈,笔掉了,与桌面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慌忙拾起,重新握住。
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林雪侧头看去,顾少安正弯着眼,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
林雪微微眯眼,立刻把脑袋回正了。
笑个头。
李淮回到座位上,邀功似的问:“怎么样,雪儿,我表现得不错吧?”
林雪冲他点点头,略带敷衍地笑笑。
“可别忘了,这周聚餐啊。”
“不会忘的。”林雪一字一顿地说。
吃烤肉吧。
.
烤肉店生意火爆,幸好林雪未雨绸缪提前预约,才不需要排队等。
李淮坐到林雪旁边,对面是顾少安,再右侧是崔逸明。巧的,和做小组作业时的站位一模一样。
点好餐,顾少安自然地付了款。
服务员先将两扎啤酒端上来,大玻璃杯,大约各一升。李淮拿起小杯,一一满上,倒第四杯的时候,顾少安说:“我今天不喝,开的车来。”
“请代驾呗。”
“不想喝。”说话间,顾少安将目光投向林雪。
她却双手把酒杯接上了。
顾少安:“你要喝?”
他还没忘记当初林雪是怎么喝醉并且吐到他裤腿上的。
“一点点啤酒,没问题。”
她以前喝过低度数的小甜酒,觉得还不错。她倒是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白酒。辛辣刺鼻,她完全欣赏不来。啤的还行。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要A钱的,不喝亏了。
先烤五花肉,肉片放上去,发出滋滋的声响,肥肉的油被榨出来,四周很快卷曲,变成焦黄鲜嫩的颜色,肉香扑鼻。
裹上蘸料,包进生菜里,肥美的五花肉与清新的生菜相得益彰,吃得人心情舒畅。
再来口啤酒,真是一桩美事。
饶是林雪,也在美食的滋润下难得地松弛了神经。
等待牛肉烤熟的间隙,李淮提议玩点小游戏。
“就简单的你画我猜怎么样。”
“可是,现在没道具啊,不方便。”林雪一边嚼着一边说。
“手机上玩儿就行。”
手机上还真是什么都有。
的确,游戏开始后场子就不像一开始那么冷了。因为闹了不少笑话。
和谐,其乐融融,好像他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好像那些糟糕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一边玩着,时不时想起正在烤的东西。
“烤糊了。”崔逸明把那块肉翻了个面,像焦炭似的黑。
李淮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别吃了,这块,重烤,崔逸明你这次得盯住了。”
崔逸明呆呆地:“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还没轮到你画啊。我忙着呢。”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手指翻飞。
三个字。一个长方形,上面还有些横横竖竖的线条。长方形下面一个圆。
“什么啊。”
一猜一个错。
顾少安说:“你画得烂,难猜。”
李淮无言以对:“那我再画几笔,提示一下,好吧。”
又在圆上加了个棍子,旁边添个火柴人。
【挖墙脚】顾少安第一个答对,加三分。
顾少安:……
下一个轮到林雪画。非常抽象的题目:傲慢。
我能写上“与偏见”几个字吗?林雪想。
两个字。她画了一个凹陷的图案,和“凹”字同形,几乎是明示。然后,又画了一只乌龟。
时间在流逝,没有人猜出来。
“这个题太抽象了,我也提示一下。”她思忖片刻,指了指对面的顾少安,没有人懂,又把手机屏幕凑上去。
崔逸明:“顾少安…大王八……”
空气凝滞一秒。
——爆笑!
这谁能忍得住?
林雪笑得快拿不稳手机,顾少安去接,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皮肤。
一股森然的恶寒从指端窜入,他像触电般缩回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装作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打开湿巾,擦拭自己的手,试图连同那股异样的感觉一并擦净。
林雪怔愣一瞬,收回手臂,垂下眼像在思考什么。接着勾起一抹笑,看向崔逸明。
虽然不对,但他真敢说,完全说到她心坎上了!
林雪提醒:“两个字,两个字……”
李淮:“我知道了!”
李淮答对,加三分。
就说嘛,她画得很好啊。
林雪欣慰点头:“懂我。”
“givemefive!”李淮伸出手。
林雪:?
他重复一遍。
林雪只好配合地与他击掌。手掌相贴的瞬间,他迅速弯曲指节,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谈不上多冒犯。
如果林雪不知道他声名在外,恐怕也会心动一下。
套路真多啊。
顾少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脑中不断回放那个短暂的画面:他们交握的手,林雪浅浅笑着,可能是因为店里热,脸颊泛红。
他愠怒地深吸一口气。拿起无酒精饮料,往嘴里送,尝不出味道。
饮料颜色是酒红的,不应该没有味道。他定定地,无意识捏着杯子,手背上青筋凸显,有些狰狞,直到传来一声脆响。
玻璃杯碎裂,红色液体迅速在桌面蔓延开来。
林雪微惊:“没事吧。”
服务员听见响动,慌忙走过来,询问情况:“先生手有受伤吗?”
