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座压抑的皇城,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自由。
一行人并未急着远行,而是在京城外一处风景秀丽的溪谷边暂歇。
溪水潺潺,鸟语花香。
火尖枪少年不知从哪儿摸出些野果分给大家,无卡斯则用雷刀精准地劈柴生火,苗疆巫女腕间的青蛇惬意地潜入溪水中游弋。白袍道士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也轻松了许多。
“此番多谢诸位相助。”云岫率先开口,举起了以清泉代酒的竹杯,“若非各位竭力抵挡国师,我与内子也无法顺利解决根源。”
勐仑亦微微颔首,虽依旧带着魔尊的疏离,但语气缓和不少:“人间修士,亦有豪杰。”
无卡斯爽朗一笑,饮尽杯中水:“分内之事。那妖物祸乱宫闱,岂能坐视?倒是云道友和尊夫人神通广大,令我等大开眼界。”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萦绕着细微电光的紫色符石,递给云岫。
“此乃我海外雷沼特产的惊雷石,蕴含一丝天雷之力,或可于危难时辟邪破障。二位若日后得闲,可凭此物来海外雷沼寻我,必尽地主之谊。”
苗疆巫女沉默片刻,从发间取下一枚雕刻成蛇形的古朴银饰,递给勐仑:“苗疆五毒岭,认此信物。若有需蛊术或毒物相关之事,可来寻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也能打听到些关于滇南蛊术、乃至其他修仙势力的消息。”她这话意有所指,暗示着人间势力并非毫无脉络。
火尖枪少年挠挠头,嘿嘿一笑,将枪尖上那簇看似永不熄灭的火苗引下一缕,封入一块赤玉中,递给云岫:“师兄,师嫂,我这火尖枪的火非凡火,打架或许差点意思,但用来照明、驱寒、甚至炼点小玩意儿还行。
拿着玩!以后来中州皇都一带,打听‘燎原火’巢齐,多半就能找到我!”
他看似洒脱不羁,却透露出自家在人间似乎也颇有根基。
白袍道士稍显窘迫,他师门清贫,最终取出一张精心绘制的金色符箓,符纹玄奥:“贫道出自东海蓬莱岛在外的一处支脉道观,实力微末,唯有这【清风遁形符】还算拿得出手,催动可瞬息远遁百里,聊作应急之用。
蓬莱岛虽避世,但在东海乃至沿海各州,话语权颇重,与凡间王朝牵连亦深。二位日后若至东海,或可凭此符得到些许方便。”
通过这些信物与只言片语,云岫和勐仑隐约窥见了一个与修仙界既分离又交织的“人间修真势力图谱”。
海外有雷沼、东海有蓬莱支脉及本岛、中原皇都有世家、南方苗疆有五毒岭、西方想必也有其他宗门……这些势力盘根错节,守护一方也汲取资源,近些年似乎也并不太平,暗流涌动。
勐仑若有所思。她回想起修仙界与魔界历次大战,背后似乎总有人界某些势力暗中提供资源、情报甚至特殊“人才”的影子。
妖界对魔界若即若离的不臣服,似乎也与人界某些区域的异常灵气波动和古老契约有关。
这人界,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更像是棋盘,而众生皆为棋子。
勐仑的感受则更为直接与冰冷。告别众人,勐仑与云岫并肩前行。
他抚过腰间佩剑,沉声道:“尊上,玄天宗……其镇派之鼎,所需养料,绝非寻常灵气。它饮我之血百年,鼎中滋养的那缕神魂,所需的是最精纯的生魂本源。如今想来,那些所谓从人间选拔的【仙苗】可能是最好的夺舍躯壳……”
他的思绪回到了百年前,那个偏远的小山村。他是如何被选上的?
