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执棋人》 第二十七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高炉炼铁技术图谱已发放载入。】 【地阶功法《玄武镇海功》已升级为天阶功法《九州圣王决》】 【当前北凉民心:82(万民景从)。】 随着系统音落下,一股前所未有的金色洪流瞬间撞入李辰的识海。 李辰没想到还有如此惊喜,赶紧合上双眼,吩咐半个时辰内不许打扰他。 然后盘坐在榻上,按照《九州圣王决》的运行图运行内力,很快便完成了一周天。 原本在他体内如潮汐般流动的内力,在这一刻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臣子,竟纷纷低头蛰伏,很快便被同化。 李辰双目紧闭,只觉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震颤。 如果说洗髓丹是重塑了躯壳,那么这《九州圣王决》便是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了山河大印。 金色的内力不再局限于经脉,而是如同巡视疆土的巡察使,霸道地冲刷着每一寸骨骼与窍穴。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涵盖九大州的壮阔版图在心底徐徐展开,万民跪拜,四海升平。 “所谓圣王,非独善其身,而是以身护九州。” 圣王理想描绘的是一个道德与权力高度合一的乌托邦。 在那个世界里,权力最大的人就是道德最高的人,政治统治变成了道德教化,社会秩序源于内心认同。 而李辰只要以“圣王”为目标,保持这样的心境,就能凭借《九州圣王决》慢慢变强,甚至突破生理极限,做到武侠小说角色才能做到的事情。 李辰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光芒转瞬即逝。 随着他一次深呼吸,周遭的空气竟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之下似乎流淌着一种生生不息、厚重如大地的伟力。 若是再让他碰到给金家当狗的阴骨老人、南宫错等人,即便不用生石灰,他现在也能轻松取胜。 【属性更新:李辰,武力值89。】 【功法特性:圣王之威。对敌时可产生气势压制,内力恢复速度提升三倍。】 李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的脆响宛如闷雷。 他看向窗外的北凉城,眼神中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这股力量和挥斥方遒的权力不用,是他从这塞北荒原杀回京城、君临天下的身体本钱。 甚至,考虑到前世一些重要历史人物比如庞统,就是临阵中了流矢而死,他拥有强大的个人实力,便能解决这些战场上的不明AOE攻击。 “煮盐、炼铁、种地……” 李辰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划掉了两个字,重新写下了一个巨大的“强”字。 金万两的财富已经入账,贺楼圭的头颅已经成了振奋北凉军民人心的基石。 接下来,他要让这北凉的土地,长出能够刺破大景腐朽天空的钢铁脊梁。 后院的偏厅里,站着十二个面色紧绷的汉子。他们中有人曾是陈虎营里的铁匠,有人是赵家盐场的管事,甚至还有两名曾游历过江南、懂得农桑的泥头。 这些被李辰亲口定下的能工巧匠正战战兢兢地等候着。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手中接过的,将是怎样一个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技术火种。 【洞察之眼扫视完毕。】 【核心团队成员:墨钧(锻造,忠诚度88)、张丹青(制盐,忠诚度85)、朱老户(农耕,忠诚度90)……】 三人进来后,看到的是北凉王李辰坐在桌案后,眉头微皱地处理公务,他们不敢说话,安静地等待。 片刻后,李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这几人,随后开口: “本王手里有三样东西,制盐法、高炉炼铁术,以及两样能让北凉百姓不再挨饿的庄稼种子。这三样,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北凉的发展根基,也是本王的重点关注事项。 “今日,本王把它们交给你们,带入咱们王府的制造坊,各自研究。” 他指了指张丹青:“赵家留下的卤水盐,够煮到开春,你的任务就是带着制盐工人们,用本王教的方法,日夜不停地出精盐,本王要让大景每一个州府,都吃上我北凉的雪盐,并且再也离不开。” 接着,他将一卷厚重的《高炉炼铁技术图谱》递给了墨老六: “这是重中之重,王府库存与金家府库里的铁矿石够你们用的了,本王不要你们用旧法打铁,要用这图谱上的高炉,练出真正的精钢,逐步实验,但不可急于求成。 “明年秋天之前,至少先给北凉军万人换装,甲胄、弩机,一样都不能差。” 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撑过今年冬天,一直到明年秋天之前北蛮大概率都不会南侵,而历朝历代,边关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防秋”。 意思就是说,秋天战马肥壮,经过春夏两季在水草丰美的草原上的繁衍生息,此时马匹膘肥体壮、体力充沛,战斗力达到顶峰。 也是为过冬储备物资的时候,北蛮在秋季南下掠夺粮食和物资的驱动力很强,频率远胜其他季节。 至于装着马铃薯和玉米种子的麻袋,李辰亲手将其锁进了王府最深处的冰窖,留给开春后的“产量奇迹”,现在只需准备大范围种植试产的土地、选拔可靠的农户待命即可。 下午,等公事处理完毕,安静之时,李辰才真正进入了属于他个人的战场,开始为自身实力修炼。 他盘腿坐在榻上,运行起刚得到的天阶功法《九州圣王决》。 洗髓丹重塑后的经脉,在他不管多忙都会抽出一点时间修炼的持之以恒下、在金色的圣王内力冲刷下,变得如同拓宽后的河道,坚韧且深沉。 身体中的细胞吸收着饱满的能量,不断充实着他的身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力正以一种平稳而坚实的频率向上攀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92点。 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到守在门外的夏奇时,心中仍忍不住掠过一丝惊叹。 夏奇伤愈之后,铁塔般的身躯变得更加厚重,隐没了凶戾感的同时,似乎也多了几分可靠的气质。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在李辰的视野中,夏奇的武力值竟然从最初重伤时的100点,一路狂飙到了惊人的119点! 他没用数据视角看过别人,数据视角的覆盖范围不会太远,但他大概可以确定,就算是大景军中的最强将士,也无法达到119点的恐怖武力。 至于江湖大侠们,他接触的不多,无法确定是否有人能达到夏奇的水平。 119点是南炎夏家功法与夏奇百年不遇的身体天赋完美融合后的结果。119点,意味着这北凉城内,只要夏奇手握玄铁戟,便是一道万人难破的钢铁闸门。 “这就是真正的武道天赋么?” 李辰感受夏奇隐匿着的、仿佛连空气都能割裂的凌厉气息,自嘲地摇了摇头。即便他拥有天阶功法,在短时间内也难以望其项背。 ………… 京城名为河洛城,是大景王朝的心脏。 与千里之外风雪漫卷、满目苍凉的北凉不同,这里的夜,是暖的,也是软的,即便偶有风雪,比起北凉的滴水成冰也还差得远。 这里又都是各种王公贵族,居住着的都是不差钱不差权的大人物,各种取暖设施汇聚在一起,连带着整座城的温度都比周边村镇要高一些。 而东宫之内,更是一片奢靡景象,远超一般达官显贵之家。 数百根儿臂粗的红烛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地龙烧得极旺,甚至让人感觉有些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与脂粉气,混合成一种令人沉醉又有些窒息的甜腻味道。 大殿中央,一群身着轻纱、身段妖娆的舞姬正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腰肢款摆间,尽是撩人的风情。 两侧的席位上,数十名依附于东宫的门客、权贵子弟正推杯换盏,吟诗作对,言语间满是对太子殿下的阿谀奉承,仿佛这天下太平盛世,皆系于东宫一身。 太子李泽慵懒地倚靠在铺满金丝软垫的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酒杯,他面容俊美,和李辰有五分相似,却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苍白与虚浮,眼底更有两团淡淡的乌青。 “殿下,这乃是江南刚送来的美酒,玉露春,滋味甘醇,最是养人。”一名身穿紫袍的宠臣谄笑着上前斟酒。 李泽仰头饮尽,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并没有落在舞姬身上,而是时不时地瞥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表面上,他在享受这极致的富贵温柔乡,可内心里,一股焦躁如野草般疯长。 太久了。 距离他派出心腹死士“蝮蛇”,以及一批精心培养的杀手前往北凉,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按照计划,那个废物老六早就该在半道上病死或者冻死,被野狼吃了也行,或者在抵达北凉的那一刻,被狂傲不逊的陈虎等人做成“意外身亡”的局。 可直到现在,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音讯传回,虽然不想承认,但大概率是出了意外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李泽心中暗骂,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捏得翡翠酒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过了层层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的阴影处。 来人一身夜行衣,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与尘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正是东宫最为倚重的情报头子——夜枭。 李泽眼皮一跳,猛地坐直了身子,挥手屏退了还在不知疲倦扭动腰肢的舞姬和喧闹的宾客。 “都给孤滚下去!” 丝竹声戛然而止,众人见太子脸色阴沉,不敢多言,纷纷惶恐退下。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李泽与跪在阴影中的夜枭。 “怎么样?”李泽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期待,“那个废物死了没?是陈虎动的手?还是蝮蛇得手了?” 他希望能听到一个好消息,最近一年,六七个皇子全都觊觎着他的位置,各自朋党,在朝堂上攻讦他手下的官员。 若是单纯诬陷也就罢了,但他手下的那些个人,就没有一个善茬,做过的事就像煤球一样黑,洗都洗不干净,只要父皇派人调查,是一定能发现问题的…… 夜枭低垂着头,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报,双手呈过头顶,声音沙哑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殿下,请过目。” 李泽几乎是一把抢过密报,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笨拙地撕开火漆。 然而,随着目光在信纸上扫过,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紧接着转化为一种极度的错愕,最后变成了扭曲的暴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啪!” 李泽猛地将密报拍在桌案上,翡翠酒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信纸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像是一行行被涂红的文字,看得他面红耳赤: 【六皇子李辰疑似于途中反杀暗卫蝮蛇,蝮蛇等人行踪未知,后李辰箭射城门绞盘、煽动灾民入主北凉城。】 【入城三日,设宴诛杀陈虎,夺取虎符,掌控北凉军政。】 【查抄金家,搜出万担粮草与巨额白银,煮出雪白精盐,品质远超贡盐。】 【设伏洼谷,全歼北蛮黑狼部三千铁骑,生擒首领贺楼圭,将其凌迟处死,北凉民心大振,尊其为青天……】 李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密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炸开。 “这怎么可能是那个废物做出来的?!全歼黑狼部?陈虎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他凭什么做到!煮出精盐?工部那群老东西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弄出来的东西他为什么也能做到!” 李泽嘶吼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华丽的袍袖带翻了案上的果盘。 明明之前就只是个废物,明明之前就只是个只会任人打骂的废物! “他一直在装!他在藏拙!” 第二十八章 帝王之家 李泽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惧与嫉恨。 他意识到,曾经任由他在宫中欺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能在冷宫里啃冷馒头的六弟,根本不是什么懦弱的废物! 否则没办法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相比之下,他这个太子又算什么? 虽然身居东宫高位,虽然党羽遍布朝野,可真正拿得出手的功绩有什么? 除了在父皇面前扮演孝顺儿子,除了在朝堂上和那群老臣打太极,他手里没有一项能像“全歼三千蛮骑”这样实打实的硬功劳!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如果这封战报传到父皇手里,父皇会怎么想? 父皇会不会觉得,废物老六才是真正的将才,于是回心转意? 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太子只是个只会享乐的绣花枕头? 更可怕的是,如果父皇因为此事,动了让其他皇子也去边关历练的心思…… “不行!绝对不行!” 李泽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吓人,他的根基在京城,他的人脉、他的死士、他的钱袋子都在这繁华的帝都。 一旦被派往苦寒之地,远离了权力的中心,他就等于失去了最锋利的爪牙,甚至可能死在半路上! 而且,李辰既然已经坐稳了北凉王的位置,还在北境拥有了如此高的威望和兵权,便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一个拥有军权、拥有民心、还拥有制盐暴利手段的皇子,对他这个储君的威胁太大了! “杀了他……必须想办法杀了他!” 李泽猛地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夜枭,眼中杀机毕露: “夜枭!陈虎是朝廷册封的平北将军,是正三品的武官!李辰未经刑部和大理寺审讯,私自斩杀朝廷命官,这是谋反!是死罪!” “孤要立刻进宫面圣!还要调动京畿大营的精锐,甚至出动血滴子,去北凉平叛!一定要把这个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李泽此时已经有些口不择言,急怒攻心之下,他只想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抹去这个威胁。 然而,跪在地上的夜枭却缓缓抬起头,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静得让一般人不敢直视。 “殿下,万万不可。” 夜枭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李泽发热的头脑上。 “有何不可?!”李泽怒视着他,兀自生气“他都骑到孤头上拉屎了!难道孤还要忍?” “殿下,北凉大捷的消息,恐怕瞒不住陛下。若是殿下此时以‘擅杀陈虎’为由请求发兵,陛下会如何看您?” 夜枭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利害: “在外人眼里,六皇子刚刚立下不世之功,保卫了北境安宁,何况,陈虎也不干净,经不起查…… “此时您若急着杀他,不仅显得殿下气量狭小、不能容人,更会让陛下觉得……殿下赶走六皇子仍不知足,还想争权夺利,甚至是不顾大局。” 李泽愣住了,张了张嘴,原本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是啊,父皇最忌讳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手足相残,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可避免,但在明面上,谁撕破脸皮,谁就在父皇心里失了分。 当然,像在路上暗杀李辰这种事,也是父皇默许的,只要不被人知道,一切都好说。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在北凉做大?”