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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暗流

作者:lv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算算时辰,离子时还差一个多时辰。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不见踪影,薄云遮住星光,海面泼了浓墨似的,黑得不见底。


    风不大,可那股黏湿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吹在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叶摆烂和杨潮生已经收拾停当。


    两人都只穿了贴身的短打,外头套着苏饭饭赶制的油布水靠---其实就是两层油布粗针大线缝成连体,接头拿鱼胶黏了又黏,糙是糙了点,胜在隔水。


    水靠绷在身上,动一下,沙沙响。


    叶摆烂把分水刺别到后腰,又摸了摸贴身内袋:两小块乳浆藻饼,一小竹筒清心膏精华,一对传讯符。东西虽少,都是保命的。杨潮生只带了分水刺,外加一小包油纸裹了好几层的粉末——那是下午拿石头现磨的乳浆藻饼,磨得极细,入水就散。


    “路线记牢了?”杨潮生蹲在凹池边,手指在潮湿的岩石上划拉,“下水贴着礁石底往东潜,半里路左右有海沟,顺沟走,水流推人,省力。沟尽头是龟背岩西北侧,那边礁石密,好藏身。”


    叶摆烂点点头,闭上眼,把灵韵往肺部引。呼吸慢慢缓下来,深了,长了,心跳也稳住了。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对氧气的需求也没那么急了。


    “下水。”


    两人滑进水里,没溅起什么水花。


    海水比想的凉。油布水靠挡得住大半寒意,可手脚露在外头,针扎似的。叶摆烂调匀呼吸,灵韵在体内转起来,带出一丝温热。


    杨潮生在前头领路。他游得稳,独臂划水,两条腿像鱼尾摆动,水面几乎没破。叶摆烂跟在后头,照着他的节奏来。


    水底下是另一重天地。


    光线暗得厉害,前头杨潮生的影子都模模糊糊。耳边只有水流汩汩响,和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越往下潜,耳膜胀得越难受。叶摆烂想起李脱口秀教的法子,捏紧鼻子一鼓气,耳膜“噗”地通了,那股闷劲儿才算消停。


    两人贴着礁石底游。礁石在水下投出更深的黑影,滑溜溜的海藻和藤壶爬满表面。偶尔有小鱼从石缝里窜出来,一晃就没影。


    游了大概一刻钟,前头果然现出一道海沟。沟不宽,两边是陡壁,沟底铺着白细沙。一股暗流从沟里涌出来,推着人往前走。


    杨潮生顺势调整姿势,顺着暗流漂。叶摆烂跟上去。暗流不慢,两人几乎不用划水,就让水推着走。水声在沟壁间来回撞,闷闷的,嗡嗡的。


    叶摆烂维持着灵韵流转,又分出一部分往双眼引。黑暗的水下渐渐清晰起来——沟壁上有一簇簇发光的珊瑚虫,像夜里稀疏的星星;沙底爬过奇形怪状的螃蟹;更深处,几条手臂长的海鳗从洞里探出头,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冷光。


    海沟挺长。不知漂了多久,暗流慢下来,前头水面亮了些——是星光透下来了。


    杨潮生打了个手势,两人慢慢往上浮。


    脑袋露出水面的瞬间,叶摆烂狠狠吸了口气。灵韵闭气是好用,可时间长了,精神和灵力都累。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脑袋晕了晕,跟着就清醒了。


    他们在礁石丛边上。往前五十来丈,就是龟背岩的主礁——一块黑乎乎的大石头,长得像龟壳,半泡在水里。礁石顶上搭了个棚子,木棍加油布,透出昏黄的火光。


    棚子外头两个人影来回走,守夜的。


    “看见了?”杨潮生压着嗓子,嘴唇几乎没动。


    “两个。”叶摆烂说,“棚子里头该有三个。”


    “撒饵的地儿,在北边。”杨潮生说,“那边水下有片海草丛,粉末混进去不显眼。撒完退到沉船后头盯着。”


    叶摆烂顺他指的方向望。龟背岩北面,水下一片深色,确实像大片海草。更远处,有个歪斜的黑影,长满附着物,是半截沉船的桅杆。


    “走。”


