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王朝》 皇上的试探 殿上的文武百官也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严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与同情。敬重他的赤胆忠心,同情他为了家国,甘愿自断后路,断绝子嗣。那些中立派官员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高呼:“陛下圣明!严将军忠心可嘉!”赵党众人见状,也只能不甘地跟着行礼,殿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息。 萧启睿看着殿内的景象,心中满意至极。这场朝堂博弈,最终以他最满意的方式落幕——既保住了严焱这员猛将,又彻底解除了他的威胁,还彰显了自己的帝王威仪与仁厚之心,可谓一举三得。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了,此事已定,众卿各司其职去吧。晚宴时分,麟德殿集合,为爱卿接风洗尘。” “臣遵旨!”众臣齐声应道,躬身退朝。 退朝途中,百官纷纷向严焱道贺,言语间满是敬重。严焱一一颔首回应,神色平静,不多言,不多语,仿佛对自己的未来,对那些誓言,都早已看淡。赵德庸走在队伍前方,始终没有回头,只是那微微佝偻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与阴狠。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皇宫深处的麟德殿灯火辉煌,如同白昼。殿内四处悬挂着明黄色的宫灯,灯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华贵。殿顶的鎏金藻井流光溢彩,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帝王的字画,墙角摆放着珍稀的古玩玉器,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殿内早已摆好了数十张宴席,宴席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珍馐美馔——烤全羊色泽金黄,香气扑鼻;清蒸鲈鱼鲜嫩可口,入口即化;琥珀桃仁甜香软糯,回味无穷;还有那陈年佳酿,酒香醇厚,萦绕在殿内,令人垂涎欲滴。每一张宴席旁都站着两名身着宫装的侍女,姿态温婉,随时等候传唤,为宾客斟酒布菜。 殿中央的空地上,数十名舞姬身着轻薄的舞衣,衣袂飘飘,随着丝竹礼乐翩翩起舞。舞姬们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如同下凡的仙子,举手投足间尽显柔美风韵。丝竹之声悦耳动听,古筝、琵琶、笛子、笙箫相互配合,曲调时而悠扬婉转,时而欢快激昂,与舞姬的舞姿相得益彰,营造出一派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皇家气象。 萧启睿端坐于殿上主位,满面笑容,兴致极高。他身着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尽显帝王威仪。他手中端着酒杯,频频向下方的严焱敬酒,言语间充满了“推心置腹”的关怀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严爱卿,这杯酒,朕敬你!”萧启睿高举酒杯,笑容满面,“感谢你为我皓月江山戍守边关,抵御北狄,让朕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有你在,朕便高枕无忧了!” 严焱起身躬身,双手端起酒杯,恭敬地回应:“臣不敢当陛下谬赞。戍守边关,保家卫国,乃是臣的本分。臣敬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愿我皓月江山国泰民安!” 说罢,两人同时一饮而尽。侍女们立刻上前,为二人斟满酒杯。 萧启睿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酒意,眼神却依旧清明:“严爱卿啊,你承诺永镇边关,为国戍边,朕心甚慰。有你这员猛将在边关,北狄必不敢轻易来犯。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两侧宴席上的贵女们,那些贵女皆是朝中王公大臣的千金,个个妆容精致,身着华服,姿态温婉,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萧启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看向严焱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关切”:“这不娶妻生子嘛……爱卿风华正茂,英武不凡,论战功,论品行,皆是天下男子的楷模。民间话本里,可是把你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英雄人物!多少名门贵女都倾慕于你,恨不得能嫁与你为妻,为你操持家事,照料起居。朕看,不如趁此机会,朕为你赐一门好亲事?挑选一位品行端庄、容貌秀丽的贵女,许配与你。也免得你在边关清苦,无人照料饮食起居,也好让朕放心。”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微一变。丝竹礼乐依旧在演奏,舞姬依旧在翩翩起舞,可殿内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严焱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那些王公大臣们纷纷低下头,心中各有盘算。若是自家女儿能被皇帝赐婚给严焱,即便严焱承诺永不入京、断绝子嗣,可他终究是手握重兵的骠骑将军,战功赫赫,深得皇帝信任,自家也能借此攀附权贵,巩固地位。因此,不少大臣都暗自期盼着,皇帝能选中自己的女儿。 赵德庸坐在宴席之上,端着酒杯,脸色阴沉,心中满是不屑与怨毒。他巴不得严焱拒绝这门婚事,继续恪守那断绝子嗣的誓言,一辈子孤苦伶仃;可他又隐隐希望严焱答应,若是严焱违誓,那他便有了发难的借口,即便不能扳倒严焱,也能让他声誉受损。 严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抬眼看向萧启睿,神色依旧恭谨,语气却带着几分坚定:“陛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臣已立下重誓,此生不娶妻,不纳妾,不留子嗣,断不能违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在边关已然习惯了清苦,无需他人照料。”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决,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已下定决心,不会因皇帝的赐婚而改变誓言。 萧启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和煦:“爱卿何必如此固执?誓言之事,不过是一时之念。成家立业,子孙满堂,乃是人之常情。你为江山社稷付出如此之多,朕不过是想为你寻一个归宿,让你老有所依,这有何不妥?” “陛下,臣心意已决。”严焱再次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臣既已立誓,便绝无违逆之理。若因陛下赐婚而违誓,不仅失信于陛下,失信于天下,更无颜面对边关将士与百姓。还请陛下成全。” 萧启睿看着严焱坚定的神色,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劝说也无用。心中虽有几分不悦,却也多了几分放心——严焱越是恪守誓言,便越能证明他的忠心,越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他摆了摆手,故作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爱卿心意已决,朕便不勉强你了。只是你在边关务必好好照料自己,切勿太过操劳。” “臣谢陛下体谅!”严焱躬身谢恩,退回座位之上,端起酒杯,默默饮了一口。酒液醇厚,却难以驱散他心中的寒凉。他深知,萧启睿的赐婚,看似是关怀,实则是再次试探,试探他是否真的甘愿恪守誓言,是否真的毫无异心。而他的拒绝,既是坚守自己的底线,也是彻底打消萧启睿最后的疑虑。 殿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丝竹之声依旧悦耳,舞姬的舞姿依旧曼妙。大臣们纷纷举杯相互敬酒,言语间满是客套与奉承。只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对严焱多了几分敬畏——一个能为了家国,甘愿放弃子嗣、放弃安逸生活的将军,值得所有人敬重。 角落里,一个身影猛地一颤。那是兵部尚书之女苏凌薇,她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几分娇俏。平日里,她最爱听民间话本里关于严焱的故事,那些抵御北狄、英勇善战的事迹,让她对这位骠骑将军心生倾慕,暗自期盼着能有机会与他相见。今日听闻皇帝要为严焱赐婚,她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心跳不由得加快,暗自祈祷皇帝能选中自己。可当听到严焱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再次重申断绝子嗣的誓言时,她的心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一阵刺痛,手中的丝帕被攥得皱起,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才没有让泪水滑落。 她知道,自己的这份倾慕,终究是一场泡影。严焱的心,早已许给了边关的山河与百姓,再也容不下旁人。她默默低下头,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映出自己泛红的眼眶,心中满是失落与怅然。 严焱坐在宴席之上,感受着殿内的喧嚣与繁华,心中却一片平静。他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众人,扫过那些虚伪的笑容、算计的眼神、羡慕的目光,最终落在殿外漆黑的夜色中。他仿佛看到了边关的漫天风沙,看到了玄甲军将士们坚毅的脸庞,看到了铁壁关城头的旌旗猎猎,看到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的笑容。 为了这些,他放弃子嗣,永不入京,又算得了什么? 萧启睿依旧兴致高昂,频频举杯,与大臣们饮酒作乐。他偶尔看向严焱,眼中满是满意与放心。在他看来,严焱已然成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好控制的一把刀,既能为他披荆斩棘,抵御外侮,又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赵德庸则始终沉默地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他看着意气风发的严焱,看着开怀大笑的皇帝,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严焱付出代价,即便不能让他身败名裂,也要让他在边关不得安宁,让他尝尝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滋味。 丝竹礼乐声在麟德殿内久久回荡,与众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歌舞升平的皇家夜宴图。可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暗藏着无数的暗流与算计,皇权与兵权的博弈、个人恩怨与家国大义的纠葛,依旧在悄然上演。而严焱,这位甘愿自断后路的骠骑将军,注定要在边关的风沙中,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与悲壮。 夜宴渐深,灯火依旧璀璨,只是殿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了。 第十八幕 麟德殿的灯火依旧璀璨,丝竹礼乐的余韵绕梁不绝,可萧玉宁的世界里,却只剩下殿中那个玄色挺拔的身影。她缩在宴席的角落,周身的华贵宫装、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都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点缀。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只痴痴地黏在严焱身上,眼底翻涌着旁人难察的情愫,有倾慕,有担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奢望。 她藏在广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深陷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慌乱。皇兄萧启睿方才那句赐婚的话语,像一根细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柔软的心房,既让她心跳如鼓,又让她惶惶不安。不娶妻生子?他竟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平息皇兄的猜忌,自断后路吗? 萧玉宁的目光掠过严焱坚毅的下颌线,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春日。彼时她微服出宫,不慎在城郊别院旁的山径上崴了脚,是恰巧途经的严焱将她扶起,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单薄的衣衫,沉默地背着她下山。那日的春风带着桃花的甜香,他宽阔的脊背温暖而安稳,脚步声沉稳有力,成了她此后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时,最清晰的念想。 后来她才知晓,那个背着她下山的冷峻男子,便是朝堂上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严焱。从那以后,她便常常借着入宫请安的由头,偷偷打探他的消息,收集所有关于他的话本,甚至在宫墙内的桃树下,一遍遍临摹他的名字。她知道他戍守边关的艰险,知道他战功赫赫的荣光,也知道皇兄对他的猜忌与忌惮。她无数次祈祷,愿他能平安归来,愿他能得一世安稳,可如今,他却要以断绝儿女情长为代价,换取皇兄的信任。 赐婚?皇兄真的会成全吗?他又会接受吗?萧玉宁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严焱,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连殿中舞姬曼妙的舞姿、大臣们推杯换盏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晚风从殿外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夜色的清冷,拂动了她鬓边的发丝,也扰乱了她本就不宁的心绪。心神激荡之下,她手肘微倾,藏在袖中的手不慎带倒了手边的琉璃酒盏。“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微妙的平静,那盏莹润剔透的琉璃盏重重磕在华贵的金丝楠木案几上,随即倾倒,琥珀色的琼浆顺着案几的纹路缓缓漫开,在烛光的映照下,流淌出一道道刺目的痕迹,如同她此刻慌乱无措的心。 无法言明的情愫 “啊!”萧玉宁低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慌忙起身,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从耳尖蔓延至脖颈,手足无措地攥着裙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羞怯:“皇兄恕罪!臣妹……臣妹失仪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丝竹礼乐也随之停了片刻。萧启睿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在这样的宴席上失仪,终究是坏了规矩。但他很快便将那丝不悦掩饰过去,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玉宁定是见严将军平安归来,心中欢喜,一时失手罢了。来人,速速收拾干净。” 两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侍女立刻快步上前,手中捧着洁净的锦帕与铜盆,小心翼翼地擦拭案几上的酒渍,动作轻柔而迅速,生怕再惊扰了殿上众人。殿内的气氛稍稍有些尴尬,中立派的大臣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袍,赵德庸则端着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显然乐于见到这样的小插曲。 