李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 “殿下,杀人,未必非要用自己的刀。”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 “六皇子锋芒太露,这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朝中眼红这份功劳的人多得是,想要摘桃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与其殿下亲自出手惹一身骚,不如顺水推舟,捧杀之。只要陛下对他起了疑心,或者觉得他难以掌控,自会有无数只手伸向北凉。到时候,殿下只需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一把……” 李泽听着夜枭的分析,眼中的暴怒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舒缓的笑意。 “借刀杀人……捧杀,好,你说得很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李泽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虽已破碎但仍有残片的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边缘,直至指腹渗出血珠。 “夜枭,你果然是孤最得力的干将。” 李泽看着眼前恭顺跪地的黑衣人,心中涌起一股信任感,在尔虞我诈的宫廷里,似乎只有夜枭是一心一意为他谋划的,做事也最顺他心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低下头沉思的那一瞬间,夜枭那双看似恭顺的眼睛里,并没有半分对他的忠诚,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夜枭的眼神深处,毫无波澜,只有一种如同机器般冰冷的、对更高权力的绝对服从。 他虽然是太子的刀,但握刀的手,却在御书房中至高无上的帝王手中。 太子的一言一行,甚至是刚才那番想要调动京畿大营的狂悖之语,此刻都已被夜枭牢牢记在心里,只待稍后,便会一字不漏地呈在另一张龙案之上。 夜色深沉,京城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夫敲击竹梆的清脆声响、以及宵禁巡逻队的卫队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依然灯火通明。 金丝楠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历朝历代的典籍,博古架上的玉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汁的清苦味道,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高声语的肃穆与压抑。 大景皇帝李兆端坐在紫檀木龙案后,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 虽然发丝中已夹杂着银白,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透出能够洞察一切的上位者威严与冷漠。 他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快速批阅,偶尔停顿,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御书房侧面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闪身而入,动作轻盈得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黑影迅速跪在御案前,摘下面罩,露出刚在东宫出现过的、平凡无奇的脸庞。 正是刚刚还在向太子李泽献计的东宫暗卫首领,夜枭。 此刻,他在太子面前的那份阴冷与顺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忠诚与卑微,仿佛只要眼前这位帝王一声令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天听指挥使,夜枭,叩见陛下。” 夜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准丈量的。 李兆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讲。” 夜枭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刚才在东宫发生的一切,包括太子的暴怒、担忧、惊恐、想要调兵平叛的狂悖之语,以及最后听从他借刀杀人建议后的阴冷算计。 甚至连太子弄碎酒杯、划伤手指的细节,都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出来。 随着夜枭的讲述,李兆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逐渐泛起了一丝波澜。 直到夜枭从怀中取出一份与给太子的内容一模一样的密报,双手呈上时,李兆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接过密报,李兆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夜枭,语气意味深长: “老大……他真的想动京畿大营攻打北凉?” “回陛下,千真万确。太子殿下当时急怒攻心,甚至想出动血滴子。” “哼。” 李兆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笑声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了权力游戏中丑陋人性的漠然。 天家无亲情,君臣大于父子,所谓的传位,不过是选一个让自己满意,同时对朝堂各方利益也说得过去的继承人罢了。 “蠢货,还没坐上这个位置,就想着自相攻伐、内部损耗,是等不及想让我大景被南炎攻灭吗?朕倒是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丝进步都没有的!” 李兆摇了摇头,随后缓缓展开手中的密报。 当目光触及信纸上一行行关于北凉的战报时,这位执掌大景数十年的帝王,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虎伏诛,金家覆灭,全歼黑狼部,煮盐大兴……】 每一个词条都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平静的心湖里。 “老六……” 李兆的手指在名字上轻轻摩挲,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惊讶吗?自然是惊讶的。 从小在冷宫长大、因为生母卑微而被他刻意忽视、甚至当成弃子扔到北凉去、乃至于默认老大可以派人处理掉的废物儿子,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手段和魄力。 全歼黑狼部三千铁骑,这是朝中多少身经百战的老将都不敢轻易夸下的海口! 煮出雪白精盐,这更是足以改变大景国库乃至天下格局的利器! 忌惮吗?自然也是忌惮的。 李辰这一系列雷霆手段成熟、狠辣,也过于不留情面。 杀陈虎、灭金家,完全没有经过朝廷的批准,金家影响力再大,也只是平民,无官身,只是下贱的商人。 但陈虎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廷任命的平北将军,镇守北凉十多年,考虑到当时可能的情况,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不久后这些个大臣肯定也知道了,自己,要不要稍作干预呢? 不受控制的力量对于任何一位帝王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但不管如何,李辰既然已经掌控北凉,为了北境安定,还是尽量减少动荡比较好…… “没想到啊,朕看走了眼。” 李兆缓缓靠在龙椅上,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仿佛在审视着一件突然褪去铁锈、变得锋利的兵器,得出了和太子相同的答案: “这小子一直在藏拙,他在京城装了十八年的废物,一旦出了笼子,找到机会便乘风而上了。” 夜枭依旧跪伏在地,一言不发,对他来说,只有倾听才是最安全的,他只是皇帝的工具,没有评论的资格。 李兆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又似乎是在自语: “若是换了老大有此成就,恐怕早就忍不住把这功劳嚷嚷得天下皆知,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老六倒好,不声不响地把北凉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竟然真的开始经营起来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李兆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漠所覆盖。 “陛下,那太子的借刀杀人之计……”夜枭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借刀杀人?”李兆冷笑一声,将密报随手扔在龙案上, “他那点小心思,朕一眼就能看穿。他是怕老六做大,其他兄弟争相效仿,更怕朕把他赶出京城,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 “不过,老六有此作为也好,陈虎那条癞皮狗,若不是嫌麻烦,朕早就换掉了。” 李兆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无情: “北凉本来就是个烂摊子,陈虎靠着贪婪、分利稳住局面,偶尔和北蛮互通有无,只要不是卖国投敌,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陈虎死了,老六表现得更好,但他毕竟太年轻,而且锋芒太露,他想将利益都分给泥腿子,却忘了我大景正是靠豪门世家支撑的。 “既然老六想走新路子,朕倒是想看看,在北凉苦寒之地,他能否开辟新道路……哼,再往后想还早,朕也不会多加干预。” 他转过身,摇铃叫掌印太监进来: “传朕口谕,明日早朝,对北凉大捷之事,不必刻意隐瞒,让那些想摘桃子的大臣们尽管去闹腾。 “朕不会给北凉发一兵一卒,也不会给一粒粮食。朕要看看,老六这只狼崽子,在没有朝廷支援的情况下,能不能守住他抢来的那点家当。 “如果能守住,他就是朕、是大景的一把好刀,朕不介意给他点甜头和希望,如果他守不住,被朝中大臣和蛮子撕碎了……” 李兆停顿了一下,竟然微微一笑: “那也是他命该如此。李家的种,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死了也就死了,省得以后给大景丢人。” 第二十九章 素来言出必践 李兆这番话,老太监和夜枭听了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遵命。 虎毒尚不食子,但,无情最是帝王家,人一旦野蛮起来,远比野兽更加残酷无情。 在江山社稷面前,亲情不过是用来博弈的筹码,做得好有奖励,做得差看你有没有背景,一切以现实世界的运转法则为准。 “另外,盯着老大。”李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劝告他,有些心思可以动,但有些底线不能碰。若是他真的敢为了争权夺利而不顾北疆安危,甚至勾结外敌……朕既然能给他那个位置,自然也能收回来。” “是!” 随着夜枭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侍立一旁的老太监。 李兆重新坐回龙椅上,看向老太监: “小李子,关于老六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公公躬身更甚,声音奸细,语气却很稳重: “六皇子既是陛下的臣子,又是天潢贵胄,老奴不敢指摘朝政,更不敢妄言陛下的家事。” “说,朕让你说,说错了也不怪你。”李兆摆了摆手。 李公公额头渗出一丝汗水。 什么“说错了也不怪你”,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敢相信,“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老奴实在不敢妄言,陛下圣睿明断,古之未有……” “行啦行啦,朕不过是问你个问题,你呀,每次都这么小心,朕岂会因一言而怪罪于你呢?” 李公公继续弯腰,做出最谦卑的姿态。 李兆将密报压在上好的端砚下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老六啊老六,你若是真能把这局棋下活了,朕或许会给你一个真正的机会。但在这之前,你得先证明,你有资格握住棋子成为棋手,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弃子。” …………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景北境,自古便是苦寒之地,幽州的苦寒程度甚至还要超过北凉。 锦阳城,作为幽州的治所,这座扼守着中原北大门的军事重镇,此刻正像一座孤岛,在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 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匈奴营帐如同白色的蚁群,将幽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鼓角声寒,杀气冲天,骑兵阵列在军帐间穿梭往来不止,炖煮牛羊肉的腥臊味儿蒸腾,却是城内求而不得的香气。 城内十分安静,几乎没有多少人大声呼喝,哪怕是驻守城墙的防卫军士,也只得从破烂的衣角上撕扯破布塞进鼻孔,免得闻到香味儿后更饿。 粮草短缺,百姓更是存粮无多,还有一点粮食的便一家人躺在床板上抱在一起减少热量损失,一整天都未必动弹一下,尽可能地减少能量损耗。 说不定哪天清晨饿醒,就会发现某个家人已经去世了。 若是家里没有粮食的,便只能掘地三尺,试着寻找耗子洞,看能不能抓几只耗子开荤了。 守城的将士们裹着破烂的棉衣,靠着限量供应、每天堪比一碗稀粥的量,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只要不是匈奴人大举进攻,便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吃食,不少军士都饿得面黄肌瘦。 镇北将军府内,烛火昏黄。 年过半百、须发皆白的镇北将军郑瑜,正站在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涂画的红圈上——幽州。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 “将军,这一批信使……也没能冲出去。”副将低垂着头,声音哽咽,“匈奴人的封锁太严密了,骑兵数量众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郑瑜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冬季河道封闭,匈奴人也可以马踏辽河,来去纵横,朝廷便是以冬季水道封闭为由,拒绝发船救援。 数月苦守,朝廷的援军迟迟不来,粮草早已见底。 若是再无外援,幽州必破! 一旦锦阳城失守,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等春暖花开,沿着傍海道大举南下,很可能冲破辽西郡,届时,冀州大平原无险可守,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难道天要亡我幽州?亡我大景?”郑瑜悲愤地捶打着桌面。 就在这时,一道如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在堂下响起: “将军!末将愿往求援!” 郑瑜猛地抬头。 只见一名身长八尺、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大步走出。他身披银甲,背负双戟,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英气。 正是郑瑜麾下第一猛将,也是幽州军中公认的战神,太史宁。 “太史宁?你要往何处求援?”郑瑜急道。 “走卢龙古道,去北凉!”太史宁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那里虽然荒废多年,且常有野兽出没,但却是唯一可能突破匈奴封锁的路径。 “末将愿单骑闯关,翻越燕山余脉,去向最近的北凉求援!哪怕是死,末将也要把将军的血书送到!” 北凉地跨并州和冀州西北部,太史宁准备穿越中山国和常山郡直奔北凉城。 郑瑜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知道卢龙古道意味着什么,这条路已经废弃很久,沿途没有补给,从这里走乃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北凉,唉,是陈虎的地盘啊。”郑瑜叹了口气,“陈虎此人贪婪成性,与我素来不和,就算你能活着见到他,他会出兵吗?” “将军!”太史宁单膝跪地,重重叩首,“只要有一线生机,末将便绝不放弃!为了幽州百姓,为了大景江山,便是龙潭虎穴,末将也要闯一闯!” 郑瑜看着这位视死如归的爱将,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悲凉,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封早已写好、却一直送不出去的血书,填上早已犹豫多时的“陈虎”二字,郑重地交到太史宁手中。 “好!好!太史宁,幽州数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就全托付给你了,希望你真能完成求援大任。” “末将速来言出必践!” …… 城外匈奴大营连绵数十里,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将这座孤城死死缠绕,使得周围城镇都无法救援,大单于甚至放话:“连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幽州!” 然而,这几日的清晨,幽州城北门却总会上演一出极其怪诞的戏码。 第一日清晨,城门大开。 太史宁身披银甲,跨骑白马,身后仅仅跟着两名小卒,各持两个箭靶,插在护城河外的空地上。 匈奴巡逻队见状,以为汉军要突围,顿时号角齐鸣,数百骑兵如临大敌,甚至连中军的万夫长都披挂上阵。 可太史宁对此视若无睹,他神色从容,张弓搭箭,对着箭靶“崩、崩、崩”连射十几箭,箭箭红心。 射完之后,他便收弓回城,留下两名小卒慢吞吞地拔走箭靶,关上城门。 匈奴人面面相觑,以为这是汉人的某种祭祀仪式,或者是那个银甲将军发了疯。 第二日清晨,又是如此。 太史宁再次出城射靶,这一次,匈奴人虽然列阵,但警惕性已大不如前,有的坐在马背上打哈欠,有的甚至指着太史宁指指点点,嘲笑这汉将是在给他们表演杂耍。 太史宁依然面无表情,射完即走,不多停留一息。 到了第三日。 北风呼啸,太史宁再次出城。 这一次,匈奴人彻底懒散了,反正这家伙就一个人,估计又是来表演杂耍的,就算有计,还能一个人冲杀他们十几万大军不成? “看,那个傻子将军又来练箭了。” 守在北门的匈奴千骑长连马都没上,甚至还盘腿坐在羊皮毯上,手里拿着一块风干肉啃着,戏谑地对着手下说道: “看着吧,这汉人也就这点出息,把这儿当自家校场了。” 周围的匈奴兵哄堂大笑,有的甚至解下兵器,躺在雪地上晒起了太阳。 在他们眼里,这个只会射死靶子的银甲将军,就是个被围困逼疯的可怜虫。 太史宁策马来到箭靶前,并未急着射箭。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懒散的匈奴兵,一双鹰眼甚至看清了千夫长嘴角的油渍。 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在他眼底骤然炸开。 “就是现在!” “驾!”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太史宁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照夜玉狮子乃是千里名驹,瞬间心领神会,四蹄蹬开积雪,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竟是朝着匈奴包围圈最薄弱的西北角疯狂冲刺! “不好!他要跑!” 啃肉的千夫长吓得肉都掉了,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的弯刀:“上马!快上马!拦住他!” 然而,太史宁蓄谋已久,爆发之下,速度快到了极致。 还没等匈奴兵爬上马背,白色的残影已经冲过了护城河的吊桥,直直撞入了散乱的匈奴前哨阵地。 “挡我者死!” 太史宁手中镔铁长枪如蛟龙出海,借着马匹的高速冲击力,枪尖化作漫天梨花。 “噗!噗!噗!” 三名试图阻拦的匈奴哨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咙便多了一个血窟窿,尸体被巨大的动能撞飞出数丈远。 “追!给我追!放箭射死他!” 千夫长气急败坏,终于带着数百骑兵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在后面紧追不舍,羽箭如飞蝗般射向太史宁。 太史宁伏在马背上,听风辨位,身形左右晃动,避开了绝大多数箭矢。 他猛地回身,足有三石之力的铁胎弓已被拉如满月。 猿臂善射,弦响人亡! “崩!” 弓弦震颤之声,在嘈杂的马蹄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匈奴千骑长,只觉得眼前一点寒星极速放大。 “噗!” 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眉心,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千夫长仰面便倒,死不瞑目。 “崩!崩!崩!” 太史宁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竟然如履平地,回身连珠三箭。 三名挥舞着弯刀、叫嚣的最凶的匈奴百骑长应声落马,或是咽喉中箭,或是心窝透凉,无一虚发!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骑射,瞬间震慑住了追兵。 原本密集的追击阵型出现了一丝停滞,所有匈奴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靶子。 借着这短暂的停滞,太史宁再次催动战马,彻底拉开了距离,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匈奴营地,和数百名面面相觑、如丧考妣的蛮兵。 三日后。 北凉境地以东三十里,一片荒凉的雪原之上,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雪尘。 “驾!驾!” 一声声嘶力竭的低喝在风雪中炸响。 一匹通体雪白、此刻却已被鲜血染成红色的战马,正发疯一般地狂奔。 马背上,太史宁浑身浴血,银甲早已破碎不堪,后背上插着三支断箭,箭尾随着马匹的颠簸剧烈颤抖,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汩汩流出,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他的呼吸沉重如牛,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而在他身后百步开外,一群身穿皮裘、手持弯刀的匈奴游骑兵正紧追不舍。 “追!别让他跑了!” “射死他!捉住大景的将军,右大当户定然有赏!” “嗖——嗖——” 利箭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啸叫直扑太史宁的背心。 太史宁听风辨位,猛地伏低身子。 “噗!” 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带走了一缕发丝;另一支却狠狠扎进了战马的后臀。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太史宁顺势在雪地上翻滚数周,卸去冲力,半跪在地。 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战马在雪地中抽搐、口吐白沫,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杀意所取代。 “大景的将军,快快投降吧,哈哈,没马了看你怎么跑!” 匈奴骑兵们见状,发出得意的狂笑,策马围了上来,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太史宁缓缓站起身,反手拔出背后的双戟,又将那杆镔铁长枪插在身前的雪地里。 即便身受重伤,即便深陷重围,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依然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若是此时李辰在附近,便能看到又一组骇人的数字: 【太史宁,武力值103(重伤状态:85),状态:背水一战,战意高昂。】 “想杀我?拿命来填!” 太史宁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第三十章 不负所托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匈奴十骑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太史宁掷出的一支短戟正中面门,当场坠马毙命。 “杀!” 剩下的匈奴兵被激怒了,嗷嗷叫着冲杀上来。 太史宁不退反进,拔出雪地上的长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次刺出必带起一蓬血雨,时不时抽出单戟挥舞得密不透风,凡是靠近他的匈奴兵,不是被挑落下马,就是被戟刃斩断兵器、划破喉咙。 一时间,雪原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这哪里像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完全是浴血修罗!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 匈奴兵毕竟人多势众,且是骑兵,不断利用机动性进行骚扰和冲锋,太史宁又是强弩之末,在卢龙古道时便缺水少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积雪,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噗嗤!” 又是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太史宁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全靠长枪支撑才没有倒下。 “他不行了!大家一起上!砍下他的头颅,大当户有重赏!”匈奴百骑长兴奋地大喊。 看着四周逼近的狰狞面孔,太史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北凉……就在眼前了啊。” “郑将军,末将……尽力了……” 他紧紧攥着怀中被鲜血浸透的血书,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难道,幽州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一个小雪坡后,突然冒出了几颗戴着大景制式头盔的脑袋。 “队长!快看!那边有人在打仗!” 一名年轻的士卒指着战场方向大喊。 领头的老兵正是张三。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只想混日子的大头兵了。 他身上穿着李辰新发下来的、厚实且防御力极佳的棉甲,手里端着一把从王府兵工厂刚领出来的、经过墨钧改良的新式强弩,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横刀。 整个人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张三眯起眼,用手遮挡风雪,对着战场方向仔细一看。 很快注意到包围中心,浑身浴血、独自一人对抗百名匈奴骑兵的银甲猛将,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人是谁?这么猛?一个人干翻了几十个蛮子骑兵?” 但随即,他看到了对方身上残破的大景制式的银色甲,以及至死不屈的惨烈气势。 “是咱们大景的袍泽!是被蛮子欺负的自己人,都别看热闹了,都给老子上!” 张三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大吼一声: “兄弟们!在咱们北凉家门口,还能让蛮子把咱们自己人给欺负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在王爷面前抬得起头?还怎么好意思领足额的饷银?” “不能忍!干他娘的!” 身后的数百名巡逻士卒齐声怒吼,纷纷举起手中的强弩。 “小吕,你带十几个人,在山坡后跑马扬起雪尘,故作疑兵!” “其余人,听我口令!目标,匈奴蛮子!放箭!” “崩!崩!崩!”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上百支特制的破甲弩箭,带着尖锐的啸叫,如同死神的镰刀,跨越了百步距离,精准地扎进了匈奴骑兵的阵型中。 “噗噗噗!” 正在围攻太史宁的匈奴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了七八十人。 “什么人?有埋伏!” 匈奴百夫长惊恐地回头,只见雪坡上冲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大景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汹汹的模样,以及手中威力巨大的强弩,让他误以为是大部队的先锋。 这时,张三灵机一动,又大喊道: “北凉王派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北蛮狗,你们中计了!” 领头的一名千骑长粗通汉话,见张三虽然只有数百人,却敢冲向自己数百骑兵,背后的山坡北面雪尘飞扬,说不定还有多少伏兵呢,于是赶紧大喊: “撤!快撤!汉人有埋伏!” 张三见匈奴兵退去,阻止手下追击,带着人快步冲向战场中心。 太史宁此时已经到了极限,他拄着已经钝卷的镔铁长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破碎的银甲流淌,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视线虽然模糊,但他还是勉强看清了冲过来的这群大景士兵穿着的盔甲,虽然有些奇怪,但看得出是大景样式。 “北凉,终于到了……” 太史宁眼眸微闭,疲倦猛地直冲头顶,差点直接昏过去,心中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与警惕。 他紧紧攥着怀中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求援血书,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对着跑过来的张三等人呼哧带喘地喊道: “我是,幽州镇北将军麾下……太史宁。” “我有十万火急军情……要见陈虎将军!快……带我去见他!” 即便心中对陈虎那个贪婪暴戾的小人厌恶至极,即便知道这可能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但为了幽州数十万百姓,为了完成郑瑜将军的托付,他必须忍辱负重。 哪怕是跪在陈虎面前求,也要把援兵求回去。 张三冲到近前,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陈虎?你要见那个狗东西?” 他一边示意手下赶紧拿出金疮药给太史宁包扎伤口,一边拍了拍太史宁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自豪: “兄弟,你消息太闭塞了! “陈虎那厮克扣军饷、勾结蛮子,早就被咱们新来的王爷给宰了,他的脑袋都在城墙上挂了好几天,这会儿怕是都风干成腊肉了!” “什么?!陈虎死了?!” 太史宁猛地瞪大了眼睛,甚至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一把抓住了张三的手臂,力道之大,捏得张三龇牙咧嘴。 “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现在主政北凉的是谁?!”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太史宁的神经。他原本以为还要面对贪得无厌的陈虎,经历一番屈辱和刁难才有可能求到援兵,却没想到…… 张三挣脱了太史宁的手,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 “当然是真的!现在的北凉早就变了! “现在主事的,是咱们大景的六皇子殿下、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的新任北凉王,李辰殿下!” “六皇子李辰?” “没错,知道贺楼圭和黑狼部吗?” 太史宁微微点头:“知道。” 草原劫匪,像旋风一样到处劫掠,又像泥鳅一样滑得让人难以围堵、臭名昭著的黑狼部,哪怕是在幽州地区也是声名狼藉,郑瑜将军几次想要围剿,都未能奏效。 “黑狼部三千骑兵被我北凉军全歼,贺楼圭被生擒,北凉王下令凌迟处死!” “什么?莫不是夸口?” “岂有夸口?北凉数千百姓亲眼所见!”张三骄傲地说道,“全靠北凉王算无遗策。” “竟然有如此谋略?” 太史宁喃喃自语,脑海中却没有什么印象,这说明这个六皇子以前在京城里就是透明人,至少是毫无作为。 不然,他怎么也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这与眼前这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北凉巡逻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莫非这位六皇子善于隐藏才华,直到来了北凉才有用武之地,于是一鸣惊人? 但不管怎样,只要不是陈虎,只要还是大景的皇子,幽州就有得救的机会!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太史宁晃了晃身子,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张三然粗糙却充满善意的笑脸。 “昏过去了,还没死,快抬上马!这是条好汉,别让他死了,送回王府,请最好的郎中,王爷素来爱才,捡到这个太史宁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太史宁单人面对北蛮骑兵围杀,仍然能反杀数人的壮举,足以说明其勇武天下罕有。 如今北凉百废待兴,缺乏各方面的人才,不管是从哪里来的,甚至不管是哪国人、哪族人,只要愿意效忠北凉,北凉王都不吝重用! 