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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作者:应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府。


    裴泠玉尚未回府,今日在城南的事就已经先一步传回府中了。


    房中裴颖和裴逸还在玩闹,闹腾得厉害,沈素秋摆摆手示意下人把他们带出去,自己从软榻上直起身,听王妈妈低声在耳边说完。


    “真的?”


    王妈妈点头,笑起来一张脸堆满褶子,“那还能有假。”


    沈素秋面上一喜,方才还疲乏的身子顿时又轻快起来,迈步在卧房中走来走去。


    这可真算是个好消息。


    若长公主真有心把人往景王身边送,那她这个做继母的岂不是省了不少功夫?


    两个孩子都被带了出去,屋中彻底安静了下来,沈素秋又催着王妈妈把听来的事有仔细重复了一遍,这才美滋滋重新坐下,一双眼睛冒着精光。


    原先她还指望着她真能落到卫琚手里,如今被长公主盯上,她也算是好日子到头了,而且,还能发挥她最大的价值。


    沈素秋是个内宅妇人,在外人眼中也是本本分分,只管内务不问政局的贤妇,可这些年裴伯谦在官场上的处境,她明着不说,心里也是知道一些的。


    早年太后还垂帘听政时,他才初登科,一身的劲儿都顺着尚还年轻的皇帝使,可数十年过去,人心变迁,皇帝这些年将散落在太后与长公主手中的权势收回了不少,在朝中站稳脚,便隐隐动了打压裴家的心思。


    只是打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人与人之间一旦生了疑,便再不可能就此相安无事了,于是不等皇帝将事情做绝,裴伯谦便出了招险棋,临时倒向长公主那边。


    如此,朝中刚要分出高下的两派又被拉平,双方胶着,针锋相对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这么久过去,长公主虽用裴家,可连沈素秋一介妇人都看得出来,长公主并不完全信裴伯谦。


    他能从皇帝倒戈向她,自然也能在必要的时候舍了她向皇帝投诚,可若是多一桩亲事就不一样了。


    血浓于水,不管裴伯谦私底下对他那个女儿究竟怎样,可在外人看来,裴家已是和长公主那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即便皇帝再想扳回一局,也断不可能再相信裴家了。


    到那时,裴伯谦先只能为她所用,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对于长公主来说,这桩亲事是至关重要的,至于裴家的女儿能当做多久的景王妃,她不在乎,也不重要,只要她双脚踏进王府,此事便算是成了。


    这一点,沈素秋和长公主倒是想一块去了。


    不过长公主是为了彻底拴住裴家,她是为了裴家以及后辈的将来。


    虽说跟着长公主也未必会有什么大好前程,可也总比死在皇帝手中好,逸儿还这么小,又天资聪慧,只要留得裴家在,往后要什么前程挣不回来?


    至于裴泠玉……生死有命,身为裴家的女儿,舍一人保全家,倒也不亏。


    更何况是她行事如此张扬,却还能入了长公主法眼攀上这样一门皇亲,也是她的福气。


    沈素秋单是想着,脸上的笑就已经收不住了,她斜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神色得意。


    这世上继母磋磨女儿的不少,如她一般身为继母还要看晚辈脸色的,真是自古罕见。


    这一回,她倒要看看宁家的人还能不能护得住她。


    暮落时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将褪未褪,映在从城南返回城中的人群之中,像是天地间被洒了一层薄薄金粉。


    窗还开着,晚风一个劲儿往里灌,春芝回马车上取了披风来,轻轻替裴泠玉系上。


    “娘子,天凉了,咱们也回去吧。”


    前几日一直下雨,今日虽放了晴,可到了晚上,风还是冷的,裴泠玉今日脸色不好,春芝怕她再受了寒。


    裴泠玉摇摇头,“再等等吧。”


    春芝没再说什么,伸手探了探茶盏的温度,已经凉透了,便起身去换茶。


    又过了一会儿,天边最后一缕夕阳也沉入地平线,裴泠玉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抬手擦去桌案上用茶汤描出的印记,低垂的眸中似有几分失望。


    她吸了吸鼻子,将细长白腻的脖颈也缩入宽大的披风中,撑着身子起来要走,转身却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卫琚就站在那里。


    半张脸没在昏暗里,裴泠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春芝提了滚烫的茶水回来,蓦地瞧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立在进门拐角处,正要去拦,却听裴泠玉开口,“春芝,让他进来。”


    声音冷清清的,听不出一点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慌忙退出去,等春芝走远了,卫琚抬步近前。


    “在等我?”


