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唯一的佛系卷王》 第五十六章 听见 他听见几十丈外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听见水下鱼群游过时尾鳍拨水的细声,甚至听见更深的地方,某种更大的生物懒洋洋地翻身,带起一阵沉闷的水流。 视力也清晰了。他能看见极远处海面上跃出水面的飞鱼,它们银白的腹部在阳光下一闪即逝。 能看见天边盘旋的海鸟,每一只翅膀扇动的角度。能看见海水颜色深浅不一的边界,那里是暗礁,那里是深沟。 “左前方,五里。”杨潮生说。 叶摆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左前方的海面上,浮着几个不起眼的黑点,像谁随手撒下的几粒芝麻。 “那片礁石群,”杨潮生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后头。” 他调整船头,斜着朝礁石区切过去。 距离越近,礁石的轮廓越清晰。七八块灰黑色的巨岩,半没在海水中,浪头撞上去,炸开一团团雪白的泡沫。 杨潮生没有急着靠岸。他划着船,绕着礁石区外围慢慢兜圈子,眼睛一直盯着水面。 他看的是浪,是礁石边缘那些时隐时现的水纹。 “潮水没退到底。”他说,“再等一个时辰,那块最大的礁石中间的碗才会露出来。现在过去,船得搁浅。” 叶摆烂没说话。他把灵韵催得更足些,继续扫视四周的海面。 这里离陆地已经很远。四周除了海,就是天。 这种空旷感,第一次体会的人会觉得慌,好像随时会被这片蔚蓝吞掉。 一个时辰在海浪的起落中慢慢流走。日头又矮了一截,阳光从直射变成斜铺,把每一道浪的背脊都染成琥珀色。 潮水明显在退,礁石露出海面的部分越来越多。 那块最大的礁石,形状确实像半只倒扣的粗陶海碗。 碗中间凹下去一大块,随着潮水退去,凹坑的底部渐渐露出水面。那是个天然的浅池,池底是平整的青灰色岩石,比周围的海平面低了差不多三尺。 “可以了。”杨潮生说。 他撑着船缓缓靠近。离礁石还有十来丈时,他停下桨,从怀里摸出一捆细麻绳,绳头系着只四爪铁钩。他抡了几圈,一扬手。 铁钩飞出去,咔的一声,正正勾住礁石顶上一道天然的裂缝。 杨潮生拽了拽,试稳了,把麻绳另一头系在船头。然后他跳下船,海水只淹到他大腿根。 他一手拉着绳,一手托着船帮,把船一寸一寸拖进那凹池。 叶摆烂也跳下去。海水凉得激人,水下是粗糙的沙砾。他帮着杨潮生一起拖,船底在浅水区滑过,最后咕咚一声,稳稳坐进凹池底,船底搁在那片平整的青石上。 杨潮生解下麻绳,把船在池子里固定好。 这真是个天然的船坞。从外面看,只能看见礁石的顶部,看不见藏在内凹的船。涨潮时海水会灌满凹池,船会浮起来,浪打不进来。 “今晚就在这儿落脚。”杨潮生说,“天黑了,我再出去探探。龟背岩、三叉礁,都得过一遍眼。” 两人把船上紧要的东西搬下几样,搁在凹池边干燥的岩面上。 叶摆烂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重新阖眼调息。杨潮生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头是几卷鱼线和几枚弯钩。 他掰了小块干粮捏成饵,把线抛进凹池外的海里。 傍晚的海,难得地安静。 天边那团火慢慢烧尽了,云从炽红褪成灰紫,又从灰紫沉入墨蓝。星星一颗颗亮起来,疏疏朗朗地撒在天幕上,倒映在微漾的海面,像无数尾细小的银鱼。 杨潮生钓到两条巴掌大的海鱼。他用小刀利落地刮鳞、剖肚、掏出内脏,就着凹池边那堆小火,用树枝穿了烤。 火苗不大,刚好够把鱼皮烤出焦香。 两人就着冷水,把鱼吃了。没盐,肉淡,但极鲜。鱼肉紧实,嚼得出海的味道。 吃完,天彻底黑透。今夜无月,星光却格外亮,海面像一匹无边无际的玄色缎子,上头缀满碎钻。 杨潮生收拾好鱼线鱼钩,脱下外衣,只剩条短裤。他把分水刺咬在嘴里,对叶摆烂点了点头,没多话。 “两个时辰。”他说,“若我没回来...” 他顿了顿。 “你自己判断。” 