    两人又潜下去。这回游得更小心,动作放到最慢,怕搅起水泡。


    海草丛很快到了。草是墨绿色的,叶片细长,在水里慢慢摇,活像片水下森林。杨潮生掏出那包粉末,揭开油纸,把乳浆藻饼磨的绿粉慢慢倒在草丛根部。


    粉末入水就化开,成了淡绿色的烟,让水流一搅,散进草丛里。没多会儿,那片海草的颜色好像更深了些,叶片摆得快了。


    杨潮生把油纸塞回怀里,打个手势。两人悄悄退后,往沉船残骸游。


    残骸是条小渔船的船头,不知沉了多少年,木头早黑了,爬满牡蛎和藤壶。两人缩在后头,只露眼睛,盯着龟背岩。


    时间一点一点蹭过去。


    一炷香。两炷香。


    龟背岩上没动静。守夜的两人偶尔走几步,大部分时候靠在棚子外头,像在打盹。


    叶摆烂心里开始犯嘀咕。那藻饼,是不是不灵?或者海煞门的人根本不理会水下这点变化?


    正琢磨着要不要撤,龟背岩上动了。


    棚子的油布帘子一掀,出来个人。不是守夜那两个,这人更高大,穿深灰色短打——正是昨晚万宝楼库房那个灰衣人,猎藻队的头目。


    灰衣人站到礁石边,低头盯着海面,看得很细。然后蹲下,掬起一捧海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猛抬头,眼神刀子似的扫过四周水面。


    “有情况。”回头低喝一声。


    棚子里又钻出两个,加上守夜的,五个人都聚到礁石边。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罗盘样的东西,嵌着块暗绿晶石。他把家伙贴近水面,晶石开始发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


    “灵藻反应在增强。”那人说,“比诱藻散强,还……更纯。”


    灰衣人脸色变了几变:“接货的?提前到了?”


    “有可能。按规矩,他们先用引藻香定位置。”


    “下去看看。”灰衣人定了主意,“你,还有你,跟我下。你俩上边警戒。”


    仨人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水,都是海煞门猎藻队的老手,水性好,动作利落。


    沉船后头,叶摆烂和杨潮生对了一眼。计划是成了,可对方下来三个,比预想的多。


    “撤?”杨潮生用嘴型问。


    叶摆烂摇头。这时候撤,非被发现不可。他指了指残骸下方,有条被海草半遮的裂缝,示意躲进去。


    两人悄悄滑进缝里。缝窄,刚够容身。缩在里头,屏住呼吸,把气息敛到最低。


    水声近了。


    三个人影游过来,就在残骸附近打转。灰衣人手里也拿着那种罗盘,晶石的绿光在水下格外扎眼。他游到那片撒了粉末的海草丛,仔细翻看,又用手拨弄草叶,还扯下一片塞嘴里嚼了嚼。


    “是古藻伴生灵植的粉末,提得很纯。”灰衣人浮出水面,跟同伴说,“接货的应该就在左近。发信号,按第二套走。”


    一个手下从怀里掏出巴掌大海螺,凑到嘴边,吹出一段低沉的调子,悠长,带着某种韵律。声音在水下传得远,像鲸歌。


    螺声刚落,远处三叉礁方向的水下,就有了回应——铁链拖过岩石的“咔啦”声,还有更沉闷的,像闸门开启的“隆隆”响。


    叶摆烂心往下沉。三叉礁水下果然有埋伏,还不小。


    “他们启动水牢了。”杨潮生贴他耳边,气声压到最低,“水下陷阱,铁栅栏加阵法封一片水域,进去难出来。”


    灰衣人三个又在附近搜了一阵,没发现人影,就往龟背岩回游。等他们走远,叶摆烂和杨潮生才从裂缝里钻出来。


    “比想的糟。”杨潮生说,“水下有陷阱,还能信号联络。咱冒充接货的,怕骗不了多久。”


    叶摆烂望着龟背岩。棚子里的火光在夜里晃得人心慌。


    “接货的,该快到了。”他说,“海煞门启动陷阱,是等人往里跳。”


    “那咱……”


