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过一天,我便觉得离那场血腥的悲剧更近一步,每一次听到远方村镇传来的消息,我都会心惊胆战,生怕那就是赵德庸动手的信号。我试过再次去找严焱几次,可每次都被帐外的亲兵拦在外面,亲兵们的语气客气却坚决,说将军军务繁忙,不许任何人打扰。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严焱有意避而不见,他或许是不想再被我的“胡言乱语”干扰,或许是心中存有侥幸,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测。
我时常能看到严焱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目光望向远方的边境线,眉宇间的凝重从未散去。他或许也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暗流,或许也对赵德庸的阴谋有所警惕,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无法贸然行动。而我,只能日复一日地守在自己的营帐中,心中的焦灼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每过一天,便觉得离那场血腥的悲剧更近一步。我试过再次找过严焱几次,可都被亲兵拦在了帐外,显然是严焱有意避而不见。
军营之外,看似平静的边关大地,早已被赵德庸的暗线悄然渗透,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整个边境地区笼罩其中。他派来的死士们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分散在各个村镇、驿站、商道旁,暗中打探消息,绘制路线图,标记出防御薄弱的目标,耐心等待着动手的信号。这些死士都是赵德庸多年来耗费巨资、精心培养的,个个身手不凡,悍不畏死,且精通伪装与暗杀之术,身份极为隐秘,根本无法从外表分辨。
他们有的伪装成往来商旅,推着满载货物的马车,穿梭在各个村镇之间,看似是在做买卖,实则在打探村镇的人口、布局、守卫力量;有的伪装成流离失所的流民,混入百姓之中,一边乞讨求生,一边观察村镇的作息规律,寻找动手的最佳时机;还有的伪装成客栈老板、货郎,在交通要道处安营扎寨,成为传递消息的据点。他们悄无声息地布局,如同无形的杀手,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对目标村镇展开致命一击,给玄甲军扣上最致命的罪名。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赵德庸还暗中买通了部分边关的底层驿卒与地方团练,这些人虽然职位低微,却能接触到各地的消息,成为他的“眼睛”与“耳朵”。驿卒们会将边境的消息提前传递给死士,团练则会在死士动手时,故意拖延救援时间,甚至为他们放行,确保屠戮计划能顺利实施。这些被买通的人,大多是为了钱财,却不知自己的贪婪,会成为埋葬无数百姓的推手。
远在京城的赵德庸,更是亲自坐镇相国府,运筹帷幄,掌控着整个阴谋的每一步。他一边通过暗线,不断催促死士尽快行动,要求他们务必做到“干净利落、证据确凿”,既要制造足够惨烈的场面,又要留下清晰的“玄甲军痕迹”,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一边暗中联络朝中党羽,做好了舆论造势的准备。他早已拿出重金,买通了沿途的驿卒、地方官员,甚至是一些民间的说书人、墨客、僧侣,构建了一张庞大的舆论网络。
驿卒们会优先传递“玄甲军屠民”的消息,故意拖延甚至篡改玄甲军的奏报;地方官员们则会添油加醋地撰写奏报,夸大百姓的惨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严焱身上;说书人们会在集市、茶馆中,添油加醋地讲述“玄甲军”屠戮村镇的场景,将严焱描绘成一个杀人如麻、嗜血残暴的恶魔,引得百姓们义愤填膺;墨客们则会写下一篇篇檄文,痛斥严焱的罪行,四处传播,呼吁朝廷严惩国贼;僧侣们则会在寺庙中,假意为死去的百姓祈福,暗中煽动信徒对严焱的仇恨。
赵德庸要的,就是让“严焱纵兵屠民”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皓月王朝,让百姓怨声载道,让官员群起而攻之,让皇帝震怒不已。他要形成一股无法逆转的舆论浪潮,将严焱彻底淹没,让他百口莫辩,就算有忠心之人想要为他辩解,也会被汹涌的民怨与舆论压制。他要让严焱从一个镇守边关的功臣,变成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赵德庸与北狄左贤王的联络也从未中断,且愈发频繁。他派去的暗使皆是心腹中的心腹,带着丰厚的礼物——上好的绸缎、精美的瓷器、锋利的兵器,还有大量的金银珠宝,秘密抵达北狄营地,与左贤王进行密谈。除了这些礼物,暗使还带去了玄甲军详细的布防图,标注出了每一处要塞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巡逻路线,甚至包括新补充兵员的训练进度。
左贤王看着眼前的厚礼与精准的布防图,眼中满是贪婪与兴奋。他在北狄内部备受打压,部众稀少,粮草短缺,早已迫切想要通过一场胜仗来改变现状。赵德庸的提议,不仅能让他获得丰厚的物资,还能得到边境三城的土地,让他的部众有安身之所,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两人很快便达成了最终协议:左贤王承诺,待玄甲军名声扫地、兵力被大幅削减,朝廷对严焱下达斥责或惩处的圣旨后,便立刻率领三万铁骑突袭边关,从侧翼进攻玄甲军,与赵德庸里应外合,除掉严焱,拿下边境三城。
赵德庸则向他保证,会暗中为北狄提供充足的粮草与军械,甚至会在北狄铁骑入关后,故意让朝廷大军延缓救援,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为了让左贤王彻底放心,赵德庸还特意让暗使带去了自己庶孙的信物,证明人质安然无恙。一场关乎边关安危、江山社稷的阴谋,就这样在秘密中敲定,如同一场即将爆发的海啸,在平静的表面之下,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彻底席卷整个皓月王朝的边境。
这一日,夜幕降临,边关的天空被浓重的黑暗彻底笼罩,没有一丝月光,只有几颗微弱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中闪烁,如同鬼魅的眼睛,窥视着这片大地。呼啸的寒风卷着黄沙,掠过荒凉的戈壁与田野,发出“呜呜”的闷响,如同地狱传来的呜咽。距离严焱驻地数百里之外的云泽镇,正沉浸在静谧的睡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了这座富庶的小镇。
