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想蹚这浑水,说着就打了个哈欠:“我乏了,你先回吧。”
一大妈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得起身告辞。这事儿如今已是院里的一个笑话,而易中海,就是那笑话里顶顶认真的人。她心里凉了半截,自个儿何苦去掺和这笑话?
刚从龙老太太屋里出来,就迎面撞上二大妈和三大妈。自打易中海和贾张氏闹出那档子事儿,一大妈就不爱和院里人多说话,连带着也疏远了这两位。可眼下脸对脸碰上了,不吱声也不成。
三大妈笑呵呵地先开了口:“一大妈,来找老太太说话啊?”
一大妈点点头,没多言语。
二大妈瞧她脸色,跟着叹了口气:“看你最近憔悴的,还得顾着自个儿身子,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苦着自己。”
这话正戳中一大妈心窝子,她眼眶登时红了:“我这日子……还讲究个啥。”
“话可不能这么说,”三大妈接上话茬,“这段日子过去,总会好的。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
“就是,”二大妈压低声音,“我看那贾张氏也得意不了几天,你别太把她放在心上。”
最近她们也看贾张氏不顺眼。
凭啥她过得那么滋润?
吃好的喝好的,还不都是易中海供着?背地里,谁不说易中海昏了头。就贾张氏那德行,要是真“生”了个儿子,还不揪着易中海薅一辈子羊毛?到那时,一大妈更有受不完的罪。
一大妈垂着头,颓然道:“说来说去,都怪我肚子不争气……”
“这哪能怪你?”三大妈一撇嘴,“贾张氏就争气了?谁知道她那肚子是真是假!”
一大妈犹豫道:“可她之前……不是拿出医院的检查单子了么?”
“那玩意可不好说,”二大妈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今儿早上,院里好些人都在议论,说她不像个怀娃的样儿。”
三大妈不好把话说死,只道:“一大妈,你要是真疑心,还得自己去找真相。旁人谁都替不了你。”
“可不是嘛。”二大妈跟着附和。
一大妈表面听着,心思却已活络开了。
这些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她琢磨着,这事指望不上易中海了,得自己来。
得尽快弄清楚,贾张氏到底是真怀了还是作假。要是假的……决不能便宜了这个祸害!得让老易把花的钱都要回来!
“真是当局者迷啊……”她喃喃道,心里已开始盘算该怎么着手了。
等她走远,二大妈和三大妈还站在原地嘀咕。
“一大妈和一大爷,平时瞧着挺精明的人,怎么在这事上就这么糊涂呢?”
傍晚贾张氏又出来溜达了,她出门没一会儿,一大妈就端着一盆脏衣服跟了出来。经过贾张氏身边时,特意朝她肚子上扫了一眼。
真瞧不出个所以然。
最气人的是,贾张氏看过来时那轻蔑的眼神。
一大妈顿时一肚子火,可她强压着没跟贾张氏搭话。有了前两次的亏,她如今也明白了,这种时候对付贾张氏这种人,得捺住性子。要是犯傻跟她冲突起来,别说找真相,只怕她和易中海这日子都过不下去。
所以眼下,她绝不能着了贾张氏的道。跟这种人,能离远点就离远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一大妈虽是在水池边洗衣裳,余光却没少往贾张氏身上瞟。只见那个不要脸的,正笑呵呵地跟院里邻居打招呼呢,倒是一点儿不觉得丢人。
贾张氏最近何止胖了一圈,简直胖了两圈!不仅人胖了,脸色也白净了不少。胖是胖了,可就是瞧不出到底怀没怀。
人家说怀了娃的女人行动迟缓、身子笨重,可她盯着贾张氏瞅了半天,愣是半点迹象没看出来——虽说贾张氏原先也没灵便到哪儿去。
可一大妈越看贾张氏,越觉得不对劲。这贾张氏,压根儿就不像怀了孩子!
不一会儿,二大妈也端着碗出来洗。她顺着一大妈的视线望过去,装作不经意地说:“你看也看不明白。贾张氏是啥人,院里谁不清楚?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你想知道真相,就得拉她上医院!”
“就得你和易中海,一块儿陪着去!”