北凉王府,东厢客房,这里原本废弃后,变成了王府内驻守府役的柴房,王府重新翻新后,如今已被红袖带人打扫得焕然一新。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与肉粥的香气。 太史宁在昏沉中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原本干涸如裂土般的五脏六腑仿佛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抓向一旁,想要拿起武器,但抓了个空。 耳旁不是寒冷的狂风,也没有匈奴人来回呼喝的搜寻,入目是雕花的床顶和洁白的纱帐,室内温暖如春,自己的身体则像是被千斤重的战马撞了一样痛。 “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醒了?别乱动,您身上的伤口刚缝合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史宁转头,只见一名身穿青衣的小侍女正端着空碗,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而在不远处的圆桌旁,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正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起身走来,其身后的红衣侍女收起书,神情严肃。 太史宁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从容,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即使隔着几步远,他也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如山岳般厚重的气息,这是只有顶尖高手才具备的内力波动。 【洞察之眼启动。】 李辰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躺在床上也难掩虎威的猛将,视网膜上的一行行数据让他心跳加速。 【姓名:太史宁】 【武力:103(当前虚弱状态:65)】 【统帅:96(S级,天生的骑兵指挥官,擅长突袭与运动战)】 【忠义:95(极高,忠于大景和郑瑜)】 【评价:国士无双,假以时日,必能提三尺剑】 李辰心中喜悦,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太史将军,感觉如何?本王听张三说,你在城外一人独战百名匈奴骑兵,这份勇武,当真是举世罕见。” “本王?”太史宁瞳孔微缩,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您是北凉王?” “将军重伤未愈,不必多礼。”李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太史宁的肩膀,一股精纯醇厚的内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太史宁体内,帮他平复了躁动的气血。 太史宁只觉一股暖流游走全身,伤口的疼痛竟瞬间减轻了大半,他心中骇然:这位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六皇子,不仅有着治理、统军、谋略的能力,还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力? 即便还不够强,却也足以进入一等高手的行列! “王爷……”太史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末将昏迷前听救我的老兵说,陈虎已死?如今北凉真的在王爷手中?” “不仅陈虎死了,连勾结北蛮的金家也被抄了,前日甚至全歼了进犯的黑狼部。”李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如今北凉军民一心,兵粮足备,太史将军若是不信,可透过这扇窗看看。” 李辰推开窗户。 正午的阳光洒在王府的演武场上,数千名身穿新式棉甲的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们的脸上见不到大景军队中常见的饥饿与麻木,只有昂扬的斗志和对未来的希望。 更远处,隐约可见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能闻到风中飘来的肉香。 太史宁呆住了,这和他听闻的中饿殍遍野、流民冻死城外、士卒死气沉沉的北凉简直是两个世界。 “殿下英明神武,真乃大景之幸!”太史宁顿时燃起希望,他猛地推开被子,不顾伤痛翻身跪地。 他双手颤抖着伸向怀中,但他染血的衣服已经被换掉,怀里什么都没有…… 第三十一章 五日内必定出兵! 就在他焦急之时,一旁的青衣侍女将一封被鲜血浸透、有些发硬的血书递给他。 太史宁会以感激的眼神,结果书信后,双手高举过头顶: “王爷!北凉虽安,幽州危矣! “匈奴单于集结十万大军,将锦阳城围困数月,粮草供给早已断绝,百姓将要易子而食!郑将军苦守孤城,已至弹尽粮绝之境! “若无援军,不出一个月,锦阳城必破!届时北方屏障尽失,蛮族铁骑将长驱直入,大景危矣! “求殿下发兵!救救幽州数十万军民!” 李辰接过血书,展开一看,字字泣血,句句锥心,真情实意溢于言辞,足见危急。 书房内的空气变得凝重,站在一旁的林书办和匆匆赶来的宋强、王立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王爷。”宋强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幽州之困,虽然急迫,但咱们北凉刚走上正轨,且冬日未过,天寒地冻,行军困难。 “如今可用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余人,且多是步卒,骑兵在缴获黑狼部战马后,也只有两千之众,而围困幽州的匈奴单于的主力,可都是十万控弦之士! “况且北凉距幽州数百里,中间隔着山脉和无数匈奴部落,咱们这点骑兵投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反而导致北凉空虚。” 林书办也低声道:“是啊王爷,而且朝廷那边至今没有给咱们发一粒粮食、一两银子的支援。咱们若是贸然出兵,一旦北凉空虚被偷袭,咱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他们的话虽然刺耳,却是实情。 太史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理解这些将领的顾虑,但他不能接受。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锦阳破城?看着同胞被屠戮?”太史宁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恳求,“王爷!末将请借五千兵马,不,三千!末将只借三千,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辰身上。 李辰看着手中的血书,沉默不语。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大战略转折点。】 【触发史诗级任务:解围幽州。】 【任务目标:解幽州之围,获得太史宁的忠心与郑瑜的感激。】 【任务奖励:特殊兵种“幽州突骑”的装备打造图纸及训练法,获得“势力中心标记”】 【失败惩罚:幽州沦陷,北方防线崩溃,北凉将独自面对匈奴主力。】 【备注:势力中心标记可选定城池作为宿主的根据地,属于宿主势力之人言辞说服力大幅增加、势力范围内将士忠诚度上升,将士训练速度增加。】 李辰眼睛一亮,这个“势力中心标记”可是个好东西啊!相当于把自己的“基本盘”明确化,而且还给了正面buff。 至于解围幽州,不仅是系统的任务,也是他的必然选择。 唇亡齿寒的道理,李辰自然是明白的,如果幽州破了,北凉则会面临更大的压力,甚至匈奴人有机会一路顺着冀州平原直冲都城河洛城。 而且,这是一个收买人心的绝佳机会。 朝廷不救,他救,皇帝不管,他管! “诸位同袍。” 李辰转身看向众人,声音不大,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说得虽然有道理,从兵法上讲,固守待援或许是上策。 “但你们想过没有?幽州若破,这北方还有谁能挡住匈奴的马蹄?到时候,我们北凉就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早晚陷入更大的险地。 “再者,我们是军人,是大景的屏障。如果我们连近在咫尺的袍泽都不救,以后谁还会为我们卖命?北凉的百姓,还会信我们能护得住他们吗?” 李辰猛地将血书拍在桌案上,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 “锦阳城必须得救,幽州不容有失! “太史将军,你的心意,本王明白。幽州也是我大景国土,本王绝不会坐视不管。” 李辰的目光扫过众人,将宋强、王立等人脸上的难色尽收眼底,随后直视太史宁神情坚毅的的虎目,语气异常冷静: “但行军打仗,并非仅凭一腔热血。匈奴十万大军围城,非同小可。此时若仓促发兵,不仅救不了幽州,反倒会将我北凉这点家底葬送在半路。” 太史宁急得嘴唇干裂渗血:“王爷!兵贵神速啊!锦阳城每多撑一日,便是如在地狱煎熬一日!” “本王知道。”李辰竖起一只手掌,五指张开,“但再怎么样,调动大军也得需要时间,这些太史将军你不会不明白。不过,五天,给本王五天时间。” “五天?”太史宁一愣。 “没错,五天之内,本王必发兵!”李辰的声音斩钉截铁,给出一个时间保障,“这五天,本王要调配粮草、整顿点兵,更要等一些关键的消息落地。而你,太史将军,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养伤。” 李辰拍了拍太史宁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是幽州猛将,更是虎将,本王要的是一直能咬碎匈奴喉咙的猛虎,不是一头还没冲到战场就倒下的病猫。若是五日后你连马都骑不稳,又如何救幽州之围?” 太史宁咬了咬牙,看着李辰坚定的眼神,心中焦躁的情绪渐渐被逐渐升起的信任压了下去。 他虽与这位王爷初识,但对方身上定海神针般的气度,让他不得不信。 “好!末将便信王爷!这五日,末将就是吞铁嚼冰,也要把身子养好!” 安抚好太史宁后,李辰并没有闲着,北凉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他有条不紊的命令下,正悄无声息地全速运转。 与此同时,在北凉城西北数百里的荒原深处,一场隐秘的交易正在风雪的掩护下进行。 这里是一处背风的乱石谷,也是鲜卑与北狄几个中小部落的秘密接头点。 赵升裹着厚厚的羊皮袄,身后停着几辆看似不起眼的牛车。 当他掀开盖在车上的油布,露出里面一个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和茶砖时,对面几个满脸风霜的部落头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我家王爷的诚意。”赵升用流利的胡语说道,随手打开一个陶罐。 一瞬间,几个头领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盐! 而且不是他们平日里吃的那些泛着苦味、颜色发黄甚至发黑的劣盐,而是如冬日新雪般纯净、晶莹剔透的雪花盐! 一名鲜卑头领颤抖着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咸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没有一丝杂质和苦涩。 “长生天在上……这是供奉神吃的盐吗?” “只要你们愿意与北凉守望相助,这样的盐,还有这些茶砖,以后都可以交易。”赵升看着这些渴望的眼神,提出了李辰交代的条件,“我们要战马,要上好的牛羊肉,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匈奴人的消息。” “成交!”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几个头领立刻答应。 在他们看来,用那帮高高在上、欺凌他们部落的匈奴人的行踪换取这种宝物,简直是天下最划算的买卖。 随着交易达成,一条条关于匈奴大营布防、粮草运输路线乃至各个部族动向的情报,开始源源不断地通过这些被收买的眼睛,汇聚向北凉王府。 两日后,北凉城雪后初晴。 经过王府良医的精心诊治,加上自身强悍到底的体魄,太史宁的伤势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八九成。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伤口刚结痂,便忍不住披挂整齐,在宋强的陪同下来到了北大营校场。 原本太史宁以为,这支刚刚经历过清洗和重组的军队,即便士气可用,战力恐怕也有限。 然而,当他踏入校场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数万士卒在寒风中赤膊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他们已经演练完阵列变换,现在两两一组,进行着近乎实战的搏杀训练,只是用的兵器是木质的,免得产生误伤。 这些士卒不管是眼神,还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让太史宁仿佛看到了幽州最精锐的百战老卒。 “好兵!真是好兵!”太史宁忍不住赞叹。 此时,校场中央的一座巨大擂台上,叫好声此起彼伏。 这是北大营的演武台,专供军中勇士切磋,胜者有赏。 一名身形魁梧的百夫长刚刚将对手摔出场外,正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拳头。 底下的士卒高声呼喝,不少人犹豫起来,想着要不要继续挑战。 太史宁看得手痒难耐,转头看向宋强:“宋将军,我一时技痒,不知这擂台,外人可上得?” 宋强哈哈一笑:“太史将军哪里是外人?只要上了这擂台,咱们北凉军只认拳头不认人!请!” 太史宁大笑一声,解下披风,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般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幽州太史宁,前来讨教!” 这声断喝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接下来的两刻钟,成了太史宁的个人表演。 无论是力大无穷的大力士,还是身法灵活的斥候,在他手下都走不过十个回合,他并没有下重手,只是用精妙的擒拿和卸力技巧,便将挑战者一一送下擂台。 连赢三场后,太史宁站在台上,负手而立,虽未着甲,但当世虎将的威风,令台下数千将士肃然起敬。 军中素来是敬重强者的,这等高手在军中,往往能提升袍泽的生存几率。 “好身手!” 就在这时,一阵掌声从校场边缘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李辰身披大氅,带着夏奇缓步走来。 “参见王爷!”众将士齐齐弯腰拱手。 这是李辰特意要求的,在军营中,不管是谁,见他都只需要弯腰拱手即可,不用讲繁文缛节。 李辰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落在台上的太史宁身上,眼中满是欣赏:“太史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这几手擒拿功夫,刚柔并济,即使有伤在身,这北大营中怕是也没几个人能接得住。” 太史宁在台上抱拳行礼:“王爷谬赞了,末将献丑。”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李辰,很快锁定了其身后沉默少言、强壮如铁塔般的壮汉夏奇。 作为顶尖武者,太史宁直觉很强,每当他试图试探对方的实力时,他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内敛到极致的力量就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在夏奇体内流转,不动则已,一动必是惊涛骇浪。 这种感觉,他在李辰身上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但他不敢冒犯王爷,于是,强烈的切磋欲望便全都集中在了夏奇身上。 “这位……可是那日生擒贺楼圭的壮士?”太史宁目光灼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在幽州常叹难逢敌手,今日既见高人,不知可否切磋一二?” 夏奇面无表情,微微拱手,婉言拒绝:“我只负责王爷安危,何况太史将军伤势未愈,应当好好疗养才是。” 他能感觉到,台上的太史宁虽然很强,但和自己比还有差距,尤其是对方身上有伤,自己若是赢了,胜之不武;若是让了,又觉得无趣。 “哎,夏将军此言差矣。” 李辰却笑着摆了摆手,他看出了太史宁眼中的渴望,也想借此机会让这两位猛将互相切磋一下, “军中尚武,以武会友乃是常事。既然太史将军有此雅兴,你便陪他走几招。点到为止,也是为了让太史将军活动活动筋骨。” 王爷发话,夏奇不再推辞。 他点了点头,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亲卫,赤手空拳,一步步走上擂台。 每一步踏出,擂台似乎都微微颤动一下。 “请。”夏奇站定,双手自然下垂,看似全是破绽,但在太史宁眼里,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无处下手。 太史宁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今日碰到真正的对手了。 “得罪了!” 太史宁暴喝一声,率先发难。他身形一晃,快若闪电,一记崩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夏奇胸口。 