严焱的目光也循着声响望来,与萧玉宁慌乱又饱含深情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盛满了少女独有的羞涩与痴恋,像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带着滚烫的温度。可严焱那双曾令她魂牵梦萦的深邃眼眸,此刻却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寻常失仪的宫人。 只一眼,便决然移开。没有停顿,没有留恋,仿佛方才的对视,不过是不经意间的一瞥。 萧玉宁的心,如同被那冰冷的眼神狠狠刺穿,瞬间沉入万丈谷底,连带着周身的暖意都被抽离殆尽。她失魂落魄地坐下,耳边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只飞虫在盘旋,宫人们收拾残局的声音、大臣们低声的议论声、丝竹礼乐再次响起的旋律,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云雾,模糊而遥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裹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她想起了去年中秋,宫宴之上,她故意借着敬酒的由头走到他面前,鼓起勇气对他说“将军多饮几杯,保重身体”,他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疏离:“谢公主关怀,臣省得。”那一刻,她便知晓,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只是宫墙与身份,还有他心中那份对家国的执念,以及对皇权的敬畏与疏离。可她不甘心,她总觉得,只要她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焐热他那颗冰冷的心。 可如今,他连一丝机会都不肯给她。 严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位上的萧启睿,声音沉稳而疏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然臣方才在金銮殿上的誓言,字字出自肺腑,绝非戏言。此生只愿为陛下,为皓月江山,戍守边疆,鞠躬尽瘁,马革裹尸亦无悔。儿女情长,非臣所愿,亦不敢有负此心此诺。恳请陛下……成全!”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块,重重地砸在萧玉宁的心上,砸得她浑身颤抖,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非他所愿……不敢有负……他拒绝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丝毫余地,仿佛她所有的爱恋与期盼,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宽大的衣袖中,强忍着眼眶中汹涌的酸涩与温热,不让泪水落下。指尖死死地攥着裙摆,将上好的云锦面料攥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崩溃与绝望。殿内的烛光明明灭灭,映在她颤抖的肩头,显得格外孤寂与可怜。 萧启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严焱越是坚定地拒绝,便越能证明他恪守誓言的决心,越能让他彻底放心。但他面上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语气中满是“无奈”:“唉,爱卿忠义之心,可昭日月,朕亦为之动容!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此事……朕不再提便是。来,众卿,与朕一同满饮此杯,为严将军践行!”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唯有萧玉宁,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与这热闹的宴席格格不入。 宴席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渐渐接近尾声。丝竹礼乐渐渐停歇,舞姬们纷纷退下,大臣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告退。严焱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对着萧启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陛下,边关军务紧急,如今副将周启明又神志不清,军中群龙无首,臣实在放心不下。恳请陛下允臣即刻启程,返回驻地,稳定军心。” 他心中清楚,留在京城多一刻,便多一分牵绊,多一分被人抓住把柄的可能。赵德庸的怨毒眼神,萧玉宁的痴恋目光,还有萧启睿那看似信任实则猜忌的态度,都让他如坐针毡。唯有回到边关,回到玄甲军身边,他才能真正安心。 萧启睿此刻心情极佳,严焱的识时务让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自然不会阻拦。他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体恤”:“爱卿心系边关,忠君爱国,朕心甚慰。准奏!一路之上务必珍重,所需粮草军械,朕已令户部、工部提前筹备妥当,会尽快运往边关。” “谢陛下隆恩!”严焱再次深深躬身行礼,而后直起身,转身便走。玄色的身影在灯火辉煌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挺拔孤绝,步伐沉稳而坚定,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满殿的繁华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萧玉宁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她再也顾不得宫中礼仪,顾不得旁人的目光,趁着众人还在相互道别、推杯换盏,悄然起身,提起繁复华丽的宫装裙裾,低着头,快步从侧殿的偏门追了出去。 宫苑深深,夜色如墨。远离了麟德殿的喧嚣,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寂静的宫道上,将地面上的青石板映得泛着淡淡的微光。晚风习习,带着深秋的寒凉,吹起她鬓边的发丝与裙摆的流苏,凉意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体内,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中那份迫切的执念。 宫道两旁的古柏高大挺拔,枝叶交错,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暗影,如同一张张细密的网,将这深宫的孤寂与无奈,都笼罩其中。偶尔有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走过,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脚下的路,却照不亮萧玉宁心中的迷茫与不安。她不敢跑得太快,生怕被侍卫撞见,只能迈着细碎而急促的步伐,朝着严焱离去的方向追去,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发软,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艰难。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在一处回廊的转角,看到了那个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玄色身影。 “严将军!请留步!”萧玉宁气喘吁吁地呼喊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沙哑,因剧烈奔跑而显得格外虚弱。她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颈间的衣领。 严焱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僵在原地,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峻凌厉的侧脸轮廓,眉骨高耸,下颌线紧绷,五官深邃立体,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感觉到周身散发出的疏离与寒凉。 萧玉宁快步上前,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气息难平。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泪光盈盈,像是盛着一汪秋水,里面翻涌着祈求、不舍与爱恋,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个精心绣制的荷包,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递到严焱面前。那荷包以最上等的云锦锦缎制成,颜色是他最常穿的玄色,边缘绣着一圈细密的银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荷包正面,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绣得栩栩如生,羽翼丰满,神态温婉,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显然是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绣成。 这枚荷包,她绣了整整三个月。从挑选锦缎、配线,到一针一线地勾勒鸳鸯的轮廓,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多少个深夜,她坐在灯下,借着微弱的烛光刺绣,指尖被银针扎破了一次又一次,鲜血滴在锦缎上,她便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洗净,再继续绣。她想着,等他归来,便将这枚荷包亲手送给他,告诉他,她的心意,如同这交颈的鸳鸯一般,此生不渝。 “将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此去边关,万里迢迢,风霜苦寒,路途艰险。玉宁……别无他物相赠,唯有亲手绣此荷包,愿……愿它能伴将军左右,略挡风尘,愿将军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她说着,将荷包又往前递了递,目光中满是期盼,像是在等待着一份救赎,一份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回应。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对他表明心意,若是被拒绝,她便再也没有颜面留在这深宫之中,再也没有勇气见他。 严焱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鸳鸯荷包上,那对缠绵的鸟儿,像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早已尘封的心。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想要抬起,去触碰那承载着少女滚烫心意的织物。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片段。春日里,她崴脚后趴在他背上时,那细微的呼吸声;中秋夜,她递酒时,眼中藏不住的羞涩与爱慕;还有无数个偶然的相遇,她总是远远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他不是傻子,她的心意,他一直都懂。 他也曾有过片刻的动摇,也曾想过,若是没有这朝堂的猜忌,没有这边关的重任,或许他可以给她一个回应,给她一份安稳。可他身上肩负着玄甲军数万将士的性命,肩负着皓月江山的边防安危,他不能有丝毫的儿女情长,不能有丝毫的牵绊。 金銮殿上那掷地有声的誓言,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永不入京,断绝子嗣!这不仅是对皇帝的承诺,更是对他自己、对这风雨飘摇的皓月江山划下的界限。他清楚地知道,赵德庸对他恨之入骨,此次周启明之事,不过是赵德庸的第一次试探,是想要借周启明的命,削弱他的势力,若是他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甚至会牵连玄甲军的将士们。 儿女情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他必须牺牲自己的幸福,保全那些与他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保全这万里河山的安宁。任何一丝牵扯,都可能成为敌人攻讦的借口,成为皇帝猜忌的引线。他不能,也不敢。 眼中最后一丝波动被强行压下,归于深潭般的沉寂。他缓缓抬起手,却并非去接那荷包,而是对着萧玉宁,郑重地、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恭谨而疏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厚爱之心,臣……愧不敢当。”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深秋的潭水,没有一丝涟漪,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此物……太过贵重,且寓意非凡,臣一介武夫,常年身处边关险境,刀光剑影相伴,恐有负公主心意,亦恐……污损了公主清誉。” 严焱重回边关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玉宁,投向远处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埋葬在那深沉的夜色之中。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玄色的衣料在月光下猎猎作响,如同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与决绝。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牵绊的狠厉,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臣此生,注定与烽烟刀剑为伴,与黄沙白骨同眠,早已无福消受这般柔情。公主……当觅得良人,得一世安稳,平安喜乐,方不负这金枝玉叶之身,不负陛下的疼爱。臣……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萧玉宁瞬间煞白、泪珠滚落的脸颊,决然转身。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如同断刃一般,斩断了所有的情愫与牵绊。他迈开步伐,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玉宁的心尖上,再不回头,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只留下一阵清冷的晚风,在原地盘旋。 “当啷……”一声轻响,清脆而破碎。 那枚承载着萧玉宁所有情思、绣着缠绵鸳鸯的荷包,从她骤然失力、冰凉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坚硬的宫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荷包在宫砖上滚了几滚,沾染了尘埃与草屑,最终停在了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对栩栩如生的鸳鸯,被尘埃覆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如同她那颗刚刚被彻底碾碎的心,破碎不堪,再也无法复原。 萧玉宁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严焱消失的方向,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地面的宫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呼喊,想追上去,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挪动半步,只能任由那刺骨的疼痛蔓延至全身,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月光愈发清冷,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与凄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委屈,在寂静的回廊里低徊盘旋,最终被无边的黑暗与清冷的晚风吞没,消失无踪。 