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易鸢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回想起昨夜,她忍着羞转头看向地面,发现地铺消失不见。
起如此早么?
简单收拾一番后,冬青催着她赶往中堂用膳。
昨日易亭来得较晚,考虑到他来前用过晚膳,便没有宴请。
今晨常兆息向人打听易亭的喜好,特意叫菜婆子去西市买了许多肉蔬,做得全是易亭爱吃的菜。
“易公子,快些入座。”常兆息招呼道。
易亭望着面前两个空缺的位子,果断选择坐易鸢身边。
这个座位原本是常砚的,如今被他坐了去,后进来的常砚目光落到两人的背影上,面上似是没什么表情,径直坐到易亭边上。
夫妻俩中间夹着兄长。
“鸢鸢,吃这个,你爱吃的。”
易亭笑着夹了几块远处的羊肉片放入易鸢碗中。
易鸢没有犹豫般夹起放入口中,她转头与易亭对视,双目含星,笑脸盈盈。
一旁的秦娘见状打趣着:“早就听闻易公子是出了名的疼妹妹,今日一见,传闻不假。如此这般,倒让我想起我的兄长了。”
易亭礼貌接话,手中夹菜的动作仍继续。
“不瞒您说,我确实十分重视这个妹妹,她比得上任何。”
许是想到什么,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如今小妹虽已嫁人,但在我心里她仍是易府千金,还望常伯能多照看她些。”
一早便等着开口的常兆息笑意更深,道:“易公子只管放心,今日你来,鸢娘有你照顾,他日你回府,鸢娘便有九思照顾。”
“我家这小子,性情不出众,但胜在内心细腻,不会让鸢娘受委屈的。”
似是不满意,又朝易鸢道:“鸢娘,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上库房调。”
易鸢礼貌地扯出一抹笑点点头。
她懂易亭这般皆是为了自己。
他怕自己的妹妹性子软,在常府无依无靠会被人忽略,特意示威替她挣下面子。
易鸢嘴角勾起,她能有这哥哥,真叫她欢喜。
自己在常府透明地生活,已经算十分幸福了。
她缓缓转头看了眼常砚。
他仍旧那般安静,耐心听桌前长辈聊闲话,面上没什么表情。
常兆息未聊尽兴,在饭桌前延续昨日的话题。
“易公子,饭后可有时间,我们再好生聊聊兴国衰政的观点?”
听见这话,易亭眼中的光都暗淡几分。
昨日拉着他聊这么久,还不够吗?
也是,昨日他跑了。
易亭用放在桌下的手扯了扯易鸢的衣角。
小妹,救我。
“待会吗?我倒是可以,只是可惜,说好让鸢鸢带我去西市游玩一番,如今只能等下次了。”
说着,他一脸失意:“我甚少来这边,更是从未去过西市,昨日鸢鸢跟我说西市有许多好玩的,都是东市没有的,我这才动了心,让她陪我。”
“可惜啊,当真可惜。”
常兆息皱眉看向易鸢。
易鸢顺势接过戏,继续演下去。
她抬手拍了拍易亭的肩,脸上带着遗憾,用手打了几个手势:
[没事的大兄,西市下次带你去也行。]
常兆息见易亭这般,也不忍心扫了他的兴致,他扬扬手道:“罢了罢了,你初次来,陪鸢娘游玩一番也是好的。”
*
马车在西市停下,易鸢托着易亭环顾四周。
西市的喧嚣贯穿整条街道,摊铺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各种珠钗玉镯整齐地躺在由几根竹干支成的货架上。
货郎扯开嗓子朝往来的人群叫卖绸缎,成捆的毛毯织着繁复的花纹,在日照下闪光。
两边的胡饼摊散发着浓烈的麦香、葡萄酒的醇香混合着牲口特有的膻味。
易家两兄妹一齐盯着前方杂耍的艺人,欲言又止。
西市与东市的截然不同让他俩看呆了眼,说来也稀奇,这是他们头一回到西边的集市。
往日不是没出门闲逛过,易府属于大贵人家,出府走几步便达东市街口。
