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法子她咋就没想到?
她立马爬起来翻箱倒柜,真就寻摸起能往怀里塞的小物件。
“慢着点儿,”秦淮茹皱着眉提醒,“肚子又不是吹猪尿泡,得慢慢捂。”
贾张氏点头应着,手里还攥着件旧夹袄比来比去。
秦淮茹懒得瞧,拖着瘸腿蹭回里屋。这家里离了她真不行,再晚回来几日,贾张氏那假肚皮准得露馅。
想着秦京茹今日出嫁,心口那团火“噌”地就窜上来——都怨许大茂那废物!这点事儿都办砸。要是成了,京茹别说体体面面出门子,往后能不能嫁人都悬。
她侧身躺下,瞅着炕那头直挺挺像块木头的贾东旭,胃里直犯恶心。
当初不知抽什么风,竟给他生了仨崽子。
若只生一个,如今离了婚,指不定还能寻个差不多的。
拖着这么一大家子,谁乐意当这冤大头?就算有人肯娶,日子也别想安生。
原本盘算京茹,也是想日后沾许大茂的光。如今他娶了娄晓娥,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雨柱也曾是个备胎,可不知何时起,他也学精了,再不上钩。
眼下,只能指望易中海那头了。
秦淮茹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叹口气,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熬煎了。
脑子飞快转着,把四合院里能算计的人都过了一遍。贾张氏假肚皮瞒得一时瞒不了一世,易中海那老狐狸早晚得瞧出破绽。
算来算去,能捞的油水只剩易中海这一处。
绝不能放过。
外头传来贾张氏的呵斥,是小当回来了。秦淮茹迷迷糊糊打了个盹,睁眼时天已擦黑。她躺着没动,心想这丫头近来咋老往外跑,规矩都野了。
院里,小当正低头刷碗,水哗啦哗啦响。刷完又蹲下去搓衣裳。等她忙活完,别家房顶已飘起炊烟。贾张氏支使她煮棒子面粥,小当闷声蹲到灶前添柴。
这时棒梗像阵风似的冲进来,脑门上一层汗。一听晚上又是棒子面粥,脸立刻垮下来:“咋又喝这个?我不爱喝!”
“不爱喝你想吃啥?”
“我要吃鱼!今儿非吃鱼不可!”
“没有鱼!天天不是鱼就是肉,你当咱家是副食店?”贾张氏板起脸。
棒梗才不管,往地上一坐蹬开两条腿:“我不管!我就要吃鱼!”
这招他近来常使。秦淮茹不在时,贾张氏总顺着他。可今儿秦淮茹回来了,她便不愿当这冤大头。
“找你妈要去!”她朝里屋努努嘴。
棒梗不傻,知道秦淮茹那儿讨不着好,就死缠着贾张氏不放。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嘴上硬,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贾张氏的脸。
贾张氏被他闹得心烦,嗓门陡地拔高:“没有!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棒梗“哼”一声扭头就跑。
“这个小祖宗!”贾张氏对着背影啐了一口。
灶台前,小当仍安静地往灶膛里添着柴。
这场景她早看惯了——不管她哥怎么闹,奶奶从来舍不得动他一根指头。
晚上吃饭时,棒梗果然没回来。
原本蒸窝窝头留了他一份,如今多出俩。秦淮茹多吃了一个,剩下一个被贾张氏拿走。小当照例只分得一个。
从前吃这些总饿,如今因在外头帮工,东家偶尔会给口吃的,倒不觉得饿了。她还在四合院外藏了几个包子,天儿不冷不热,放一两天没事。
饭后贾张氏支使她洗碗。
她回来前已垫了肚子,吃一个窝窝头便饱了。小当一声不吭端着碗碟去洗,洗完就出了门。
要么给口吃的也行。她去帮小吃街那老板打下手,晚上这点工夫,一般人家不给钱。小当也不计较,有吃的就成。
她只想攒钱,听说有人急着用钱,连十四块钱都肯贱卖。钱攒得越多越好!