叶摆烂点头:“小心。” 杨潮生滑进海水,没溅起半点水花。他像一尾蛰伏已久的大鱼,几个摆腿,就游出凹池,消失在墨色的海面上。 叶摆烂独自坐在礁石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他把灵韵催到极致,双耳像两张张满的弓。 他听见远处海浪反复撞击礁石。 他听见近处水面下有鱼试探着啄食残饵,细碎的嘬声。 他听见风贴着海面滑过,带起一层层极轻的波纹。 没有船声。没有人声。没有异常。 时间像凝固的海面,看不出流动。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就在叶摆烂开始往最坏的方面想时,凹池另一侧传来极轻微的水响。 不是杨潮生离开的方向。 他瞬间敛住气息,整个人伏低,手掌已按在腰间分水刺的柄上。 星光下,一道黑影从水面浮起,悄无声息地爬上礁石。 不是杨潮生。 这人比杨潮生矮小精瘦,动作轻,却有些僵硬。他爬上礁石后没立刻动,伏在那里侧耳听,又翕动鼻翼嗅着什么。 叶摆烂屏息,一动不动。 他认出来了。是昨晚在万宝楼库房见过的那个灰衣人,海煞门猎藻队的老手。 灰衣人没发现他。休息几息后,灰衣人从怀里摸出个小皮囊,拔开塞子,倒出些暗绿色的粉末,细细地撒在凹池周围的岩面上。 粉末在星辉下泛着荧荧的冷光,散发出一股腥涩的气息。 撒完,他把皮囊塞回怀里,重新滑进海水,转眼没了踪迹。 叶摆烂又等了几息,才缓缓起身,走到灰衣人撒药的地方蹲下。他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鼻端。 和那天在城外林间空地闻到的药渣味道很相似,但更浓、更冲,像熬了几十遍的膏底子。里头还混着另一股味道,铁锈味,腥甜。 是血。 他站起身,望向灰衣人消失的方向。那是龟背岩。 另一侧水声再响。杨潮生回来了。 老人扒着礁石攀上来,浑身湿透,短发贴着额头,大口喘气。可他眼睛亮得像点着了两簇火。 “宗主,”他把声音压到极低,“龟背岩那边,有人。” “几个?” “至少五个。都带着家伙,在礁石上搭了个窝棚,像在等什么。”他顿了顿,“三叉礁我也去瞄了一眼,表面没人,但水下不对劲。我潜下去听了听,有动静,很轻,但错不了。” 叶摆烂沉默片刻,把灰衣人撒药的事说了。 杨潮生脸色骤变:“那是诱藻散。海煞门炼的,用古藻废料兑阴血。撒在海里,能把方圆几十里的灵藻和伴生灵植引过来,还能引……”他喉结滚动,“靠吃这些东西的海兽。” 叶摆烂没有接话。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一片片拼起来。 龟背岩有人守。三叉礁水下有埋伏。中间这片海域被人撒了饵。 这不像一次交易。这像一张网,一个围猎场。 “老墨约我们在中间海域碰头。”叶摆烂说,“龟背岩是海煞门的交货点,三叉礁水下有伏兵。如果我们真的按约定在中间下水,三面都会被堵。” “那咱们还去?” “去。”叶摆烂说,“不去中间。” 他转过身,看着杨潮生,星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比平时更硬。 “潮生前辈,如果我们从水下,直接摸去龟背岩呢?” 杨潮生一愣:“直接摸过去?那里有五个人……” “他们守在龟背岩,是在等接货的人,不是在等我们。”叶摆烂说,“如果我们冒充接货的人,提前去呢?” “冒充?可咱们不知道接头暗号,不知道来的人长什么样……” “不需要知道暗号。”叶摆烂说,“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来接货的人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苏饭饭给的那个小布包,打开,拈出两片深绿色的乳浆藻饼。 “把这个,混进诱藻散,撒在龟背岩附近的水里。”他说,“诱藻散能吸引灵藻。这是古藻伴生灵植做的饼,效果只会更强。海煞门的人不是傻子,看见这么大动静,他们会怎么想?” 杨潮生眼睛慢慢亮了。 “他们会以为……来接货的人到了,正用特殊法子验货。” “嗯。”