东市的街道不像西市一般尽是烟火人情,周边商铺贵雅规整,店门敞开,街道宽阔清冷,唯马车声不断,往来皆簪缨之流。
“往日只有在节日方能见到的热闹之景,没曾想竟是西市的日常。”
易亭感叹道。
他对周边充满好奇,拉起易鸢的手朝前走去。
没过一会,两人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稀罕玩意儿,易亭怕她累着,又从她手里结果几包盒糖。
“早知如此,就该带几个仆从来拎东西。”易亭说罢,又盯着正望向别处的易鸢。
“鸢鸢,你在找什么,不妨告诉兄长,我带你去找。”
易鸢闻声摇头,等冬青赶回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她抬起手打手势:
“没有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
其实是有的。
易鸢对这些提不起兴趣,唯独想去玉器铺走一趟。
方才走过这一路,易鸢留意过两边的铺子,品类驳杂,货品齐全,皆售卖些寻常人家所需之物,米面粮油、绸缎布匹、农具炊具这类百姓日用百货尤为多。
那些东市云集的锦缎庄、玉器珍宝铺、上等药行等在这儿少之又少。
西边都是些寻常百姓,过着紧促的日子,自然消费不起那些旁的东西,更别说玉石这类的。
易鸢想去玉行的念头消淡了下去。
一下午易鸢都跟着易亭到处走,有什么稀罕玩意儿凡是他认为适合易鸢的,一律带走。
最后易鸢实在是累得走不动,她挣脱易亭拉着的手,立在一处小摊面前休息。
“鸢鸢,怎么了?”易亭问道。
他朝易鸢身后看去,小摊上的大娘正绘声绘色地向易鸢展示摊面上摆放着的使人眼花缭乱的荷包。
许是误解了易鸢停下的原因,他扶额惭愧道:“都怪大兄,忘了你已是有夫婿的人。”
“你挑吧,兄长在这等着便是。”
易鸢:?
“怎的?你不是在为常砚挑礼物吗?我懂,我懂,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当年我刚与你嫂嫂刚成婚,我也满脑子是你嫂嫂,那时候碰到些好玩的,便都想赠与她。”易亭继续道。
那大娘是个有眼力的人,连忙趁着他的话接下去:“是啊夫人,您夫君收到您送的荷包,定然十分高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易鸢也不好向易亭解释自己只是累了想停下歇息一会。
她瞧那大娘期待的神情,只得硬下头皮挑一个了。
荷包种类众多,易鸢一时有些难以抉择,她的脑海映出常砚的模样。
她想起常砚那日身穿月白色素面直裰朝她缓缓走来,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腰间缀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显得他清雅又谦和。
“夫人,考虑好了吗?”那大娘问。
思绪中断,易鸢拿起静静躺在角落的素白色荷包。
天色渐晚,待马车驶回常府,已过黄昏。
易鸢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须臾,一小厮手上抱着封信朝她道:“少夫人,今儿您出门后,有人托了信来让我交给您。”
冬青接过,疑惑道:“那人可说了些什么?”
小厮回道:“说是方小姐托他带过来,其余便没再提。”
方小姐?方清雨?
易鸢朝小厮微笑,他便快速走开了。
“夫人,我们与方姓打过交道吗?”她顿了顿,又想起些什么,补充道:“莫不是前几日那个来意不明的女子?”
易鸢缓缓拆开信件,点了点头。
[常夫人,见信好。]
[前几日来得匆忙,多有唐突,还望夫人勿怪。]
[我想邀您于明日午时来春心楼一叙,有要事相商。]
那人顾虑到易鸢会婉拒,于是便在结尾补上一句:
[若不来,我不走。]
她这是何意?
“夫人,您会去吗?”