并非因为天赋异禀,而是玄天宗外门执事用一种特制的罗盘,测遍了全村孩童的“魂质”。他的魂质,被判定为“清冽纯净,尤适温养”。
怀揣着鱼跃龙门的憧憬,他成了玄天宗外门弟子。
外门岁月清苦,竞争残酷,但他凭借一股韧性和那确实优于常人的些许悟性,竟一步步脱颖而出,最终在内门选拔中胜出。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触摸到了仙道门槛,光耀门楣,未来可期。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更好的功法与资源,而是冰冷的禁地石室和那尊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铜鼎。他被宣布成为“鼎侍”,一种地位特殊、实则却是鼎奴的内门弟子。
每日功课,便是以特制银刀割腕,将饱含生命精元与魂力的鲜血,滴入鼎中那个模糊的、贪婪吞噬着的虚影口中。
“尔等精血,乃滋养祖师残魂、助其重临世间的无上功德。”掌门师叔的话语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
原来,所谓内门弟子,不过是品质更佳、可持续榨取的“资粮”。
那些从人间搜罗来的“仙苗”,不过是玄天宗为了复活某个存在而圈养的、等待宰杀的猪狗!而他,因为魂质特殊,成了其中最长久的那个。
百年放血,铁链穿身,与鼎共生。若非他道心坚韧,暗中苦修,并最终与勐仑相遇,恐怕早已油尽灯枯,成为鼎中残魂的一部分。
这背后的阴谋,庞大而黑暗,将整个人间都视为其牧场。
“玄天宗……好一个名门正派!”勐仑听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寒意。
云岫握住她的手,冰冷的魔气稍稍抚平了他内心的激荡:“尊上,不要生气。看来,我们在人界的试炼,搜集七情泪,或许也并非偶然。
龟爻的指引,背后或许有更深的意义。你的旧伤,我的灵力,或许这人间的浊浪,修仙界的阴谋,恐怕早已交织在一起。”
勐仑点点头,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因为与云岫结契,天道对她这个魔尊的压制奇迹般地消失了,甚至隐隐有将其认同为“此界生灵”的趋势。
渡劫期大圆满的威压虽内敛,但偶尔流泻出的一丝,仍让人感到心悸,仿佛面对的是浩瀚星空或无底深渊,不敢逼视。
“七情泪仍需搜集,龟爻的指示也要完成。”云岫反握住她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此事之后,我与玄天宗的这笔账,定要清算。还有师尊···”
决定已下,心头稍松。夕阳西下,溪谷边只剩下云岫与勐仑。
夜色渐浓,星辉洒落。两人寻了一处干净开阔的山崖,布下简单的结界。
经历生死与共,坦诚相对,彼此灵与肉都已深刻交融,此刻氛围自然而然变得旖旎。无需言语,目光交汇间便已燃起暗火。
勐仑的红瞳在夜色中愈发妖冶,她指尖划过云岫的衣襟,魔气如丝如缕,带着撩人的凉意。
云岫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吻住那总是吐出霸道言辞的唇瓣,这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珍视和无需言说的渴望。
衣物不知何时悄然滑落,月光勾勒出紧密相贴的轮廓。
勐仑的魔气与云岫的灵元再次交融,却不再是激烈的冲击,而是如溪流汇入江海,缠绵缱绻,循环往复。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同步,神识轻触,共享着那份灵肉合一的无上欢愉与安宁。
崖风拂过,带来远方的花香与近处彼此的气息。
勐仑仰望着星空,感受着身上之人沉稳的重量与热度,以及自己体内那从未有过的、被天道接纳的圆满力量。
她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红痕,唇角弯起一抹恣意的笑。
云岫埋首在她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独特的冷香与情动时的暖意,灵台中那尊青铜鼎似乎也在这极致的平静与满足中沉寂下来。
他低声唤她:“尊上……”
“嗯?”她懒懒应道,尾音上扬,带着餍足的沙哑。
“无事,”他低笑,更深地拥抱她,“只是觉得,有你在,前路再无惧。”
月光如水,将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结界内春意盎然,气息交融,道魔之力和谐运转,比任何一次双修都更加水到渠成,圆融自在。
在这短暂的静谧里,纷扰的阴谋、沉重的责任似乎都暂时远去,只剩下彼此,以及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指印石散发着柔和而执着的微光,如同冥冥中的罗盘,指引着方向。
云岫和勐仑一路向东而行,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湿润,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独特的咸腥气息,那是大海的味道。
数日后,一座临海小镇出现在视野尽头。
时值黄昏,远远望去,小镇依山傍海而建,灰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地铺展在舒缓的斜坡上,一直延伸到波光粼粼的蔚蓝海湾。
几条蜿蜒的石板路如同纽带,将家家户户串联起来。
码头上桅杆林立,大大小小的渔船如同归巢的鸟儿,正陆续返航,船工们吆喝着卸下银光闪闪的渔获,空气中混杂着海风、鱼腥和汗水的气味。
更引人注目的是小镇的氛围。
今日似乎格外不同,尚未进入,便能感受到一股远超平日的热闹与欢腾。家家户户的门楣窗棂上,都插着嫩黄的茱萸,或是几枝盛放的菊花。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糕饼甜香。街上行人如织,无论老少,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许多人的鬓边也簪着菊花,孩童们手里拿着纸糊的风车或造型奇特的糕饼,追逐嬉笑着。
“今日是……重阳节?”云岫微微一怔,想起人间历法。
登高、赏菊、佩茱萸、食糕……正是重阳的习俗。修仙无岁月,他已许久未曾留意过这些凡俗节令了。
勐仑赤红的眼眸扫过这喧嚣而充满生气的景象,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魔界从未有这般热闹而……无用的庆典。
魔众只崇尚力量与生存,任何与增强实力无关的活动都被视为浪费。
这般万家灯火、凡人嬉笑的场景,于她而言本是嘈杂而脆弱的。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身旁的云岫时,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丝温和的追忆与淡淡的笑意,她心中那惯常的冰冷与疏离,竟像是被海风吹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入了一丝陌生的暖意。
这暖意并非来自节日本身,而是来自于身侧之人与这人间烟火的某种和谐共鸣。
有他在,这喧闹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烦躁。
“进去看看。”勐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并未提出径直穿行或另寻他路。
两人随着人流步入小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着各式各样的节令物品:
栩栩如生的彩纸登高小人、香气扑鼻的茱萸香囊、刚出笼的重阳花糕,糕点上还用模子印着精美的花纹或“吉祥如意”的字样。