此刻的严焱,正大步走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玄色的衣袍被晚风紧紧裹住,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没有人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中也流露出难得的不舍与悲伤,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深入骨髓的痛楚,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翻涌。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想要触碰那枚荷包的冲动,脑海中反复浮现着萧玉宁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睛,浮现着她多年来小心翼翼的爱慕与期盼。他何尝不明白,拒绝她,便是将她所有的希望都碾碎,便是让她承受无尽的痛苦。可他别无选择,比起儿女情长,边关的安危、将士的性命、江山的稳固,更值得他去守护。 他迈开的步伐,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决绝,被风吹起的衣角,像是在与这深宫的一切作最后的告别。那一丝丝难以言说的难过,随着他一步步远离回廊,随着晚风的吹拂,慢慢在眼底晕开,带着淡淡的酸涩与无奈。他想起了那个桃花纷飞的春日,想起了她趴在他背上时的细微呼吸,想起了她递酒时的羞涩目光,那些细碎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心脏阵阵抽痛。 可他终究是严焱,是皓月江山的骠骑将军,是肩负着重任的边关守将。他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不能因个人私欲而置家国于不顾。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强行压下,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与决绝,那一丝丝难过的流露,如同被晚风吹散的雾气,渐渐消散不见,只余下一颗为家国而跳动的、坚硬的心。 晚风依旧寒凉,夜色依旧深沉。宫道两旁的古柏沉默矗立,见证着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恋,见证着一个将军的隐忍与决绝,也见证着一个公主的绝望与心碎。严焱的身影渐渐靠近宫门,月光将他的影子定格在青石板上,孤绝而坚定,朝着边关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深宫之内,萧玉宁依旧站在那处回廊下,泪水早已哭干,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她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捡起那枚掉落在阴影里的荷包,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的宫砖与沾染尘埃的锦缎。她紧紧攥着那枚荷包,将它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与他相关的痕迹,可心中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剧烈,如同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走过回廊,看到蹲在地上的萧玉宁,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公主殿下,夜深露重,您怎么在这里?” 萧玉宁没有抬头,只是将荷包紧紧攥在手中,声音沙哑而空洞:“我没事,你们退下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能恭敬地应了声“是”,提着灯笼,轻轻退了下去,将这无边的孤寂与悲伤,都留给了她一个人。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凛冽,吹动着宫道两旁的古柏枝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如同无声的叹息。麟德殿的灯火渐渐熄灭,深宫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仿佛方才那场炽热而绝望的爱恋,从未发生过。可只有萧玉宁知道,她的心,已经随着严焱的离去,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清冷的夜晚,破碎成了无法复原的尘埃。 而严焱,此刻已经走出了宫门,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宫外的战马。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巍峨而冰冷的皇宫,眼底没有丝毫留恋。他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颈,沉声说道:“走吧,回边关。” 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开四蹄,朝着城外的方向奔去。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疾驰,渐渐消失在夜色的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最终也渐渐远去,归于平静。 月光清冷,洒在广袤的大地上,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严焱那颗坚定而孤寂的心。他知道,此去边关,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风沙与刀光剑影,是日复一日的戍守与坚守。而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那份对萧玉宁的愧疚与不舍,将永远被他封存,埋葬在边关的风沙之中,成为他一生都无法言说的秘密。 第十九幕 边关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粗粝的狠劲,卷着黄沙掠过军营的辕门,撞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是远方传来的呜咽。周启明的营帐内,却与帐外的萧瑟截然不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草药味,混杂着炭火燃烧后的焦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呛得人鼻尖发紧。我端坐在帐内一侧的木凳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正和对面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大眼瞪小眼,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这位老大夫是三日前被人“偶然”送到军营的,据说在周边郡县行医数十载,医术精湛,能治各种疑难杂症。彼时周启明正需一位“名医”来佐证自己的“疯病”,便顺水推舟将人留了下来。老大夫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布袍,衣料上沾着些许草屑与药渍,头发和胡须都已白得透亮,却梳理得整齐干净,一双眼睛浑浊却有神,此刻正捻着颌下的长须,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对着床榻上的周启明翻来覆去地检查,神色间满是困惑与沉吟。 床榻上的周启明,此刻正维持着一副“呆滞”的模样。他双目半睁,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焦点,嘴角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涎水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枕边的粗布被褥,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为了演得逼真,他甚至特意让亲兵在他脸上抹了些灰污,褪去了往日武将的英气,活脱脱一副失了心智的疯癫模样。 老大夫的手指搭在周启明的腕脉上,指尖微微用力,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又紧紧蹙起,指尖随着脉象的起伏轻轻点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帐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炭火“噼啪”燃烧的声响,还有老大夫偶尔发出的低低沉吟,以及周启明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的、意义不明的气音。我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边暗自佩服周启明的演技,一边又暗自警惕——这位老大夫来路不明,军营中鱼龙混杂,谁也说不清他是不是李景或是赵德庸派来的眼线,此刻的每一个举动,都牵扯着后续的局势。 许久,老大夫才缓缓收回手,松开捻着胡须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疑惑与惊奇:“周将军这脉象……怪异得很!时而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力道足得像是能冲破血脉;时而又如枯井无波,沉寂微弱,几乎要探不到踪迹……怪哉,怪哉!”他连连摇头,眼神中满是不解,“老夫行医五十余载,遍历大小病症,这般奇特的脉象,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依老夫之见,恐是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沾染了太多战场煞气,冲撞了心脉,又或是突逢大变,急火攻心,痰迷了心窍,才酿成这般疯癫之症。” 话音刚落,周启明像是得了信号一般,喉咙里适时地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声音浑浊而沙哑,带着几分野兽般的粗重。他配合地翻了个白眼,原本涣散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舌尖还微微往外吐了吐,沾了些涎水,模样愈发疯癫不堪。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然会信以为真,只当他是真的失了心智。 我强忍着涌上心头的笑意,用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深信不疑的模样,对着老大夫连连点头,语气急切而诚恳:“是极是极!大夫所言有理!周将军那日从海宁军营回来后,便是这般模样,时而狂躁如虎,见人就扑,力气大得好几个人都按不住,前几日还差点挣脱亲兵的束缚,撞翻了军营的粮囤;时而又呆傻如木,整日一动不动地坐在榻边,连饭都不知道吃,亲兵喂到嘴边才肯张口,甚至还会抓着活鸡生啃,吃得满脸是血,实在是吓人!” 我刻意添了些更具画面感的细节,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床榻上的周启明,眼神里满是“后怕”,既让这场戏更逼真,也趁机观察老大夫的反应。只见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吟神色,显然是被这些细节牵动了心神,却依旧没有表露过多立场。 我继续装作焦虑不已的模样,双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绝望与恳求:“大夫,您也瞧见了,周将军这‘疯病’来得又急又凶,这般凶险的模样,若是再治不好,不仅会误了军中事务,怕是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您行医数十载,医术精湛,可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周将军啊!” 老大夫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周启明身上,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灰污与“呆滞”的神色,又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观察着他的眼底神色,指尖还轻轻按压了一下他的太阳穴,缓缓开口道:“此症,老夫暂且称之为‘失魂症’,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可能永远无法清醒,一辈子都这般疯癫下去。不过好在将军体质强健,底子深厚,又寻医及时,老夫昨日已施针稳住了他体内的狂躁之气,再辅以安神定魄的汤药徐徐图之,配合针灸疏导淤塞的心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确定,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药杵,无意识地敲击着药碗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至于能否痊愈,何时才能痊愈……唉,这便全看天意,看周将军自身的造化了。老夫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每日按时施针送药,全力以赴为将军诊治。” 老大夫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推诿,语气平和,态度诚恳,看不出丝毫偏向,让人无法判断他的真实立场。我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感激的神色,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帐外骤然响起一片由远及近的喧哗声,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周副将得知严焱殿前承诺 我说着,故意露出一丝绝望与恳求,双手微微攥紧,一副为副将担忧不已的模样。为了让戏更逼真,我还特意添了些细节,将周启明的“疯癫”描述得愈发具体,既符合之前对外的说辞,又能进一步试探老大夫的反应。 老大夫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周启明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又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观察着他的眼底神色,缓缓开口道:“此症,老夫暂且称之为‘失魂症’,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可能永远无法清醒,一辈子都这般疯癫下去。不过好在将军体质强健,底子深厚,又寻医及时,老夫已施针稳住了他体内的狂躁之气,再辅以安神定魄的汤药徐徐图之,配合针灸疏导淤塞的心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确定,轻轻叹了口气:“至于能否痊愈,何时才能痊愈……唉,这便全看天意,看周将军自身的造化了。老夫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全力以赴为将军诊治。” 老大夫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推诿,语气平和,态度诚恳,看不出丝毫偏向,让人无法判断他的真实立场。我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感激的神色,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帐外骤然响起一片由远及近的喧哗声,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那喧哗声起初还比较遥远,夹杂着士兵们的呼喊与低语,很快便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响疾如骤雨,狠狠踏在军营的地面上,也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瞬间驱散了军营原本的宁静。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有一支骑兵正在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帐外的士兵们也开始变得骚动起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语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莫名的躁动。 “将军回来了!是严将军!”一个兴奋而急促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帐周边。 “真的是严将军吗?太好了!将军终于回来了!”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满是欣喜与安心。 “快看!将军身后那人是谁?看着好凶悍,不像咱们军营里的人啊!”有人发出了疑惑的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与警惕。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我和周启明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急切。周启明原本涣散呆滞的眼神,在听到“严将军”三个字的瞬间,骤然锐利了一瞬,那是属于武将的敏锐与警惕,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随即又迅速恢复了之前的茫然与疯癫,仿佛刚才的变化只是我的错觉。来了!严焱终于从京城回来了! 我心中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严焱平安归来,忐忑的是不知道他此次京城之行是否顺利,皇帝与相国赵德庸是否又对他设下了什么圈套。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心脏也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哗啦”一声,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边关特有的粗粝风沙与旅途疲惫的气息瞬间涌入帐内,吹散了些许浓重的草药味。严焱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周身散发着凛冽而沉稳的气息。他身着玄色劲装,外披一件同样颜色的披风,披风上沾染着厚厚的仆仆风尘,边角处甚至还有些磨损,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如昔,剑眉紧蹙,下颌线紧绷,五官深邃立体,如同刀削斧凿一般,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奔波,未曾好好歇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此刻正平静地扫视着帐内,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男人身材同样魁梧挺拔,比严焱稍矮几分,却依旧显得十分壮硕,身着一件灰色短打,腰间挎着一把锋利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几颗黑色的宝石,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他面容俊朗刚毅,棱角分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目光扫视间带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特有的彪悍与警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后来我才知道,他名叫阎七,是严焱在江湖上结识的挚友,身手不凡,忠心耿耿,此次是特意跟随严焱一同返回边关,协助他处理军中事务。 严焱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帐内的每一个角落,从我的身上掠过,又短暂地停留在床榻上“疯癫”的周启明身上,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位老大夫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试探。他声音沉稳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如同深秋的寒潭,平静却深不见底:“大夫,周副将的病情如何了?” 我心中清楚,严焱这是在试探。李景与赵德庸的眼线遍布朝野,甚至渗透到了边关军营之中,这位老大夫来路不明,身份可疑,严焱不得不防。他这番问话,看似是关心周启明的病情,实则是在观察老大夫的反应,判断他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是敌人派来的眼线。 老大夫被严焱那锐利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箱,对着严焱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谦卑,语气却依旧平和沉稳:“回禀严将军!周将军此症,乃是老夫所说的‘失魂症’,凶险非常,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幸而将军您寻医及时,老夫已为将军施针用药,暂时稳住了他体内的狂躁之气,压制住了病情的恶化。如今将军的脉象虽依旧紊乱,却已有了趋稳之势,只要后续悉心调养,按时服药针灸,假以时日……或有清醒之望。” 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语气诚恳,态度恭敬,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隐瞒,听起来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丝毫破绽,依旧无法判断他的真实立场。严焱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床榻上的周启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担忧,有试探,还有一丝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默契。随即,他对着老大夫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有劳大夫费心了。一路辛苦,你先下去歇息吧,药方之事,稍后自有军医去取,后续诊治,也会有军医配合你。” 严焱的话语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没有让老大夫继续留在帐内,也没有过多追问病情,既给了老大夫体面,又不动声色地将他与核心事务隔离开来,同时安排军医配合与监督,可谓考虑周全,滴水不漏。 “是,将军。”老大夫如蒙大赦,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连忙躬身应道,随后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药箱,不敢有丝毫停留,低着头,快步从帐内退了出去,脚步略显仓促,显然是被严焱身上那强大的气场压迫得不轻。 帐帘缓缓落下,将外界的喧哗与风沙都隔绝在外,帐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周启明、严焱和阎七四人。空气中的紧张感瞬间攀升,原本伪装出来的平和与慵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拔弩张的凝重。 几乎是老大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营帐外的瞬间,刚才还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疯癫不堪的周启明,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利落翻身坐起!他的动作矫健敏捷,干净利落,哪里有半分病态?脸上那股子痴傻、呆滞的神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中的涣散与迷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关切、急切与锐利,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往日那位英武果敢的副将模样。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的涎水与脸上的灰污,便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脚下的靴子踩在地面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几步冲到严焱面前,双目赤红,因为过度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有些变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担忧:“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属下等得您好苦!京城……京城的情况如何?皇帝那厮可有为难于您?还有那三十军棍,您伤势如何?有没有留下病根?”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严焱,眼神中满是关切,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去查看严焱的身体,生怕他真的受了重伤。在他心中,严焱不仅是他的上司,更是他的兄长,是他愿意誓死追随的人,严焱在京城多待一日,他便多一分担忧,如今见严焱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可剩下的一半,却依旧紧绷着,生怕京城之行留下什么隐患。 严焱微微抬手,摆了摆,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依旧沉稳:“无妨,我没事,那三十军棍虽重,却还伤不到我。”他说着,走到帐中那张简陋的木凳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微微闭了闭眼,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明显。连日来的奔波劳碌,加上京城的尔虞我诈、步步惊心,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此刻回到军营,回到自己人身边,才终于能稍稍放松片刻。 阎七则如同铁塔般,一动不动地侍立在严焱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帐门方向,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紧紧攥着腰间的弯刀,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对周遭的环境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生怕有人趁机偷袭,伤害到严焱。 周启明见状,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追问,只是依旧站在严焱面前,眼神中的关切丝毫未减。我也连忙起身,走到一旁,安静地站着,不敢打扰严焱休息,同时也在暗自等待,想要知道他此次京城之行的具体经过。 片刻后,严焱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抬眼看向周启明和我,声音低沉而清晰,将此次京城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从海宁军营接到圣旨,奉旨入京,到金銮殿上面对皇帝的申饬与试探,再到李景暗中刁难、相国赵德庸罗织罪名、构陷陷害,甚至夜半派人刺杀,每一个细节都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京城朝堂的凶险与残酷。周启明听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阎七站在一旁,面色愈发凝重,周身的杀气也越来越浓,显然是对赵德庸等人的卑劣行径充满了愤怒;我则听得心潮澎湃,暗自庆幸严焱能够平安归来,同时也对赵德庸的狠毒与皇帝的猜忌感到不寒而栗。 当严焱说到自己在金銮殿上立下“永不入京,断绝子嗣”的重誓时,周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紧握的双拳猛地松开,又狠狠攥紧,指节泛白,身体因过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什么?!”周启明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变调,双目赤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悲愤,“将军!您……您怎能如此!怎能为了这些人,搭上自己的一生,立下如此毒誓?!这……这简直是自断根基,自绝后路啊!”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震得木柱微微晃动,桌面上的药碗也随之轻轻震颤。他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死死地盯着严焱,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相国老贼心狠手辣,皇帝昏聩多疑,他们根本不值得您如此付出!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您往绝路上逼啊!您怎能就这样妥协?!” 我的全知视角 阎七站在一旁,面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严焱的敬意,敬佩他为了大局甘愿牺牲自己的决绝;也有深深的痛惜,痛惜他为了保全众人,不得不搭上自己的一生幸福;还有一丝愤怒,愤怒于赵德庸与皇帝的无情与卑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什么也没说,只是愈发警惕地守在严焱身边,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严焱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周启明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一般。他轻轻抬眼,看向激动的周启明,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若不如此,如何平息帝心猜忌?如何保住你的性命,保住这数万玄甲军将士不被卷入无谓的漩涡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启明和阎七,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启明,你我相识多年,你应该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活着,才有希望。我一人的牺牲,能换来边关的安宁,能保住麾下将士的性命,能让赵德庸与皇帝暂时放下戒心,这就足够了。” “可是……”周启明还要再言,想要劝说严焱,告诉他这样的牺牲太过沉重,太过不值。 可就在此时,我的脑子却如同被惊雷炸响一般,疯狂地转动起来!严焱的这两句誓言,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在我记忆角落里的那些零碎野史片段。那些被我遗忘在角落、看似无关紧要的记载,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拼凑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我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相国赵德庸的狠毒与偏执,绝非寻常人所能想象!他对严焱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超越了理智,绝不会因为严焱的这两句誓言就善罢甘休!这两句承诺,不过是暂时的枷锁,只能暂时稳住皇帝,却绝不可能打消赵德庸的杀心!他要的,是严焱身败名裂,是严焱死无葬身之地,是要为他的儿子报仇雪恨!他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不行!必须立刻说出来!不能让赵德庸的阴谋得逞!不能让严焱和这数万玄甲军将士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将军!周将军!阎七兄弟!”我再也忍不住,急急开口,声音因为过度焦急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同时也刻意提高了音量,想要打断周启明的话,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严将军的誓言,只是暂时稳住了皇帝的猜忌,却绝不可能打消相国赵德庸的杀心!他对将军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两句誓言就收手!