最近贾家总吃好的,他们这些人看着都眼热。关键是家里孩子因为贾家吃香喝辣,没少在家嘀咕。这几家的日子,也跟着不好过。
“可我们带她去,她也不肯啊!”这才是一大妈最发愁的地方。
“而且眼下老易的态度你也知道,他看重贾张氏肚里那孩子。只要贾张氏不乐意,谁说都没用。”
“一大妈,这事你得讲究方法。你要是直说带她去看肚里有没有孩子,贾张氏肯定不答应。”
“你就跟易中海说,带她去看孩子健不健康!一大爷准乐意!”
“再说了,你们花那么多钱养着贾张氏,去确定一下孩子好不好,也说得过去吧?贾张氏有啥理由反对?除非她心里有鬼!”
二大妈接着道:“我听说有些本事大的大夫,这个月份就能看出是男是女。你这么说,易中海肯定感兴趣。”
一大妈觉得二大妈这话在理,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二大妈便端着碗筷回去了。一大妈见她走远,也收拾收拾回了屋。
贾张氏朝她背影瞥了一眼,摸了摸跳个不停的眼皮。总觉得那俩人刚才在议论她,可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她们在说啥。
可惜秦淮茹不在家,要是在,还能有个人商量。
天黑透之后,贾张氏回到屋里,摸出一颗药丸子。这是上次那人卖给她的,她已经吃过一回,实在难以下咽。
真想不明白,卖这么贵咋还这么难吃。六块钱一颗啊!有这钱都能买好几斤肉了!
贾张氏盯着药丸,有点下不去嘴,真想算了。可一想这药的价钱,又舍不得。那人说这里头都是稀罕药材,不吃太糟践。可一想那口感,贾张氏又觉得受罪。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大口,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咬了一大口,使劲嚼了几下,猛地咽下去。嘴里顿时泛起一股恶心的味儿,她差点吐出来……
可还是硬憋着没吐。
那感觉,简直跟吃屎似的……也不知这药是咋做的,又臭又难吃。不过贾张氏觉得那应该不是屎,就是口感太差罢了。
吃过之后,贾张氏灌下大半杯凉水,才勉强压住胃里那股恶心劲儿。
她摸出个小圆镜,凑到窗边光亮处细细照了照。
不知是不是自个儿眼花了,脸上这皮肉瞧着竟真紧巴了些,透出点年轻时候的光景来。
这皮肤,也一日比一日白嫩了!
还真有点儿返老还童的意思。
贾张氏心里头对这模样倒是挺满意,只要能变年轻,受点儿罪也不算啥。
不就是吞几颗药丸子么,值当。
要是这十颗吃完了真管用,她非得再找那人多买些不可。
贾张氏这会儿倒懊悔起来——那天怎就没问清楚那人住哪儿。
往后想寻他,怕是不容易了!
她挪到床边,掀开褥子,把藏在里头的药丸子又数了一遍。
正数着,小当推门进来了。
屋里昏暗暗的,就见贾张氏撅在那儿不知在捣鼓什么。
小当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奶,你干啥呢?”
贾张氏被她惊得一哆嗦,猛转过身喝道:“小兔崽子,进门也不吱个声!想吓死谁?”
小当被吼得愣在原地,不敢往前挪步。
贾张氏定了定神,顺手把褥子捋平,装作铺床的模样。
转身几步上前,一把拧住小当的耳朵:“天都黑透了才着家,又野哪儿去了?”
小当疼得直抽气:“奶,轻、轻点……”
“轻点你能记住?!”贾张氏甩开手,把她往边上一搡,“赶紧烧水去,我待会儿要擦身子。”
小当揉着通红的耳朵,一声不敢吭。
这还不算,每回吃饭,她奶总是故意不给她留这个、不让她夹那个。小当心里憋着火,越攒越深。这几日秦淮茹出门躲清净去了,家里大小事全压在她一个半大孩子身上。
待在这家里,只怕一辈子也熬不出头!
……
晚上,一大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一直琢磨着二大妈白天说的话。
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由头跟易中海开口。
易中海被她翻腾得睡不踏实,不耐烦道:“你今儿是咋了,烙饼似的没个消停。”
一大妈心里一动,话头有了。
“唉,”她叹了口气,“我就是做了个不踏实的梦,心里慌。”
“啥梦啊,至于这样?”