    “等。”叶摆烂说,“等接货的来。看他们怎么交易,看碎片在谁手里,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两人又缩回沉船后头。时间在紧张里慢慢熬。


    子时快到了。


    海面上起了雾。淡淡的,灰白的雾气从海面升起来,笼住这片海域。龟背岩的轮廓在雾里模糊了,棚子的火光成了一团朦朦胧胧的黄晕。


    东边海面上,亮起一点光。


    不是火光的颜色,是幽蓝的,冷的光。光点不大,在浓雾里格外显眼,慢慢往龟背岩飘。


    “来了。”杨潮生压低声音。


    叶摆烂凝神看。光点越来越近,看清了,是盏灯笼——骨架像深海生物的骨头,蒙皮是半透明的膜,里头没火,是一团自己发光的幽蓝水母。


    提灯笼的是个人。


    那人站在一条狭长的小船上,船没桨没帆,却稳稳破开雾气,悄无声息滑向龟背岩。船到礁石边停下,那人提起灯笼,轻轻一跃,落在礁石上。


    借着幽蓝的光,能看清模样了。


    干瘦老者,穿深蓝旧海绸衫,头发灰白扎在脑后。脸上皱纹深深,让海风刻出来的。最扎眼的是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空着。


    “老墨。”杨潮生用气声说。


    叶摆烂盯着那人。这就是东海老墨,左手四指,五年前翻船的船主,如今拿碎片设局的主儿。


    老墨站在礁石上,灯笼搁脚边。灰衣人带两个手下从棚子出来,双方隔着几步对峙。


    “货呢?”老墨开口,声音嘶哑,砂纸磨石头似的。


    “钱呢?”灰衣人反问。


    老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过去。灰衣人接住,打开看了看,点点头,也掏出个东西——巴掌大的铁盒,表面锈迹斑斑。


    铁盒露脸的瞬间,叶摆烂金丹裂纹处的灵韵猛地一跳!


    强烈的,同源的共鸣感从铁盒那边传过来,比万宝楼那次清晰十倍!碎片就在那盒里,而且……状态不稳,灵韵波动得厉害,像被硬压着,随时要破出来!


    灰衣人把铁盒递过去。老墨伸手接。


    就这时候,出事了!


    龟背岩周围的海水,毫无征兆地翻了!


    不是真开锅,是无数气泡从水下涌上来,密密麻麻,咕嘟咕嘟,像烧开的水。紧接着,那片撒了乳浆藻饼粉末和诱藻散的海域,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荧光绿!


    海草丛疯了一样长,叶片眨眼间变粗变长,颜色从墨绿变成妖异的翠绿,然后开始扭曲,缠绕,像无数条绿色触手,从水下往礁石上伸!


    “怎么回事?!”灰衣人大惊。


    老墨脸色一变,往后猛退几步,盯着那片发光的海面:“不对……这灵气不对……不是引藻香,是更纯的……有人动了手脚!”


    话没说完,疯长的海草已经缠上礁石边。几条粗大的草叶鞭子似的抽向灰衣人和老墨!


    灰衣人反应快,分水刺一挥,斩断草叶。可断口喷出乳白浆汁,溅在礁石上,“滋滋”直响,石头都腐蚀了!


    “变异藻!”灰衣人厉喝,“快撤!”


    晚了。


    整个龟背岩周围的海域,成了恐怖的绿色囚笼。无数变异的,发荧光、带腐蚀浆汁的海草从水下涌出来,缠向礁石上的一切。海水浑浊了,满是刺鼻的腥甜味。


    灰衣人和手下拼命砍,草叶越砍越多。老墨提着灯笼往后退,已经退到礁石边。


    更糟的是,三叉礁方向水下,动静更大——铁链崩断的巨响,还有什么大东西愤怒的嘶吼!


    “水牢破了!”杨潮生声音发紧,“里头的东西要出来!”


    叶摆烂死死盯着那片乱局。他看到,老墨往后退时,手里的铁盒脱手了!


    铁盒在空中翻着,划出道弧线,往礁石外的海水落!


    几乎同时,一条粗大的、长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猛地从三叉礁方向水下伸出,带着腥风和海水的咆哮,卷向龟背岩!


    目标,正是那个往海面落的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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