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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049

作者:么么么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少女李囡囡那句石破天惊的“你们是后世之人?”,让勐仑和云岫皆是心中一凛。他们自认隐匿之术极高明,竟被一个凡人少女一语道破来历?


    不等他们反应,周遭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下一刻,他们已不在巷口,而是置身于一间雅致洁净的闺房之中。


    窗外日影微斜,室内有淡淡的墨香和药草清香。方才还在独轮车上的少女李囡囡,此刻正安然坐在窗前的绣墩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面前的小几上,赫然放着那个琵琶精交给勐仑的、褪色的旧香囊。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香囊上熟悉的针脚纹路,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澄澈与了然,微笑道:“这香囊上的‘平安’二字,是我十四岁生辰时,母亲教我绣的。针法还有些稚嫩,收线处藏得不够好。我的手艺,我自然早就认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勐仑和云岫身上,带着好奇却并无恐惧,“你们带着它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勐仑赤瞳微闪,收起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这未来的喜神,果然非同寻常,其灵觉之敏锐,竟能跨越时空感知到自身遗物的气息,甚至看破他们的隐匿。


    她索性也不再隐瞒,直接道明来意,将五百年后嘉元城变成“无泪之城”的诡异景象,以及她献祭喜魄、拯救城池却导致无人能哭的结局,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少女李囡囡听得怔住了,清秀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仿佛无法想象这双手日后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


    “我……我竟然做了这么厉害的事情?”她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一丝震撼,却没有丝毫的骄傲或自得。


    片刻后,她微微蹙起眉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过……未来的我,还是偏狭了。”


    勐仑挑眉:“哦?牺牲自己,拯救一城,还被奉为神明,世人皆赞其伟大,何来偏狭之说?”


    少女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迷障:“拯救生命自然是好的。但……世人之所为人,正在于有七情六欲,能尝遍万般滋味。喜悦时开怀大笑,悲伤时痛哭流涕,感动时热泪盈眶……这才是鲜活的人生啊。


    怎能凭我一己之私欲,即便是‘愿众人常喜’这般看似无私的私欲就夺走大家流泪的权利呢?没有了眼泪的对比,那所谓的欢喜,又怎能算是真正的欢喜?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躯壳罢了。”


    她的话语轻柔,却如晨钟暮鼓,敲在勐仑和云岫的心头。


    云岫眼中露出赞赏与感慨,这少女年纪虽小,心思却如此通透明澈,远超后世那些被愿力裹挟、只会僵硬微笑的信徒,也更胜过那位最终选择剥夺众生悲泣之权的“喜神”。


    “我知道了,”少女李囡囡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雨后的晴空,纯粹而明亮,“谢谢你们前来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


    她的开心并非源于自己日后成了神明,拥有了香火供奉,而是源于另一种更深刻的明悟和释然。


    “原来未来的我,还能被人这样记住……不是作为某个嫁人生子的普通妇人,而是真的为这座城,为我所爱的人们,做了一些事情。”


    她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喜悦,一种对自身命运的了然与接纳,更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感动。


    “我还以为……我这一生,大约就是跟着父亲读书明理,然后寻个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平淡终老……没想到,我居然……居然成了神仙,还有了庙宇……”


    她说着说着,声音微微哽咽,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滚落下来。


    那泪水纯净无比,不掺杂丝毫痛苦与悲伤,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感动、释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知晓自身价值后的深切喜悦。


    正是他们苦寻未得的——喜神之泪!


    聚泪葫芦瞬间发出温和的嗡鸣,壶口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滴珍贵的泪水收取进去。葫芦表面的温度变得温暖而稳定,不再有之前的灼热与躁动。


    然而,就在泪水被收取的刹那,周围的时空再次剧烈波动起来,眼前的少女闺房景象开始飞速褪色、扭曲!


    这一次,并非勐仑他们主动穿越,而是这段因“取泪”而短暂稳定的时空碎片开始回溯,要将他们拉回原本的历史轨迹!


    洪水肆虐、瘟疫横行、城主绝望、百姓哀嚎……那些熟悉的、惨烈的景象再次飞速掠过。


    他们看到,年轻的李囡囡再次登上了望楼。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有幻象中第一次看到的那种悲悯与决绝交织的复杂,而是变得无比澄澈、坚定,带着方才那番明悟后的超然。


    她同样划破指尖,引动心血,仰首向天。但口中吟唱出的,却是一段与之前幻象中截然不同的古老誓词:


    “皇天厚土,魂灵共鉴,


    心血为引,愿力为桥。


    今嘉元蒙难,苍生倒悬,


    非求喜乐,但祈平安。


    吾愿舍此身,化甘霖清泉,


    涤荡疫病,滋养枯田。


    愿城无灾厄,愿家无离散,


    愿幼有所长,愿老有所安。


    愿苦痛得慰,愿泪水可咸,


    愿众生有情,皆尝本味人间。


    此誓既立,天地共怜!”


    她的声音清越而庄严,不再是抽取一城的“悲”来强换“喜”,而是将自身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化作最纯粹的生机与祝福,融入天地,滋养万物!


    她祈求的是安康,是平安,是让生活回归它本来的、充满各种滋味的模样,包括允许眼泪的存在!