酒肆里飘出菊花酒的清甜香气,夹杂着渔夫们粗犷的划拳笑闹声。
小镇的建筑颇具特色,因常年受海风侵蚀,墙基多用巨大的海石垒砌,显得坚固稳重。
屋顶的瓦片压得密实,以防台风。窗棂雕刻着鱼、海浪、帆船等图案,透着浓厚的渔家风情。
人们说话带着浓重的海边口音,语调起伏如海浪,语速快而响亮,听起来格外有活力。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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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金紫。然而小镇并未随着日落而沉寂,反而更加明亮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点亮了灯笼,不只是普通的红灯笼,还有许多巧手制成的鱼灯、船灯、蟹灯,形态各异,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倒映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欢声笑语、丝竹小调从不同的院落中飘出,交织成一首充满生活气息的夜曲。
云岫在一个老妪的摊前买了两块热气腾腾的重阳糕,递了一块给勐仑。勐仑迟疑了一下,终究接了过来。
糕体软糯,带着枣泥和桂花的香甜,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平凡生活的踏实滋味。
她小口吃着,看着身边云岘温和地与路人点头致意,看着孩子们举着灯笼跑过,看着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与天际初升的星辰相连……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感觉包裹了她。
这感觉并非认同,更像是一种抽离的观察,却因为云岫的存在,而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偶有一丝趣味。
“人界,果真有趣。”
他们寻了一间临海且看起来颇为干净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海月楼”,所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客栈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多是刚归港的渔夫和本地居民,正在饮酒谈天,庆祝节日,人声鼎沸。
两人选了角落一张相对安静的小桌坐下,点了些简单饭菜,两人虽已辟谷,但偶尔尝尝人间滋味,也不失为一番乐事。
正用餐时,旁边一桌几个浑身散发着浓烈海腥味、面色黝黑的渔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千真万确!我张老三在海上漂了半辈子,还能看走眼不成?”一个嗓门洪亮、胡子拉碴的老渔夫拍着桌子,脸色因激动和酒意而泛红,“就上个月,那场大风之后,天擦黑的时候,我亲眼所见!”
同桌的人催促道:“张老三,别卖关子,到底看见啥了?”
张老三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神秘感:“仙岛!海上出现了一座仙岛!”
此言一出,不仅他那桌的人,连邻近几桌的食客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望过来。
“胡扯吧你,这附近海域哪有我们不认识的岛?”有人表示怀疑。
“就是,怕不是海市蜃楼,喝多了眼花!”
说话的老渔夫张老三约莫六十出头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健硕身板。常年与风浪搏斗的生活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打磨成古铜色,粗糙得像老榕树的树皮,皱纹间还嵌着些洗不净的盐渍。
他头顶秃了大半,仅剩的几缕灰白头发顽强地贴在头皮上,随着他激动的讲述一翘一翘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白泛着黄,但瞳仁却异常明亮,像两颗被海水冲刷得发亮的黑珍珠。
当他说话时,这双眼睛会突然迸发出年轻人般的光彩,眼角的鱼尾纹随之舒展开来。
他挥舞着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手掌厚实得像块砧板,指节粗大变形,布满陈年的疤痕和老茧。
勐仑目力极好,看见那指甲缝里残留着怎么洗也去不掉的青黑色。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此刻正随着他比划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残缺的弧线。
张老三急了,梗着脖子道:“放屁!海市蜃楼能看得那么真?那岛绿莹莹的,上面好像还有亭台楼阁,闪着光!就跟画里的仙山一模一样!而且……”
他再次压低声音,“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过话,说在这片海的最东边,偶尔会有仙岛出现,但不是谁都能看见,更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那怎么才能上去?”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张老三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得意地呷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说:“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得等到月食之夜!
当月亮被天狗吞掉的时候,仙岛的迷雾会散开,出现一条发光的水路,沿着那水路走,就能登上仙岛!听说啊,只要能登上岛,就能实现所有的愿望!金银财宝、长生不老、甚至死而复生……都能办到!”
“月食之夜?”有人掐指算着,“下一次月食……岂不是就在半月之后?”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大堂里的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有的则将信将疑,眼神闪烁;
更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外乡行商或是心怀别事的人,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商议起来,似乎真的在计划着半月后出海寻岛。
云岫和勐仑对视一眼。
修仙界确实存在一些秘境洞天,会因天象异动或特殊时辰显现,但这出现在凡人频出的海域,并被传得如此神乎其神,倒是不多见。
是确有其事,还是以讹传讹?
就在这时,勐仑腕间一直安静缠绕的指印石手链,其中一颗珠子,毫无征兆地、微微地亮了起来,散发出比平时指引方向时更清晰、更急促的柔和光芒,正对着窗外那无垠的、黑暗的大海方向。
两人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颗发光的指印石上,随即再次投向窗外深沉莫测的海洋。
海上仙岛?月食之夜?实现所有愿望?
指印石偏偏在此时亮起……
这绝非巧合。
看来,他们下一个目的地,以及下一滴“七情之泪”的线索,或许就应在这座笼罩在传说之中的神秘仙岛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