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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驱赶苍蝇吓老虎

作者:相生祐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红河王庭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了血色,匈奴人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与北凉铁骑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乐章。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匈奴千骑长挥舞着弯刀,喊着李辰听不懂的语言,试图在乱军中聚拢起一队骑兵,然而,他的呼喊还未落下,一波密集的箭雨便将他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


    失去指挥的匈奴士兵如同无头苍蝇,有的衣衫不整地冲出毡房就被砍翻在地,有的好不容易爬上战马,却发现四周已被汉军的枪阵封死,只能绝望地拔刀自刎,或者转身向黑暗的荒原逃窜。


    “完了……全完了。”


    青狼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屠杀,握着弯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亲卫,在汉人们近乎机械般精准的收割下,脆弱得就像深秋的枯草,被偷袭之前,完全没有任何预警!


    “跑!大哥,必须跑!”青狼一把拉住还在疯狂砍杀的赤狼,“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我们两个不能死,只要咱们活着见到独孤阳,这笔账迟早能算回来!”


    赤狼双眼赤红,但也知道大势已去,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走!从北边突围!”


    两人带着收拢起来的一百多名死忠亲卫,调转马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想跑?问过本将手中的枪了吗?”


    一直盯着中军动向的太史宁冷笑一声,手中银枪一指:“左右两翼,给本将把口子扎紧了!其余人,随我截杀!”


    “杀——!”


    数百名北凉骑兵瞬间变阵,像两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卡住了赤狼等人的退路。


    眼看退路被封,赤狼眼中的凶光更盛,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杀出一条血路,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个汉人军官垫背!”


    赤狼的目光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太史宁。他看得出,这员银甲汉将是这支骑兵的指挥核心,只要杀了他,汉军必乱!


    “汉狗!拿命来!”


    赤狼咆哮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手中的重型弯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直扑太史宁面门。


    “来得好!”


    太史宁不退反进,眼中战意昂扬,他示意左右亲卫散开,独自一人策马迎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赤狼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中的弯刀险些脱手飞出,他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清瘦的汉将,臂力竟然大得惊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急促之下,竟然忘了汉人所谓的江湖高手之说,原来是真的,这种人在汉人将领中真实存在!


    还没等他调整姿态,太史宁的长枪已如毒蛇吐信,化作漫天枪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噗!噗!噗!”


    枪尖如同戏耍一般,接连在他肩头、手臂上留下了数道血槽,每一枪都快准狠,却又不伤及要害,充满了羞辱意味。


    “啊——!我杀了你!”


    赤狼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丢掉缰绳,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发狂的恶狼,想要扑到太史宁的马上进行贴身肉搏。


    这是独孤部匈奴勇士最后的杀手锏,马背搏杀术。


    然而,太史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应极快:


    “不知死活。”


    就在赤狼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之时,太史宁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枪杆如鞭子般抽出,狠狠抽在赤狼的腰眼上。


    “砰!”


    赤狼惨叫一声,像个破布袋一样被抽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几名北凉士卒一拥而上,熟练地用牛筋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另一边,青狼见势不妙,心知这员银甲猛将不好惹,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后方文弱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坐镇汉人骑兵的中心,想来是地位不凡。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这个汉人首领,一切还有转机!


    听说汉人的首领最怕死了,只要以生命要挟,说不定这汉人首领就会命令他们的士卒放下兵器,下马投降。


    “跟我冲!抓活的!”


    青狼带着剩下的几十名亲卫,疯狂地向着李辰所在的中军大旗冲去。


    李辰端坐在马上,看着如疯狗般冲来的青狼,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还轻轻挥了挥手。


    “夏将军,交给你了。”


    原本护卫在李辰身侧的亲卫们默契地向两边散开,只留下夏奇一人一马,挡在青狼面前。


    “滚开!傻大个!”


    青狼见只有一个护卫阻拦,心中大喜,手中弯刀借着马势,狠狠劈向夏奇的头颅。


    夏奇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拔出身后的双戟,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在了青狼弯刀的刀脊上。


    “叮!”


    一声清脆的颤音。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瞬间传导至青狼的手臂。


    青狼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弯刀“嗖”的一声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了何处。


    “什么?!”


    青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如蒲扇的手掌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下来吧。”


    夏奇轻描淡写地一拽,将青狼直接从飞驰的战马上拽了下来,单手高高举过头顶。


    青狼拼命挣扎,但在如同铁钳般的大手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夏奇手腕微微发力,向下一掼。


    “砰!”


