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匈奴十骑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太史宁掷出的一支短戟正中面门,当场坠马毙命。
“杀!”
剩下的匈奴兵被激怒了,嗷嗷叫着冲杀上来。
太史宁不退反进,拔出雪地上的长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次刺出必带起一蓬血雨,时不时抽出单戟挥舞得密不透风,凡是靠近他的匈奴兵,不是被挑落下马,就是被戟刃斩断兵器、划破喉咙。
一时间,雪原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这哪里像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完全是浴血修罗!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
匈奴兵毕竟人多势众,且是骑兵,不断利用机动性进行骚扰和冲锋,太史宁又是强弩之末,在卢龙古道时便缺水少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积雪,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噗嗤!”
又是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太史宁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全靠长枪支撑才没有倒下。
“他不行了!大家一起上!砍下他的头颅,大当户有重赏!”匈奴百骑长兴奋地大喊。
看着四周逼近的狰狞面孔,太史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北凉……就在眼前了啊。”
“郑将军,末将……尽力了……”
他紧紧攥着怀中被鲜血浸透的血书,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难道,幽州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一个小雪坡后,突然冒出了几颗戴着大景制式头盔的脑袋。
“队长!快看!那边有人在打仗!”
一名年轻的士卒指着战场方向大喊。
领头的老兵正是张三。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只想混日子的大头兵了。
他身上穿着李辰新发下来的、厚实且防御力极佳的棉甲,手里端着一把从王府兵工厂刚领出来的、经过墨钧改良的新式强弩,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横刀。
整个人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张三眯起眼,用手遮挡风雪,对着战场方向仔细一看。
很快注意到包围中心,浑身浴血、独自一人对抗百名匈奴骑兵的银甲猛将,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人是谁?这么猛?一个人干翻了几十个蛮子骑兵?”
但随即,他看到了对方身上残破的大景制式的银色甲,以及至死不屈的惨烈气势。
“是咱们大景的袍泽!是被蛮子欺负的自己人,都别看热闹了,都给老子上!”
张三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大吼一声:
“兄弟们!在咱们北凉家门口,还能让蛮子把咱们自己人给欺负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在王爷面前抬得起头?还怎么好意思领足额的饷银?”
“不能忍!干他娘的!”
身后的数百名巡逻士卒齐声怒吼,纷纷举起手中的强弩。
“小吕,你带十几个人,在山坡后跑马扬起雪尘,故作疑兵!”
“其余人,听我口令!目标,匈奴蛮子!放箭!”
“崩!崩!崩!”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上百支特制的破甲弩箭,带着尖锐的啸叫,如同死神的镰刀,跨越了百步距离,精准地扎进了匈奴骑兵的阵型中。
“噗噗噗!”
正在围攻太史宁的匈奴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了七八十人。
“什么人?有埋伏!”
匈奴百夫长惊恐地回头,只见雪坡上冲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大景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汹汹的模样,以及手中威力巨大的强弩,让他误以为是大部队的先锋。
这时,张三灵机一动,又大喊道:
“北凉王派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北蛮狗,你们中计了!”
领头的一名千骑长粗通汉话,见张三虽然只有数百人,却敢冲向自己数百骑兵,背后的山坡北面雪尘飞扬,说不定还有多少伏兵呢,于是赶紧大喊:
“撤!快撤!汉人有埋伏!”
张三见匈奴兵退去,阻止手下追击,带着人快步冲向战场中心。
太史宁此时已经到了极限,他拄着已经钝卷的镔铁长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破碎的银甲流淌,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视线虽然模糊,但他还是勉强看清了冲过来的这群大景士兵穿着的盔甲,虽然有些奇怪,但看得出是大景样式。
“北凉,终于到了……”
太史宁眼眸微闭,疲倦猛地直冲头顶,差点直接昏过去,心中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与警惕。
他紧紧攥着怀中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求援血书,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对着跑过来的张三等人呼哧带喘地喊道:
“我是,幽州镇北将军麾下……太史宁。”
“我有十万火急军情……要见陈虎将军!快……带我去见他!”
即便心中对陈虎那个贪婪暴戾的小人厌恶至极,即便知道这可能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但为了幽州数十万百姓,为了完成郑瑜将军的托付,他必须忍辱负重。
哪怕是跪在陈虎面前求,也要把援兵求回去。
张三冲到近前,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陈虎?你要见那个狗东西?”
他一边示意手下赶紧拿出金疮药给太史宁包扎伤口,一边拍了拍太史宁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自豪:
“兄弟,你消息太闭塞了!
“陈虎那厮克扣军饷、勾结蛮子,早就被咱们新来的王爷给宰了,他的脑袋都在城墙上挂了好几天,这会儿怕是都风干成腊肉了!”
“什么?!陈虎死了?!”
