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给棒梗碗里拨了几片肉,又给自己拣了两块,接着从碗底翻出几块瘦的,拨到边上留给里屋的贾东旭,这才扭头对小当说:
“去,把肉给你爸端进去。”
“我送去,你坐着吃。”小当刚要起身,就被秦淮茹按住了。
话音没落,秦淮茹已经端起碗往里屋走。
每到这时候,她就显得格外像个慈母。
贾张氏和小当都不知道,她这么主动,其实是为了偷吃留给贾东旭的那几块肉——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还没进门,她瞟见贾张氏没往这边瞅,飞快地捏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到底还是给贾东旭留了一小块瘦的。
她也懒得跟他搭话,摆下碗转身就出来了。递饭的工夫,贾张氏撩起眼皮瞪了她一眼,脸上挂满不高兴。
贾东旭侧过身子,费力地撑着胳膊,慢慢开始吃。
秦淮茹早料到了——等她出来时,原先大半碗肉已经见了底。
还好刚才偷吃了几口,要不这一晚上可真白忙活了。小当就没这么好命。
贾张氏盯得紧,她一筷子肉都没捞着。
最后只得拿着窝窝头,蘸了点儿菜汤,闷头吃着。
其实她现在也不像棒梗那么馋肉了,在外头帮工时,东家时不时给煮上十个八个馄饨,比家里吃得还滋润些。
吃完两个窝窝头,小当就溜出门了。
等贾张氏和秦淮茹吃完想喊她洗碗,人早没影了——她今儿压根没打算洗,跑出去找胡同里的小姐妹玩儿去了。
贾张氏又骂骂咧咧起来,秦淮茹只好自己收拾碗筷去洗。
一会儿天擦黑,还得去找那个大夫接着“做戏”呢。
秦淮茹和贾张氏在屋里等到四合院各家都熄了灯,易中海才悄悄来敲门。
三人谁也没吭声,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出院子,易中海就压低嗓子问秦淮茹:
“那大夫没个固定地方?回回换地儿,也不嫌麻烦?”
他突然这么一提,秦淮茹先是一愣,随即说道:
“一大爷,您要真不放心,咱这回就别去了。”
“万一药吃了还是生不出儿子,我和妈可说不清。这药……可不便宜。”
易中海皱眉:“咋又说这个?我多问一句都不成了?”
“不是不成,可这人也是咱半道遇上的,万一真是个骗子,您往后不得怨我们吗?”秦淮茹话音里透出委屈。
这一招以退为进,她使得熟。
易中海叹了口气:“得,不说了,走吧!”
秦淮茹这才收声:“行,听您的。”
贾张氏在旁边冷眼瞅着,心里明镜似的:秦淮茹这是故意拿话敲打易中海呢,省得他老是疑神疑鬼,倒像是谁求着他来似的!
她可不觉得欠易中海什么,这一切都是他自个儿乐意的。
于是贾张氏冲着易中海道:“往后你要再疑心,就别带我来了,反正这药我也喝不惯!”
“不是说好不提这茬了吗?”易中海脸沉了沉。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才到那女人的摊子前。
那女人装模作样给贾张氏搭了搭脉,提笔唰唰写下一张方子。
“胎象还行,再开几服巩固巩固。”
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易中海也懒得细看。
对方递过纸条:“一共一百三。”
“上回不是一百二吗?”易中海不由抬高了声。
“这回多加了一味开胃的药,我都是按本钱算的,单这味就得二十!”
“她胃口还不好?”易中海嘀咕道,天天鱼啊肉的,还想咋开胃?
贾张氏一听就叫起来:“易中海你啥意思?我怀着身子胃口能好到哪儿去?多一味药你就叽叽歪歪!”
“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是啥意思?”
秦淮茹见火候差不多了,出声劝道:“妈,少说两句。”
易中海黑着脸掏出钱,又道:“下回可不能再加了吧?”