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让将军妥协,而是要让将军彻底覆灭!” 我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恐慌,瞬间打破了帐内的平静。正在争执的严焱和周启明,以及一旁沉默的阎七,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眼神中满是疑惑、惊讶与不解。 严焱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哦?你此话怎讲?赵德庸虽恨我入骨,但我既已立下重誓,永不入京,断绝子嗣,便再无威胁他的可能,也再无撼动皇权的根基,他为何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周启明也暂时压下心中的悲愤与激动,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疑惑:“是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将军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赵德庸老贼还想怎么样?” 阎七则依旧面色凝重,只是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与审视,显然是在判断我所说的话是否可信,是否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激动与焦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严焱,眼神凝重而坚定。我一边快速回忆着那些零碎的野史记载,一边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表述清晰、准确,带着足够的说服力。那些片段虽然零碎,却每一个都惊心动魄,每一个都关乎着严焱与玄甲军的生死存亡。 “将军,周将军,你们有所不知,赵德庸此人,心胸狭隘,狠毒偏执,报仇之心极强,他的儿子赵承宇因克扣军饷被将军弹劾,削职流放,最终客死他乡,这笔仇,他记了整整三年,从未忘记过。”我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将赵德庸与严焱之间的恩怨纠葛再次点明,加深众人对赵德庸狠毒本性的认知,“在他看来,将军的这两句誓言,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手段,是为了保住自己性命的权宜之计,根本不是真心妥协。他绝不会因此就放过将军,反而会因为将军的‘识时务’,更加确定将军是他的心腹大患,会加快他铲除将军的步伐!” 我顿了顿,语速渐渐加快,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相国赵德庸,他恨将军入骨,视将军为不共戴天的杀子仇人,此仇不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将军殿前立誓,在他看来,不过是暂时的退让,他只会觉得将军是在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机会!所以,他绝不会给将军任何喘息的时间,接下来,他一定会使出更阴险、更狠毒的手段,置将军于死地!”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周启明下意识地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显然已经被我的话勾起了警惕。阎七也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严焱则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底的探究愈发浓厚,紧紧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会……派人假扮将军的玄甲军!” “什么?!”周启明和阎七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惨白。周启明猛地向前一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假扮玄甲军?他疯了不成?玄甲军乃是陛下亲封的精锐之师,服饰、军械都有专属标识,他怎么敢轻易假扮?这若是被发现,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阎七也皱紧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是啊,假扮朝廷军队,屠戮百姓,这乃是大逆不道之事,赵德庸身为当朝相国,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吗?他就不怕皇帝追究下来,将他满门抄斩?” 他们的震惊与质疑,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假扮玄甲军,屠戮百姓,这等卑劣无耻、大逆不道之事,常人根本难以想象,更何况是身为当朝相国的赵德庸,按理说,他不该如此冒险。可我清楚地记得,那些野史片段中,确实记载了这样一件事,而这件事,也确实是赵德庸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毁掉严焱的名声,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我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他就是要假扮玄甲军!赵德庸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为了报仇,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株连九族、大逆不道,这些在他眼中,都比不上为他儿子报仇重要!他既然敢策划这件事,就一定有恃无恐,早已想好的脱身之策!” 我放缓语速,仔细回忆着那些零碎的细节,尽量将赵德庸的阴谋完整地还原出来,语气沉重而带着一丝恐惧:“他会精心挑选一批死士,这些死士都是他多年来暗中培养的,忠心耿耿,悍不畏死,而且个个身手不凡,精通杀人放火之事。他会让人仿制玄甲军的衣甲、军械,包括玄甲军专属的腰牌、旗帜,力求做到以假乱真,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然后呢?”周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紧紧攥着双拳,眼中满是怒火与担忧,“他派这些假扮玄甲军的死士,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想偷袭我们军营,还是想刺杀将军?” “都不是。”我轻轻摇头,语气愈发凝重,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标不是我们军营,也不是将军本人,而是……距离我们驻地较远、防备松懈的城池!而且,他要攻击的目标,不是官府,不是军队,而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说到这里,我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与恐惧。赵德庸的手段太过卑劣,太过残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不惜牺牲无辜百姓的性命,用百姓的鲜血来玷污玄甲军的名声,来毁掉严焱的一切。这等卑劣行径,简直是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火“噼啪”燃烧的声响,还有众人沉重而粗重的呼吸声。周启明和阎七脸上的震惊之色愈发浓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浓烈的愤怒与悲愤所取代。严焱依旧坐在木凳上,神色平静,可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而冰冷,如同寒冬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周启明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药碗被震得跳起,药汁洒出,溅在桌面上,留下点点污渍。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声音因为过度愤怒而变得沙哑:“畜生!赵德庸这个畜生!他竟然敢如此!为了报仇,竟然不惜残害无辜百姓,玷污玄甲军的名声!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的声音中满是悲愤与杀意,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将赵德庸碎尸万段,为那些即将惨遭毒手的百姓报仇雪恨。阎七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紧紧攥着腰间的弯刀,刀鞘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声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显然也是被赵德庸的卑劣行径激怒到了极点。 严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与坚定。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木凳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是被赵德庸的阴谋激怒了:“好,好一个赵德庸!好一个心狠手辣的相国!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残害无辜,玷污我玄甲军的名声!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与赵德庸不死不休。我看着严焱的模样,心中既担忧又敬佩。担忧的是,赵德庸的阴谋阴险狡诈,一旦实施,后果不堪设想;敬佩的是,即便身处绝境,即便面临如此卑劣的阴谋,严焱依旧能保持冷静,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守护着百姓与麾下的将士。 “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认清这局势的凶险!”我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坚定,目光扫过三人凝重的面容,“赵德庸的手段,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筹谋已久的狠辣算计!我曾在一些尘封的史料中见过无数相似的先例,那些权倾朝野又心胸狭隘的权臣,若恨一个人入骨,绝不会只图一时之快,而是要斩草除根,连其名声、根基一同碾碎,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些史料中的细节,字字恳切地剖析:“昔日有位镇守北疆的李将军,因弹劾当朝丞相贪赃枉法,触怒了对方。那丞相表面隐忍不发,暗中却买通死士,假扮李将军的部下,劫掠了边境三个村落,屠戮百姓数百人,还故意留下带有李将军军中标识的器物。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震怒,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旨将李将军召回问罪,即便有将士拼死作证,也被丞相以‘包庇罪’一并治罪。最终李将军满门抄斩,麾下军队被拆分改编,而那丞相却以‘平定叛乱、安抚百姓’之功,进一步巩固了权位。” 帐内的气氛愈发压抑,炭火的噼啪声仿佛都变得刺耳。周启明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咬牙道:“竟有这等颠倒黑白之事!那丞相与赵德庸老贼,简直是一丘之貉!”阎七也眉头紧锁,眼中的警惕化作了刺骨的寒意,沉声道:“如此说来,赵德庸是想故技重施,让将军步那李将军的后尘?” “正是如此!”我重重点头,语气中满是焦灼,“而且赵德庸比那位丞相更狠毒,他要的不仅是将军的性命,更是要毁掉玄甲军多年来镇守边关的威名!玄甲军是将军的根基,是百姓心中的依靠,一旦名声被污,将士们心寒,百姓们唾弃,即便将军侥幸不死,也再无立足之地。更可怕的是,赵德庸必定会提前布局,买通沿途驿卒、地方官员,让‘玄甲军屠戮百姓’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同时扣下我们的辩词,等皇帝的圣旨下达,一切都将无力回天。” 我又补充道:“还有一例,前朝一位大将军因功高震主,被太尉记恨。那太尉暗中联络敌国细作,假意与大将军麾下副将勾结,再故意泄露消息,制造大将军通敌叛国的假象。即便大将军手握兵权,却因名声受损,麾下将士离心离德,最终被太尉轻易拿下。赵德庸如今不仅要污将军的名声,恐怕还会趁机挑拨离间,拉拢军中立场不坚定之人,或是暗中联络北狄,给我们扣上通敌的罪名,让我们腹背受敌!” 我顿了顿,想起一段更为惨烈的史料,语气愈发沉重,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更有甚者,百年前有位镇守西陲的苏将军,因与当朝相国政见不合,被对方视作眼中钉。那相国为了铲除他,不仅假扮苏将军部下屠戮村落,还提前买通了苏将军身边的亲卫,在事发后带着‘证据’连夜逃回京城告密,甚至将苏将军的家眷扣为人质,逼迫亲卫篡改证词。” “等到苏将军察觉阴谋,想要回京自证清白时,那相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在半路设伏,谎称苏将军‘畏罪潜逃、意图谋反’,派禁军围剿。苏将军麾下将士虽拼死抵抗,却因粮草被断、腹背受敌,最终全军覆没。苏将军战死沙场,尸体还被悬挂在城门之上示众,家眷也被满门抄斩,连三岁稚童都未能幸免。” 说到这里,我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悲愤:“最恶毒的是,那相国还命人撰写史书,将苏将军污蔑为‘通敌叛国的奸贼’,让他遗臭万年,连后世都无人知晓他的冤屈。赵德庸的狠毒与心机,比起这位相国,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仅要让将军死,还要让将军身败名裂、遗臭千古,让玄甲军成为千古罪人!” 严焱始终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凳扶手,指腹反复碾过木凳上粗糙的纹路,眼底的平静早已被深沉的凝重取代,甚至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虽未言语,却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显然已全然明白赵德庸阴谋的致命之处,也彻底认清了这场危机的残酷性。周启明此刻也彻底冷静下来,脸上的悲愤化作了刺骨的寒意,咬牙道:“这般毒计,简直是丧尽天良!赵德庸老贼,若不除之,必成大患!” 阎七沉声道:“赵德庸老奸巨猾,必定算准了我们的处境。他培养的死士定然训练有素,行动隐秘,一旦得手便会迅速撤离,不留痕迹。更可怕的是,他说不定早已在我们军中安插了眼线,就像当年那位相国买通苏将军亲卫一般,随时准备通风报信,甚至篡改证词,让我们百口莫辩。等到我们发现时,恐怕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指向我们的证据。” 我看着严焱,语气恳切:“将军,史料中的悲剧,皆是因为受害者低估了权臣的狠辣,等到察觉时早已陷入绝境。赵德庸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动手的时机,我们必须提前预判,绝不能重蹈前人覆辙。他要的是一场‘铁证如山’的污蔑,我们便要从根源上断了他的念想,要么找出他培养死士、仿制军械的证据,要么提前护住那些可能被盯上的城池,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严焱始终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凳扶手,眼底的平静早已被深沉的凝重取代。他虽未言语,却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显然已全然明白赵德庸阴谋的致命之处。周启明此刻也彻底冷静下来,脸上的悲愤化作了刺骨的寒意:“如此一来,我们便是进退两难!若是坐视不理,百姓遭殃,我们身败名裂;若是提前防备,又不知赵德庸的死士何时动手、目标何处,稍有不慎,反而会落得‘做贼心虚’的口实!” 阎七沉声道:“赵德庸老奸巨猾,必定算准了我们的处境。他培养的死士定然训练有素,行动隐秘,一旦得手便会迅速撤离,不留痕迹。等到我们发现时,恐怕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指向我们的证据。” 帐外的风沙愈发猛烈,狠狠撞击着帐篷,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赵德庸步步紧逼的阴谋,让人喘不过气。