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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夜袭

作者:相生祐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史宁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本是幽州败军之将,又是外来者,穷困投奔。


    没想到李辰竟有如此胸襟,第一战便敢将先锋重任交付于他。这份信任,唯有用敌人的头颅来报答!


    “宋强!”


    “末将在!”


    “命你为副先锋,协助太史将军,负责侧翼掩护与远程压制。”


    “是!”


    “卢升!”


    “在!”


    “本王封你为护羌校尉,此战你无需冲锋陷阵,你的任务是联络鲜卑与北狄的两千骑兵,协调三军配合。告诉他们,这一战打赢了,本王许诺的互市,赋税好商量!”


    “遵命!”


    最后,李辰看向身侧沉稳可靠的巨汉。


    “夏奇,你与亲卫营,作为中军护卫,随侍本王左右。”


    夏奇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王爷在,我在,王爷危,我先亡。”


    他的话不多,但谁都知道,只要夏奇这位恐怖的存在守在李辰身边,这天下能伤到李辰的人,屈指可数。


    “全军听令!”


    李辰长刀挥下,直指西北。


    “每人携带十五日口粮,我们要像草原上的风一样快,像冬夜的狼一样狠,要比草原人还草原人!


    “目标——匈奴左贤王部放牧的红河、岱海一带的草场!


    “出发!”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三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隆隆地涌出北大营,马蹄卷起的雪尘遮天蔽日。


    李辰骑在雪白的战马上,回首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北凉城墙。


    这里是他的根基,有信任他的百姓,还有等着他凯旋的人。


    但他没有丝毫留恋,猛地转过头,迎着塞北刺骨的寒风,策马狂奔。


    这一去,不是为了守成,而是为了进攻。


    他要用一场辉煌的胜利与巨大的军事收获,告诉这个世界,他李辰,如今便是北凉乃至整个北方最有影响力的存在,谁想动自己,就必须好好掂量掂量!


    围魏救赵,直捣黄龙!


    ……


    大军出征后进入荒原,这里没有定居的百姓,空旷之下,显得格外寂寥。


    但在数百里外的草原深处,鲜卑与北狄的部落却是一片沸腾。


    “快!把最肥的羊赶出来!把最快的马备好!”


    鲜卑首领拓跋冷看着手中那袋如宝石般珍贵的精盐,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希望。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族人,挥舞着马刀吼道:


    “汉人的王爷说了,只要这次帮他干翻了左贤王的部族,以后咱们就有吃不完的盐,喝不完的茶!儿郎们,不想再被匈奴人当狗使唤的,就跟我上马!”


    “嗷——!”


    无数草原汉子发出狼一般的嚎叫,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驱赶着羊群,向着预定的集结地点奔涌而去。


    ……


    茫茫雪原,天地一色。


    狂风卷着冰碴子,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无情地切割着每一个在荒原上行走的生灵,北凉军的三千铁骑在向导卢升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蜿蜒穿行在这片被冰封的死寂之地。


    “王爷,翻过前面那座马蹄山,就是咱们约定的汇合点了。”


    卢升勒住战马,指着前方一座形似马蹄的孤山,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他的眉毛和胡须上结满了白霜,脸颊被冻得紫红,但眼神却依然明亮。


    李辰裹紧了身上的玄色大氅,点了点头,即便有《九州圣王决》护体,内力生生不息,但这塞北的极寒依旧让他感到皮肤刺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虽然每个人都冻得缩手缩脚,但队列依然严整,没有一个人掉队。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前务必赶到!”


    马蹄山背风的一处开阔谷地内,此时已是炊烟袅袅。


    数千顶毡房错落有致地扎在避风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牛羊膻味和牛、马粪燃烧的焦糊味。


    当北凉军的黑旗出现在山脊线上时,谷地内立刻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两队身穿皮袍、头戴毡帽的异族骑兵呼啸而出,在距离北凉军一箭之地勒马停下。


    为首两人,正是北狄首领狐渊与鲜卑首领拓跋冷。


    狐渊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眼神中透着一股狡黠,而拓跋冷则相对年轻,面容阴鸷,腰间挂着两把弯刀。


    “哈哈哈!这就是北凉王的队伍吗?看着好生气派!”狐渊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大笑着策马迎了上来。


    李辰轻夹马腹,在太史宁和夏奇的护卫下缓缓上前。


    “本王李辰,见过二位首领。”李辰在马上微微拱手,虽未下马,但高居上位的威严气度,却让两个草原汉子心头一凛。


    “在下是狐渊!”


    “在下是拓跋冷!”