“这我可说不准,得看她下回脉象。要是养得好,兴许还能减两味,可她这年纪……唉,难说。”
那女人一边说,一边递过来十包草药。
钱货两清,女人便打发他们:“回吧。”
秦淮茹假意凑上前问了几句煎药的门道,那女人趁机往她手里塞了两个小纸团。
秦淮茹一捏就知道——是钱。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转身跟上前面两人。
贾张氏和易中海不知又在争什么,低声拌着嘴。
秦淮茹懒得搭理,只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进了四合院,跟易中海分开后,贾张氏急忙扯住秦淮茹:“钱拿到了没?”
“拿到了。”秦淮茹塞给她一个纸团。
贾张氏就着月光数了数,数目没错,脸上这才见了笑:
“等到月底他那五百块到手,可就真舒坦了!”
秦淮茹没接话,转身进了屋。
折腾一晚上,她是真乏了。
好在今晚没白忙——不然可真要憋屈死。
“问你妈去,钱都在她那儿呢!”她刚躺下,就听见贾东旭跟个幽灵似的开口问:“今晚上你们坑了易中海多少钱?”
秦淮茹一翻身,彻底懒得搭理他了。
贾东旭盯着她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但他现在不想跟秦淮茹计较。
易中海回去又是一夜没睡着。就盼着他妈早点从易中海那儿拿到钱,好早点把他这腿给治了。
主要是心烦,又是一百多出去了,能不揪心吗?
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就闻见贾家飘出药味了。易忠海盼着贾张氏早点帮他把孩子生下来,这样也能省点儿钱。
易中海心里这才稍微踏实点。
易忠海简直是个蠢货!傻子才喝这玩意儿。贾张氏坐在门口,瞅见易忠海出去之后,转身进屋就把那锅药给倒了。
二大妈出来洗碗的时候,正碰上贾张氏也端着碗出来,瞧见她碗沿上的药渍就问道:“刚喝完?”
“嗯!”贾张氏不大乐意地应了声。
二大妈笑笑:“瞧你最近气色是真不错!易中海也是真舍得,天天大鱼大肉给你补着。”
这话本是实话。
可贾张氏听着就不舒坦了。
二大妈心里想,还不是你眼皮子浅,想借着这孩子拿捏人家掏钱?可嘴上却说:“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你也可以选择不生啊。”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该感激他似的!我凭啥感激他?这不是他该做的吗,都是他闯下的祸!”
你要不是眼皮子浅,能留下这孩子,让人说道么?!
贾张氏两只眼睛瞪着二大妈,像在质问似的。“我要是流产出事了,谁负责?是易忠海能负责,还是这院子里的人能负责?”
“我倒是想不生呢,可我这身子不允许啊!大夫说了,我流产比生孩子风险还大!”
二大妈也怕了她这不讲理的架势。
她可不觉得贾张氏说的是真话。
低声道:“你说的也是,的确没人担得起这责!权当便宜易忠海了吧!”说完端着碗筷回去了。
她心想,贾张氏这就是为她那份贪心找借口呢!
这事要是落在旁人身上,甭说丢不丢命,那是打死也不能往外嚷嚷的!
说破了天,贾张氏不就是图那两个钱么,还非得给自个儿的贪心披层遮羞布!回去路上,二大妈碰见了三大妈。
两人凑在一块儿又嘀咕起来。
“可不嘛,我看她脸色红润,精神头足着呢!一看就是最近没少吃好的!”
“可她那肚子……咋好像没见怎么鼓呢?”三大妈哼了一声:“她是啥样人,这院里谁心里没数?易中海这回可是撞铁板上了!有他掉层皮的时候!”
二大妈没接话,她就是觉着贾张氏那身段,怎么看怎么不像寻常怀了孩子的。可具体哪儿不对,她又说不上来。她皱着眉道:“许是她原本就胖,这才不显怀吧!才三个月,本来也看不太出。”
就贾张氏那身板……指不定五六个月后才勉强能看出点形儿。不过头三个月确实不显,得往后些日子才能瞧出来。
“要我说,易中海也是个糊涂蛋!干啥非盯着贾张氏肚里这个不可!”
二大妈和三大妈对了个眼神,彼此心里都门清。
干啥非得跟贾张氏纠缠不清?真想要孩子,离了再娶一个不就得了!贾张氏都能怀上,不正说明他能生么?
真是脑子轴了!轴得还不轻!
