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泽躺在房间好几天,百厌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
倒是乌卒卒来替她传了一次话,他要想留在魔仰宫就留着,要想回人间就把他送回去。
回去,他又能回到哪儿。
人间早已物是人非,他也不再是昔日皇帝,在地界,他也被弃之敝履。
他自认为对世间事物并无执念,生也好,死也罢,到头来,只有一场空。
可如今,他不想一场空。
执念一旦生出,便要捉住些什么,否则,无法罢休。
造神计划…
鸿蒙山…
神子…
他们讨论的话,从隔壁寝殿传来,简泽都听得真切。
细想之下,便能把一切连接起来。
为什么她会从小在自己身边转悠,为什么要带他回地界,为什么要让他修炼魔道……
因为他有用。
因为他与神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为他是她用来对抗上界的一枚棋子。
如今弃了他,皆因神子死了,他亦无用了。
可有没用,凭什么由她来定夺。
凭什么给了他的东西,又再夺走。
休想!
昭禺,你休想!
既然已经落子,那就应利用到底,这才是下棋之道。
半途弃卒,这可是大忌。
她既要下棋,他便做她棋局里,唯一无法被舍弃的那一颗。
简泽倚在床边,手揪着被褥,眼中的阴鸷越来越浓。
乌卒卒见他低垂着头不言不语,周身泛起的阴郁气质,与在鸿蒙山昔日所见的肃穆神像大有不同。
心中不禁讶异。
难道真如姐姐所说,神子是神子,简泽是简泽。
毕竟神子死了,简泽…他还活着。
这其中的缘由,估计只有姐姐知道。
而显然姐姐并没有让她,还是简泽知道真相的打算。
乌卒卒把冷掉的药撤走,换上新熬的药,便出去了。
毕竟魔仰宫不止他一个伤者。
冷靖被他哥又打又骂之后,就一直蔫着,虽说从小身体被锤炼过,伤得不重,可那几句“废物”“干啥啥不行”的话,像是刀子似的扎在他心口上,都好几天了,还缓不过来。
天天缩在干草堆里,对着墙壁发呆,饭也不好好吃了。
平时乌卒卒也没少骂过他“没用”、“废物”,但攻击力总归没亲人出手来得深。
同样的话,外人说,是皮外伤,亲人说,那就是致命伤。
乌卒卒合上门,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姐姐的宫殿。
姐姐…才是最令人担忧的那个。
以前就算再忙,姐姐都会和她聊上两句,心情好点时还会逗逗招财和进宝。
可现在呢,话少了,笑也少了。
每次见她,不是在处理事务,就是坐在窗边发呆。
明明与简泽只有一墙之隔,她却不闻不问,甚至故意疏离。
太反常了。
反常得让乌卒卒有一股非常强烈的预感。
姐姐正在重置棋盘,要把局中棋子都踢出棋盘之外,包括她。
姐姐……你连我也不要了吗?
乌卒卒站在姐姐的门口,想敲门,可片刻后还是落寞离开。
转头踏进杂物房,就看到狰兽把冷靖的烧鸡给吃了,满嘴油水,舔着爪子有滋有味。
“嗝噜~”
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个烧鸡还是乌卒卒专门卖来哄冷靖的,平时这家伙嘴里嚷嚷伙食差,给他加餐了,这会他倒便宜了狰兽。
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侍候。
这魔仰宫如今就剩她一个正常人了,乌卒卒简直头疼。
她把把药端到冷靖跟前,压着脾气劝道,“不吃饭,那喝药。”
冷靖闷闷的声音从干草堆里传出来,“不想喝。”
“喝。”乌卒卒再一次咬牙,能不能听话一些。
“不喝。”
“……”
乌卒卒深吸一口气,见他软话不听,直接上手,揪起冷靖的脖子坐了起来,掐开他的嘴巴,一气呵成地把药灌了进去。
随着几声咕咚咕咚,碗底已经见白,乌卒卒才放过冷靖。
冷靖呛了几口,刚想作呕,被乌卒卒死死盯住,又再咕咚一声,把药吞咽了回去。
“睡吧。”
得到乌卒卒允许,冷靖眼神幽怨地躺回了干草堆。
乌卒卒把药碗往地上一放,转头看向狰兽。
这家伙是姐姐在盘古洞收的,应该知道些什么。
此刻狰兽正蹑手蹑脚往外溜,毕竟偷吃病人的饭,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且这二把手,对病人也太不客气了。
“站住。”
狰兽的爪子停在半空中,他慢慢回头,头顶的阴影落了下来。
“那烧鸡是冷靖硬要我吃的!不能罚我!”狰兽赶紧撇清关系。
乌卒卒:“谁和你计较这个了?”