    两人也学着汉人的礼节拱了拱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辰身后的辎重车队。


    “王爷,我们按约定,带了两千儿郎,还有五千头最肥的牛羊!”拓跋冷指了指身后漫山遍野的畜群,“只是这行军打仗,带着这么多活物,怕是走不快啊。”


    李辰微微一笑,侧头示意。


    赵铁柱立刻带着几名亲卫,从辎重车上搬下几个沉重的麻袋。


    “打开。”


    麻袋口解开,白花花的精盐如雪崩般倾泻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周围的草原骑兵们瞬间发出一阵惊呼,甚至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在这个缺盐的草原上,这几麻袋东西,足以换回几百条人命。


    “二位首领既然诚心合作,本王自然也不能小气。”李辰指着那些精盐说道,“这些盐,是送给你们腌制军粮用的。


    “活着的牛羊赶路太慢,容易暴露行踪。本王教你们一个法子,将牛羊宰杀,用这些盐腌制,再用松枝熏烤成肉干。这样不仅便于携带,而且经久不坏,口感更佳。”


    狐渊和拓跋冷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浪费了吧!”狐渊心疼地看着那些精盐,“这么好的盐,哪怕是直接吃都舍不得,竟然用来腌肉?”


    “是啊王爷,这可是长生天的恩赐啊!”拓跋冷也附和道。


    李辰淡然一笑:“二位放心,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以后北凉的雪花盐,要多少有多少,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与震惊交织,最终化为狂喜。


    “好!听王爷的!”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谷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屠宰场。


    五千头牛羊被宰杀,鲜血染红了雪地。北凉军的火头军手把手教这些草原汉子如何剔骨、切条、抹盐、熏烤。


    空气中不仅有膻味,更多了一股诱人的肉香。


    而在这两天里,另一场较量也在悄然进行。


    草原人崇尚武力,对于这些看起来装备精良但有些斯文的北凉骑兵,不少部族勇士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


    “王爷,咱们草原上的汉子,闲不住。既然这肉还得烤两天,不如让儿郎们玩玩?”狐渊眼珠一转,指着草场中央的一块空地提议道,“摔跤、比武,点到为止。”


    李辰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是想试探北凉军的虚实。


    “可以。”李辰点头,转头看向太史宁和夏奇,“太史将军,夏将军,既然二位首领有兴致,你们便陪草原的勇士们玩玩。”


    “是!”


    接下来的场面,成了两族勇士的噩梦。


    先是太史宁上场,他虽伤势未愈,但一身精湛的卸力技巧和沙场经验,让他面对那些只知道用蛮力的草原力士时游刃有余。


    无论对方多强壮,太史宁总能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一个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扔沙袋一样扔飞出去。


    紧接着是夏奇。


    如果说太史宁是技巧的巅峰,那夏奇就是力量的深渊。


    面对北狄的一个号称草原第一勇士、身高两米一、浑身肌肉如铁块般的巨汉,夏奇连脚步都没动,只是单手抓住了对方挥来的重拳,然后轻轻一扭。


    “咔嚓!”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勇士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直流,夏奇松开手,淡淡地看着四周鸦雀无声的人群,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场较量下来,原本还趾高气昂的草原骑兵们彻底服气了,他们看向北凉军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虽然又有十几个人不太服气,陆续上去较量,但都被夏奇和太史宁轻松打败,从技艺到力量,全都被打败。


    后来又有人提出要比拼马术,直接撞在太史宁的枪口上,被太史宁镫里藏身、并马穿梭等技艺炫得眼花缭乱,即便是从小出生在马背上的也不过如此了。


    不仅是武力,北凉军展现出的纪律性更是让狐渊和拓跋冷暗暗心惊。


    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操练,北凉军都做到了令行禁止,哪怕是在寒风中站岗,哪怕眉毛上结满了冰霜,也没有一个士卒乱动一下。


    反观自己的部下,散漫无序,吵吵嚷嚷,简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就是汉人的军队吗……”拓跋冷心中暗叹,对这次行动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两日后,肉干制作完毕,给士卒们分配好之后,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三军配合更加默契,鲜卑与北狄的骑兵作为两翼,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和优秀的侦查能力,撒出了大网般的哨探,北凉军则作为中军主力,稳步推进。


    越往东北走,环境越发恶劣。


    风雪像发了疯的野兽,昼夜不停地咆哮,白茫茫的雪原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只能依靠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来辨别方向。


    行军之苦,超乎想象。


    为了保暖,士卒们不得不挤在一起睡觉,几十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行军帐篷里,汗臭味、脚臭味混合着湿气,令人作呕。


    但没人抱怨,因为在外面,过低的温度足以在一个时辰之间把人冻成冰雕。


    就连上厕所都成了一种折磨,寒风像是刮肉的笑道,裤子一脱,屁股就像是被割了一刀似的疼,很多人为了少上厕所,甚至不敢多喝水。


    李辰也没有搞特殊,他拿着红袖为他准备的暖炉,和夏奇、太史宁挤在一个帐篷里,吃着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喝着带冰碴子的雪水。


    这种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作风,让他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能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领军将领本来就不多,何况还是万人之上的王爷。


    终于,在艰难行军的第六天傍晚。


    一名前方哨探策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积雪随着颠簸簌簌落下。


    “报——!”