严焱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愤怒,有隐忍,更有不容撼动的坚定。他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沉却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赵德庸想让我身败名裂,想让玄甲军万劫不复,还要牵连无辜百姓……这笔账,我与他,迟早要算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周启明、阎七,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我严焱的玄甲军,绝非任人拿捏之辈,这边关的百姓,也绝非他能随意屠戮的棋子。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他的破绽,将这场灾难,扼杀在摇篮里。” 周启明立刻躬身道:“将军下令!属下愿赴汤蹈火,绝不退缩!”阎七也握紧腰间弯刀,沉声道:“属下听凭将军差遣,定要揪出赵德庸的爪牙,护得边关安宁!” 我心中稍稍安定,连忙道:“我再仔细回忆那些史料,或许能找到赵德庸可能选择的目标城池特征,还有他惯用的脱身手段。那些权臣行事,往往会留下规律,赵德庸大概率也不会例外。” 严焱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风沙,看到京城方向那潜藏的阴霾。帐内的炭火依旧燃烧,映得众人的身影愈发坚毅,一场围绕着阴谋与反击、生死与道义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深知,这一战,不仅关乎自身的生死荣辱,更关乎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关乎边关的安稳,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的话如同警钟,再次敲醒了众人。周启明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怒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冷静:“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可是,赵德庸的阴谋策划得极为隐秘,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会派多少死士,会选择哪个城池下手,会在什么时候行动!这该如何是好?” 阎七也开口说道:“是啊,将军。赵德庸老奸巨猾,做事极为谨慎,他既然敢策划这件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轻易留下破绽。我们现在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阻止。” 两人的话语中都带着一丝焦急与无奈。确实,赵德庸的阴谋太过隐秘,太过狡诈,他们现在毫无头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何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严焱沉默着,目光深邃地看向帐外,仿佛能穿透帐篷,看到远方的城池,看到那些即将惨遭毒手的百姓。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凳的扶手,显然是在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帐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严焱手指敲击木凳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令人心焦不已。 我站在一旁,也在快速思索着那些野史片段,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找到阻止赵德庸阴谋的办法。那些片段虽然零碎,却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比如赵德庸可能选择的目标城池,可能派出的死士数量,或者是行动的时间。只要能找到这些线索,他们就能提前做好准备,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许久,严焱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我们三人,眼神坚定而沉稳,周身的压迫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慌无用。赵德庸的阴谋虽然阴险狡诈,但并非无懈可击。他要假扮玄甲军,就必须准备足够的衣甲、军械、旗帜,还要挑选足够的死士,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人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还有时间准备,还有机会阻止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坚定,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阎七,你立刻带人潜入京城,暗中调查赵德庸的动向,查清他暗中培养死士的地点,查清他仿制玄甲军衣甲、军械的作坊,尽量获取他的行动计划,包括目标城池、行动时间、死士数量。切记,务必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身份,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回消息,不可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阎七立刻躬身领命,语气坚定。他本就是江湖出身,擅长隐匿行踪,打探消息,这项任务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严焱又看向周启明,语气严肃地说道:“启明,你继续装作疯癫的模样,留在军营中,暗中整顿军务,加强军营的戒备,防止赵德庸趁机派人偷袭军营。同时,挑选一批精锐将士,伪装成普通百姓,分散到距离我们驻地较远的各个城池,暗中巡查,密切关注各地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假扮玄甲军的可疑人员,立刻设法阻止,并及时传回消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尽量保护百姓的安全。” “属下遵命!”周启明也躬身领命,眼中的愤怒已经被坚定所取代。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保护百姓的安全,阻止赵德庸的阴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后,严焱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信任与期许:“你,继续回忆那些零碎的记载,尽量找出更多有用的线索,比如赵德庸可能选择的目标城池,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还有他的脱身之策。任何一丝线索,都可能关乎全局,不可遗漏。” “我明白!”我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尽力回忆,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严焱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好了,各自行动吧。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阻止赵德庸的阴谋。一旦百姓惨遭屠戮,玄甲军便会万劫不复,我严焱,也绝不会独活!”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中一震。周启明和阎七再次躬身领命,语气坚定:“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说完,阎七便转身,快步朝着帐外走去,身形敏捷,很快便消失在帐外的风沙之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周启明则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抹上灰污,装作疯癫的模样,躺回床榻上,继续维持着之前的假象,同时暗中安排人手,按照严焱的命令行事。 帐内再次只剩下我和严焱两人。严焱依旧坐在木凳上,神色平静,可眼底却依旧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疲惫而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这场与赵德庸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博弈。而他们,只能背水一战,别无选择。 相国的残忍 帐外的风沙依旧呼啸,卷着黄沙,撞击着帐篷,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炭火依旧在燃烧,映得帐内的人影忽明忽暗,空气中的草药味与紧张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心中沉甸甸的。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些零碎的野史片段,希望能尽快找到有用的线索,帮助严焱,帮助玄甲军,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严焱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的一角,目光望向远方。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周身散发着凛冽而坚定的气息。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边关的风沙融为一体,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绝。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仅关乎他自己的生死荣辱,关乎玄甲军的命运,更关乎无数无辜百姓的生命。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夜色渐深,边关的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的黄沙,在军营中肆意穿梭。一场围绕着权力、仇恨、阴谋与正义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这风雨飘摇的皓月江山。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严焱与他的玄甲军,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能否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化解这场危机,挫败赵德庸的阴谋,守护住这边关的安宁与百姓的生命,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二十幕 帐外的风沙依旧嘶吼,卷着棱角锋利的碎石,一遍遍撞击着帐篷的帆布,发出“噼啪”的脆响,如同我此刻乱作一团、狂跳不止的心跳。看着严焱转身与周启明、阎七商议军务的背影,他肩头玄色披风上的尘土还未散尽,却已投入到兵力调配的事务中,三人话语间对赵德庸阴谋的轻判,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被周启明斥为“妖言惑众”的窘迫,加上明知悲剧将临却无力说服众人的绝望,如同两座大山,重重压在我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默默退出营帐,没有惊动任何人,任由边关的寒风裹挟着黄沙,狠狠刮过脸颊,留下细密的刺痛感,可这物理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蔓延开来的冰冷与荒芜。 风越来越大,掀动着我单薄的衣袍,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沿途路过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周副将“痊愈”的喜讯,脸上满是轻松与振奋——在他们眼中,副将康复意味着军中又多了一员得力干将,边关防务便能更稳固几分。可这份雀跃在我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转瞬即逝的假象,脆弱得一触即碎。我太清楚了,这份平静之下,赵德庸的暗网早已悄然铺开,无数双嗜血的眼睛正盯着这边关的土地,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掀起漫天血雨腥风。 跌跌撞撞回到自己那顶简陋的小兵营帐,我反手将帐帘狠狠甩上,厚重的帆布落下,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风沙。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顺着冰冷的帐壁滑坐在地,手掌按在粗糙的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土,指甲缝里都嵌满了细小的沙粒,尖锐的摩擦感却丝毫无法分散我的注意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史料中记载的那些血腥片段:云泽镇冲天的火光染红夜空,茅草屋在烈火中坍塌的轰鸣,百姓们凄厉的哀嚎与求饶声交织成一片,北狄铁骑踏过焦土时的震颤,还有赵德庸那张被仇恨扭曲的阴狠面容——他坐在相国府的紫檀木椅上,捻着胡须,听着手下汇报屠戮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冷血的笑意。 他们根本不信,严焱不信,周启明不信,连沉稳的阎七也不信。他们始终觉得,赵德庸身为当朝相国,即便恨严焱入骨,也终究会顾及江山社稷与家族荣辱,绝不会做出勾结敌国、引狼入室的疯狂举动。可他们忘了,仇恨早已将赵德庸的理智焚烧殆尽,权倾朝野的位置给了他翻云覆雨的资本,也让他的疯狂有了实施的底气。对于一个被仇恨吞噬的人来说,江山社稷不过是他复仇的筹码,家族荣辱也比不上儿子枉死的怨恨。他要的不是权力的巩固,而是让严焱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哪怕为此付出亡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我用力捶了一下地面,沙土飞扬,溅在我的衣襟上。心底的不甘与焦灼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严焱一生忠君爱国,镇守边关多年,护得无数百姓安居乐业,他不该落得个通敌叛国、遗臭万年的下场;玄甲军将士们浴血奋战,用鲜血捍卫边关,不该被污蔑为残害百姓的匪寇;那些无辜的村镇百姓,更不该成为赵德庸复仇计划中的牺牲品,落得家破人亡、横尸遍野的结局。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感传来,终于让我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几分。我必须再试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撬开他们心中的警惕,让他们看清赵德庸的真面目。我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衣袍上的沙粒簌簌落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快速整理着思绪,将史料中关于赵德庸勾结北狄的隐秘细节逐一梳理、串联——从北狄与皓月王朝百年的边境恩怨,到赵德庸暗中联络北狄左贤王的秘密渠道,再到他为了拉拢北狄开出的丰厚条件,甚至包括他计划如何利用流言蜚语削弱玄甲军、为北狄铁骑铺路的每一步,都要讲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我知道,空泛的猜测无法说服他们,只有拿出足够具体、足够贴合逻辑的细节,才能打破他们心中“相国不会叛国”的固有认知。我甚至想到了史料中记载的一个关键信息:赵德庸为了取信于北狄,早已将自己的一个庶孙送到北狄营地作为人质,只是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的心腹与北狄首领,无人知晓。这个细节或许能成为说服他们的突破口,让他们意识到,赵德庸的阴谋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筹谋多年、孤注一掷的死局。 