    金色的愿力再次笼罩全城,驱散瘟疫,带来生机。但这一次,那愿力温暖而包容,不再带有任何强制性的情绪扭曲。


    人们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很多,他们会为逝者痛哭,会为灾难后怕,也会为重获新生而由衷喜悦,每一种情绪都真实而鲜活。


    她依旧在二十岁那年逝去,全城悲恸。


    人们感念其恩德,尊其为“喜神”,重建庙宇,但前来祭拜的人们,更多是流着眼泪,向她诉说失去亲人的痛苦、重建家园的艰辛、以及对她无私牺牲的无尽感激。


    她的神庙,成了一个可以安心宣泄悲伤、也能真诚分享喜悦的地方。


    云岫看着这截然不同的结局,看着庙中那些流泪祈祷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勐仑,却惊讶地发现,那双总是带着讥诮与冷漠的赤瞳之中,竟也微微泛红,隐约有一丝水光闪过。


    她……也会流泪?


    勐仑迅速别开脸,语气恢复一贯的冷傲:“看什么看?尘埃迷了眼而已。”


    云岫压下心中的诧异,谨记着自己的职责,低声道:“泪已取得,历史已定,此地不宜久留。”他能感觉到时空的排斥力正在加剧。


    勐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香火鼎盛、却充满了真实人间烟火的喜神庙,握紧了手中变得温润的聚泪葫芦,点了点头。


    两道流光悄然隐没,离开了这段被稍稍修正、却更显悲壮与温暖的历史。


    时空转换的轻微眩晕感散去,勐仑和云岫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座喜神庙中。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离开前截然不同。


    庙宇依旧古朴,却不再破败萧条。朱漆虽经岁月沉淀略显暗淡,却洁净无尘。梁柱上没有蛛网,地面被打扫得光可鉴人。


    殿内烛火通明,香烟袅袅,散发出宁静平和的檀香气息。前来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虔诚叩拜,有妇人带着孩童轻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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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年轻人默默献上贡品。


    他们的脸上神情各异,有的带着淡淡的愁绪,有的流露出祈愿的专注,也有还愿者脸上洋溢着真心的喜悦。


    那尊喜神像依旧端坐中央,但其上的笑容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极致夸张、仿佛用尽全力的“欢喜”,而是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包容的温和笑意。


    那笑容里,似乎蕴含着对众生悲喜的理解与抚慰,仿佛在说:哭吧,笑吧,这都是人生。


    抱着琵琶的庙祝女子正在细心擦拭着供桌,看到勐仑和云岫站在神像前怔怔出神,便走上前来,温和地问道:“两位善信,可是有所祈愿?或是需要小女子为您讲解一下喜神娘娘的故事?”


    她的眼神清澈,态度恭敬,却带着一种纯粹的、对待普通香客的疏离,看向勐仑和云岫的目光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惊恐与熟悉。


    关于时空穿越、关于无泪之城、关于那两个曾与她对话的神秘来客……所有的记忆,都已被修正后的历史长河悄然抹去。


    勐仑赤瞳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扫过这香火鼎盛、充满生气的庙宇,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转身便向外走去。


    云岫对着那茫然的庙祝微微颔首示意,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喜神庙,重新踏入嘉元城的街道。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街道依旧热闹,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单一的笑闹喧哗。


    不远处,那个卖糖画的老人摊位前围了几个孩子。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不小心撞了一下摊子,一支刚做好的小凤凰糖画掉在地上摔碎了。老人顿时心疼地“哎哟”一声,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心疼和些许不悦,对着那慌乱的男孩父母道:“小心着点嘛!这可是费工夫的!”


    那对父母连忙道歉赔钱,小男孩也吓哭了,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


    老人见状,叹了口气,又从锅里舀起一勺糖浆,手腕翻飞,很快又画了一个小兔子递给那还在哭鼻子的小男孩:“行了行了,别哭了,下次可不敢这么毛躁了。”小男孩破涕为笑。


    这一幕,有无奈,有失误,有责备,有道歉,有泪水,也有最终的和解与笑容,鲜活而真实。


    更远处,那户曾经设着灵堂、却人人强颜欢笑的人家,此刻门楣上依旧挂着白幡,里面传出阵阵悲切的哭声,亲友们进进出出,脸上带着真实的哀戚,眼眶红肿,不断用袖子擦拭着泪水。悲伤得以宣泄,哀思得以表达。


    街角的茶馆里,两位白发老友重逢,激动地抱在一起,老泪纵横,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背脊,语无伦次地说着“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老了,都老了啊!”……泪水纵横之后,又是畅快的大笑,互相搀扶着坐下,沏上一壶浓茶,诉说着别后种种。


    甚至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的锣鼓声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是那个戏班子,他们似乎决定再多留几天。


    台下观众的反应不再是统一的诡异叫好,而是随着剧情起伏,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叹息抹泪,看到精彩处爆发出真诚的喝彩,听到悲情处传来压抑的抽泣。


    勐仑和云岫漫步在这座重新焕发出生机与真实情绪的城池中,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复杂却无比鲜活的人间气息。


    勐仑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街上熙熙攘攘、喜怒哀乐形于色的人群,赤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低声自语,仿佛叹息,又仿佛带着一丝了悟:


    “有笑有泪,有喜有悲……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云岫在一旁闻言,侧目看向她冷艳的侧脸,心中微动。这位视万物为刍狗、恣意妄为的魔尊,似乎也在这一番时空之旅中,对“人”之一字,有了些许不同的感触。


    聚泪葫芦安静地悬在勐仑腰间,内里收集的喜神之泪温润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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