    哨探滚下马背,单膝跪在李辰马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启禀王爷!前方二十里,发现匈奴左贤王部族的牧民正在驱赶牛羊归圈!红河草场,就在眼前!”


    李辰闻言,猛地勒住缰绳,眼中精光爆射。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赤红长刀,刀锋直指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喂马、磨刀、吃饱肚子!”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寒风依旧在呼啸,相比之前的狂暴,似乎多了一丝压抑的低吼。


    山坳背风处,五千联军正在进行战前的最后休整。


    战马被集中喂食了精料,为了保证它们在接下来的突袭中拥有最充沛的爆发力,士卒们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检查着马鞍和箭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


    李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翻过眼前这道山梁,就是匈奴左贤王的领地范围。


    “太史将军。”李辰转过身,看向身旁一身银甲、神色肃穆的太史宁。


    “末将在!”


    “本王虽懂些谋略,但在骑兵突袭、临阵指挥之上,终究是外行。”李辰坦然道,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王爷而装作全能,“此战关乎成败,本王将这五千铁骑的指挥权,全权交予你。你只管放手去打,本王绝不插手。”


    太史宁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为将者,最怕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更怕主君在关键时刻指手画脚。李辰这份坦荡与信任,让他更加坚定了必胜的决心。


    “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重托!”


    太史宁不再推辞,当即转身,面对着已经集结完毕的各部将领,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宋强,你率五百北凉精骑为左翼,多备引火之物。若遇敌军哨塔或毡房,不必恋战,放火烧之,制造混乱,阻断敌军集结!”


    “是!”宋强抱拳领命。


    “狐渊、拓跋冷!”太史宁目光转向两名异族首领,“你们二位各率本部一千人马为右翼和后军。你们的任务并非杀敌,而是驱赶、包围。


    “一旦敌军溃散,务必将其像赶羊一样聚拢,绝不能让一人一骑逃出包围圈去报信!尤其是牛羊马匹,以后都是咱们的军粮,给我看好了!”


    “放心吧将军,这活儿咱们熟!”狐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夏将军。”太史宁最后看向夏奇,“你率五百陷阵营护卫王爷坐镇中军。但我希望,当你看到我冲破敌阵的那一刻,能带着王爷直插敌军中帐,斩首夺旗!”


    “没问题。”夏奇言简意赅,手中玄铁戟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嗡鸣。


    “其余一千北凉铁骑,随我为先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给我凿穿它!”太史宁拔出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全军上马!出发!”


    随着太史宁一声令下,五千铁骑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山梁。


    红河草场,顾名思义,因流经此地的河流富含红色泥沙而得名。


    这里地势低洼,四周群山环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这里的气温也比外面的荒原要高上几分,积雪之下,隐约可见枯黄的牧草根茎,若是到了春暖花开之时,这里必是一片水草丰美、牛羊遍地的天堂。


    此时,位于草场边缘的一个小型部族聚落里,几缕微弱的灯火正在寒风中摇曳。


    老牧民巴特尔裹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正费力地将一捆干草抱进羊圈。他的腰背已经佝偻,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几口粗气。


    羊圈里,几百只绵羊挤在一起,互相蹭着身体取暖。它们因为寒冷和饥饿,见到主人抱来的干草后,发出几声低沉的咩叫。


    “吃吧,吃吧……这也剩不下多少了。”


    巴特尔叹了口气,将干草撒进食槽。


    这个冬天太冷了,雪下得比往年都厚,秋天储备的草料早就见了底,现在只能靠着这点省下来的干草和偷偷藏起来的一点青稞勉强维持。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帮小崽子们怎么样了……”


    巴特尔所在的部族叫红土部族,是依附于左贤王独孤宠生存的一个小部落,人口不过万余。


    一个月前,左贤王的征召令像一道催命符,将部族里三千五百名最强壮的勇士全部带走了。


    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刚满十六岁的孙子,都被编入了那个所谓的南下大军。


    如今,整个部族里只剩下了像他这样的老人,还有那些只能在毡房里缝补皮袍的妇女,以及还没长过马背高的孩子。


    毡房里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随后是一个妇人低声的哄慰。


    那是他的小儿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奶水不足,孩子饿得整夜整夜地哭。


    为了取暖,他们烧的是晒干的牛粪和马粪,这种燃料虽然烟大熏人,但草原人没得选择,这些就是他们过冬的命根子,没有它,这一毡房的老小早就冻死了。


    巴特尔紧了紧领口,正准备回毡房,突然,大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这种震颤他太熟悉了,只有大队骑兵奔袭时才有的律动。


    “是大单于的大军回来了吗?”巴特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归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希冀变成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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