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扇窗透着月光,勉强能看清东西。
那张破旧矮桌上,放着一个包着包子的油纸。
林炳坤心里一动。
寻常家里吃食都是放在厨房。
今日包子却特意放在这里。
他这是……特意给自己留的?
林炳坤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目光落在陶培堇脸上。
陶培堇侧对着他。
脸颊弧度柔和,鸦羽般的长睫垂下,在眼睑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林炳坤鬼使神差地,往前凑近一步。
蹲在床前。
他几乎能闻到陶培堇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草药的独特气息。
一颗心,扑通扑通。
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微微弯腰。
对着陶培堇白皙清瘦的脸颊,极轻又快速的,碰了一下。
软软的,
凉凉的,
像羽毛拂过。
温热的触感一沾即分。
林炳坤猛地直起身,脸颊烫得厉害。
耳根烧的通红。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冲出房间。
脚步踉跄,打开房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屋里,
陶培堇缓缓转过头。
漆黑的眸子幽幽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他其实根本没睡着。
林炳坤靠近的时候,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陶培堇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
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粗糙的触感。
脸颊像是着了火,烧得他心尖发麻。
一种陌生又复杂的情绪在陶培堇心底蔓延。
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林炳坤一头扎进柴火垛,才敢大口喘气。
他用稻草把自己盖住。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滚烫的脸。
刚才……他怎么就亲上去了?
简直是昏了头。
林炳坤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媳妇儿会不会因此更加厌恶自己。
一边自责,一边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回味刚才那一下。
软软的,带着点凉意。
真他娘的丢人!
亲自己媳妇儿,还得偷偷摸摸。
林炳坤甩甩头,轻叹一口气。
手尖触碰到一旁的斧头,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
他拎起靠斧头,往门外走去。
自己得赶紧把木头砍回来,给媳妇儿打张像样的床。
山路崎岖,深秋的天,带着浓重的雾气,隐隐多了几分湿冷的凉意。
走到半山腰,林炳坤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水流好像变小了不少。
以前哗啦啦的,现在只有细细的一股,勉强能听到水声。
不过转念一想,快入冬了,天冷水少也正常。
林炳坤没太在意,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一路挑挑拣拣。
终于找到一棵不高不矮、粗细合适的树,他抡起斧头就开始砍。
“咔嚓、咔嚓”
一声接着一声。
瞧着摇摇晃晃的大树,林炳坤干劲十足。
随意地用袖口擦去脸颊上的汗珠。
樟木难寻,只有这树,能配的上陶培堇的床。
眼看树干砍进去一小半,林炳坤肚子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他娘的,想上茅房。
他放下斧头,左右看看,找了个隐蔽点的草丛,赶紧钻了进去。
不过半炷香,林炳坤就提着裤子从草丛走回来。
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寒莓。
这是他刚才在草丛发现的。
硬是憋着肚子,把寒莓连根拔起来,挂在脖子上,才放飞自我。
可当他回到原地时,却愣住了。
自己砍了一半的树……没了。
整块地,只剩一个树桩,还有掉落一地的枯叶。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地面。
一道清晰的、长长的拖拽痕迹,从树桩处一直延伸到山下。
林炳坤眼睛微眯。
那是小孟村的方向。
上一世,就是小孟村的那群人,蛊惑他把陶培堇卖进花街。
林炳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好啊。
又是小孟村那帮杂碎。
上次偷鸡摸狗哄骗他卖媳妇儿,这次直接上山抢他砍的树!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林炳坤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提着斧头,怒气冲冲地往家里冲。
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林炳坤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几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火却烧的更旺。
他抹了把嘴,把水瓢往缸沿上重重一磕。
陶培堇正在灶房里收拾晾晒的草药。
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林炳坤满脸怒气的样子,眉头微蹙。
林炳坤看见陶培堇,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媳妇儿!”
“老子辛辛苦苦砍的树,准备打床板,才他娘的离开一小会儿,就被小孟村那帮狗崽子给拖走了!”
他越说越气,抄起刚才扔在门口的斧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子今天非得劈了他们不可!”
“站住。”
陶培堇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烙在林炳坤的耳朵里。
林炳坤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陶培堇,愤愤不平。
“媳妇儿你别拦我!那帮孙子忒他娘的欺负人了。”
“那是我砍来打床板的,咱们的新床。”
陶培堇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你要去小孟村闹事?”
“我不是闹事,我是去把咱们的东西拿回来。”
林炳坤梗着脖子反驳。
陶培堇往前走两步,声音依旧平淡。
“你一个人去,能把树要回来?”
“去了也是跟人打一架,除了惹一身麻烦,还能得到什么?你用什么证明那树是你砍的?”
林炳坤被他问得一噎。
他平日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想要什么,没人不给。
哪里讲究理由。
可小孟村不一样。
小孟村人多,他一个人去确实讨不到好。
说不定还会被打一顿。
可就这么算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老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闷声道。
陶培堇抬眼,目光落在林炳坤手里的斧头上,又扫回他脸上。
“这事,我有办法。”
林炳坤一愣。
看着陶培堇清俊的脸,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媳妇儿,这是要帮他出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悄悄爬上心头。
林炳坤暗自窃喜,自己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媳妇儿,”林炳坤讨好的凑上去,“你有什么法子?”
陶培堇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眸子看向院中的水缸,嘴角微挑。
“你姑且等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