老板娘正收拾碗筷,小当走过去搭把手。那时顾客刚散尽。
老板娘笑着打量她:“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来帮帮忙。”
“真是勤快孩子。”老板娘越看越满意,“你姐上次来信,说要找个勤快懂事的丫头,正巧派我来相看呢。”
“这些你拿回去吃,剩几个明早我和你叔吃。”等碗碟洗好、桌子抹净,老板娘塞给小当两毛钱,还有几个剩菜包子。
小当连忙摆手:“谢谢婶子,不用。”
“拿着吧,我们够吃。”
小当急得直摆手:“那这些也给您,我中午还剩……”话到一半卡住了,她茫然地看着老板娘,“您说的是啥事来着?”
老板娘忍俊不禁,又解释一遍。这一问,倒把小当问住了。
“我……不知道。”她不确定,离开这个没温情的家,跟着陌生人过,是不是更好。虽说亲爹后妈不疼她,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万一新家人也一样呢?
“不急,你慢慢想。”老板娘拍拍她肩膀,“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小当拎着东西往回走,快到四合院时,撞见几个老太太。
其中一个盯着她手里的菜包子直咽口水:“丫头,包子咋卖?”
小当竖起两根手指:“二分钱一个!”
“贵了点。”老太太嘀咕。
小当想起打工时学的法子:“买俩的话,第三个只要一分!”
“要不咱俩合买?”另一位老太太动了心。
“成!”两人正掏钱,忽听一声喊:“还给我!”
棒梗猛地窜出来,一把抢过包子,拆开一个就啃:“还啥啊,先让我吃饱!”咬着包子一溜烟跑了。
小当气得跺脚去追。
两位老太太面面相觑,默默收起了钱袋。
小当追着他一口气跑了一整条巷子,等追上棒梗时,他早把那几个菜包子啃完了。
小当心疼得直跺脚!
到手的五分钱就这么打了水漂!她瞪着棒梗,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窟窿来。可棒梗压根不当回事,吊儿郎当地晃着肩膀:“你打呀!偷来的包子味道不错吧?”
“你才是小偷!”小当攥紧拳头,声音都发颤。
“不是偷的,说不定是买来的?你有钱吗?”棒梗撇着嘴,语气轻飘飘的。
“反正不是偷的!你才是小偷,不经我允许吃了我的东西!”贾张氏不在跟前,小当可不打算让着他,“有时候我真宁愿没你这个哥哥!”
棒梗依旧嬉皮笑脸,满不在乎她的怒火:“那就是偷家里的钱买的!”
“你放屁!你才是混蛋!”小当脱口骂道。
棒梗愣了下,随即跳脚:“你说谁混蛋?兔崽子!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回头我叫奶奶扒了你的皮!”
“你算个什么东西?给家里洗过一次碗?扫过一次地吗?”小当冷笑,“也就是奶奶惯着、妈惯着!像你这种货色,出去准被人打死!”
“你胡说八道!找打!”棒梗气得扑过来。
可真动起手,棒梗讨不到半点便宜。小当最近常在外面帮人干活,力气长了不少。
没一会儿,小当的辫子散了,棒梗的衣领扯破了;小当脖子上多了道血印,棒梗脸上也划了道口子。
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时,棒梗瞅准空子跑了,他知道再打下去准要吃亏。
小当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喘着粗气骂了句:“窝囊废!”
棒梗一路跑回四合院,正撞见贾张氏在院里跟人唠嗑。老太太一见孙子带伤,顿时慌了神:“哎哟喂,我的乖孙!这是咋弄的?谁欺负你了?奶奶替你出气去!”
棒梗添油加醋地把事儿说了一遍,特意补了句:“她肯定是偷了东西才有钱买包子!要么偷家里的,要么偷外面的!”