云泽镇地处商道要冲,往来商旅众多,常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镇内房屋错落有致,大多是青砖黛瓦的民居,街道两旁布满了商铺、客栈、酒肆,白日里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因地处内陆,远离边境前线,镇上的守卫并不严密,只有十几名镇卫负责日常巡逻,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安稳的生活,入夜后便紧闭门窗,安然入睡,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小镇的宁静。此刻,镇内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漆黑的房屋与寂静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与草木的清香,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可这份安宁,却即将被无情的屠戮彻底打破。
镇子东头的“迎客来”客栈,早已被赵德庸的死士占据。这家客栈是云泽镇最大的客栈,往来商旅大多在此落脚,地理位置优越,便于观察全镇的动向,也便于事成后快速撤离。此刻,客栈的大堂内一片漆黑,只有角落处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几十道高大的身影。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蒙着黑色面巾的凶徒正悄然集结,他们个个身形矫健,肌肉线条紧绷,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凶徒们手中握着雪亮的钢刀,刀身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他们的腰间挎着仿制的玄甲军箭矢,箭囊上绣着模糊的玄甲军徽记,身上穿着的玄色甲胄,更是赵德庸让人按照玄甲军的制式,精心仿制而成——甲胄的材质、样式、纹饰,都与真的玄甲军甲胄一模一样,只是在甲胄内侧,刻有一个微小的“赵”字,作为死士之间相互识别的标记。若非近距离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分辨出真假。
为首的凶徒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一看便是常年厮杀的狠角色。他站在队伍最前方,双手抱胸,眼神凶狠如狼,正冷冷地扫视着麾下的死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是赵德庸最得力的死士头目,代号“黑煞”,多年来为赵德庸执行了无数暗杀、屠戮的任务,从未失手过。此次负责屠戮云泽镇,便是由他亲自带队,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黑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一般,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他刻意压低声音,避免惊动镇上的百姓:“都给我听着!今日的任务,烧杀抢掠,鸡犬不留!动手时,都给我高声喊出严焱的名号,让所有人都知道,是玄甲军干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严厉,“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的分工,一部分人负责屠戮百姓、焚烧房屋,一部分人负责抢夺财物,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布置‘证据’——破损的兵器、带标记的箭矢、绣着徽记的汗巾,都要按计划放在指定位置,确保醒目、逼真!”
“还有,留几个活口!”黑煞加重语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要杀得太干净,留几个胆小懦弱、容易被操控的百姓,让他们亲眼‘见证’是玄甲军干的,让他们把这里的惨状,传遍四方!记住,活口不能多,三四个就够了,太多了容易出变故!事成之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前往西郊的破庙汇合,不许私自行动,不许留下任何痕迹!谁要是坏了大事,别怪我黑煞心狠手辣!”
“是!”手下的凶徒们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来自地狱的嘶吼,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他们纷纷握紧手中的钢刀,眼神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戮欲望。对于这些常年双手沾满鲜血的死士来说,屠戮一个手无寸铁的小镇,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命、肆意破坏的快感。
黑煞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一挥,做了个出发的手势。数十名凶徒立刻如同鬼魅般,弯腰弓背,悄无声息地冲出客栈,朝着云泽镇深处疾驰而去。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速,脚下穿着特制的软底布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黑夜中的影子,快速穿梭在漆黑的街道上。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镇子的中心地带,这里是云泽镇最繁华的区域,商铺、客栈林立,百姓的民居也最为密集。黑煞缓缓举起右手,示意众人停下,随后猛地向下一挥,发出了动手的信号。
“是!”手下的凶徒们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随着黑煞一声低喝,一名凶徒立刻拿起随身携带的铜锣,用力敲响。“哐哐哐——”刺耳的铜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镇的寂静,如同索命的警钟,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睡梦中的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纷纷揉着眼睛,疑惑地起身,想要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可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凄厉的惨叫声便已经响彻夜空,拉开了这场血腥屠戮的序幕。
“不好!有敌袭!”镇内的守卫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呼喊着,拿起手中的刀枪,朝着铜锣声响起的方向冲去。可他们只是普通的镇卫,平日里只负责维护镇上的治安,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厮杀,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死士的对手。凶徒们挥舞着钢刀,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朝着守卫们猛冲过去,钢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