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丽的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林至简没回酒店,直接开车上了高速。车窗摇下一半,湿冷的风灌进来,副驾驶座上扔着那个紫檀木匣子,盖子敞着,平安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雨幕,脑子里反复回放赵玄同的那句话。
“我护着你,是因为我乐意。”
放屁。
她死死捏紧方向盘。五年,他在暗处看着她在矿坑里打滚,看着她挨枪子儿。这叫乐意?
就像小时候他总抢她手里的糖,抢到手又不吃,就举高了逗她:“你求我啊,求我就给你。”
混蛋。她暗自骂着。
他不让见梭温?行。她自有办法见。
林至简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下高速,驶向理甸关口方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扫了一眼车的内置屏幕。备注显示:阿泰。
“林姐,查到了点东西。”阿泰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像是在外面,“梭温被赵玄同的人看得死死的,在医院顶层VIP区,整层都清了,电梯楼梯都有人,硬闯不可能。”
“我没打算硬闯。”林至简食指轻轻敲打在方向盘上,“吴吞那边呢?墁德勒的事之后,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阿泰顿了顿,“安静得有点反常。他手下的几个矿场照常运转,该参加的社交活动一个没落,甚至昨天还去庙里布施,上了本地新闻。但……我查到,他私人账户最近有三笔大额资金流出,去向不明,走的不是常规银行渠道。”
“多少?”
“加起来,接近八百万美金。”
林至简倏地皱眉。
八百万美金,在理甸不是小数目,足以买通很多人,做很多事。吴吞在这个节骨眼上调动这么一大笔钱,绝对不是为了布施。
“流向能追踪吗?”
“在跟,但需要时间。对方很谨慎,用了至少三层壳。”阿泰迟疑了一下,“林姐,还有件事……赵玄同的公司,上个月以合资名义,注资了央光一家新成立的矿业勘探公司。法人是个理甸籍华人,背景很干净,但注册资金里,有赵家的钱。”
矿业勘探?
林至简眯起眼,轻哼一声。
赵玄同的生意版图里,翡翠加工和贸易是大头,矿区股份也有,但直接涉足前期勘探很少。除非……他盯上了某个特定又值得长期投入的矿脉。
东部矿区那条被封印的矿脉,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那家勘探公司,最近有动作吗?”
“有。他们申请了靠近墁德勒边境一带三个区域的勘探许可,其中一个区域……”阿泰深吸一口气,“就在十年前被封禁的东部矿脉边缘。”
林至简神色一变。
赵玄同也在打那条矿脉的主意?还是说,他和吴吞之间,在这件事上另有争斗?
“继续盯紧这家公司,还有吴吞的资金流向。”林至简停顿片刻,“另外,帮我约几个人。”
“谁?”
“央光排得上号的翡翠中间商。”林至简盯着挡风玻璃,咬字有力,“我要收石头,大量收。条件只有一个,现金结算,立刻交割。”
阿泰愣了一下:“林姐,这……动静太大了吧?我们现在资金流虽然稳定,但一下子吃进大量原石,压款会很厉害,而且容易引起注意。”
“就是要引起注意。”林至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吴吞不是想把我当鱼钓吗?我偏要把水搅浑,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他不是安静吗?我让他安静不下去。”
“那赵玄同那边……”
“不用管他。”林至简打断,“他做他的生意,我做我的。顺便……”她停顿片刻,声音里透出股狠劲,“看看他手底下那家勘探公司,最近需不需要好的原石料子做公关。我们可以卖给他们,价格好说。”
阿泰明白了。这是要明着抢生意,暗地里插针。不仅针对吴吞,连赵玄同的地盘也要去蹭一脚,逼他们做出反应。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林至简方向盘一打,转入另一条路。她眼底那簇火苗也烧得越来越旺。
服软?求他?
赵玄同,你看好了。
我林至简的路,从来都是自己拿命蹚出来的。
·
同一时间,赵玄同的私人公寓顶层。
赵玄同没开主灯,只亮着书房的老式台灯,光线昏黄,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和地质报告,红蓝笔迹标注得密密麻麻。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尽。
阿昆站在书桌前,汇报着医院的情况。
“……梭温暂时稳定,但吴吞的人没死心,医院外围发现了两次可疑盯梢。”阿昆低头瞄了眼他,小心翼翼地说,“还有,林小姐那边有动作了。”
赵玄同抬眸,眼底没什么情绪:“说。”
“她在联系央光主要的中间商,放话要大量收老场口原石,现金结算,价高半成。而且……”阿昆观察着赵玄同的脸色,“她似乎对我们新成立的那家矿业勘探公司感兴趣,有意向提供优质原石。”
赵玄同眼神暗了暗,随即嗤笑一声。
“长本事了。”他弹掉烟灰,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迂回了。想用石头撬我的门,还是想用现金战把吴吞引出来?”