他面色平静,像个局外人:“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顾少安走后,李淮跟着起身:“我去看看。”
林雪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杯子观摩,没发现什么不对的。虽然的确比较薄,质量一般。
“顾少,你不是吧。”李淮一歪头,面带无奈。
“怎么了?”冷水浇在手上,他清醒几分,那股莫名其妙的阴郁散去一些。
“不知道你注没注意,你一直在瞪我呀,我一有点儿进展你就打岔。”
顾少安思索片刻,不觉得李淮所言属实。他取出墙上的抽纸,擦干手,将揉皱的纸团扔进垃圾篓。
“你要是喜欢她呢,我绝不和你争。毕竟这么多年,你还是个母单,要是能成算我积德……”
“我不喜欢她。”顾少安拧起眉。
李淮点点头,短促一笑:“行吧。”
李淮回到餐桌,又拿了瓶高度数的酒,强拉着崔逸明共饮。
这个林雪就不喝了。她吃得十足饱,见崔逸明和李淮喝得醉醺醺,打算先走。
推开门,目光不经意地扫去,看见旁边一个高大的人影。
顾少安。
夜间的城市仿佛笼在晦暗的花青色雾霭中。
烤肉店内满是烟火气,暖色的光,嘈杂的食客,烤肉的香气。那种入世的氛围却好像被一层玻璃隔开。
他站在烤肉店暖黄光晕的边缘,前方是夜晚冷清的街道和车流。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雾蓝色的世界中,烟头火星忽明忽暗,形成一点跳脱的暖色,映入他墨黑的眼。烟管是黑色的,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在他面容前缭绕弥散,模糊而暧昧。
林雪一时失神。
顾少安的视线移到她脸上。
林雪抬步走上前去。
“多少钱?”她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顾少安。
柔柔的晚风拂着耳鬓边的一弯碎发。小巧的耳垂如珠玉般。
他取下烟,颔首凑近,声音轻得像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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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她脸上的鹅毛:“嗯?”
林雪心里没来由地有些颤,下意识屏息,说道:“多少钱,我A给你。”
顾少安听清了,弯着眉眼,又将烟含进嘴里。林雪眼看着那点圆圆的橘黄往上爬,尾部的烟灰虚虚耷拉着。
他笑着,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将烟雾送到她脸上。那烟雾触到她小巧的鼻,淡粉的嘴唇。
他目光沉沉,垂眸欣赏。
林雪猝不及防,一种被标记、被侵入的不适感让她猛地后退半步,同时伸手去拂。
“你干什么?”
他不是一个爱抽烟的人,至少没有瘾。只是,未消解的隐秘欲望,总得用别的什么去代偿,比如烟,酒,运动……
他此刻奇异地得到满足,没有继续抽了。这才正经回答林雪之前问的话:“我忘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你可以看看支付记录。”
“懒得看。”
林雪无言。沉默几秒之后,顾少安开口:“你吃好了?”
林雪“嗯”了声。
“我送你回家。”他说。
“不用,我家离这儿很近。”
“别跟我客气。”
林雪:?就是跟你才要客气好吧。
“那他们呢?”她指指店里。
顾少安说得干脆:“不用管。”
他走去不远处的灭烟柱,扔了未抽完的烟。
又迈着长腿回来,似乎要揽她的肩膀,停在半寸的位置,手指渐渐握成拳,收了回去。
终究没有触碰。林雪心里安稳许多。
她发现,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顾少安不会与她有肢体接触。第一次见面,顾少安就应激似的缩回胳膊,第二次,是顾少安甩开她的手,之后两人都没有触碰过,还有,就是刚刚了。
顾少安状若无事地在她耳边说:“走吧,我们也算朋友了,不是么。”
他记性很好,记得林雪说的那句“不喜欢和男生交朋友”,故意唱反调。
林雪跟着顾少安走到一辆银灰色的车旁边。车标像翅膀。只是短暂的一瞥,没怎么看清,她不认识多少车的品牌,对于豪车就更一窍不通,那些离她太遥远了。
刚刚拉动后方的把手,车门打开一条缝,顾少安却单手将其压上了。
“坐前面。我又不是司机。”他往后退几步,流畅地打开副驾车门。
林雪微微吸气,懒得和他犟,屈身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门关上,她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不过,第一次坐豪车诶。
顾少安进来的时候,空间莫名变得逼仄。
隔音材料仿佛给世界按下了静音键,车内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车内原有的皮革味道,还有顾少安身上的冷冽香水,而衣服上沾染的烤肉味与之格格不入。
他打开车灯,窗外的冷光勾勒着完美的侧脸。汽车行驶时,流光一下一下划过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林雪坐在真皮座椅里,酒精让大脑轻度失控,平时不甚在意的部分活跃起来,她想起刘念给她看的那帧影像。
“漂亮的东西。”这样的形容从脑子里蓦地跳出来。
美丽,漂亮。美不止是弱柳扶风,顾少安的脸、身体都极符合美学的概念。
富家少爷就是不一样呵。
如果她有那样的家世,是不是也能练就强健的身材,是不是也能维持精致的造型?这些都是金钱、时间造就的。
她看得入迷,毫无遮掩。像注视一个梦幻的水晶球,里面五彩缤纷,纸醉金迷,而顾少安这个漂亮的小人站在其中,拥有一切。
被久久凝视的人略感不适,微微侧头,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柔和许多:“看什么?”
“看你。”
林雪面无表情,反问,“不行么?”
顾少安未曾料到这样直白的回答,他沉默了,打开音响,人声毫无前兆地涌出,慵懒,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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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头一跳,但切歌又显得好像他心里有鬼。
林雪眨眨眼,别开脸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