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他几十年的沙场杀伐之气,刚猛无比,不少匈奴人中了这一掌,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心脏骤停而死! 台下将士们也忍不住惊呼,不少高手都看出这一掌所蕴含的力道,忍不住为夏奇担忧起来。 第三十二章 战前安排 然而,夏奇不闪不避,只是在拳头临身的刹那,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一推。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如同擂鼓。 太史宁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堵厚重的铁墙上,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木板上踩出一个浅坑。 而夏奇纹丝未动。 “好力气!”太史宁眼中战意更盛,不退反进,变拳为爪,使出了他的家传绝技“擒龙手”,招式变得刁钻诡异,专门锁拿人关节要害。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招式你来我往,互相拆兑,速度极快。 台下的将士们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呼吸。他们平日里觉得自己挺厉害,一个人打三四个普通人都没问题,可看了这两人的交手,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太史宁身法灵动,如游龙戏水,招招直指要害;而夏奇则大开大合,任你千路来,我只一路去,一招一式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颇有一种“一力降十会”的霸气。 斗到五十合开外,夏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开!” 他突然发力,一声低吼,右脚猛地在擂台中央重重一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由坚硬的铁桦木铺成、足有七寸厚的擂台地板,竟然被他这一脚生生踩裂,木屑纷飞,一道裂纹顺着脚下迅速蔓延! 借着这一踏之威,夏奇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撞入太史宁怀中,肩膀微微一顶。 这一招正是军中最常见的铁山靠,但在高达119点的武力值的加持下,简直如同山崩。 太史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哪怕他及时架起双臂格挡,整个人还是被撞得双脚离地,直飞出两丈开外,在空中翻了个身才勉强落地站稳,脸色一阵潮红。 好在最后时刻夏奇收力,不然太史宁觉得自己可能会喷出一口老血…… 全场死寂。 片刻后,太史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对面依然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次热身的夏奇,眼中并未出现颓丧,只有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他本以为自己在幽州单打独斗无敌手,哪怕碰到天下豪杰、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也能斗个不分上下。 没想到在这北凉,竟有人能纯靠肉身力量将他彻底碾压。 “是在下输了。”太史宁抱拳行礼,语气诚恳,“夏将军神力超群、技艺高超,太史宁心服口服。这天下,竟还有如此英雄!北凉有夏将军在,何愁蛮夷不灭!” 夏奇也收敛了气息,拱手还礼:“太史将军有伤在身,并未使出全力。且将军招式精妙,若是在马上马战,我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这当然是客套话,但也给足了太史宁面子。 李辰在台下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夏奇与太史宁通过切磋,产生惺惺相惜之情,互相借鉴,触类旁通,或能有所增长。】 接下来的两天里,北大营出现了一道奇景。 太史宁对切磋来了兴致,一有空就往夏奇那里跑,两人从拳脚功夫切磋到兵器运用,再到骑战之法,无不切磋讨教,有疑问也互相解答。 夏奇虽然话少,但在武学上从不藏私,经常一针见血地指出太史宁招式中的破绽,而太史宁作为久经沙场的名将,在战阵经验和骑兵指挥上也给了夏奇很多启发。 两人互相印证,都有所获。 【太史宁武力值+1(最高为105,已恢复至95),夏奇武力值+1(当前为120)。】 【太史宁对北凉武德的认同增加。】 北凉军中,有了这两位绝世猛将坐镇,原本就高昂的士气更是如烈火烹油,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五日之期,如约而至。 北凉城的清晨依旧被一层薄薄的寒霜覆盖,但王府书房内的气氛却温暖和谐。 风尘仆仆的卢升单膝跪在书案前,身上的羊皮袄还带着草原特有的腥膻与寒气。他从怀中掏出两件信物,小心翼翼地呈放在桌案上。 一件是狼牙雕刻的匕首,另一件则是镶嵌着绿松石的黄金臂环。 “王爷,幸不辱命!”卢升的声音疲惫,但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是北狄首领狐渊与鲜卑首领拓跋冷的信物。 “他们见识了咱们的雪花盐惊为天人,又有茶砖可以交易,狐渊当即表示愿意合作,何况,跟咱们的盐比起来,他们以前吃的简直就是苦土! “他们唯一担忧的便是咱们北凉是否只是拿他们当炮灰,好在有王爷准备的这些诚意,他们又饱受匈奴人欺压,这才愿意。 “两部首领已与我立下血誓,愿奉王爷为尊,不仅提供五千头牛羊作为军粮补给,更愿各自派遣一千精锐骑兵,自带马匹干粮,随王爷出征!” 李辰拿起黄金臂环,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粗犷的纹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千骑兵,五千牛羊,可以,这些人数正好,多了影响我们正常行军,少了起不到作用,你做得很不错。”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请求。”卢升补充道,“他们希望战后能在北凉与草原交界的一处名为‘雁门’的山口附近,开设互市。他们想让部族的百姓也能用皮毛和药材,换取咱们的盐铁和粮食。” “雁门?” 李辰听到这个词,眉头微微一挑。他快步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手指顺着北凉城向东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处两山夹峙的险要隘口。 在这个世界的舆图上,那里只是一片并未标注名称的荒山野岭,地势险要,是连接并州北部与草原的重要通道。 “原来如此……”李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前世记忆中,雁门关乃是天下九塞之首,是中原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咽喉之地,而在这个世界,这里竟然还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地方,甚至连关隘都没有修筑。 李辰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缺口处重重点了两下。 如果这里没有关隘,一旦匈奴人绕过北凉,从云州方向进攻,便可长驱直入。 “答应他们。”李辰转过身,沉声道,“告诉狐渊和拓跋冷,互市可以开,但要在本王规定的地点、按本王的规矩来。 “至于雁门……卢升,你记下。等开春之后,这个位置是北凉的大事,本王要考量人力物力,在那里修筑一座雄关!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颗钉子钉死在草原的咽喉上!” “是!属下明白!” 随即,李辰看向太史宁: “太史将军,你可是觉得本王在避重就轻,不敢直面匈奴主力?”李辰没有拐弯抹角,直指太史宁的心结。 眼下的战略部署都是奔着岱海一代的草原牧场去的,明显不是去幽州。 太史宁一怔,低头抱拳: “末将不敢,只是锦阳城危在旦夕,若不直接发兵解围,末将实在难以安心。” “直接解围?”李辰微微摇头,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的幽州位置重重一点,“怎么解?靠咱们这两三千骑兵,去冲击匈奴大单于坐镇的十万铁骑大营?以卵击石,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还没法解决幽州之围。” 他手中的朱笔顺着北凉向东划出一道红线,画出前往幽州的必经之路: “你看这里,从北凉到幽州,中间隔着燕山余脉和数百里的荒原。匈奴人早已在此设下层层封锁,咱们的骑兵一旦进入这片区域,就会像陷入泥潭一样,被源源不断的匈奴游骑缠住、消耗。 “即便咱们真的冲到锦阳城下,还能剩下几个人?几百个疲惫不堪的伤兵,能解得了十万大军的围吗?” 太史宁看着地图,脸色渐渐发白,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他自然明白李辰所言非虚,只是关心则乱,让他一时忽略了这残酷的现实。 “既然如此,愿听王爷谋划。”太史宁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为今之计,想要解幽州之围,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李辰手中的朱笔猛地一转,指向了地图西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域,即匈奴左贤王的领地,红河与岱海。 “围魏救赵!”李辰眼中精光爆射,语气变得森冷而坚定, “匈奴人全军出动围攻幽州,看似势大,实则后方空虚。据可靠情报,左贤王独孤宠为了争功,带走了部落里几乎所有的青壮,只留下一群老弱病残看守牛羊和辎重。 “咱们不去幽州,咱们直接杀进草原,直捣他的老巢!烧他的粮草,抢他的牛羊,杀他的留守士卒! “左贤王是匈奴的实权派,一旦后方起火,老巢被端,他还能安心在幽州城下耗着吗?他必会回援! “而只要左贤王一动,匈奴的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大单于为了稳定军心,也不得不分兵或者撤退。 “不然其他部族首领也会担心,左贤王独自回去后,会不会侵吞他们的草场,掠夺他们的部族呢?” 李辰直视着太史宁,声音铿锵有力: “这才是真正的救幽州之策!攻其必救,乱其军心!太史将军,你可敢随本王冒这个险,深入草原千里,冒险为幽州和锦阳城的弟兄闯一条生路呢?” 太史宁听得热血沸腾,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信任,他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全凭王爷调遣,太史宁愿为先锋!” 战略既定,接下来便是出征前的最后部署。 “林书办。” “属下在。” “本王出征期间,北凉城的日常治理、钱粮调度,全权由你负责。你要记住,咱们的根基在民,务必维持好城内秩序,若有趁机作乱者,先斩后奏。” “属下领命,定为王爷守好家业!”林书办神色肃穆。 “梁青云,青羽营负责城内治安与巡视,防止有宵小之徒或金家余孽趁机生事。” “是!” 接着,李辰的目光落在了老兵张三和王立身上。 “王立,你率步卒主力守城,若有匈奴游骑来犯,坚守不出,利用城防弩机杀敌即可。” “末将遵命!” “张三。”李辰看向这位最早跟随自己的老兵,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年纪也大了,这次长途奔袭,风餐露宿,你就别跟着折腾了。留在城内协助王立,帮我看好这王府的大门。” 张三闻言,眼圈微微一红。他本想请战,但也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几百里的急行军,若是硬去,反而是拖累,王爷这是体恤他,给他留了个安稳的差事。 “王爷放心!只要老张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王府!”张三重重地磕了个头。 最后,李辰看向一直静候在一旁的红袖。 “红袖,王府内务便交给你了,那些阵亡将士的孤儿,还有伤兵家属的安置,你可以多费心,不必拘泥于王府内的事物。” 红袖眼含热泪,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成为殿下的羁绊,她行了一礼,声音坚定:“殿下放心去吧,家里有奴婢,一定打理好大小事务。” 安排好后方,李辰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拔高,逐渐变得豪气冲天。 “其余众将,随我去校场!” 北大营校场,三千精锐骑兵早已整装待发。 这些骑兵一人一马,部分将领有额外的备马,除了原本的五百骑,剩下的战马全是前几日从黑狼部缴获的良驹,以及从金家搜出的私马。 可惜,北凉城内战马不多,没办法做到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的操作,只能等到时候在草原上的匈奴部族手里抢夺。 虽然成军时间短,但在太史宁这位骑兵宗师和夏奇这位武道巅峰的带领下,这支队伍已经初具虎狼之相,只等首战绽放光芒。 李辰登上点将台,拔出赤红长刀,朗声下令: “此战,本王亲自挂帅!” 台下三千将士齐声高呼:“愿随王爷死战!” “太史宁!”李辰目光如电。 “末将在!”太史宁大步出列,经过五日修养,他面色红润,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虽然伤势未全然痊愈,但冲天的战意已足以弥补一切。 “你乃幽州名将,深谙骑兵突袭之道。这几日你在校场与夏将军切磋,一手马上枪法让全军将士心服口服。本王命你为统军先锋,率一千轻骑开路,遇山开山,遇水搭桥,遇敌……杀无赦!” “末将领命!” 第三十三章 夜袭 太史宁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本是幽州败军之将,又是外来者,穷困投奔。 没想到李辰竟有如此胸襟,第一战便敢将先锋重任交付于他。这份信任,唯有用敌人的头颅来报答! “宋强!” “末将在!” “命你为副先锋,协助太史将军,负责侧翼掩护与远程压制。” “是!” “卢升!” “在!” “本王封你为护羌校尉,此战你无需冲锋陷阵,你的任务是联络鲜卑与北狄的两千骑兵,协调三军配合。告诉他们,这一战打赢了,本王许诺的互市,赋税好商量!” “遵命!” 最后,李辰看向身侧沉稳可靠的巨汉。 “夏奇,你与亲卫营,作为中军护卫,随侍本王左右。” 夏奇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王爷在,我在,王爷危,我先亡。” 他的话不多,但谁都知道,只要夏奇这位恐怖的存在守在李辰身边,这天下能伤到李辰的人,屈指可数。 “全军听令!” 李辰长刀挥下,直指西北。 “每人携带十五日口粮,我们要像草原上的风一样快,像冬夜的狼一样狠,要比草原人还草原人! “目标——匈奴左贤王部放牧的红河、岱海一带的草场! “出发!”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三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隆隆地涌出北大营,马蹄卷起的雪尘遮天蔽日。 李辰骑在雪白的战马上,回首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北凉城墙。 这里是他的根基,有信任他的百姓,还有等着他凯旋的人。 但他没有丝毫留恋,猛地转过头,迎着塞北刺骨的寒风,策马狂奔。 这一去,不是为了守成,而是为了进攻。 他要用一场辉煌的胜利与巨大的军事收获,告诉这个世界,他李辰,如今便是北凉乃至整个北方最有影响力的存在,谁想动自己,就必须好好掂量掂量! 围魏救赵,直捣黄龙! …… 大军出征后进入荒原,这里没有定居的百姓,空旷之下,显得格外寂寥。 但在数百里外的草原深处,鲜卑与北狄的部落却是一片沸腾。 “快!把最肥的羊赶出来!把最快的马备好!” 鲜卑首领拓跋冷看着手中那袋如宝石般珍贵的精盐,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希望。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族人,挥舞着马刀吼道: “汉人的王爷说了,只要这次帮他干翻了左贤王的部族,以后咱们就有吃不完的盐,喝不完的茶!儿郎们,不想再被匈奴人当狗使唤的,就跟我上马!” “嗷——!” 无数草原汉子发出狼一般的嚎叫,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驱赶着羊群,向着预定的集结地点奔涌而去。 …… 茫茫雪原,天地一色。 狂风卷着冰碴子,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无情地切割着每一个在荒原上行走的生灵,北凉军的三千铁骑在向导卢升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蜿蜒穿行在这片被冰封的死寂之地。 “王爷,翻过前面那座马蹄山,就是咱们约定的汇合点了。” 卢升勒住战马,指着前方一座形似马蹄的孤山,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他的眉毛和胡须上结满了白霜,脸颊被冻得紫红,但眼神却依然明亮。 李辰裹紧了身上的玄色大氅,点了点头,即便有《九州圣王决》护体,内力生生不息,但这塞北的极寒依旧让他感到皮肤刺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虽然每个人都冻得缩手缩脚,但队列依然严整,没有一个人掉队。