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嘉元城地界,勐仑与云岫继续依照指印石模糊的指引向东南方向而行。
山川河流在脚下掠过,人间烟火时而稠密时而稀疏。
这一日,正当他们飞掠过一片连绵苍翠的山脉时,勐仑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指印石,忽然再次散发出温润而持续的光芒,比在嘉元城时更为清晰明亮。
“有反应了。”勐仑停下遁光,赤瞳望向下方那片郁郁葱葱、云雾缭绕的山峦。
两人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山隘口。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眼前这座大山,虽植被茂密,生机勃勃,却竟然……看不到一条像样的路径。
无论是樵夫砍柴踩出的小径,还是猎人狩猎行走的兽道,亦或是通往山中的官道、石阶……统统没有。
只有茂密的灌木、纠缠的藤蔓和厚厚的落叶,将山体严密地包裹起来,仿佛一座巨大的、拒绝任何人进入的绿色堡垒。
“奇怪,”云岫微微蹙眉,“常言道,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此山看起来并非绝险之地,水土丰茂,理应有人迹才是,怎会连一条小路都无?”
勐仑冷哼一声,指尖已有暗红魔气缭绕:“管它有无路,既然指印石指向这里,本尊便开一条路出来!”她行事向来直接,准备以魔气强行撕裂植被,开辟一条通道。
“且慢。”云岫抬手阻止,目光扫过山脚下隐约可见的几缕炊烟,“尊上,强行开路,动静太大,恐惊扰此地生灵,亦或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山脚下有人家,不如先去探问一番,或许能知悉些缘由。”他行事更为稳妥,倾向于先了解情况。
勐仑撇撇嘴,但还是散去了指尖魔气:“麻烦。”
云岫亲吻她额角:“你乖,好吗?”
两人循着炊烟方向,很快在山脚一处避风的平缓地带,找到了一家客栈。
那客栈着实狭小,不过是一栋两层的小木楼,带着个简陋的马厩和一小片菜畦,门口挑着一面褪色的酒旗,上书“归庐客栈”四字。
客栈虽小,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木阶上没有泥土,栏杆被擦得发亮,窗台上还放着几盆开着小花的植物。推门进去,里面桌椅不多,但摆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饭菜的香气。
一个机灵的店小二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见有客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我们这儿虽小,但房间干净,饭菜也都是山野时蔬,味道鲜得很!”
云岫要了些简单的饭食,状似无意地问道:“小二哥,我们方才想上山看看,却发现贵宝地这座山,似乎无路可登?这是何故?”
店小二一听,脸上热情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丝敬畏又无奈的神情:“客官您说的是归庐山吧?哎,不是无路,是……是根本留不住路啊!”
“留不住路?”勐仑挑眉。
“是啊!”店小二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去似的,“早些年,官府也好,附近的村民也好,不是没想过修路上山。这山里好东西多着呢,药材、山货、木材……可邪门的是,不管头天修了多少石阶、开辟了多宽的路面,只要过了一夜,第二天保准恢复原样!那些砍掉的藤蔓灌木会长回来,铺好的石板会被顶开,就好像……就好像这山自己会把路【吞】掉一样!”
他指了指柜台后面:“您看我们这客栈,为啥叫‘归庐’?就是因为这山叫归庐山。老辈人都说,【归庐归庐,万物归寂,不入其庐】。咱们县志上都记着呢:山有灵,不可伐,不可侵。久了,也就没人敢再去打这座山的主意了,都绕着走。”
“山有灵?”勐仑嗤笑一声,赤瞳中闪过兴味,“我看是山中有精怪作祟,故弄玄虚吧?”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直安静悬在她腰间的聚泪葫芦,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嗡鸣震颤起来。
这一次,并非单一的反应,葫芦内收集的几滴不同来源的“情泪”都有了反应。
无论是喜神之泪,还是之前搜集的其它眼泪竟仿佛产生了共鸣,同时微微沸腾,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悲伤、痛苦、眷恋、绝望……种种复杂情绪的波动,如同在共同悲鸣!
这异常的反应让勐仑和云岫脸色都微微一变。指印石指引于此,归庐山无路且诡异,聚泪葫芦又突生异动……这一切都预示着,这座山绝非寻常。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决断。
“给我们两间干净的客房。”勐仑对店小二道,“再备些明日清早便于携带的干粮。”
店小二连忙应下,虽好奇这两位客人明知山诡异为何还要留下,但开门做生意也不便多问。
是夜,归庐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幽深静谧,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山脚下的小客栈中,勐仑指间的指印石微光不灭,腰间的聚泪葫芦偶尔仍会传来细微的震颤。
明日,必要探一探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归庐山,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又能引得七情泪同悲?