    走近了,才发现房中这样暗,只有从窗外漏进来一片暗青沉闷的微光,雾一样笼在窗边的人身上。


    见他进来,裴泠玉又坐回桌前,一张白润的脸小小的,围在柔软的披风中,下摆拖到地上,将她清瘦的身子拉得很长。


    到了茶肆里掌灯的时辰,小二进来将屋内的几盏烛台都点亮,又添了些热茶,这才退出去。


    借着暖融融的烛火,卫琚瞧见了桌面残留的茶渍,顺着印记的走向看,像是个“景”字。


    裴泠玉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对他方才那句话的回应。


    他今日走得急,不像前几日那样执着,费尽心思也要抓到她,她还以为不会来了。


    卫琚换了身衣服,在大牢中沾染的血腥气也在匆忙赶来的路上被吹散,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眉眼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站着没动,盯着桌面上的湿痕,唇边溢出一抹冷笑,“除了贺承安,宁愿是景王,也不再选我?”


    冷笑过后,他便只觉得苦涩,还有不甘。


    可若真算起来,他本是没有资格再想这些的,他本该跪下来,跪到她面前,抬起头求她垂怜。


    可她忘了。


    一切如烟散去,什么都没剩下。


    他也曾因此感到庆幸,觉得可以让与她有关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只可惜,她竟不想要她了。


    连一丝爱都没有了吗?


    裴泠玉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脑中思忖着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出口,并未听清卫琚方才问了什么。


    出神的片刻,忽而觉得人影靠近,抬手来触她的长发。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开眼前宽大的手掌,却还是有几缕发丝从中划过。


    痒痒的,滑而凉,像一缕含香的浓烟。


    卫琚看着眼前因惊吓而颤动的眸子,神色微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既然不记得,为何怕他?


    哪怕不再把他视作特殊的那一个,她对他,不也应该像对旁人一样,时时刻刻摆着尚书府嫡长女的架子,用最傲慢的神情看着他吗?


    甚至,必要的时候,她可以动手打他。


    可她没有。


    她对他的一切都是抗拒的,谨慎而耐心的,时时刻刻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他靠近越界却只能看到她的慌乱与无措,连他最过分的时候,也不过听她低低骂一句无耻。


    好听极了。


    他真想像从前在卫府那样,把她按入深深幔帐之下,箍着她,听她咬牙一句句不停骂着,骂个够,骂到嗓子都发不出声音了,伸出无力的双手攀到他肩上,狠狠咬上一口。


    而那时,即便是皮肉上渗出了血,他也是绝不舍得放开的。


    越是锥心刺骨,他越是难以割舍那样的甘美与欢.愉。


    “什么?”


    不知是否是错觉,裴泠玉觉得眼前的人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阴霾中央,似有一团几欲点燃的烈火。


    她微仰起头,秀眉轻蹙,“忘记什么?”


    一双平日里冷淡梳理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一滩清澈见底的溪水,饱满红润的樱唇张合,吐出一片薄弱的气息,被烛火照得清晰有形。


    那团气息很快在灯影下散去,安静的房间中似乎多了几分清甜。


    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一时间空气滞涩,耳边只有灯烛燃烧的细微声响,一声一声,敲在人绷紧的心弦上。


    卫琚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钉在眼前圆润小巧的唇上,微沉的声音有些哑,“没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燥火,脑中想着此行的目的,正要开口,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抓住他的指尖。


    卫琚顿时呼吸一滞。


    她有些颤抖,抬手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但终究未曾缩回,而是紧紧贴上来,将他两根手指都包裹在掌心。


    “今日的事,是你……”


    裴泠玉顿了顿,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是他故意的吗?故意引走长公主?可他是怎么知道长公主想让她嫁给景王,又是怎么让驸马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呢?


    先不说他上次提及要娶她的话是真是假,即便是真,他一个酷吏,又怎会为了她如此冒险,对牢狱中的驸马下手?


    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空有美色的皮囊而已,除此之外,他又能喜欢她什么?


    可若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又该如何说出口?


    长公主已经动了那样的心思,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被送入景王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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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泠玉咬住唇,贝齿在唇瓣上咬出一道殷红的牙印,一汪漆黑的眸中湿漉漉的,仰头望着卫琚。


    卫琚点头,低头看向她道,“没错,是我故意的。”


    “那驸马……是巧合吗?”


