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院里的男人一脸惊喜。
林炳坤捂着脑袋,急的跳脚。
“谁他娘的打老子!”
里正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瞧见林炳坤,更是激动的一把丢掉手里的扫把,冲着林炳坤后背就是两巴掌。
“好小子,你跑哪里去了!”
林炳坤握住里正的拳头,嘴里骂骂咧咧。
他以前咋不知道,这老头收紧能大呢?
林炳坤疼的龇牙咧嘴,一时不知道该揉脑袋还是揉后背。
林二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炳坤踢了两脚,就让人把他扔进厨房,关起来。
里正瞧着这个破败的家,心里难受的紧。
虽然林二狗不参与巡逻,但终归是小河村的一份子。
楼多鱼活了半辈子,村里的孩子,都是他眼看着长大的。
他是第一个开口要借给林二狗家粮食的。
里正发话了,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都不敢许诺太多。
从过了年,大伙儿都没有出村。
家里的粮食都不多了。
但最后还是凑出来两斤粮食。
两斤粮食。
林二狗一家四口,哪怕是一天一顿。
也不过只能吃个几天。
而这些流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县城。
钱小月瞧着像牲口一样被关进厨房的林二狗,身体一软。
也昏过去。
流民没逮到,粮食也没了。
钱小月长在怡红院,和林二狗一样,不知道怎么种地。
家里算彻底断粮了。
忙活一晚,所有人都累了。
那几个跟着林二狗混日子的人,偷偷找到里正。
愿意加入巡逻队。
里正瞧了一眼林炳坤道:
“炳坤,你看成不?”
林炳坤头也没回,扔了一句“随便嘞”。
就搂着媳妇儿回家睡觉了。
小河村,难得的一个清净早晨。
日上三竿。
林二狗家又翻天了。
“二狗,我的二狗呀.......”
林长生坐在院子里,哭爹喊娘。
“都是你克的啊。”
钱小月披头散发的瑟缩在角落。
林长生从地上爬起来,翻着麻绳就向她逼近。
“你克我们全家!造孽啊!”
钱小月惊恐的看着林长生。
“爹,不是我,不是我,你别卖我。”
钱小月脸都哭花了。
林长生要把钱小月卖了。
林炳坤一晚上没睡,这会儿被吵吵的不行。
一张脸铁青。
抄起草鞋,赤着脚就要往林二狗家赶。
林炳坤把人拦下,顶着眼圈下的乌黑,轻轻摇摇头。
钱小月为了银子抛弃豆包。
她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林二狗疯了。
钱小月被卖了。
卖了一两银子。
林长生拿着这一两银子去县城,只换来半袋玉米面。
回来的时候,身上的棉袄都被扒光了。
吴家老二换巡逻值班的时候,跟林炳坤说。
他看见林长生吊死在村口那棵柳树上。
人被放下来的时候,眼白都翻了。
林炳坤也没多问,就瞧着里正坐在石牙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老头,啥时候跟老祖宗学会抽旱烟嘞?”
林炳坤笑着打趣他。
里正在地上磕磕烟斗。
沉默良久,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道:
“炳坤啊,我们都老了,小河村,是我们的家。”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
“你们这群孩子啊,要好好守着嘞。”
林炳坤撇撇嘴,没理他。
拍拍屁股回家去找陶培堇。
春天一到,地里的农活躲起来。
有了林二狗这一个教训,大家巡逻的积极性也变高了。
中间他们又逮着过几次流民,倒是没什么损失。
日子一天一天过。
听说朝廷的救济粮拨下来了,村里就再也没遇到过流民。
巡逻队解散了。
草药长势好,不过春末,就已经长的郁郁葱葱。
陶培堇坐在地头,一页一页翻看书本,看累了,就在地里找林炳坤的影子。
林炳坤仔细辨认地里的杂草。
脱去厚厚的棉袄,裤腿卷的老高,露出紧实的小腿。
林炳坤先是用手把杂草薅掉。
一根一根的,沿着中间隔开的小路走。
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把草药踩死了。
分外麻烦。
薅了几趟下来,陶培堇就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站起来找了好一会儿,踩在陡崖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炳坤,你干啥呢!”
陶培堇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是要人命的。
林炳坤攀着石头,转头冲陶培堇笑。
“找宝贝嘞!”
陶培堇无奈摇摇头,也不管他,反正自己说话,这个人从来不听。
陶培堇重新坐回去,拿起书,正在翻找自己看的那一页。
眼前突然笼罩上一层阴影。
陶培堇头也没抬,拿着书就拍上眼前人的腰身。
“挡我光了。”
爽朗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林炳坤夺过陶培堇的书,叫陶培堇抬头。
他薅草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物件。
所以揪来的东西,只能用衣服包着。
掀起的下下摆,精壮的腰身。
看的陶培堇匆匆别过眼。
红了耳尖。
林炳坤拉开陶培堇的手,把包在衣摆上的东西,展示给陶培堇看。
“这是啥”
陶培堇看不清楚,只看到一颗颗红色的东西掉到自己衣服上。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子。
“媳妇儿,是寒莓!”
“没想到春天竟然也有这玩意。”
陶培堇身上除了书,什么也没带。
他只能学着林炳坤的样子,用衣服接那些寒莓。
林炳坤看着陶培堇,忍不住揶揄:
“媳妇儿,昨天晚上辛苦嘞。”
陶培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才想伸手揍他一拳,就见林炳坤兔子似得钻进地里,又不见踪影。
红彤彤的寒莓在阳光下像一颗颗玛瑙珠子。
他忽然想起来,半年前,林炳坤忽然转性的那一夜。
陶碗里装着的,也是寒莓。
陶培堇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不觉扬起嘴角。
原来寒莓,这么甜,难怪搁到第二天,林炳坤也不舍得扔。
“林炳坤。”
陶培堇突然叫了一声。
林炳坤站直腰,看着陶培堇,笑着回应他:
“在嘞媳妇儿。”
“今年冬天,还有寒莓吃么?”
寒莓不难摘,就是看季节,不好保存。
“只要你想吃,年年都有嘞!”
这座山头不小。
忙活一天也就忙活了一小片。
林炳坤决定,明天还得找人来帮忙才行。
今天的太阳很好,林炳坤薅完最后一趟草站起来的时候。
眼前一阵昏花。
“林炳坤,回家吃饭了!”
陶培堇拍拍袍衫,站在石头上叫他。
下过雨的田地,泥土黏腻。
林炳坤小腿上都是泥。
陶培堇嫌弃的离他一丈远。
林炳坤就故意往他身上蹭。
两人一路吵闹,就看见里正和林家老祖宗正眉头紧锁的站在自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