第二日,晨光熹微,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勐仑与云岫辞别了客栈店家,踏入了那片无路的归庐山。
一入山林,一种极不寻常的寂静便包裹了他们。并非死寂,而是一种万物屏息的肃穆。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夏日应有的、喧嚣的虫嘶都消失无踪。空气凝滞,只有他们脚下踩过落叶和腐殖土的细微声响,反而将这寂静衬托得愈发深沉、压迫。
树木高大葱郁,枝叶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斑驳。藤蔓如巨蟒般缠绕着古木,苔藓厚如地毯,覆盖着每一块岩石。
这里生机勃勃到了极致,却毫无野性躁动之感。
云岫神色凝重,低声道:“不对劲,百兽退避,万籁俱寂,这并非攻击前的蛰伏,倒像是某种恭迎,或是敬畏下的噤声。”
勐仑赤瞳锐利地扫视四周,她也感受到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忽然,她目光一凝,落在不远处一棵横生的巨大枝干上。一头皮毛斑斓美丽的云豹正静静盘踞其上,琥珀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两人。
那眼神中没有捕食者的警惕与凶光,也没有好奇,反而像是一位沉静的守卫,在无声地审视着闯入者,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意味。
它只是看着,仿佛与整座山的寂静融为了一体。
这种被整座山“注视”的感觉,让两人心中那根弦都微微绷紧。
他们继续向上,脚下的“路”完全是依靠云岫以灵力轻微拨开纠缠的植被才得以通行。越往上,那种寂静的压迫感就越强。
行至山腰一处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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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开阔的坡地时,勐仑忽然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
“你看那棵树。”
只见前方,一株形态奇异的古树孑然独立。它的一半树身,枝繁叶茂,盛开着如云似雪的花朵,清香淡淡,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而另一半树身,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碳化,分明是遭受过极其可怕的雷击,只剩下枯槁的残骸。生死两种极致的状态,竟如此诡异地共存于一体。
勐仑走上前,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焦枯的一半。碳化的树皮异常脆弱,簌簌落下,露出内部——那焦黑的死木深处,竟挣扎着探出几根嫩绿的新芽,脆弱却又无比顽强。
“死木孕新芽……”云岫轻声感叹,“此树遭此大劫竟未彻底死去,反而于毁灭中孕育新生,其生命力之顽强,怕是已有数百甚至上千年寿元。”
这棵奇树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诉说着这座山的古老与不凡。
再往上,植被愈发茂密,几乎寸步难行。当他们终于以法力勉强开辟到接近山巅的一处平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一愣。
山巅开阔处,并无想象中的奇景或精怪巢穴,只孤零零地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石碑打磨得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上面刻着几个遒劲的大字:
庆历十七年立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记载着立碑缘由,但风化严重,难以完全辨认。
“庆历十七年……”云岫略一推算,神色微动,“距今已有三百七十二载。”
碑前杂草丛生,显得孤寂而荒凉。
“墓碑?”勐仑挑眉,但感觉不到阴气。
“不像。”云岫摇头,双眸中泛起淡淡的清光,施展望气术观瞧,“此地并无尸骨埋藏,也无怨气凝聚。”
他沉吟片刻,小心地将神识探入石碑下方的土地。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极为诧异的神色。
“地下埋的不是尸骸,而是……斧头、绳锯、罗盘、丈尺……皆是伐木勘测所用的工具。”他语气带着不可思议,“而且,每一件器物上,竟都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愿力,这愿力并非祈求,而是……一种深沉的愧意!”
有人曾在此立碑,并非为了纪念某人,而是为了铭记某种过错。
他们将曾经用来伤害这座山的工具深深埋葬,并以碑文警示后人,那工具上残留的愿力,是立碑者乃至其后人无尽的忏悔之意。
山风,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止了。整座山陷入一种绝对的静谧之中,连树叶都停止了摇动。
就在这时,勐仑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只见暮色渐合的林间空地上,百步之外,一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太大了。
大到超乎想象的主干如同亘古存在的城墙,无数粗壮的气根如虬龙般垂落、扎入大地,又形成新的树干,彼此交织,独木成林,郁郁葱葱的树冠仿佛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其下。
他们入山以来所见的溪流、坡地、乃至那棵奇树和石碑,似乎都只是在这棵巨榕庞大根系的覆盖与守护之下的一隅。
云岫倒吸一口凉气:“我修行百载,看过了玄天宗的所有书,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榕树!这……这绝非寻常草木,定然早已通灵,甚至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