深吸一口气,我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急切,再次确认了一遍梳理好的细节,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关键节点。随后,我快步走出营帐,朝着严焱的主帅营帐疾驰而去,脚步匆匆,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相信我,哪怕被斥责、被驱逐,也要拼尽全力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我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必须立刻去找严焱,不能给赵德庸留任何喘息的时间,更不能等悲剧发生后再追悔莫及。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将史料中关于赵德庸勾结北狄的隐秘细节逐一梳理,从北狄与皓月王朝的旧怨,到赵德庸暗中联络北狄首领的渠道,再到他许诺给北狄的好处,每一处都要讲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才能打破他们心中的固有认知。 我快步走出营帐,朝着严焱的主帅营帐疾驰而去。沿途的士兵们正各司其职,有的擦拭军械,有的操练阵型,周启明“痊愈”的消息让军中弥漫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可这份轻松在我眼中,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假象,脆弱得不堪一击。我穿过层层营帐,远远便看到严焱的主帅营帐外站着两名亲兵,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我要见严将军!有要事禀报!”我对着亲兵急切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亲兵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面露难色:“将军正在与周副将、阎副将商议军务,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此事比军务更急!关乎全军将士的性命,关乎边关百姓的安危!若耽误了时机,谁也担待不起!”我拔高了声音,语气愈发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们通融一下,就说我有关于赵德庸阴谋的重要线索,必须立刻面见将军!” 营帐内的谈话声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严焱沉稳的声音:“让他进来。” 亲兵闻言,立刻侧身让开道路,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警惕。我不及道谢,便猛地掀开沉重的帐帘冲了进去,帐内温暖的空气夹杂着炭火与墨香的气息,与帐外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却让我更加焦灼。帐内的景象一目了然:严焱正坐在主位的木椅上,手中捧着一份泛黄的军务文书,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落在文书上,指尖还捏着一支狼毫笔,显然正在批注军务;周启明站在左侧,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尖朝下,靠在肩头,脸上带着几分急躁,似乎对当前的防务调配有不同意见;阎七则站在右侧,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盯着帐中央的沙盘,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标注着玄甲军的布防位置,他神色沉稳,偶尔会对着沙盘微微点头,显然是在附和严焱的部署。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被打断谈话的不耐,尤其是周启明,看到是我,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 我站在帐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严焱缓缓抬眼看向我,目光深邃如渊,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已说过,无凭无据之事,不必再提。你为何还要贸然闯入?”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波澜,显然还未将我之前的警告放在心上,只当我是纠缠不休。 “你还有何事?”严焱抬眼看向我,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还未将我之前的话放在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快速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严焱身上,语气坚定而恳切地开口:“将军,周副将,阎兄弟,我刚才说的话绝非危言耸听,更不是凭空臆测!赵德庸勾结北狄,绝非天方夜谭,而是他筹谋多年的一步毒棋!我知道你们心中存有疑虑,觉得相国身为朝廷重臣,不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可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为了报仇,他连自己的家族都能牺牲!” 我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说服他们的机会:“我可以说出所有细节,绝非随口编造!赵德庸联络的不是北狄的大可汗,而是左贤王!左贤王在北狄内部权力薄弱,一直想通过战功拉拢部众、巩固地位,攻打皓月王朝便是他最好的机会,而赵德庸的提议,恰好给了他这个契机!两人一拍即合,早已暗中达成了协议!” 周启明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左贤王?一个连自己部众都掌控不住的人,赵德庸会找他合作?再说,北狄各部族矛盾重重,大可汗怎会容忍左贤王私下与中原官员勾结?你这说辞,未免也太牵强了!”他双手抱胸,眼神轻蔑,显然依旧认为我是在胡言乱语。 周启明皱紧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你这说书的怎地如此执拗?方才将军已然言明,无凭无据不可妄加揣测!赵德庸乃是当朝相国,就算再恨将军,也不至于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勾结北狄?他疯了不成?” 阎七也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疑惑与劝诫:“兄弟,勾结敌国乃是滔天大罪,株连九族,赵德庸身居高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没必要为了报私仇赌上全族性命。你是不是记错了那些所谓的‘史料’?” 他们会信我吗 “我没有记错!”我重重摇头,语速极快地说道,“你们只看到了相国的荣华富贵,却没看到他被仇恨吞噬的疯狂!他的儿子赵承宇因将军而死,这份仇他记了三年,日夜都想将将军碎尸万段!可将军手握玄甲军,镇守边关,威名远扬,他明面上根本无法撼动将军分毫,只能用这些阴狠的手段!” 我没有理会周启明的嘲讽,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严焱,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而且,他勾结北狄,并非毫无益处,反而给了左贤王无法拒绝的好处!北狄常年在边境劫掠,可收获有限,且时常被将军的玄甲军击退,根本无法满足部族的需求。赵德庸与北狄勾结,便是与左贤王达成了明确的交易——北狄出兵协助他铲除将军,攻破边关,他则许诺左贤王,待事成之后,将边境三城割让给北狄,让北狄部族在此定居,还会暗中为他们提供粮草、军械,甚至派遣工匠,帮助他们打造兵器!” “不仅如此!”我加重语气,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细节,“为了取信于左贤王,赵德庸早已将自己的一个庶孙送到了北狄营地作为人质!那个孩子今年才八岁,被他秘密送往北狄已有半年之久,除了他的心腹,无人知晓此事!他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能当作筹码,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在帐内炸开。严焱手中的军务文书猛地一顿,指尖捏着的狼毫笔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与探究交织的神色,显然这个细节超出了他的预料。阎七也猛地抬起头,原本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的疑惑渐渐被凝重取代,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以亲孙为人质?赵德庸竟能做到这份上?” 周启明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脸上的不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迟疑。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以亲孙为人质,这份代价太过沉重,也太过疯狂,可偏偏这份疯狂,又恰好贴合了赵德庸被仇恨吞噬的性格。他沉默了片刻,依旧嘴硬道:“就算此事是真,边境三城乃是王朝屏障,赵德庸就算再大胆,也不敢私自许诺割让!此事一旦泄露,他便是千古罪人,就算除掉了将军,他也无法自保!” 严焱手中的文书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是被我的话勾起了一丝探究。周启明却依旧不屑一顾:“一派胡言!边境三城乃是王朝屏障,赵德庸就算再大胆,也不敢私自许诺割让国土!更何况,北狄生性多疑,怎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他自然有办法自保!”我连忙说道,语气愈发急切,将赵德庸的阴谋一步步拆解,“赵德庸老奸巨猾,早已想好了解脱之策!他会在北狄铁骑入关后,故意制造‘严将军与北狄勾结’的假象,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将军身上!到时候,他便可以以‘平定叛乱、为国除奸’的名义,调动朝廷大军,与北狄假意交战,实则暗中配合,待将军倒台、玄甲军溃散,他再反手给北狄一击,夺回部分城池,以此向皇帝邀功请赏!”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早已算准了皇帝的心思!皇帝本就对将军手握重兵、威名远扬心存猜忌,只要‘证据’确凿,就算心中有疑虑,也会为了稳固皇权,下令惩处将军!到时候,赵德庸既能除掉心头大患,又能凭借‘平叛之功’进一步巩固权位,甚至有可能趁机掌控部分兵权,成为朝中无人能及的权臣!至于割让三城的承诺,不过是他哄骗左贤王出兵的谎言罢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 我继续补充,将史料中的细节一一道出,语气中满是焦急:“更重要的是,赵德庸会提前给北狄传递消息——他会让人绘制出玄甲军详细的布防图,标注出粮草囤积地、兵力薄弱点,甚至会在将军的军队被削减后,故意买通军中的动摇分子,制造防务漏洞,让北狄铁骑能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攻破边关!他要的,不仅仅是将军的死,更是要让玄甲军身败名裂,让朝廷误以为将军与北狄勾结,从而彻底抹去将军存在的痕迹,让玄甲军成为千古罪人!” 我继续补充,将史料中的细节一一道出:“更重要的是,赵德庸会提前给北狄传递消息——告知他们玄甲军的布防图、粮草囤积地,甚至会在将军的军队被削弱后,故意制造防务漏洞,让北狄铁骑能长驱直入!他要的,不仅仅是将军的死,更是要让玄甲军身败名裂,让朝廷误以为将军与北狄勾结,从而彻底抹去将军存在的痕迹!”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至极,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得仿佛能穿透人心。阎七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在帐内踱步,眼神中满是凝重与思索,显然我的话已经让他彻底动摇,开始认真考量这件事的可能性。周启明也彻底沉默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脸上的迟疑越来越浓,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并非我凭空捏造。 严焱缓缓放下手中的军务文书,将狼毫笔搁在笔架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他的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我所说的一切,又仿佛在权衡这件事的真假与利弊。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紧紧攥着拳头,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若是他依旧不信,我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严焱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认真。 我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到了极点:“眼下暂无实物证据,但这是史料中明确记载的事实!赵德庸行事极为隐秘,他与北狄的联络都通过专属暗线,信使皆是他培养多年的死士,一旦完成任务便会自行了断,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人质也是秘密送往北狄,沿途布下重重掩护,根本无从查证!可若我们等到有证据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北狄铁骑骁勇善战,一旦入关,便会如洪水般席卷边境各州府,百姓流离失所,家园被毁,无数人会死于战乱之中!边关战火纷飞,玄甲军被污蔑、被削弱,根本无力抵抗,到时候就算真相大白,那些逝去的生命、被毁的家园,也再也无法挽回了!将军,求您信我一次,提前做好防备,至少派人暗中巡查边境村镇,守护好百姓,也守住玄甲军的名声!” 严焱依旧沉默着,眼神落在帐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帐篷,看到远方潜藏的危机。他的脸色格外凝重,眉宇间的疲惫与忧虑交织在一起,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一边是毫无证据的预言,一边是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一边是军心稳定与防务稳固,一边是无数百姓的性命与玄甲军的威名。他身为边关主帅,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全局,容不得丝毫草率。 严焱沉默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空口无凭,不足以调动全军防备。更何况,如今兵力刚被削减,防务本就吃紧,若贸然按照你的推测行事,只会打乱军心,让敌人有机可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决绝,“此事暂且搁置,没有确凿证据,不许再提。你退下吧。” “将军!”我还想再劝,却被严焱冰冷的目光打断。 “退下。”严焱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看着严焱决绝的面容,看着周启明依旧带着不屑的神色,看着阎七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破灭,如同被寒风熄灭的火苗,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我知道,无论我再说多少,他们都不会相信了。我只能落寞地躬身行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退出营帐。帐外的寒风再次袭来,裹挟着黄沙,狠狠砸在我的脸上,这一次,我没有丝毫躲避,任由冰冷的风沙侵蚀着我的肌肤,心底的寒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我彻底包裹。历史的车轮,似乎真的要沿着既定的轨道,轰然碾来,而我,不过是一个徒劳挣扎的过客。 接下来的日子,军营中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井然有序。周启明“痊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从主帅营帐到最外围的哨兵岗,每一名士兵都知晓了这个喜讯。