叶摆烂把藻饼收回布包,“我们提前一个时辰过去,在水下把饵布好。然后看他们反应。若有人下水查看,我们就撤。若他们没有察觉,或者派人下来接触,随机应变。” 杨潮生沉默着,在心里把这条险路来回踩了几遍。 “比在中间叫三面夹击,风险小。”他终于说,“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叶摆烂说,“子时前一个时辰。今晚好好歇,把精神养足。” 两人不再说话。 杨潮生寻了块背风的岩面躺下,闭上眼,不多时就发出匀停的鼾声。 叶摆烂也躺下,却阖不上眼。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冰冷的、沉默的星空。 银河横贯天际,从天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 他忽然想起功德池里那八个字。 不争不抢,自有丰饶。 这海,可从没学会不争不抢。 第五十七章 暗流 算算时辰,离子时还差一个多时辰。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不见踪影,薄云遮住星光,海面泼了浓墨似的,黑得不见底。 风不大,可那股黏湿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吹在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叶摆烂和杨潮生已经收拾停当。 两人都只穿了贴身的短打,外头套着苏饭饭赶制的油布水靠---其实就是两层油布粗针大线缝成连体,接头拿鱼胶黏了又黏,糙是糙了点,胜在隔水。 水靠绷在身上,动一下,沙沙响。 叶摆烂把分水刺别到后腰,又摸了摸贴身内袋:两小块乳浆藻饼,一小竹筒清心膏精华,一对传讯符。东西虽少,都是保命的。杨潮生只带了分水刺,外加一小包油纸裹了好几层的粉末——那是下午拿石头现磨的乳浆藻饼,磨得极细,入水就散。 “路线记牢了?”杨潮生蹲在凹池边,手指在潮湿的岩石上划拉,“下水贴着礁石底往东潜,半里路左右有海沟,顺沟走,水流推人,省力。沟尽头是龟背岩西北侧,那边礁石密,好藏身。” 叶摆烂点点头,闭上眼,把灵韵往肺部引。呼吸慢慢缓下来,深了,长了,心跳也稳住了。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对氧气的需求也没那么急了。 “下水。” 两人滑进水里,没溅起什么水花。 海水比想的凉。油布水靠挡得住大半寒意,可手脚露在外头,针扎似的。叶摆烂调匀呼吸,灵韵在体内转起来,带出一丝温热。 杨潮生在前头领路。他游得稳,独臂划水,两条腿像鱼尾摆动,水面几乎没破。叶摆烂跟在后头,照着他的节奏来。 水底下是另一重天地。 光线暗得厉害,前头杨潮生的影子都模模糊糊。耳边只有水流汩汩响,和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越往下潜,耳膜胀得越难受。叶摆烂想起李脱口秀教的法子,捏紧鼻子一鼓气,耳膜“噗”地通了,那股闷劲儿才算消停。 两人贴着礁石底游。礁石在水下投出更深的黑影,滑溜溜的海藻和藤壶爬满表面。偶尔有小鱼从石缝里窜出来,一晃就没影。 游了大概一刻钟,前头果然现出一道海沟。沟不宽,两边是陡壁,沟底铺着白细沙。一股暗流从沟里涌出来,推着人往前走。 杨潮生顺势调整姿势,顺着暗流漂。叶摆烂跟上去。暗流不慢,两人几乎不用划水,就让水推着走。水声在沟壁间来回撞,闷闷的,嗡嗡的。 叶摆烂维持着灵韵流转,又分出一部分往双眼引。黑暗的水下渐渐清晰起来——沟壁上有一簇簇发光的珊瑚虫,像夜里稀疏的星星;沙底爬过奇形怪状的螃蟹;更深处,几条手臂长的海鳗从洞里探出头,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冷光。 海沟挺长。不知漂了多久,暗流慢下来,前头水面亮了些——是星光透下来了。 杨潮生打了个手势,两人慢慢往上浮。 脑袋露出水面的瞬间,叶摆烂狠狠吸了口气。