    青狼重重摔在冻土上,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两名北凉士卒上前,像捆猪一样将他五花大绑。


    随着两名主将被擒,剩下的匈奴骑兵彻底崩溃,跑得快的早已遁入黑暗的荒原,跑得慢的或是被斩杀,或是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就结束了。


    李辰策马来到一片狼藉的中军大帐前,翻身下马。


    一名士卒从赤狼的贴身衣物中搜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呈给了李辰。


    卢升快步上前,借着火光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微变浮上一抹喜色,随即压低声音汇报:


    “王爷!这是左贤王独孤宠写给赤狼的亲笔信!信上说,前方攻城受挫,独孤部最近两次攻城受损最多,左贤王调集了一万骑兵,由其子独孤阳率领,名为防范汉人援军,实则是要回来劫掠周边其他部落,补充攻城的损失!”


    “还有……”卢升指着信末的一行小字,声音更低了几分,仿佛生怕惊扰了风雪,“信中提到,匈奴大单于在幽州前线染了重病,恐怕……时日无多!”


    此言一出,周围众将皆是一震。


    太史宁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急声道:


    “王爷!这是天赐良机啊!大单于若死,匈奴诸王必会为了争夺王位而内乱。那一万回援的骑兵,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他大步上前,抱拳请命,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锦阳城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匈奴人发了疯不计伤亡攻城,恐怕撑不了太久,说不定会出现难以预料的意外


    “末将恳请王爷,准许末将率领本部骑兵,由东进改为北上!咱们打着左贤王独孤部的旗号,去劫掠右贤王、左谷蠡王的老巢!


    “只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还在前线的匈奴王爷们知道自家后院起火,还是被自己人点的火,他们定会为了保住家底而争相撤军!届时,幽州之围自解!”


    李辰听着太史宁的建议,并未立即表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句“大单于病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粗糙的边缘。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太史宁的计策固然狠辣有效,能最大程度地制造混乱,缓解幽州压力。但这一仗打到现在,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部分溃逃的匈奴骑兵已经遁入荒原,消息泄露已成定局。


    而在大单于病重这个巨大的变数面前,单纯的劫掠或许并不是收益最大的选择。


    “这封信分量很重。”


    李辰缓缓收起密信,目光深邃如渊,扫视过周围满身血污却战意昂扬的将领们。


    “太史将军的提议有理,但此事关乎整个北境乃至大景的安危,不可草率。”


    他转身走向尚且完好的中军大帐,声音沉稳有力:


    “太史宁、夏奇、宋强、卢升,还有狐渊和拓跋冷,随本王进帐!


    “咱们需要好好商议一下,这步棋究竟该怎么下,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众人进入营帐后,都忍不住捏了下鼻子,随后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二十几人一个营帐,臭烘烘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但赤狼的营帐,却更多了几分腥臊味儿,他们也要适应一会才行。


    “既然要乱,那就乱得彻底一点。”


    李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传令下去,全军换装,套上匈奴人的衣物。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北凉军,我们是奉左贤王之命,清洗草原、确立新单于的独孤部精锐!”


    “赤狼,你最好祈祷你的族人跑得慢一点。”李辰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赤狼,语气森冷,“因为接下来,你要亲眼看着,你的主子是如何成为这草原公敌的。”


    “至于青狼……”李辰挥了挥手,“这种没用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斩了,把头颅挂在王庭旗杆上,就说是违抗左贤王军令、不愿意劫掠其他部族的下场!”


    随着一声惨叫被风雪掩盖,青狼的人头落地。


    北凉军与狐渊部族、拓跋部族迅速行动起来,剥下死去的匈奴士兵的衣甲,套上一身带着膻味的皮袍。


    五千铁骑,摇身一变,成了草原上最凶狠的“独孤部”。


    接下来的五天,对于红河以北的诸多中小部落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


    一支打着左贤王独孤部旗号的骑兵队,如同一群发了疯的野狼,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大单于已经死在前线!”


    “草原要变天了!左贤王英明神武,乃是天地草原选定的新单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交出牛羊和女人,否则屠灭全族!”


    每到一个部落,李辰都会让精通匈奴语的卢升带着几名嗓门大的士卒,在阵前大肆宣扬这套极具煽动性的说辞。


    而在他们身后,是被强行架在马背上、满脸绝望却无法发出声音的赤狼。他的存在,就是这支独孤部身份最好的证明,赤狼头一次对于自己在草原上颇有名气这件事感到后悔。


    左贤王是想要劫掠草原诸部族不假,但也仅仅是劫掠人口和牛羊而已,又没说宣扬大单于已死、左贤王要争夺大单于之位啊!