啊?居然不是吗。
狰兽寻思着,按照目前魔仰宫的地位排序,冷靖之下是院里嗷嗷待哺的招财和进宝,接下来才轮到他吃饱饭。
回过神来,狰兽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了角落。
“说。”乌卒卒蹲在狰兽面前,五指按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左右拧了拧,“你在盘古洞见到什么了?”
狰兽还想避开乌卒卒的视线,却又被她拧了回来。
“简泽为什么还活着?”乌卒卒手下再度用力,“还有,你那声音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狰兽眼珠子转了转,清了清嗓子,挑了个最容易的回答。
“你说这个呀。”
狰兽忽地换了一把声音,低沉浑厚,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是冷震的声音。
冷靖唰地坐了起来,汗毛倒竖,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四处张望,“哥、哥?哥!”
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活像见了猫的老鼠。
乌卒卒也愣了,“你还会这个?”
“当然。”狰兽得意洋洋,又换回了平时的声音,“要不是主人不让我化作人形,我变谁都行,我们狰兽一族的天赋神通,可不是摆设。”
它看着冷靖那副瑟瑟发抖的怂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瞧把他怕的,哈哈哈……”
又让它找到乐子了。
冷靖发现那声音是从狰兽嘴里发出来的,肉眼可见地变得颓废。
直挺挺往后一倒,重新躺回干草堆上,两眼无神地望着房梁,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乌卒卒疑惑,“难道你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声音吗?”
“……没有。”
狰兽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在同类之中,唯独它开了智,日复一日清醒地活着,自己成了唯一的异类。
无论修炼多久,如果一生没有认主,便只能以兽形存活。
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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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音、无相。
它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没有属于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属于自己的面貌。
只有与主人结契赐名之后,依赖于主人的力量,相貌才能真正地浑然天成,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否则终其一生,即便有幸修出人身,也只能模仿他人。
与其是天赋神通,不如说是天道对狰兽一族的制限。
没有缘由的不公。
乌卒卒实在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诚。
她解开狰兽身上的绳子,面容也和善了一些,安慰道,“你安分点,总会有的。”
难说,按照主人不搭理它的模样,得到赐名都不知道猴年马月。
狰兽也蔫了吧唧的,想走过去与冷靖窝在一堆,又被乌卒卒揪了回来。
“还没问完呢,别想蒙混过关。”
她看着狰兽,语气放缓了几分,“如今你也是魔仰宫的人了,大家坐在同一条船上,是不是该共享一下情报?”
狰兽用爪子挠了挠脑门,“你想知道什么?”
“姐姐在盘古洞是不是受伤了?”
狰兽睁眼说瞎话,“没有!盘古洞那些没有脑子的东西,远远闻着主人的味道就跑远,才不会自讨苦吃。”
“真的?”乌卒卒眯起眼,压根不信。
那目光锐利到让狰兽的心里发虚。
这一个两个的,就爱搞逼问这一套。
“真的呀…”它嘟囔着,却不敢再看乌卒卒的眼睛。
“可是……”乌卒卒开口,话还没说完,便被狰兽打断。
“你别可是了!”狰兽硬气了起来,挺了挺胸膛,“要是让主人知道你在背后打探她消息,她该不开心了。”
“我只是…担心姐姐。”乌卒卒垂下头。
狰兽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老神在在地说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她自有她的棋局,你相信她的话,做她的棋子就够了。”
乌卒卒一楞,额间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狰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垂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衣摆。
“这些话……是姐姐让你和我说的?”
狰兽瞪大了眼睛,四条小短腿都忘了动,干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同样的一番话,五百年前,姐姐也曾和她说过。
“恨吗?要不要做我手中的棋子,他日报复上界。”
乌卒卒那时不过是鸿蒙山脚下的一条小蛇,常常被路过巡逻的仙兵捉弄,用剑尖戳它,用石头砸它,看它扭着身子乱窜,就是他们无聊日子里的最大乐子。
她也见证过这些仙兵也被上级迁怒,被责骂,被毒打,他们明明知道欺负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转头来,他们却把这些痛苦施予更弱者。
恨吗?
恨的。
但是她修为低微,是底层中的更底层,是弱者中的更弱者。
反抗,只会死得更快,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报复,更是不敢。
可是抬头看到那双眼睛,里面充斥着太多令人疼痛的东西。
她无法拒绝。
而且她本就不擅长拒绝,像她这种低下种族,从来没有说“不”的机会。
她那时摇摇荡荡地跟在姐姐身后,心想去哪里都一样,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奴役罢了。
可是,在姐姐身边的这五百年,是有尊严的五百年。
只要姐姐还把她当作棋子,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