“可能两者都有。”阿昆谨慎道,“老板,我们要不要……”
“不用拦。”赵玄同打断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让她收。她收多少,我们双倍价格,从另一个渠道放出去。她要现金,我们就给她现金战。”
阿昆吃了一惊:“双倍?老板,这成本……”
“成本我来担。”
赵玄同语气平淡,可阿昆背后却泛起一层寒意。这是要把林小姐彻底变成靶子,吸引吴吞所有的火力,同时断绝她其他的盟友。狠,太狠了。他也渐渐看不懂这位老板的用意了。
“那……矿脉那边?”阿昆问。
赵玄同的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个被红圈重重标记的区域,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丹拓副部长那边,继续加码。他不要钱,不要女人,也不要古董,那就给他点真正想要,又不敢要的。”
“是。”阿昆点头。
“还有,”赵玄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夜,“让我们在自然资源部的人,适当提醒一下丹拓,东部矿区的批文,卡了三年,也该有个说法了。吴吞等得起,我们……等不起了。”
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进入那片区域的理由。而林至简这把火,也许烧得正是时候。
“林小姐那边,真的不用提醒她吗?”阿昆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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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了一句。这样激烈的对抗,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赵玄同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昆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用。”他终于开口,“她得自己走一遍绝路,才知道哪条是生门。我得让她知道,就算她把天捅破了,底下接着的,也只能是我赵玄同。”
不是救世主,不是守护神。
是撕咬纠缠也不放手的……同类。
央光的翡翠圈,一夜之间变了风向。
原本平稳流动的原石交易,因为林至简突然的高价现金收购而暗流汹涌。中间商蠢蠢欲动,谁都想立刻套现。但很快,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开。赵玄同那边放出话来,林至简看上的货,他照单全收,价格翻倍。
这不是收购,这是打仗。用真金白银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不少人开始观望,嗅到了危险又诱人的气息。也有胆大的,试图在两人之间左右逢源,哄抬价格。
林至简坐在工厂办公室里,听着阿伦汇报今天接连被截胡的三批料子,脸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林姐,赵玄同这是故意跟我们杠上了。”阿伦有些焦急,“这样下去,我们不但收不到好料子,成本还会被无限拉高。而且,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您……说您和赵老板闹翻了,在斗气,跟着您可能得罪赵家。”
“让他们传。”林至简放下茶杯,垂眸盯着桌面上一份刚刚送来的拍卖图录,“赵玄同想用钱压垮我,用孤立逼疯我。很好。”
她抬起眼,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种近乎的亢奋。
“他喜欢抬价是吧?阿伦,去把那批我们囤了很久的雷打石放出去。”
阿伦一愣:“那批风险极高的莫湾基?”
“对。”林至简点头,“找两个信得过的托儿,在几个主要的中间商那里放出风声,就说我林至简赌上身家,要切这批雷打石,赌大涨。”
她弯了弯唇,又道:“记得演得像一点。”
“可那批石头……”阿伦欲言又止。
那批莫湾基皮壳表现确实漂亮,有蟒有松花,但打灯水头短,有雷打绺,是出了名的高风险高回报,十切九垮。林至简当初低价囤积,是打算慢慢研究,或者找机会转手给冤大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至简笑容里带着冰冷的算计,“赵玄同不是钱多吗?不是喜欢抢我吗?我就让他抢一次大的。你说,如果赵玄同高价抢走了这批注定要垮的雷打石,切垮之后,圈子里会怎么看他?他的眼力神话,会不会破个口子?”
阿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阳谋。如果赵玄同抢了,那就有好戏看了。
“还有,”林至简补充,“把吴吞常合作的那两个莫敢老坑货主的信息,无意中漏给赵玄同的人。让他们去狗咬狗。”
她要让这潭水,彻底沸腾起来。让赵玄同和吴吞的注意力,都从她身上稍微移开,哪怕只是一瞬间。
阿伦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林至简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车间。机器声嗡嗡作响,那是金钱和欲望流动的声音。
赵玄同,你想看我低头?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颗硬骨头,是怎么反过来,硌碎你满口牙的。
远处天际,浓云堆积,隐隐有雷声滚动。
央光的天,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