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前务必赶到!” 马蹄山背风的一处开阔谷地内,此时已是炊烟袅袅。 数千顶毡房错落有致地扎在避风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牛羊膻味和牛、马粪燃烧的焦糊味。 当北凉军的黑旗出现在山脊线上时,谷地内立刻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两队身穿皮袍、头戴毡帽的异族骑兵呼啸而出,在距离北凉军一箭之地勒马停下。 为首两人,正是北狄首领狐渊与鲜卑首领拓跋冷。 狐渊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眼神中透着一股狡黠,而拓跋冷则相对年轻,面容阴鸷,腰间挂着两把弯刀。 “哈哈哈!这就是北凉王的队伍吗?看着好生气派!”狐渊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大笑着策马迎了上来。 李辰轻夹马腹,在太史宁和夏奇的护卫下缓缓上前。 “本王李辰,见过二位首领。”李辰在马上微微拱手,虽未下马,但高居上位的威严气度,却让两个草原汉子心头一凛。 “在下是狐渊!” “在下是拓跋冷!” 两人也学着汉人的礼节拱了拱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辰身后的辎重车队。 “王爷,我们按约定,带了两千儿郎,还有五千头最肥的牛羊!”拓跋冷指了指身后漫山遍野的畜群,“只是这行军打仗,带着这么多活物,怕是走不快啊。” 李辰微微一笑,侧头示意。 赵铁柱立刻带着几名亲卫,从辎重车上搬下几个沉重的麻袋。 “打开。” 麻袋口解开,白花花的精盐如雪崩般倾泻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周围的草原骑兵们瞬间发出一阵惊呼,甚至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在这个缺盐的草原上,这几麻袋东西,足以换回几百条人命。 “二位首领既然诚心合作,本王自然也不能小气。”李辰指着那些精盐说道,“这些盐,是送给你们腌制军粮用的。 “活着的牛羊赶路太慢,容易暴露行踪。本王教你们一个法子,将牛羊宰杀,用这些盐腌制,再用松枝熏烤成肉干。这样不仅便于携带,而且经久不坏,口感更佳。” 狐渊和拓跋冷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浪费了吧!”狐渊心疼地看着那些精盐,“这么好的盐,哪怕是直接吃都舍不得,竟然用来腌肉?” “是啊王爷,这可是长生天的恩赐啊!”拓跋冷也附和道。 李辰淡然一笑:“二位放心,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以后北凉的雪花盐,要多少有多少,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与震惊交织,最终化为狂喜。 “好!听王爷的!”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谷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屠宰场。 五千头牛羊被宰杀,鲜血染红了雪地。北凉军的火头军手把手教这些草原汉子如何剔骨、切条、抹盐、熏烤。 空气中不仅有膻味,更多了一股诱人的肉香。 而在这两天里,另一场较量也在悄然进行。 草原人崇尚武力,对于这些看起来装备精良但有些斯文的北凉骑兵,不少部族勇士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 “王爷,咱们草原上的汉子,闲不住。既然这肉还得烤两天,不如让儿郎们玩玩?”狐渊眼珠一转,指着草场中央的一块空地提议道,“摔跤、比武,点到为止。” 李辰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是想试探北凉军的虚实。 “可以。”李辰点头,转头看向太史宁和夏奇,“太史将军,夏将军,既然二位首领有兴致,你们便陪草原的勇士们玩玩。” “是!” 接下来的场面,成了两族勇士的噩梦。 先是太史宁上场,他虽伤势未愈,但一身精湛的卸力技巧和沙场经验,让他面对那些只知道用蛮力的草原力士时游刃有余。 无论对方多强壮,太史宁总能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一个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扔沙袋一样扔飞出去。 紧接着是夏奇。 如果说太史宁是技巧的巅峰,那夏奇就是力量的深渊。 面对北狄的一个号称草原第一勇士、身高两米一、浑身肌肉如铁块般的巨汉,夏奇连脚步都没动,只是单手抓住了对方挥来的重拳,然后轻轻一扭。 “咔嚓!”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勇士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直流,夏奇松开手,淡淡地看着四周鸦雀无声的人群,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场较量下来,原本还趾高气昂的草原骑兵们彻底服气了,他们看向北凉军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虽然又有十几个人不太服气,陆续上去较量,但都被夏奇和太史宁轻松打败,从技艺到力量,全都被打败。 后来又有人提出要比拼马术,直接撞在太史宁的枪口上,被太史宁镫里藏身、并马穿梭等技艺炫得眼花缭乱,即便是从小出生在马背上的也不过如此了。 不仅是武力,北凉军展现出的纪律性更是让狐渊和拓跋冷暗暗心惊。 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操练,北凉军都做到了令行禁止,哪怕是在寒风中站岗,哪怕眉毛上结满了冰霜,也没有一个士卒乱动一下。 反观自己的部下,散漫无序,吵吵嚷嚷,简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就是汉人的军队吗……”拓跋冷心中暗叹,对这次行动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两日后,肉干制作完毕,给士卒们分配好之后,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三军配合更加默契,鲜卑与北狄的骑兵作为两翼,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和优秀的侦查能力,撒出了大网般的哨探,北凉军则作为中军主力,稳步推进。 越往东北走,环境越发恶劣。 风雪像发了疯的野兽,昼夜不停地咆哮,白茫茫的雪原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只能依靠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来辨别方向。 行军之苦,超乎想象。 为了保暖,士卒们不得不挤在一起睡觉,几十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行军帐篷里,汗臭味、脚臭味混合着湿气,令人作呕。 但没人抱怨,因为在外面,过低的温度足以在一个时辰之间把人冻成冰雕。 就连上厕所都成了一种折磨,寒风像是刮肉的笑道,裤子一脱,屁股就像是被割了一刀似的疼,很多人为了少上厕所,甚至不敢多喝水。 李辰也没有搞特殊,他拿着红袖为他准备的暖炉,和夏奇、太史宁挤在一个帐篷里,吃着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喝着带冰碴子的雪水。 这种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作风,让他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能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领军将领本来就不多,何况还是万人之上的王爷。 终于,在艰难行军的第六天傍晚。 一名前方哨探策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积雪随着颠簸簌簌落下。 “报——!” 哨探滚下马背,单膝跪在李辰马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启禀王爷!前方二十里,发现匈奴左贤王部族的牧民正在驱赶牛羊归圈!红河草场,就在眼前!” 李辰闻言,猛地勒住缰绳,眼中精光爆射。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赤红长刀,刀锋直指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喂马、磨刀、吃饱肚子!”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寒风依旧在呼啸,相比之前的狂暴,似乎多了一丝压抑的低吼。 山坳背风处,五千联军正在进行战前的最后休整。 战马被集中喂食了精料,为了保证它们在接下来的突袭中拥有最充沛的爆发力,士卒们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检查着马鞍和箭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 李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翻过眼前这道山梁,就是匈奴左贤王的领地范围。 “太史将军。”李辰转过身,看向身旁一身银甲、神色肃穆的太史宁。 “末将在!” “本王虽懂些谋略,但在骑兵突袭、临阵指挥之上,终究是外行。”李辰坦然道,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王爷而装作全能,“此战关乎成败,本王将这五千铁骑的指挥权,全权交予你。你只管放手去打,本王绝不插手。” 太史宁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为将者,最怕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更怕主君在关键时刻指手画脚。李辰这份坦荡与信任,让他更加坚定了必胜的决心。 “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重托!” 太史宁不再推辞,当即转身,面对着已经集结完毕的各部将领,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宋强,你率五百北凉精骑为左翼,多备引火之物。若遇敌军哨塔或毡房,不必恋战,放火烧之,制造混乱,阻断敌军集结!” “是!”宋强抱拳领命。 “狐渊、拓跋冷!”太史宁目光转向两名异族首领,“你们二位各率本部一千人马为右翼和后军。你们的任务并非杀敌,而是驱赶、包围。 “一旦敌军溃散,务必将其像赶羊一样聚拢,绝不能让一人一骑逃出包围圈去报信!尤其是牛羊马匹,以后都是咱们的军粮,给我看好了!” “放心吧将军,这活儿咱们熟!”狐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夏将军。”太史宁最后看向夏奇,“你率五百陷阵营护卫王爷坐镇中军。但我希望,当你看到我冲破敌阵的那一刻,能带着王爷直插敌军中帐,斩首夺旗!” “没问题。”夏奇言简意赅,手中玄铁戟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嗡鸣。 “其余一千北凉铁骑,随我为先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给我凿穿它!”太史宁拔出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全军上马!出发!” 随着太史宁一声令下,五千铁骑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山梁。 红河草场,顾名思义,因流经此地的河流富含红色泥沙而得名。 这里地势低洼,四周群山环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这里的气温也比外面的荒原要高上几分,积雪之下,隐约可见枯黄的牧草根茎,若是到了春暖花开之时,这里必是一片水草丰美、牛羊遍地的天堂。 此时,位于草场边缘的一个小型部族聚落里,几缕微弱的灯火正在寒风中摇曳。 老牧民巴特尔裹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正费力地将一捆干草抱进羊圈。他的腰背已经佝偻,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几口粗气。 羊圈里,几百只绵羊挤在一起,互相蹭着身体取暖。它们因为寒冷和饥饿,见到主人抱来的干草后,发出几声低沉的咩叫。 “吃吧,吃吧……这也剩不下多少了。” 巴特尔叹了口气,将干草撒进食槽。 这个冬天太冷了,雪下得比往年都厚,秋天储备的草料早就见了底,现在只能靠着这点省下来的干草和偷偷藏起来的一点青稞勉强维持。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帮小崽子们怎么样了……” 巴特尔所在的部族叫红土部族,是依附于左贤王独孤宠生存的一个小部落,人口不过万余。 一个月前,左贤王的征召令像一道催命符,将部族里三千五百名最强壮的勇士全部带走了。 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刚满十六岁的孙子,都被编入了那个所谓的南下大军。 如今,整个部族里只剩下了像他这样的老人,还有那些只能在毡房里缝补皮袍的妇女,以及还没长过马背高的孩子。 毡房里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随后是一个妇人低声的哄慰。 那是他的小儿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奶水不足,孩子饿得整夜整夜地哭。 为了取暖,他们烧的是晒干的牛粪和马粪,这种燃料虽然烟大熏人,但草原人没得选择,这些就是他们过冬的命根子,没有它,这一毡房的老小早就冻死了。 巴特尔紧了紧领口,正准备回毡房,突然,大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这种震颤他太熟悉了,只有大队骑兵奔袭时才有的律动。 “是大单于的大军回来了吗?”巴特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归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希冀变成了惊恐。 第三十四章 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震动越来越剧烈,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闷雷声,却没有熟悉的回归号角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远处的山梁上,黑压压的一片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敌袭——!” 巴特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但他的声音瞬间被震天的马蹄声淹没。 “杀——!” 太史宁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直接挑飞了聚落外围两名试图爬上马背抵抗的老兵。 紧接着,北凉铁骑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了这毫无防备的聚落。 火把被扔上毡房,惊恐的尖叫声、牛羊的嘶鸣声、马蹄的践踏声瞬间混杂在一起,打破了红河草场的宁静。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那些试图反抗的留守老弱,在精锐的北凉骑兵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甚至连像样的阵型都没组织起来,就被冲散、俘虏。 半个时辰后,聚落中央的空地上。 数千名红土部族的老弱妇孺被驱赶在一起,他们蜷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在他们周围,是一圈手持明晃晃弯刀的鲜卑和北狄骑兵,一个个眼冒绿光,仿佛看着一群待宰的肥羊。 “王爷,这帮匈奴人怎么处理?全杀了吗?”狐渊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马刀跃跃欲试,“这么多女人,要是带回部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辰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李辰策马来到人群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面露惊恐的匈奴平民。 他看到了那个名叫巴特尔的老牧民,正死死地将两个哭泣的孩子护在身后; 看到了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眼中满是祈求。 “我们是汉人,不是野兽。” 李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此次北征,是为了报复匈奴人多次南侵,屠戮我大景百姓!冤有头,债有主。