    就算左贤王真这么想,也不能现在就宣扬,成为众矢之的啊!


    对于小部族们来说,这支骑兵的作战风格极其独特,他们并不像传统的匈奴骑兵那样只顾抢掠,而是更像是在立威,甚至挑衅。


    对于那些试图抵抗的小部落,他们毫不留情地击溃,抢走大部分物资,却又刻意留下一些青壮和战马,放任他们逃亡。


    “滚吧!去告诉其他人,这就是不服从左贤王的下场!就算你们联合起来,也不是我独孤部的对手!”


    太史宁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将一群狼狈不堪的牧民驱赶向北方。


    这些逃亡者就像是一颗颗带毒的种子,将恐惧与仇恨迅速播撒到整个草原。


    “左贤王疯了!他要吞并所有部落!”


    “大单于在前线阵亡,左贤王要横扫草原所有部族,成为新的大单于!”


    “他连大单于都不放在眼里,还要自立为王!”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一盘散沙的草原各部,在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开始有了抱团的迹象。


    与此同时,距离红河王庭三百里外。


    独孤阳正率领着一万回援的骑兵,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鹰钩鼻,薄嘴唇,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其父独孤宠如出一辙的阴鸷与贪婪。


    “报——!”


    一名前方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滚下马背,神色惊恐:


    “少主!不好了!前面遇到了几个从红河那边逃出来的牧民,他们说,说咱们的老巢被汉人攻破了!赤狼将军被擒,青狼将军被斩首,王庭……王庭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什么?!”


    独孤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红河王庭可是独孤部的根基所在!有堆积如山的粮草,有数万族人,还有他父亲积攒了半辈子的财富!


    “汉人?哪来的汉人?这怎么可能!”独孤阳咆哮着,一鞭子抽在斥候脸上,“是不是你看错了?是不是其他部落干的?”


    “少主,千真万确啊!几个牧民说,那支军队打着汉人的旗号,穿的也基本都是汉军制式的盔甲,领头的是个极其勇猛的银甲汉将,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斥候捂着脸哭诉。


    独孤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汉人,情况就复杂了,可是,汉人怎么可能深入草原这么远?


    除非……除非有人带路!


    “该死的鲜卑狗!肯定是他们!”独孤阳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少主!又有新消息!咱们的一支残部正在往北边逃窜,沿途还在攻打其他小部落!据说……据说是因为王庭被毁,赤狼将军为了筹措军粮,顺便为左贤王扬威,不得不……”


    独孤阳愣住了。


    一边是汉人攻破王庭,一边是赤狼带着残部在北方劫掠。


    这两个消息看似矛盾,但在独孤阳这个贪婪者的脑回路里,却奇迹般地自洽了。


    “我明白了!”独孤阳猛地一拍大腿,“肯定是汉人突袭了王庭,赤狼那个蠢货没守住,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跑了!他这是想趁机执行父王的命令,把水搅浑,好掩盖自己丢了王庭的死罪!”


    混战后,独孤部残余人等,只知道青狼被斩首示众,赤狼的下落却不太清楚,这也是李辰希望起到的误导效果。


    想到这里,独孤阳眼中的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和很多匈奴人一样的、浓烈的贪婪。


    既然王庭已经没了,再回去也没意义。


    汉人深入草原就是无根之木,跑不远,反倒是北边那些肥得流油的部落……说不定赤狼做的是对的。


    “传令全军!转向正北!”独孤阳拔出弯刀,指着北方,“去追那支残部!沿途碰到不听话的小部落,统统给本少主抢了!既然赤狼开了头,咱们就把它做绝!


    “反正大单于确实快死了,只要咱们手里的刀够快,马够多,这草原以后未尝不能是咱们说了算!”


    原本还是回援的一万铁骑,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强盗。


    ……


    草原北端,黑水河谷附近。


    这里是左谷蠡王领地的边缘,也是通往更深处草原的必经之路。


    此时,李辰率领的冒牌独孤部已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这片区域印下了无数道伤疤。


    他们看似只是在疯狂劫掠,但行军路线却极其讲究。


    他们避开了左谷蠡王、右大当户这几个拥有重兵把守的大型部族核心区,在外围的小部落身上狠狠咬上几口,然后便迅速远遁。


    这种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的策略,不仅保存了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将那些受到惊吓、满腔怒火的部族残余力量,全部驱赶向了那几个大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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