将士们得知副将康复,又能与将军并肩作战,士气顿时高涨了不少,训练时的呐喊声比以往更加响亮,巡逻时也更加尽职尽责。周启明也彻底卸下了“疯癫”的伪装,让人取来崭新的铠甲,穿戴整齐,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衬得他愈发英武挺拔。他精神抖擞地投入到军务之中,依旧是那个豪迈刚直、行事雷厉风行的副将。 而阎七则沉稳干练,心思缜密,擅长排兵布阵与情报探查,与周启明的性格形成了极好的互补。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每日清晨,都会一同出现在演武场,周启明亲自示范刀法、枪法,吼声震天,手把手教导新兵招式;阎七则在一旁指挥阵型,调整战术,将玄甲军的作战优势发挥到最大。两人配合日渐默契,麾下的士兵也在他们的严苛训练下,战斗力稳步提升,原本因兵力削减而略显低迷的士气,也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水平。 接下来的日子,军营中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周启明“痊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将士们得知副将康复,又能与将军并肩作战,士气顿时高涨了不少。周启明也彻底卸下了“疯癫”的伪装,重新披挂上崭新的铠甲,精神抖擞地投入到军务之中。他本就豪迈刚直,行事雷厉风行,而阎七则沉稳干练,心思缜密,两人性格互补,很快便熟络起来。 每日清晨,总能看到两人一同在演武场操练士兵,周启明亲自示范招式,吼声震天;阎七则在一旁指挥阵型,条理清晰。两人配合日渐默契,麾下的士兵也在他们的训练下,战斗力稳步提升。严焱则比以往更加忙碌,兵力被削减三千后,边关的防务变得捉襟见肘,原本的布防计划被彻底打乱,他不得不重新规划防线,将有限的兵力合理分配到各个要塞。不仅如此,他还要亲自训练新补充的兵员——这些新兵大多是刚征召入伍的平民,从未上过战场,缺乏作战经验,甚至连基本的兵器使用都不熟练,想要让他们形成战斗力,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我时常会在演武场的角落驻足,看着严焱亲自教导新兵握枪、扎马步,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耐心地纠正每一名新兵的姿势,眼神中满是专注。偶尔,他会停下动作,抬头望向远方的边境线,眉宇间的凝重从未散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藏着对边关安危的担忧,也藏着对朝中局势的忧虑。我知道,他或许也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暗流,或许也对赵德庸的阴谋有所警惕,只是碍于没有证据,又顾虑军心与防务,无法贸然行动。 而我,只能日复一日地守在自己的营帐中,如同被困在牢笼里的囚徒,心中的焦灼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日夜难安。 屠村 每过一天,我便觉得离那场血腥的悲剧更近一步,每一次听到远方村镇传来的消息,我都会心惊胆战,生怕那就是赵德庸动手的信号。我试过再次去找严焱几次,可每次都被帐外的亲兵拦在外面,亲兵们的语气客气却坚决,说将军军务繁忙,不许任何人打扰。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严焱有意避而不见,他或许是不想再被我的“胡言乱语”干扰,或许是心中存有侥幸,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测。 我时常能看到严焱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目光望向远方的边境线,眉宇间的凝重从未散去。他或许也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暗流,或许也对赵德庸的阴谋有所警惕,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无法贸然行动。而我,只能日复一日地守在自己的营帐中,心中的焦灼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每过一天,便觉得离那场血腥的悲剧更近一步。我试过再次找过严焱几次,可都被亲兵拦在了帐外,显然是严焱有意避而不见。 军营之外,看似平静的边关大地,早已被赵德庸的暗线悄然渗透,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整个边境地区笼罩其中。他派来的死士们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分散在各个村镇、驿站、商道旁,暗中打探消息,绘制路线图,标记出防御薄弱的目标,耐心等待着动手的信号。这些死士都是赵德庸多年来耗费巨资、精心培养的,个个身手不凡,悍不畏死,且精通伪装与暗杀之术,身份极为隐秘,根本无法从外表分辨。 他们有的伪装成往来商旅,推着满载货物的马车,穿梭在各个村镇之间,看似是在做买卖,实则在打探村镇的人口、布局、守卫力量;有的伪装成流离失所的流民,混入百姓之中,一边乞讨求生,一边观察村镇的作息规律,寻找动手的最佳时机;还有的伪装成客栈老板、货郎,在交通要道处安营扎寨,成为传递消息的据点。他们悄无声息地布局,如同无形的杀手,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对目标村镇展开致命一击,给玄甲军扣上最致命的罪名。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赵德庸还暗中买通了部分边关的底层驿卒与地方团练,这些人虽然职位低微,却能接触到各地的消息,成为他的“眼睛”与“耳朵”。驿卒们会将边境的消息提前传递给死士,团练则会在死士动手时,故意拖延救援时间,甚至为他们放行,确保屠戮计划能顺利实施。这些被买通的人,大多是为了钱财,却不知自己的贪婪,会成为埋葬无数百姓的推手。 远在京城的赵德庸,更是亲自坐镇相国府,运筹帷幄,掌控着整个阴谋的每一步。他一边通过暗线,不断催促死士尽快行动,要求他们务必做到“干净利落、证据确凿”,既要制造足够惨烈的场面,又要留下清晰的“玄甲军痕迹”,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一边暗中联络朝中党羽,做好了舆论造势的准备。他早已拿出重金,买通了沿途的驿卒、地方官员,甚至是一些民间的说书人、墨客、僧侣,构建了一张庞大的舆论网络。 驿卒们会优先传递“玄甲军屠民”的消息,故意拖延甚至篡改玄甲军的奏报;地方官员们则会添油加醋地撰写奏报,夸大百姓的惨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严焱身上;说书人们会在集市、茶馆中,添油加醋地讲述“玄甲军”屠戮村镇的场景,将严焱描绘成一个杀人如麻、嗜血残暴的恶魔,引得百姓们义愤填膺;墨客们则会写下一篇篇檄文,痛斥严焱的罪行,四处传播,呼吁朝廷严惩国贼;僧侣们则会在寺庙中,假意为死去的百姓祈福,暗中煽动信徒对严焱的仇恨。 赵德庸要的,就是让“严焱纵兵屠民”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皓月王朝,让百姓怨声载道,让官员群起而攻之,让皇帝震怒不已。他要形成一股无法逆转的舆论浪潮,将严焱彻底淹没,让他百口莫辩,就算有忠心之人想要为他辩解,也会被汹涌的民怨与舆论压制。他要让严焱从一个镇守边关的功臣,变成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赵德庸与北狄左贤王的联络也从未中断,且愈发频繁。他派去的暗使皆是心腹中的心腹,带着丰厚的礼物——上好的绸缎、精美的瓷器、锋利的兵器,还有大量的金银珠宝,秘密抵达北狄营地,与左贤王进行密谈。除了这些礼物,暗使还带去了玄甲军详细的布防图,标注出了每一处要塞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巡逻路线,甚至包括新补充兵员的训练进度。 左贤王看着眼前的厚礼与精准的布防图,眼中满是贪婪与兴奋。他在北狄内部备受打压,部众稀少,粮草短缺,早已迫切想要通过一场胜仗来改变现状。赵德庸的提议,不仅能让他获得丰厚的物资,还能得到边境三城的土地,让他的部众有安身之所,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两人很快便达成了最终协议:左贤王承诺,待玄甲军名声扫地、兵力被大幅削减,朝廷对严焱下达斥责或惩处的圣旨后,便立刻率领三万铁骑突袭边关,从侧翼进攻玄甲军,与赵德庸里应外合,除掉严焱,拿下边境三城。 赵德庸则向他保证,会暗中为北狄提供充足的粮草与军械,甚至会在北狄铁骑入关后,故意让朝廷大军延缓救援,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为了让左贤王彻底放心,赵德庸还特意让暗使带去了自己庶孙的信物,证明人质安然无恙。一场关乎边关安危、江山社稷的阴谋,就这样在秘密中敲定,如同一场即将爆发的海啸,在平静的表面之下,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彻底席卷整个皓月王朝的边境。 这一日,夜幕降临,边关的天空被浓重的黑暗彻底笼罩,没有一丝月光,只有几颗微弱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中闪烁,如同鬼魅的眼睛,窥视着这片大地。呼啸的寒风卷着黄沙,掠过荒凉的戈壁与田野,发出“呜呜”的闷响,如同地狱传来的呜咽。距离严焱驻地数百里之外的云泽镇,正沉浸在静谧的睡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了这座富庶的小镇。 云泽镇地处商道要冲,往来商旅众多,常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镇内房屋错落有致,大多是青砖黛瓦的民居,街道两旁布满了商铺、客栈、酒肆,白日里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因地处内陆,远离边境前线,镇上的守卫并不严密,只有十几名镇卫负责日常巡逻,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安稳的生活,入夜后便紧闭门窗,安然入睡,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小镇的宁静。此刻,镇内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漆黑的房屋与寂静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与草木的清香,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可这份安宁,却即将被无情的屠戮彻底打破。 镇子东头的“迎客来”客栈,早已被赵德庸的死士占据。这家客栈是云泽镇最大的客栈,往来商旅大多在此落脚,地理位置优越,便于观察全镇的动向,也便于事成后快速撤离。此刻,客栈的大堂内一片漆黑,只有角落处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几十道高大的身影。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蒙着黑色面巾的凶徒正悄然集结,他们个个身形矫健,肌肉线条紧绷,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凶徒们手中握着雪亮的钢刀,刀身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他们的腰间挎着仿制的玄甲军箭矢,箭囊上绣着模糊的玄甲军徽记,身上穿着的玄色甲胄,更是赵德庸让人按照玄甲军的制式,精心仿制而成——甲胄的材质、样式、纹饰,都与真的玄甲军甲胄一模一样,只是在甲胄内侧,刻有一个微小的“赵”字,作为死士之间相互识别的标记。若非近距离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分辨出真假。 为首的凶徒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一看便是常年厮杀的狠角色。他站在队伍最前方,双手抱胸,眼神凶狠如狼,正冷冷地扫视着麾下的死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是赵德庸最得力的死士头目,代号“黑煞”,多年来为赵德庸执行了无数暗杀、屠戮的任务,从未失手过。此次负责屠戮云泽镇,便是由他亲自带队,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黑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一般,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他刻意压低声音,避免惊动镇上的百姓:“都给我听着!今日的任务,烧杀抢掠,鸡犬不留!动手时,都给我高声喊出严焱的名号,让所有人都知道,是玄甲军干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严厉,“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的分工,一部分人负责屠戮百姓、焚烧房屋,一部分人负责抢夺财物,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布置‘证据’——破损的兵器、带标记的箭矢、绣着徽记的汗巾,都要按计划放在指定位置,确保醒目、逼真!” “还有,留几个活口!”黑煞加重语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要杀得太干净,留几个胆小懦弱、容易被操控的百姓,让他们亲眼‘见证’是玄甲军干的,让他们把这里的惨状,传遍四方!记住,活口不能多,三四个就够了,太多了容易出变故!事成之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前往西郊的破庙汇合,不许私自行动,不许留下任何痕迹!谁要是坏了大事,别怪我黑煞心狠手辣!” “是!”手下的凶徒们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来自地狱的嘶吼,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他们纷纷握紧手中的钢刀,眼神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戮欲望。对于这些常年双手沾满鲜血的死士来说,屠戮一个手无寸铁的小镇,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命、肆意破坏的快感。 黑煞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一挥,做了个出发的手势。数十名凶徒立刻如同鬼魅般,弯腰弓背,悄无声息地冲出客栈,朝着云泽镇深处疾驰而去。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速,脚下穿着特制的软底布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黑夜中的影子,快速穿梭在漆黑的街道上。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镇子的中心地带,这里是云泽镇最繁华的区域,商铺、客栈林立,百姓的民居也最为密集。黑煞缓缓举起右手,示意众人停下,随后猛地向下一挥,发出了动手的信号。 “是!”手下的凶徒们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随着黑煞一声低喝,一名凶徒立刻拿起随身携带的铜锣,用力敲响。“哐哐哐——”刺耳的铜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镇的寂静,如同索命的警钟,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睡梦中的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纷纷揉着眼睛,疑惑地起身,想要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可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凄厉的惨叫声便已经响彻夜空,拉开了这场血腥屠戮的序幕。 “不好!有敌袭!”镇内的守卫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呼喊着,拿起手中的刀枪,朝着铜锣声响起的方向冲去。可他们只是普通的镇卫,平日里只负责维护镇上的治安,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厮杀,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死士的对手。凶徒们挥舞着钢刀,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朝着守卫们猛冲过去,钢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