本王只杀拿刀的敌人,不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此言一出,由卢生翻译过去之后,原本已经做好必死准备的红土部族众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在草原的法则里,战败者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王爷仁慈!”太史宁和宋强等人齐声高呼。 李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既然是左贤王的部族,就要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转头看向宋强:“清点物资,留下三分之一的牛羊和马匹给他们,足够他们度过这个冬天,不至于饿死冻死。 “剩下的,全部充公!能做肉干的做肉干,不能做的,分给狐渊和拓跋冷两位首领,作为他们出兵的酬劳!” “三分之一?!”巴特尔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泪纵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草原上,能给战败者留下活命的口粮,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多谢……多谢大王不杀之恩!”巴特尔颤巍巍地跪下磕头,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狐渊和拓跋冷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大肆劫掠人口,但听到能分到几千头牛羊,顿时眉开眼笑。 随便劫掠一个小部族,成本就已经回来了,何况还有北凉的贸易应允。 “多谢王爷赏赐!” “王爷放心,这些牛羊我们会派专人赶回部落,剩下的儿郎们继续跟着王爷干!” 处理完红土部族的事宜,李辰并没有过多停留。 他将巴特尔叫到马前,通过翻译问道:“老人家,告诉我,左贤王真正的王庭在哪里?那里还有多少兵马?” 巴特尔此刻哪里还敢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回禀大王,大王的王庭……不,左贤王的王庭在红河上游,距离这里还有两日的路程。 “那里……那里大概还有四千多青壮年守卫,都是左贤王的亲卫军,装备精良,而且……而且听说左贤王临走前,还特意留了一位叫赤狼的猛将坐镇。” “四千青壮,还有猛将赤狼……” 李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自己还多一千人,两日的路程,要想办法密不透风,保持自己偷袭之利才行。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传令全军!带着这一波补给,即刻出发!目标——左贤王王庭!” 风雪再次卷起,掩盖了红土部族的哭泣与庆幸。 五千铁骑再次踏上了征程,马不停蹄下,是越来越近的红河,也是越来越难的挑战。 而在遥远的红河下游,巨大的金顶大帐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匈奴将领正大口撕咬着羊腿,浑然不知死神危险悄然逼近。 五千铁骑如同一条在雪原下潜行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向着红河上游挺进。 沿途所遇的小型部族,皆在瞬息之间被这支钢铁洪流淹没。 考虑到这些,两日的路程,他们已经走了四天。 李辰严令禁止滥杀无辜,依旧沿用处理红土部族的方式:收缴大部分物资,留下活命的口粮,并将所有人员集中看管,严禁任何人外出报信。 这种仁慈中掺杂霸道,霸道中又留有足够生机的手段,既补充了军需,又最大程度地封锁了消息,并且不会让匈奴部落的老弱病残铤而走险。 直到大军距离左贤王真正的王庭仅剩五十里时,这条五千人组成的巨蟒终于停下了脚步,潜伏在一片背风的胡杨林中。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将几位将领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辰站在简陋的沙盘前,眉头微蹙。 “五十里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两个时辰的路程。”太史宁指着沙盘上象征着王庭的小旗帜,语气凝重,“但根据情报,左贤王庭外围布置了密集的游动哨骑。这些哨骑三人一组,每隔五里便有一队,一旦发现敌情,狼烟一起,四千守军顷刻便至。” “四千匈奴精锐,若是在这开阔的草原上摆开阵势硬碰硬,即便我们能胜,也是惨胜。”宋强补充道,“而且一旦让他们有了防备,咱们的突袭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所以,必须想办法夜袭。”李辰一锤定音,“在他们睡得最熟、来不及上马的时候,一刀捅进他们的心脏!” “可那些哨骑怎么办?”狐渊有些担忧地挠了挠头,“那些匈奴人的狗鼻子灵得很,咱们这几千号人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难如登天啊。” 李辰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硬闯不行,那就智取。咱们不是收缴了不少匈奴人的皮袍和弯刀吗?” 他转头看向太史宁和卢升:“太史将军,卢校尉,本王有个大胆的想法……” …… 半个时辰后,一支只有五十人的特殊小队悄然离开了胡杨林。 他们清一色穿着满是油污和膻味的羊皮袄,头戴尖顶毡帽,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脂,甚至刻意挑选了一些满脸络腮胡、毛发旺盛的士卒。 乍一看去,这完全就是一队刚从某个小部落归来的匈奴牧民。 领头的正是太史宁,他为了更像匈奴人,甚至在腰间挂了个酒囊,走路都学着那种罗圈腿的姿势。 卢升紧随其后,他精通匈奴语,是这次行动的关键。而狐渊则带着几个机灵的北狄勇士混在其中,负责应对突发状况。 风雪渐大,能见度极低。 “前面有人!”卢升突然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前方的雪丘后,隐约可见三名骑兵的身影,这三名骑兵构成了左贤王庭的第一道警戒线。 “别慌,按计划行事。”太史宁低喝一声,随即换上了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策马迎了上去。 “什么人!口令!” 对面的哨骑警惕地举起弓箭,大声喝问。 卢升立刻用一口流利且带着浓重口音的匈奴土语喊道:“别放箭!都是自己人!我们是红土部族的,奉赤狼将军之命,送几头肥羊来王庭!”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几匹马背上驮着的宰杀好的冻羊。 “红土部族?”哨骑狐疑地打量着这群人。 风雪太大,加上太史宁等人的伪装实在太过逼真,那股子从羊圈里滚出来的膻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让哨骑的警惕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这么晚了送什么羊?”哨骑嘟囔着,驱马靠近了几步。 “嗨!别提了!”卢升抱怨道,“这不是听说大军在前线打了胜仗嘛,赤狼将军传命,让我们送点好肉来犒劳兄弟们。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兄弟,有没有酒?借一口暖暖身子!” 这话其实没什么逻辑,但很合理。 前线胜了,赤狼将军在后方坐镇辛苦,管你们这些个小部族要点供奉很合理吧? 另外,听到酒字,三个哨骑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在苦寒之地,酒可是暖身子的好东西。 “算你们运气好。”领头的哨骑收起弓箭,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皮囊,晃了晃,“行吧,看你们赶路送羊不易,就剩一口了。” 太史宁和卢升对视一眼,眼中寒芒一闪。 “多谢兄弟!” 两人策马靠近,就在双方距离不足三步,哨骑伸手递酒囊的一瞬间。 “动手!” 太史宁猛地暴起,原本因为寒冷而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哨骑的咽喉。 “咔嚓!” 一声脆响,哨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子便被生生扭断。 与此同时,卢升和狐渊也动了,两把藏在皮袍下的短刀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另外两名哨骑的心窝。 “噗!噗!”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被风雪覆盖。 “快!换上他们的衣服,拿上他们的令箭!”太史宁低声喝道。 这只是第一道关卡。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这支幽灵小队利用这种钓鱼方式,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掉了左贤王庭外围的警戒网。 期间几次差点被发现,有人临死前发出了呼喊,但都被卢升蒙混过去。 这些个长期处于安逸后方的匈奴哨骑,做梦也想不到,在看似憨厚的同族面孔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来自地狱的獠牙。 甚至有一次,一队十几人的巡逻队被他们用美酒和所谓的“前线秘闻”吸引过来,还没等酒喝到嘴里,就被早已埋伏在雪堆里的陷阵营高手一拥而上,瞬间抹了脖子。 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人敢窥伺左贤王的领地,他们更不会想到,居然有汉人深入草原,做出如此大胆的军事行动! 直到最后一道防线被清除,前方的黑暗中,终于隐约显露出了连绵的营帐轮廓。 时间稍微回退一些,在左贤王庭深处,一座宏伟的金顶大帐内,炉火烧得正旺,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匈奴将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伤疤,正是左贤王留守的大将,赤狼。 在他下首,坐着一名身形相对瘦削、眼神阴鸷的副将,名为青狼。 此时,两人手中正拿着一封刚刚送回的密信。 信封上盖着左贤王独孤宠的私人印信,用的却是极为隐秘的暗语。 “大哥,看来大王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啊。”青狼放下信纸,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前方战事不顺,那帮汉人龟缩在锦阳城里,就像缩头乌龟一样,怎么啃都啃不动,咱们独孤部这次可是折损了不少儿郎。” 赤狼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那帮南边的软脚虾,也就是仗着城墙高厚。若是敢出来野战,老子一个人就能杀穿他们!” “话虽如此,但大单于那边……”青狼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听说大单于在幽州染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如今几位王子为了那个位置,正在暗中较劲呢。” 赤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所以大王才让独孤阳那个小崽子带一万人回来?” “没错。”青狼点点头,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名为防范汉人援军,实则是为了壮大咱们自己的实力。 “信上说了,趁着其他部族的青壮都被拖在幽州前线,咱们要借着这一万人马,把周边的几个大部落……嘿嘿,好好梳理一遍。” “抢他们的牛羊,夺他们的人口!”赤狼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到时候死无对证,就算大单于那些儿子们想追究,咱们也可以推说是汉人干的,或者是那几个部落自己内讧!他们争权夺利,还有功夫探查真相不成?” “正是此理!”青狼眼中精光四射,“独孤阳大概还有十天就能赶到。这十天里,咱们要把刀磨快了,把马喂饱了。等那小子一到,这片草原,就是咱们独孤家的天下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野心与残忍。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还在算计着如何吞并同族的时候,一支来自南方的复仇之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们的咽喉之上。 “来人!拿酒来!”赤狼心情大好,高声呼喝。 帐帘被掀开,一名亲卫端着酒坛走了进来,但神色却有些慌张。 “将军,外面……外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嗯?”赤狼眉头一皱,“什么不对劲?是有狼群偷羊吗?” “不是狼群,”亲卫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外围的哨骑,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回报了。” 赤狼心中猛地一跳,多年征战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两个时辰?怎么不早报!”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弯刀,“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派人去查看!”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敌袭——!汉人杀进来了!” “什么?!” 赤狼和青狼同时脸色大变。 汉人?怎么可能有汉人杀到这里?这里可是草原腹地!距离边关足有千里之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赤红的火光突然照亮了帐帘。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营地边缘响起,宋强率领的左翼骑兵投掷的火油罐打出夜袭的第一道攻势。 紧接着,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杀!斩杀赤狼!” “踏平独孤部!” 太史宁一马当先,银枪如龙,力大无穷,直接挑飞了营门口的两座拒马,他身后的北凉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了尚未完全苏醒的独孤部营帐之中。 混乱,瞬间在左贤王庭蔓延开来。 许多匈奴士兵甚至还在睡梦中,就被冲进帐篷的战马踩碎了胸骨,或者被锋利的横刀割断了喉咙。 “该死!该死!” 赤狼一脚踢翻桌案,咆哮着冲出大帐。 入眼处,是一片火海与炼狱。 无数身穿黑色甲胄的骑兵在营地中纵横驰骋,他们并没有盲目杀戮,而是极其有组织地分割、包围,将那些试图集结的匈奴士兵冲得七零八落。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一面绣着“李”字的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一名身披玄甲的年轻将领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正是李辰。 而在他身旁,壮硕如铁塔的巨汉夏奇正单手提着一根沉重的马桩,像拍苍蝇一样,将几名冲上来的匈奴百夫长连人带马拍成了肉泥。 “汉人……真的是汉人!”青狼脸色煞白,“他们是怎么穿过几百里的封锁线的?我们的哨骑全是瞎子吗?” “别废话了!”赤狼双眼通红,如同受伤的野兽,“集结亲卫队!随我杀出去!只要坚持到独孤阳回来,就是这帮汉人的死期!” 反正打不过就跑,骑兵灵活,他们又熟悉操场,来去如风,汉人想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十天一过,独孤阳的一万骑兵归来,到时候两军夹击,定要给这支汉军一个好看! 但是今晚,注定是属于北凉军的猎杀之夜。 “太史宁!凿穿中军!”李辰的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全场。 “得令!” 太史宁大吼一声,长枪一指赤狼所在的金顶大帐方向:“儿郎们!跟我冲!谁拿下赤狼的人头,王爷重赏!” “杀——!” 两股洪流,在火光冲天的王庭中央,即将狠狠撞击在一起。 第三十五章 驱赶苍蝇吓老虎 红河王庭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了血色,匈奴人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与北凉铁骑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乐章。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匈奴千骑长挥舞着弯刀,喊着李辰听不懂的语言,试图在乱军中聚拢起一队骑兵,然而,他的呼喊还未落下,一波密集的箭雨便将他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 失去指挥的匈奴士兵如同无头苍蝇,有的衣衫不整地冲出毡房就被砍翻在地,有的好不容易爬上战马,却发现四周已被汉军的枪阵封死,只能绝望地拔刀自刎,或者转身向黑暗的荒原逃窜。 “完了……全完了。” 