“还不是因为你——我梦见贾张氏肚里那孩子,生下来了!”
易中海虽巴不得那孩子早点落地,可听她这话也觉得没头没脑:“这有啥稀奇,迟早要生的。”
“稀奇的是,”一大妈压低声音,“我梦见那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说话,哭着怨我们没带他去查身子!”
易中海一愣:“怨啥?”
“因为我梦见……他少只胳膊啊。”
“胡说八道!”
“我也知道是梦,梦都是反的嘛!”一大妈忙接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易中海没好气道:“成天瞎琢磨,尽做些没边儿的梦!”
一大妈闭上嘴不出声了。
可易中海心里却翻腾起来。
光听那江湖郎中说孩子长得挺好,可到底怎么个好法,谁瞧见了?这几次带贾张氏去开药,都是私下找的草头大夫,没进过正经医院。
半晌,一大妈又轻声说:“要不……带贾张氏去大医院查一回?我听人说,这月份能看出是男是女了。”
易中海一听,来了精神:“你听谁说的?”
“街坊都这么传呢。”
易中海不吭声了,心里却活泛起来。
那药可不便宜,要是能早知道是男孩,这钱是不是就能省了?
一个月三四百块,还不一定打得住。
“消息准么?”他皱着眉问。
“这我哪敢打包票,”一大妈说得恳切,“可去医院瞧瞧,至少能知道孩子健不健康吧?咱们钱也花不少了,你说是不是?要是真健康,咱们就继续供着她,横竖都到这步了,等她生下来,我帮着带就是。”
“可万一不健康呢?”她话音一转,“咱俩可得被拖累一辈子。”
易中海眉头皱得更紧。
“我就随便一说,你也别太当真,睡吧。”一大妈翻了个身。
易中海哪还睡得着。
不能全听那江湖郎中忽悠。是得抽空带贾张氏去趟医院,一则真想看看是男是女,二则……她也说得在理。
万一,那郎中就是个骗子呢?
……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没等一大妈起床就出去了。
在早点铺买了四个馒头,路过贾家时,敲窗递进去两个。
贾张氏刚起身,见是馒头,撇撇嘴:“人家大夫说要补营养,你就不能买俩肉包子?”
“爱吃不吃,不吃拿回来。”易中海作势要拿。
贾张氏赶紧护住:“又没说不吃……谢了啊。”
这话说得没半点真心。
“药按时吃着没?”易中海朝屋里嗅了嗅,“一股子药味。”
“吃着呢,能不按时么?”贾张氏指指灶上煨的药罐,“瞧见没,正煎着呢。”
“那就行,”易中海转身往外走,“早饭也得吃,孩子才长得好。”
“知道知道,用你说。”
回到屋,一大妈已经起来了,正熬着棒子面粥。
见他手里馒头少了两,笑着问:“去贾家了?”
“嗯。”
“那事……跟她提了没?”
“还没。”易中海坐下,“哪那么容易开口。”
“你是怕她不肯去?”
“那倒不是,”易中海叹口气,“就是得找时机。”
一大妈舀着粥,不急不慢地说:“要我说,她没理由不去。钱是咱们出,也是为她好。而且人家都说,就这几个月查最清楚,啥都能瞧明白。”
“当真?”
“反正都这么传,”一大妈把粥碗推给他,“早查早安心。有货,咱就继续养着;没货……也好早了断。”
易中海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成,我尽快找她说。”
一大妈低头喝粥,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事,一天也拖不得了。
早一天知道贾张氏肚里是真是假,她早一天踏实。
要是没货……看她不撕了那老货的脸!
吃过早饭,易中海没急着去厂里。
在家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门,算着时间,正好看见何雨柱在前头走着。
“柱子!”他赶上去叫住人。
何雨柱回头,笑呵呵打招呼:“一大爷,早啊。”
两人边走边扯闲篇,说了几句,何雨柱就觉出易中海有话憋着。
“一大爷,您是不是有啥事要说?”
易中海搓搓手,压低声音:“我就是想打听打听,医院里头……是不是三四个月就能看出怀的是男是女了?”
“是有这说法,”何雨柱点头,“怎么,您想带贾大妈去瞧瞧?”
易中海掐指一算,脸上露了笑:“那就对了……那就对了。”
何雨柱笑笑没再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