    “自然不是巧合,”卫琚蹲下身,目光与她齐平,讥讽道,“给他一个痛快,已是便宜他了。”


    不仅驸马的死不是巧合,甚至,众人知道驸马的死讯时,他尚还在牢狱之中苟延残喘。


    卫琚垂眸看向他被握住的那只手,有些恶劣地想,今天他匆忙从城南赶回刑部,就是为了在长公主赶到之前将人了结,而那个人的性命,就结束在他这几根手指之下。


    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人的颈脉是如何变得飞快,又是如何一点点变缓变弱,直到一下都不再跳动的。


    而握着他指尖的这只手,根本不知道他今日做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在这一刻想要松开。


    卫琚脸色沉沉,曲指将她握得更紧,他以为她会用力挣开,谁知她只是吃痛般眼睫轻颤,并未有其他动作。


    “这样,你还是不会选我吗?”他低低蹲下,轮到他轻抬起下颌看着她。


    今晚的裴泠玉太乖顺了,并未反抗,也并未拒绝,就由着他用略微粗粝的指腹划过她手背上的肌肤,一点点一寸寸,又转而摩挲着细瘦的皓腕。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满足,可他正是血气正盛的年纪,越是见她如此,他想要的便越多。


    给他三分,他便想把五分都吃干抹净。


    她许久未出声,房中就这么安静着,许久,裴泠玉拂开他搭上自己腕子的另一只手,开口的声音细细弱弱的,险些让人听不清。


    “我可以选你……”


    卫琚闻言,低头去吻她指尖的动作顿住。


    他抬头,微微眯眼,“你说什么?”


    迎着眼前越来越灼热的目光,裴泠玉又重复了一遍,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若是可以,她本不想这样。


    她的确以许种种恶意揣测过卫琚的意图,可有时候,相比于其他人,她宁愿相信卫琚是真心的。


    只是这样的相信总是需要条件的。


    “若我无需嫁给景王,我便选你。”


    “当真?”


    卫琚捏着她手腕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他凑近了些,想细细看清她脸上的神色,却又一次停在她张合颤动的唇瓣上。


    她的唇生得极美,唇珠饱满圆润,向两侧延伸至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如一颗不断散发着清甜甘香的樱桃。


    卫琚心中不可遏制地想要贴近,想要尝一口其中的甘甜。


    他几乎要忘了那是怎样让人沉醉的滋味。


    会比樊楼的酒酿更加醉人吗?


    或许比比天上琼露还清甜可口?


    在他的唇抵上来的前一刻,裴泠玉微微偏头躲开,伸手推开他。


    隔着衣料触到他坚硬的肩膀,才发现他身上也这样滚烫灼人。


    “我说的不用嫁给景王,是指要让长公主死心,这样,我才能放心……”


    “好。”他答应得干脆,幽幽目光落下来,像一匹红了眼的狼。


    闻言,裴泠玉扶着他肩膀的手松了松。


    察觉到她手上卸了力度,原本还只是试探着靠近的身躯忽而有些诧异。


    真的不拒绝了吗?


    炙热的呼吸扑洒在她耳边的细嫩肌肤上,圆润的耳垂被一点点碾过,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


    裴泠玉绷着身子,藏在宽大披风之下的足尖踮着,双颊红透。


    他却还嫌不够,牵着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腰身,唇齿终于将那只红欲滴血的耳垂放开,卫琚抽出按在她身侧的手,大掌扣住她细腻的后颈。


    “不可以……”


    一开口,才发现她的声音也软绵绵的,她轻喘着,眉头间的霜雪早已化开,强忍着不让眸中的水雾落下。


    “不能在这里,会、会被人发现的……”


    扣在她颈后的手并未收回,卫琚抵上她小巧精致的鼻头,口中的呼吸粗重沉闷,却终究没再靠近。


    隔着濛濛水汽,裴泠玉看见他炙热动情的双眼。


    与他白日里那样阴鸷可怕的模样并不一样,却让她愈发有想要逃离的冲动。


    仿佛一旦被这双眼睛看过,就会从此堕入不见天日的牢笼,生生世世再也无法挣脱似的。


    他慢慢顺着掌心下垂顺光滑的长发,像抚摸着昂贵绸缎般小心轻柔,开口的声音却钝钝的,沉闷骇人,“我会让长公主死心的,很快。”


    “到那时,你可别忘了今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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