易鸢有些犹豫,方清雨突然闯入她的世界,还知晓了她未曾对外公布的秘密。
对于这个人,她除了知晓她是方家大小姐外,其他一概模糊。
“她一来就拿着您的玉佩质问您,也不说原因,实在可疑,我想着您好像从未得罪过她。”
冬青有些不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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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何意图,还得亲自试探一番才知。
沐浴过后的易鸢强撑着困意径直走进厢房。
今天跟着易亭跑,着实是太疲惫,她脱下外衫准备躺下。
眯眼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夫人今日可玩得尽兴?”
他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语调淡淡,听着沁人心脾。
易鸢突然想起,这两日常砚搬回来与她同住一屋檐!
她猛地将快要躺下去的身子立起来,穿上一旁安静挂着的外衫,整理好仪容后易鸢才转过身向他行揖礼。
月白单衫裹着她清瘦的肩头,衣料薄如蝉翼,颈前肤色似雪,身形单薄得像枝雨后新抽的青柳,弱不胜衣。
常砚朝她缓缓走近。
早春四月的夜寒意未完全消,他不想眼前穿得如此单薄的少女受凉,于是将自己身上的褙子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易鸢愣了一秒,又朝他作揖礼。
这次是道谢。
“夜里凉,莫染了风寒。”常砚望着她的双眼道。
他离易鸢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常砚面容清绝,下颌线条温润柔和,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周身透着一股书卷,十分清雅。
易鸢一时被他盯得不知所措,胡乱点点头后别开脸。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常砚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无事的话,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走到木柜前拿出今早藏在柜子里的另一床被褥平整地铺在地板上。
易鸢余光追随他。
说实话,现下她心里各种情绪交杂,乱成一锅粥。
她到底要不要将今日在铺上买的荷包赠与常砚呢?
他不收又该如何是好?
可本就是买给他的,不送岂不是可惜。
脑海中两种想法打架,渐渐地易鸢又走了神。
她紧张皱眉的神情全然被常砚看在眼里。
易鸢不管他是否看得懂自己的手势,朝他快速比划两下便走向隔间。
[你等我一下。]
须臾,易鸢重新出现在常砚视线里。
她将手背在腰后,手紧紧攥住荷包的一角,慢悠悠走向常砚。
他注视着眼前少女紧张的模样,眼底带起一丝笑意,道:“怎么了?”
屋内烛火摇曳,将一室器物染上暖融融的光晕,夜深,更透出几分暖意。
易鸢瞪着大而有神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显得些许严肃,恰好她小巧白皙的脸毫无攻击性,这才添了几分可爱。
她那张红润的唇小幅度的动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迅速将手抽出,先前小心藏在身后的白素荷包被易鸢摊开在手心。
烛火微弱的光散射到荷包上,白日里素白的荷包在此时显得有些暖黄。
时间仿佛静止,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易鸢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在面对常砚时,总是如此紧张不安。
许是不太熟悉这个在身份上很亲密,而事实上很陌生的男子,又或许是?是什么,易鸢也不太清楚。
直到易鸢细看他那张脸,才初步推断为被常砚的容貌所影响,不自觉产生了娇羞之感。
“给我的?”常砚问。
易鸢看向别处,点点头。
常砚也有些不自在,自家小夫人突如其来的赠礼打得他措不及防。他虽年过二十,却也是第一次接受除了长辈以外的女子送的礼物。
“谢谢你。”常砚想都没想便接过她递在半空中的荷包。
细看一番,那小巧的荷包上还秀了两片荷叶,印有“和家”一词。
先前易鸢买下它时未曾细看,如今当着常砚的面看到那两个字,霎时间脸上铺满红晕,她多看了两眼夫君,他倒是十分平静,一点都不为这个礼物所欣喜。
易鸢不由得撇了撇嘴,双眸暗下。
却不曾注意,眼前男人耳尖悄悄爬上的红晕。
常砚摸了摸那荷花图样后无声地将它收入怀中,道:“今日晚了,快些歇息吧。”
下一秒灯被盖灭,屋内只留下一盏蜡烛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