灵韵闭气是好用,可时间长了,精神和灵力都累。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脑袋晕了晕,跟着就清醒了。 他们在礁石丛边上。往前五十来丈,就是龟背岩的主礁——一块黑乎乎的大石头,长得像龟壳,半泡在水里。礁石顶上搭了个棚子,木棍加油布,透出昏黄的火光。 棚子外头两个人影来回走,守夜的。 “看见了?”杨潮生压着嗓子,嘴唇几乎没动。 “两个。”叶摆烂说,“棚子里头该有三个。” “撒饵的地儿,在北边。”杨潮生说,“那边水下有片海草丛,粉末混进去不显眼。撒完退到沉船后头盯着。” 叶摆烂顺他指的方向望。龟背岩北面,水下一片深色,确实像大片海草。更远处,有个歪斜的黑影,长满附着物,是半截沉船的桅杆。 “走。” 两人又潜下去。这回游得更小心,动作放到最慢,怕搅起水泡。 海草丛很快到了。草是墨绿色的,叶片细长,在水里慢慢摇,活像片水下森林。杨潮生掏出那包粉末,揭开油纸,把乳浆藻饼磨的绿粉慢慢倒在草丛根部。 粉末入水就化开,成了淡绿色的烟,让水流一搅,散进草丛里。没多会儿,那片海草的颜色好像更深了些,叶片摆得快了。 杨潮生把油纸塞回怀里,打个手势。两人悄悄退后,往沉船残骸游。 残骸是条小渔船的船头,不知沉了多少年,木头早黑了,爬满牡蛎和藤壶。两人缩在后头,只露眼睛,盯着龟背岩。 时间一点一点蹭过去。 一炷香。两炷香。 龟背岩上没动静。守夜的两人偶尔走几步,大部分时候靠在棚子外头,像在打盹。 叶摆烂心里开始犯嘀咕。那藻饼,是不是不灵?或者海煞门的人根本不理会水下这点变化? 正琢磨着要不要撤,龟背岩上动了。 棚子的油布帘子一掀,出来个人。不是守夜那两个,这人更高大,穿深灰色短打——正是昨晚万宝楼库房那个灰衣人,猎藻队的头目。 灰衣人站到礁石边,低头盯着海面,看得很细。然后蹲下,掬起一捧海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猛抬头,眼神刀子似的扫过四周水面。 “有情况。”回头低喝一声。 棚子里又钻出两个,加上守夜的,五个人都聚到礁石边。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罗盘样的东西,嵌着块暗绿晶石。他把家伙贴近水面,晶石开始发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 “灵藻反应在增强。”那人说,“比诱藻散强,还……更纯。” 灰衣人脸色变了几变:“接货的?提前到了?” “有可能。按规矩,他们先用引藻香定位置。” “下去看看。”灰衣人定了主意,“你,还有你,跟我下。你俩上边警戒。” 仨人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水,都是海煞门猎藻队的老手,水性好,动作利落。 沉船后头,叶摆烂和杨潮生对了一眼。计划是成了,可对方下来三个,比预想的多。 “撤?”杨潮生用嘴型问。 叶摆烂摇头。这时候撤,非被发现不可。他指了指残骸下方,有条被海草半遮的裂缝,示意躲进去。 两人悄悄滑进缝里。缝窄,刚够容身。缩在里头,屏住呼吸,把气息敛到最低。 水声近了。 三个人影游过来,就在残骸附近打转。灰衣人手里也拿着那种罗盘,晶石的绿光在水下格外扎眼。他游到那片撒了粉末的海草丛,仔细翻看,又用手拨弄草叶,还扯下一片塞嘴里嚼了嚼。 “是古藻伴生灵植的粉末,提得很纯。”灰衣人浮出水面,跟同伴说,“接货的应该就在左近。发信号,按第二套走。” 一个手下从怀里掏出巴掌大海螺,凑到嘴边,吹出一段低沉的调子,悠长,带着某种韵律。声音在水下传得远,像鲸歌。 螺声刚落,远处三叉礁方向的水下,就有了回应——铁链拖过岩石的“咔啦”声,还有更沉闷的,像闸门开启的“隆隆”响。 叶摆烂心往下沉。三叉礁水下果然有埋伏,还不小。 “他们启动水牢了。”杨潮生贴他耳边,气声压到最低,“水下陷阱,铁栅栏加阵法封一片水域,进去难出来。” 灰衣人三个又在附近搜了一阵,没发现人影,就往龟背岩回游。等他们走远,叶摆烂和杨潮生才从裂缝里钻出来。 “比想的糟。”杨潮生说,“水下有陷阱,还能信号联络。咱冒充接货的,怕骗不了多久。” 叶摆烂望着龟背岩。棚子里的火光在夜里晃得人心慌。 “接货的,该快到了。”他说,“海煞门启动陷阱,是等人往里跳。” “那咱……” “等。”叶摆烂说,“等接货的来。看他们怎么交易,看碎片在谁手里,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两人又缩回沉船后头。时间在紧张里慢慢熬。 子时快到了。 海面上起了雾。淡淡的,灰白的雾气从海面升起来,笼住这片海域。龟背岩的轮廓在雾里模糊了,棚子的火光成了一团朦朦胧胧的黄晕。 东边海面上,亮起一点光。 不是火光的颜色,是幽蓝的,冷的光。光点不大,在浓雾里格外显眼,慢慢往龟背岩飘。 “来了。”杨潮生压低声音。 叶摆烂凝神看。光点越来越近,看清了,是盏灯笼——骨架像深海生物的骨头,蒙皮是半透明的膜,里头没火,是一团自己发光的幽蓝水母。 提灯笼的是个人。 那人站在一条狭长的小船上,船没桨没帆,却稳稳破开雾气,悄无声息滑向龟背岩。船到礁石边停下,那人提起灯笼,轻轻一跃,落在礁石上。 借着幽蓝的光,能看清模样了。 干瘦老者,穿深蓝旧海绸衫,头发灰白扎在脑后。脸上皱纹深深,让海风刻出来的。最扎眼的是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空着。 “老墨。”杨潮生用气声说。 叶摆烂盯着那人。这就是东海老墨,左手四指,五年前翻船的船主,如今拿碎片设局的主儿。 老墨站在礁石上,灯笼搁脚边。灰衣人带两个手下从棚子出来,双方隔着几步对峙。 “货呢?”老墨开口,声音嘶哑,砂纸磨石头似的。 “钱呢?”灰衣人反问。 老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过去。灰衣人接住,打开看了看,点点头,也掏出个东西——巴掌大的铁盒,表面锈迹斑斑。 铁盒露脸的瞬间,叶摆烂金丹裂纹处的灵韵猛地一跳! 强烈的,同源的共鸣感从铁盒那边传过来,比万宝楼那次清晰十倍!碎片就在那盒里,而且……状态不稳,灵韵波动得厉害,像被硬压着,随时要破出来! 灰衣人把铁盒递过去。老墨伸手接。 就这时候,出事了! 龟背岩周围的海水,毫无征兆地翻了! 不是真开锅,是无数气泡从水下涌上来,密密麻麻,咕嘟咕嘟,像烧开的水。紧接着,那片撒了乳浆藻饼粉末和诱藻散的海域,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荧光绿! 海草丛疯了一样长,叶片眨眼间变粗变长,颜色从墨绿变成妖异的翠绿,然后开始扭曲,缠绕,像无数条绿色触手,从水下往礁石上伸! “怎么回事?!”灰衣人大惊。 老墨脸色一变,往后猛退几步,盯着那片发光的海面:“不对……这灵气不对……不是引藻香,是更纯的……有人动了手脚!” 话没说完,疯长的海草已经缠上礁石边。几条粗大的草叶鞭子似的抽向灰衣人和老墨! 灰衣人反应快,分水刺一挥,斩断草叶。可断口喷出乳白浆汁,溅在礁石上,“滋滋”直响,石头都腐蚀了! “变异藻!”灰衣人厉喝,“快撤!” 晚了。 整个龟背岩周围的海域,成了恐怖的绿色囚笼。无数变异的,发荧光、带腐蚀浆汁的海草从水下涌出来,缠向礁石上的一切。海水浑浊了,满是刺鼻的腥甜味。 灰衣人和手下拼命砍,草叶越砍越多。老墨提着灯笼往后退,已经退到礁石边。 更糟的是,三叉礁方向水下,动静更大——铁链崩断的巨响,还有什么大东西愤怒的嘶吼! “水牢破了!”杨潮生声音发紧,“里头的东西要出来!” 叶摆烂死死盯着那片乱局。他看到,老墨往后退时,手里的铁盒脱手了! 铁盒在空中翻着,划出道弧线,往礁石外的海水落! 几乎同时,一条粗大的、长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猛地从三叉礁方向水下伸出,带着腥风和海水的咆哮,卷向龟背岩! 目标,正是那个往海面落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