太史宁猛地瞪大了眼睛,甚至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一把抓住了张三的手臂,力道之大,捏得张三龇牙咧嘴。
“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现在主政北凉的是谁?!”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太史宁的神经。他原本以为还要面对贪得无厌的陈虎,经历一番屈辱和刁难才有可能求到援兵,却没想到……
张三挣脱了太史宁的手,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
“当然是真的!现在的北凉早就变了!
“现在主事的,是咱们大景的六皇子殿下、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的新任北凉王,李辰殿下!”
“六皇子李辰?”
“没错,知道贺楼圭和黑狼部吗?”
太史宁微微点头:“知道。”
草原劫匪,像旋风一样到处劫掠,又像泥鳅一样滑得让人难以围堵、臭名昭著的黑狼部,哪怕是在幽州地区也是声名狼藉,郑瑜将军几次想要围剿,都未能奏效。
“黑狼部三千骑兵被我北凉军全歼,贺楼圭被生擒,北凉王下令凌迟处死!”
“什么?莫不是夸口?”
“岂有夸口?北凉数千百姓亲眼所见!”张三骄傲地说道,“全靠北凉王算无遗策。”
“竟然有如此谋略?”
太史宁喃喃自语,脑海中却没有什么印象,这说明这个六皇子以前在京城里就是透明人,至少是毫无作为。
不然,他怎么也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这与眼前这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北凉巡逻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莫非这位六皇子善于隐藏才华,直到来了北凉才有用武之地,于是一鸣惊人?
但不管怎样,只要不是陈虎,只要还是大景的皇子,幽州就有得救的机会!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太史宁晃了晃身子,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张三然粗糙却充满善意的笑脸。
“昏过去了,还没死,快抬上马!这是条好汉,别让他死了,送回王府,请最好的郎中,王爷素来爱才,捡到这个太史宁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太史宁单人面对北蛮骑兵围杀,仍然能反杀数人的壮举,足以说明其勇武天下罕有。
如今北凉百废待兴,缺乏各方面的人才,不管是从哪里来的,甚至不管是哪国人、哪族人,只要愿意效忠北凉,北凉王都不吝重用!
北凉王府,东厢客房,这里原本废弃后,变成了王府内驻守府役的柴房,王府重新翻新后,如今已被红袖带人打扫得焕然一新。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与肉粥的香气。
太史宁在昏沉中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原本干涸如裂土般的五脏六腑仿佛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抓向一旁,想要拿起武器,但抓了个空。
耳旁不是寒冷的狂风,也没有匈奴人来回呼喝的搜寻,入目是雕花的床顶和洁白的纱帐,室内温暖如春,自己的身体则像是被千斤重的战马撞了一样痛。
“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醒了?别乱动,您身上的伤口刚缝合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史宁转头,只见一名身穿青衣的小侍女正端着空碗,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而在不远处的圆桌旁,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正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起身走来,其身后的红衣侍女收起书,神情严肃。
太史宁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从容,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即使隔着几步远,他也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如山岳般厚重的气息,这是只有顶尖高手才具备的内力波动。
【洞察之眼启动。】
李辰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躺在床上也难掩虎威的猛将,视网膜上的一行行数据让他心跳加速。
【姓名:太史宁】
【武力:103(当前虚弱状态:65)】
【统帅:96(S级,天生的骑兵指挥官,擅长突袭与运动战)】
【忠义:95(极高,忠于大景和郑瑜)】
【评价:国士无双,假以时日,必能提三尺剑】
李辰心中喜悦,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太史将军,感觉如何?本王听张三说,你在城外一人独战百名匈奴骑兵,这份勇武,当真是举世罕见。”
“本王?”太史宁瞳孔微缩,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您是北凉王?”
“将军重伤未愈,不必多礼。”李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太史宁的肩膀,一股精纯醇厚的内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太史宁体内,帮他平复了躁动的气血。
太史宁只觉一股暖流游走全身,伤口的疼痛竟瞬间减轻了大半,他心中骇然:这位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六皇子,不仅有着治理、统军、谋略的能力,还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力?
即便还不够强,却也足以进入一等高手的行列!
“王爷……”太史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末将昏迷前听救我的老兵说,陈虎已死?如今北凉真的在王爷手中?”
“不仅陈虎死了,连勾结北蛮的金家也被抄了,前日甚至全歼了进犯的黑狼部。”李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如今北凉军民一心,兵粮足备,太史将军若是不信,可透过这扇窗看看。”
李辰推开窗户。
正午的阳光洒在王府的演武场上,数千名身穿新式棉甲的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们的脸上见不到大景军队中常见的饥饿与麻木,只有昂扬的斗志和对未来的希望。
更远处,隐约可见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能闻到风中飘来的肉香。
太史宁呆住了,这和他听闻的中饿殍遍野、流民冻死城外、士卒死气沉沉的北凉简直是两个世界。
“殿下英明神武,真乃大景之幸!”太史宁顿时燃起希望,他猛地推开被子,不顾伤痛翻身跪地。
他双手颤抖着伸向怀中,但他染血的衣服已经被换掉,怀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