轧钢厂里,翻来覆去议论的也无非是这些。两个妇人嘀咕了一阵,也就各自散了。
关于易中海的那点事儿,大家早就说腻了。
易中海现在听见也只当没听见。
横竖她们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
人活一世,哪有不被人说道的。他觉得自个儿也得把脸皮练厚些,随她们嚼舌头去。
要是让人说几句,他儿子就能顺顺当当地生下来,他觉得值。
等他有儿子了,这些人再敢说他,他就怼回去!
到时候他就抱着孩子,冲他们说:“我好歹有个儿子,你们呢?你们连媳妇都说不上,还谈什么生儿子!”
光是这么一想,易中海心里就有点飘。
一晃又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他恨不得贾张氏明天就把儿子给他生出来才好。
何雨柱忙完小食堂的饭菜,就出了门。
今儿个他把从“藏宝阁”里取出来的一些东西,又拿给了侯武。
让他清点清楚,记好数目。侯武跟着何雨柱久了,再见着这些也不觉得稀罕了。
两人一件件归置起来。
何雨柱也搭手帮忙。
侯武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道:“哥,我结婚那天的席面……还得麻烦您跟那些哥哥姐姐言语一声,请他们多费心!”“放心,一句话的事!包我身上。”
“有哥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就是辛苦各位哥姐了。”
何雨柱一挑眉:“都叫上哥姐了,还跟我客套啥?我那几位朋友都好说话,你小子别来这套虚的!”
“得嘞!”侯武咧嘴笑了。
何雨柱从仓库出来前,又给侯武塞了不少东西,好些都是他结婚能用上的。
这已经是何雨柱送的第二回了,上回订婚时就给过不少。侯武哪好意思总拿他的东西。
光拿不给,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给你就拿着,跟我还见外?”“哥,我老这么白拿,回去我妈和京茹都得说我……亲兄弟也没这么送的啊!”
何雨柱皱眉道:“你叫我一声哥,弟弟结婚,我这当哥的能亏着?别人当哥咋样我不管,我就是这么当的!给你就收下,别磨叽!”
何雨柱笑道:“放心,往后哥用得上你的地方多着呢!”“只要哥一句话,上火海我也去!”
何雨柱被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儿逗笑了:“说得跟我真要你上火海似的!”
侯武见他这么说,便点点头:“成,那往后哥有啥用得着我的,招呼一声,我绝没二话!”
侯武嘿嘿笑:“那是,我哥对我最好了!”“打住!我只让你干正经活儿、挣钱的事儿,歪的可不行!”
“得嘞!”
“少拍马屁,赶紧收拾好,回去把该卖的卖了。”
何雨柱回到轧钢厂,马华几个人已经在张罗晚上的菜了。
他看了眼备好的菜,就坐到边上歇着了。晚上吃饭的工人少,用不着他动手。
车间里。
易中海溜达到秦淮茹身边。
秦淮茹心里其实懒得搭理他。她知道,易中海这不是为贾张氏好,纯粹是为了她肚子里那块肉。拐弯抹角说了一堆,无非是想让易中海多照顾着点贾张氏。
不过嘛,昨晚才从他那儿弄了笔钱,秦淮茹面上还算客气。
可易中海见她态度不差,话就多了起来。秦淮茹听得有点不耐烦了。
“一大爷,我这还有点收尾的活儿,弄完得赶紧回去给我婆婆做饭呢。”
易中海一听,赶忙说:“哎,好,你忙你的!”
那副上赶着的模样,秦淮茹瞧着都觉得臊得慌。
秦淮茹看着他背影,心里直撇嘴。
也幸亏他没什么脑子,不然还真不好糊弄。她觉得易中海在这事上,简直像个没开窍的棒槌!
活该!
干完活儿,秦淮茹收拾东西回去了。
比平时早走了十分钟,易中海也没说啥,还嘱咐她路上慢点。
那低声下气的样子,秦淮茹看着都替他害臊。她真想不通,世上怎么还有易中海这么上赶着找憋屈的人。
正好那会儿,何雨柱也从轧钢厂出来。
秦淮茹瞧见他,也没打招呼的意思。
何雨柱自然也懒得主动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