贾张氏听得火冒三丈:“这死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得回去看看钱少没少!”说着就往屋里钻。棒梗站在原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一会儿,贾张氏气冲冲地出来,手里攥着空钱袋:“这个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我说她最近咋总早出晚归,原来偷钱出去快活!不行,我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院里的人都被吵醒了,探出头听个大概——无非是小当和棒梗打架,棒梗说小当偷钱买包子。
贾家的事大伙早见怪不怪了,棒梗素来不学好,小当最近也确实常往外跑,谁知道真假?可贾家这环境,养不出正常孩子倒是真的。
贾张氏抄起扫把就要找树枝,寻思着怎么教训小当。
此时的小当还躲在院外不敢回家。她比谁都清楚,贾张氏有多护犊子,棒梗一告状,吃亏的准是自己。
可晚上不回去,她又没地方去,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晃悠,心里直发毛。就这么在院门口磨蹭到八九点,何雨水老远瞧见了,跟娄晓娥嘀咕:“那不是小当吗?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娄晓娥蹙眉:“别是闯祸了吧?你看她脸上有伤。”
两人走近了,果然看见小当脸上的红印子。小当心虚地低下头:“跟我哥打架了……”
何雨水刚要细问,娄晓娥悄悄摇头,示意别掺和。何雨水便只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兄妹吵架不打紧。”小当站在那儿不吭声。
这时何雨柱一家从秦京茹和侯武的婚礼上回来了,看见小当还在外面,也觉着蹊跷。
等何家几口进院时,院里大多人都睡下了。贾张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憋着股火,本来等着看贾家的热闹,可小当总不回来,气就没处撒。
哪知道刚躺下,就听见门响,紧接着一个东西砸过来正中她胳膊!
十多分钟后,小当摸着黑进了屋。贾张氏猛地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揪住她耳朵:“说!买包子的钱哪儿来的?”
小当疼得直咧嘴:“反正不是家里的!跟家里没关系!”
“还敢撒谎!不是家里的就是偷的!你从哪儿偷的?”
“我没有!”
“狡辩!”贾张氏一脚把她踹倒在地,抄起扫帚就抽,“不说实话我抽死你!”
小当趴在地上哭喊:“我没有!就是没有!你打死我也没拿你的钱!”
“叫你嘴硬!”贾张氏更恼了,扫帚抡圆了往她后背、屁股上抽,打得小当嗷嗷叫。一旁的棒梗还拍手:“奶奶打重点!叫她再嘴硬!”
小当扭头瞪他,手指着:“是你偷了奶奶的钱!一定是你!”
棒梗瞪圆眼睛:“奶奶,她不仅偷钱,还污蔑我!您得好好教训她!”
贾张氏一听更火了,棒梗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哪容得小当污蔑?她放下扫帚,抄起鸡毛掸子:“反了天了!今天不抽死你,我就不是你奶奶!”
小当蜷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着朝秦淮茹的屋子喊:“妈!我真没拿奶奶的钱!包子是给人干活,人家送的……”
秦淮茹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贾张氏啐了一口:“还撒谎!你这么小能给谁干活?谁那么好心白送你包子?叫你嘴硬!”掸子雨点似的落下来,小当哭得嗓子都哑了。
院里人都听见动静了,可没人出来。贾张氏难得教训孩子,何况小当最近确实总往外跑,谁知道是不是真偷了钱?
何家这边,何雨水洗完澡还听见小当的哭喊。她跟娄晓娥叹气:“贾张氏也不问问清楚,就这么往死里打?”
娄晓娥冷笑:“打孙女她拿手得很,棒梗闯了多少祸,她可没舍得动一根指头。”
何雨水皱着眉走到院门口,冲贾家方向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该教训的教训完了,别打出人命,到时候警察来了可别怪邻居们多管闲事!”
贾张氏是那肯饶人的主么?
当即就呛了何雨水一句:“我管教自家孩子,碍着你们何家什么事了!”
“有能耐让你哥嫂也生一个,随你怎么教训!”
何雨水气得够呛,抬脚就想往贾家去理论。
娄晓娥一把拉住她:“你跟那疯婆子较什么劲?要怪只怪小当命苦,投错了胎。”
何雨水一听也是这个理,索性转身回屋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贾张氏总算打累了。
贾家那头渐渐消停下来。
小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整个后背火烧火燎地疼。
棒梗叉腰站在她跟前,洋洋得意道:“叫你跟我犟!下回还敢不敢?”
小当攥紧小拳头,一声不吭。
“往后有什么好吃的,必须先孝敬我!不然还让奶奶揍你!”
这一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出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