青狼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屠杀,握着弯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亲卫,在汉人们近乎机械般精准的收割下,脆弱得就像深秋的枯草,被偷袭之前,完全没有任何预警! “跑!大哥,必须跑!”青狼一把拉住还在疯狂砍杀的赤狼,“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我们两个不能死,只要咱们活着见到独孤阳,这笔账迟早能算回来!” 赤狼双眼赤红,但也知道大势已去,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走!从北边突围!” 两人带着收拢起来的一百多名死忠亲卫,调转马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想跑?问过本将手中的枪了吗?” 一直盯着中军动向的太史宁冷笑一声,手中银枪一指:“左右两翼,给本将把口子扎紧了!其余人,随我截杀!” “杀——!” 数百名北凉骑兵瞬间变阵,像两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卡住了赤狼等人的退路。 眼看退路被封,赤狼眼中的凶光更盛,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杀出一条血路,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个汉人军官垫背!” 赤狼的目光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太史宁。他看得出,这员银甲汉将是这支骑兵的指挥核心,只要杀了他,汉军必乱! “汉狗!拿命来!” 赤狼咆哮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手中的重型弯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直扑太史宁面门。 “来得好!” 太史宁不退反进,眼中战意昂扬,他示意左右亲卫散开,独自一人策马迎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赤狼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中的弯刀险些脱手飞出,他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清瘦的汉将,臂力竟然大得惊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急促之下,竟然忘了汉人所谓的江湖高手之说,原来是真的,这种人在汉人将领中真实存在! 还没等他调整姿态,太史宁的长枪已如毒蛇吐信,化作漫天枪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噗!噗!噗!” 枪尖如同戏耍一般,接连在他肩头、手臂上留下了数道血槽,每一枪都快准狠,却又不伤及要害,充满了羞辱意味。 “啊——!我杀了你!” 赤狼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丢掉缰绳,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发狂的恶狼,想要扑到太史宁的马上进行贴身肉搏。 这是独孤部匈奴勇士最后的杀手锏,马背搏杀术。 然而,太史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应极快: “不知死活。” 就在赤狼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之时,太史宁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枪杆如鞭子般抽出,狠狠抽在赤狼的腰眼上。 “砰!” 赤狼惨叫一声,像个破布袋一样被抽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几名北凉士卒一拥而上,熟练地用牛筋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另一边,青狼见势不妙,心知这员银甲猛将不好惹,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后方文弱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坐镇汉人骑兵的中心,想来是地位不凡。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这个汉人首领,一切还有转机! 听说汉人的首领最怕死了,只要以生命要挟,说不定这汉人首领就会命令他们的士卒放下兵器,下马投降。 “跟我冲!抓活的!” 青狼带着剩下的几十名亲卫,疯狂地向着李辰所在的中军大旗冲去。 李辰端坐在马上,看着如疯狗般冲来的青狼,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还轻轻挥了挥手。 “夏将军,交给你了。” 原本护卫在李辰身侧的亲卫们默契地向两边散开,只留下夏奇一人一马,挡在青狼面前。 “滚开!傻大个!” 青狼见只有一个护卫阻拦,心中大喜,手中弯刀借着马势,狠狠劈向夏奇的头颅。 夏奇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拔出身后的双戟,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在了青狼弯刀的刀脊上。 “叮!” 一声清脆的颤音。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瞬间传导至青狼的手臂。 青狼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弯刀“嗖”的一声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了何处。 “什么?!” 青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如蒲扇的手掌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下来吧。” 夏奇轻描淡写地一拽,将青狼直接从飞驰的战马上拽了下来,单手高高举过头顶。 青狼拼命挣扎,但在如同铁钳般的大手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夏奇手腕微微发力,向下一掼。 “砰!” 青狼重重摔在冻土上,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两名北凉士卒上前,像捆猪一样将他五花大绑。 随着两名主将被擒,剩下的匈奴骑兵彻底崩溃,跑得快的早已遁入黑暗的荒原,跑得慢的或是被斩杀,或是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就结束了。 李辰策马来到一片狼藉的中军大帐前,翻身下马。 一名士卒从赤狼的贴身衣物中搜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呈给了李辰。 卢升快步上前,借着火光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微变浮上一抹喜色,随即压低声音汇报: “王爷!这是左贤王独孤宠写给赤狼的亲笔信!信上说,前方攻城受挫,独孤部最近两次攻城受损最多,左贤王调集了一万骑兵,由其子独孤阳率领,名为防范汉人援军,实则是要回来劫掠周边其他部落,补充攻城的损失!” “还有……”卢升指着信末的一行小字,声音更低了几分,仿佛生怕惊扰了风雪,“信中提到,匈奴大单于在幽州前线染了重病,恐怕……时日无多!” 此言一出,周围众将皆是一震。 太史宁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急声道: “王爷!这是天赐良机啊!大单于若死,匈奴诸王必会为了争夺王位而内乱。那一万回援的骑兵,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他大步上前,抱拳请命,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锦阳城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匈奴人发了疯不计伤亡攻城,恐怕撑不了太久,说不定会出现难以预料的意外 “末将恳请王爷,准许末将率领本部骑兵,由东进改为北上!咱们打着左贤王独孤部的旗号,去劫掠右贤王、左谷蠡王的老巢! “只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还在前线的匈奴王爷们知道自家后院起火,还是被自己人点的火,他们定会为了保住家底而争相撤军!届时,幽州之围自解!” 李辰听着太史宁的建议,并未立即表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句“大单于病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粗糙的边缘。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太史宁的计策固然狠辣有效,能最大程度地制造混乱,缓解幽州压力。但这一仗打到现在,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部分溃逃的匈奴骑兵已经遁入荒原,消息泄露已成定局。 而在大单于病重这个巨大的变数面前,单纯的劫掠或许并不是收益最大的选择。 “这封信分量很重。” 李辰缓缓收起密信,目光深邃如渊,扫视过周围满身血污却战意昂扬的将领们。 “太史将军的提议有理,但此事关乎整个北境乃至大景的安危,不可草率。” 他转身走向尚且完好的中军大帐,声音沉稳有力: “太史宁、夏奇、宋强、卢升,还有狐渊和拓跋冷,随本王进帐! “咱们需要好好商议一下,这步棋究竟该怎么下,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众人进入营帐后,都忍不住捏了下鼻子,随后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二十几人一个营帐,臭烘烘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但赤狼的营帐,却更多了几分腥臊味儿,他们也要适应一会才行。 “既然要乱,那就乱得彻底一点。” 李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传令下去,全军换装,套上匈奴人的衣物。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北凉军,我们是奉左贤王之命,清洗草原、确立新单于的独孤部精锐!” “赤狼,你最好祈祷你的族人跑得慢一点。”李辰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赤狼,语气森冷,“因为接下来,你要亲眼看着,你的主子是如何成为这草原公敌的。” “至于青狼……”李辰挥了挥手,“这种没用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斩了,把头颅挂在王庭旗杆上,就说是违抗左贤王军令、不愿意劫掠其他部族的下场!” 随着一声惨叫被风雪掩盖,青狼的人头落地。 北凉军与狐渊部族、拓跋部族迅速行动起来,剥下死去的匈奴士兵的衣甲,套上一身带着膻味的皮袍。 五千铁骑,摇身一变,成了草原上最凶狠的“独孤部”。 接下来的五天,对于红河以北的诸多中小部落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 一支打着左贤王独孤部旗号的骑兵队,如同一群发了疯的野狼,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大单于已经死在前线!” “草原要变天了!左贤王英明神武,乃是天地草原选定的新单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交出牛羊和女人,否则屠灭全族!” 每到一个部落,李辰都会让精通匈奴语的卢升带着几名嗓门大的士卒,在阵前大肆宣扬这套极具煽动性的说辞。 而在他们身后,是被强行架在马背上、满脸绝望却无法发出声音的赤狼。他的存在,就是这支独孤部身份最好的证明,赤狼头一次对于自己在草原上颇有名气这件事感到后悔。 左贤王是想要劫掠草原诸部族不假,但也仅仅是劫掠人口和牛羊而已,又没说宣扬大单于已死、左贤王要争夺大单于之位啊! 就算左贤王真这么想,也不能现在就宣扬,成为众矢之的啊! 对于小部族们来说,这支骑兵的作战风格极其独特,他们并不像传统的匈奴骑兵那样只顾抢掠,而是更像是在立威,甚至挑衅。 对于那些试图抵抗的小部落,他们毫不留情地击溃,抢走大部分物资,却又刻意留下一些青壮和战马,放任他们逃亡。 “滚吧!去告诉其他人,这就是不服从左贤王的下场!就算你们联合起来,也不是我独孤部的对手!” 太史宁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将一群狼狈不堪的牧民驱赶向北方。 这些逃亡者就像是一颗颗带毒的种子,将恐惧与仇恨迅速播撒到整个草原。 “左贤王疯了!他要吞并所有部落!” “大单于在前线阵亡,左贤王要横扫草原所有部族,成为新的大单于!” “他连大单于都不放在眼里,还要自立为王!”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一盘散沙的草原各部,在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开始有了抱团的迹象。 与此同时,距离红河王庭三百里外。 独孤阳正率领着一万回援的骑兵,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鹰钩鼻,薄嘴唇,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其父独孤宠如出一辙的阴鸷与贪婪。 “报——!” 一名前方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滚下马背,神色惊恐: “少主!不好了!前面遇到了几个从红河那边逃出来的牧民,他们说,说咱们的老巢被汉人攻破了!赤狼将军被擒,青狼将军被斩首,王庭……王庭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什么?!” 独孤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红河王庭可是独孤部的根基所在!有堆积如山的粮草,有数万族人,还有他父亲积攒了半辈子的财富! “汉人?哪来的汉人?这怎么可能!”独孤阳咆哮着,一鞭子抽在斥候脸上,“是不是你看错了?是不是其他部落干的?” “少主,千真万确啊!几个牧民说,那支军队打着汉人的旗号,穿的也基本都是汉军制式的盔甲,领头的是个极其勇猛的银甲汉将,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斥候捂着脸哭诉。 独孤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汉人,情况就复杂了,可是,汉人怎么可能深入草原这么远? 除非……除非有人带路! “该死的鲜卑狗!肯定是他们!”独孤阳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少主!又有新消息!咱们的一支残部正在往北边逃窜,沿途还在攻打其他小部落!据说……据说是因为王庭被毁,赤狼将军为了筹措军粮,顺便为左贤王扬威,不得不……” 独孤阳愣住了。 一边是汉人攻破王庭,一边是赤狼带着残部在北方劫掠。 这两个消息看似矛盾,但在独孤阳这个贪婪者的脑回路里,却奇迹般地自洽了。 “我明白了!”独孤阳猛地一拍大腿,“肯定是汉人突袭了王庭,赤狼那个蠢货没守住,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跑了!他这是想趁机执行父王的命令,把水搅浑,好掩盖自己丢了王庭的死罪!” 混战后,独孤部残余人等,只知道青狼被斩首示众,赤狼的下落却不太清楚,这也是李辰希望起到的误导效果。 想到这里,独孤阳眼中的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和很多匈奴人一样的、浓烈的贪婪。 既然王庭已经没了,再回去也没意义。 汉人深入草原就是无根之木,跑不远,反倒是北边那些肥得流油的部落……说不定赤狼做的是对的。 “传令全军!转向正北!”独孤阳拔出弯刀,指着北方,“去追那支残部!沿途碰到不听话的小部落,统统给本少主抢了!既然赤狼开了头,咱们就把它做绝! “反正大单于确实快死了,只要咱们手里的刀够快,马够多,这草原以后未尝不能是咱们说了算!” 原本还是回援的一万铁骑,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强盗。 …… 草原北端,黑水河谷附近。 这里是左谷蠡王领地的边缘,也是通往更深处草原的必经之路。 此时,李辰率领的冒牌独孤部已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这片区域印下了无数道伤疤。 他们看似只是在疯狂劫掠,但行军路线却极其讲究。 他们避开了左谷蠡王、右大当户这几个拥有重兵把守的大型部族核心区,在外围的小部落身上狠狠咬上几口,然后便迅速远遁。 这种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的策略,不仅保存了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将那些受到惊吓、满腔怒火的部族残余力量,全部驱赶向了那几个大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