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闻振凯和闻海父子总是西服革履,人模狗样的。
但站在何婉如这个广告营销学大师的视角,闻振凯气质太娘,闻海一身铜臭,又还太老,穿西服都不好看,真要穿的比模特还好看,就得闻衡这种。
而何婉如跟煤老板之间的往来不是一时的。
当她筹到钱后,还得动员起来,让煤老板们帮她修能源公司。
但煤老板们属于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物。
所以何婉如需要他们的崇拜和仰望,同时还需要他们怕她,忌惮她。
而闻衡身上本就有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现在唯一点不好,就是穿的衣服太过稀松平常。
倒不是说难看,他拥有模特身材,就算披条麻袋都好看。
但如今的人们喜欢看人下菜。
而何婉如要买的车是总统4500,还是倒卖的二手黑车都要六十万。
那么与之配套的,闻衡就必须穿昂贵的西服,再戴名牌墨镜,然后往那儿一站,就能让煤老板哪怕黄汤喝多,喝醉了,也不敢跟何婉如胡来。
但他说给她当保镖要提条件,那是啥条件?
何婉如猜想,闻衡应该是想要孩子,心里一下子就很不舒服了。
这会儿她的几个推销员和张姐,菲菲几个去银行提款了。
下午他们就要出发邻省,去中原最大的二手车市场,接她的豪车去。
这时闻衡如果跟她提生孩子,她会翻脸的。
而且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很勉强,有点挂不住了。
但闻衡全然没意识到,嘚嘚瑟瑟的凑近媳妇儿,就准备跟她提要求。
不过就在他笑着凑近媳妇,欲要说话时,袁澈猛得冲进门来。
紧接着是赵保保和王旭,黄明几个。
然后是张姐,把一只旅行包搁到了桌子上:“何老师,钱来了。”
60万就是60沓百元大钞,装了满满一袋子。
何婉如拉开拉链看了一下,再把拉链合上,说:“你们先出去等会儿。”
几个黄毛看看闻衡,一个拍一个,默契的就要离开。
但这时闻衡站了起来,却说:“慢着。”
又对何婉如说:“我这两天还回不了家,但后天应该可以,后天再说吧。”
几个黄毛也急着要去买豪车,听闻衡这样说就又折回来了。
最有眼色的赵保保和王旭还热情的送闻衡出门,顺带再观摩一下他的烂猎豹。
看他开车离开,又立刻赶回办公室,对着何婉如傻笑。
不负他们所望。
何婉如提起旅行包,拿上大茶杯,说:“走吧,买车去!”
……
总统4500,据说在整个中原地区就那么一台。
而且本来开价80万,但是车行老板出了事,在南方走私被抓了,要跑关系捞人,急于出手才降到60万的,何婉如算是捡了个漏。
好车就是不一样,漆面泛着银光,座椅是淡淡的真皮味。
几个黄毛只有袁澈有驾照,但都想爽一下,何婉如也爽快吐口,让他们一人一截路,都开着爽了一番,让他们开心一下,再继续给煤老板们当牛做马。
而因为上回来时的快乐体验,这回煤老板们全来的迫不及待。
比如白银的陈老板,第二天一早给马健打电话,就说他人已经到渭安了。
马健心里其实没底,毕竟煤老板们基本都是穷孩子出生,刀口舔血才能赚钱混成大老板的,出门一趟,要的就是享受,让他们睡窑洞上旱厕,他们能乐意吗?
对了,因为郭通的案子还在初步审讯阶段,所以辛超还没被逮捕。
他来找马健玩,马健要出门,他当然也跟着。
而他先到家里来找何婉如,就说:“嫂子,你也跟过去看看吧,陈总是最有意向,想给我们投资的,如果他不愿意住窑洞,我看咱们最好改个方案。”
何婉如今天正好要去铝厂,而她虽然理解马健的担忧,但是不能顺着他的思路。
得简单解释一下,她就说:“我在车上跟他打个照面吧,也不用准备B计划了,因为,马总,你要站在煤老板们的角度,就会发现,这是他们洗白的最好机会。”
煤老板们都涉点黑,这个马健知道。
但是住窑洞就能洗白他们的过往吗,他怎么觉得不太行?
不过他只负责采购,直到今天才去窑洞。
而在窑洞周围,以及窑洞里,何婉如让张姐和菲菲布置了一整套的文化宣传。
马健还没去过,也就不知道它有多震撼。
他和辛超去接的陈总,然后就赶往铝厂,而这时繁忙的铝厂,何婉如坐着她崭新的总统4500,烫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小西服妥贴笔挺,本来是停在不远处的,看到陈总的三菱越野远远来,她才命令袁澈继续往前开。
恰好在铝厂门口,陈总先被豪车吸引,感慨说:“豁,这车不错。”
辛超和马健在他车上,马健没说话。
辛超也不知道嘛,就问马健:“马哥,咱渭安有牛人啊,开得起这豪车?”
说话间豪车刹停,窗户落下来,何婉如微微颌首。
陈总还带了俩朋友,仨人异口同声:“哇,那竟然是何老师的座驾?”
辛超也说:“好家伙,嫂子居然是个大款?”
直到现在,马健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何婉如要花60万买台车。
但就在此刻,他终于理解了。
因为陈总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计划给何老师投资50万,然后单独跟她合作,可她一台车都要百八十万,怕是瞧不上我那50万吧?”
他两个朋友也说:“那是,人家何老师实力在那儿摆着呢,合作就别想了,咱们跟着她干,她开得起总统,过几年说不定咱们也可以呢。”
其实为了买那台豪车,铝厂和糖酒厂都被榨干了,现在账上只剩员工工资。
不过只要能让煤老板们仰望何婉如,给她做马仔,就是值得的。
转眼车开到窑洞了,陈总也先愣了一下,地方太寒酸了嘛。
但看到窑洞外面全刷着革命年代的标语,而且窑洞上方还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第一届学习延安精神大会会址几个字,陈老板就说:“我得拍个照。”
他带着相机来的,让马健拍照,马健举起相机就要咔嚓。
但正好陈老板车上有何婉如送的《毛选》。
辛超点了支烟,拿着《毛选》过去,让陈老板放到胸前,又给他摆姿势,把他摆成个革命年代,红小兵们拍照时的姿势,然后抢过相机,说:“看我的。”
他单膝跪地,用仰望的姿势啪啪啪,给陈老板拍了几张照片。
用仰拍的,人的形象不就会显得很高大。
陈老板一下子就喜欢上辛超了,而再进窑洞一看,他夸说:“这个好!”
又兴奋的说:“我小时候睡的就是窑洞,这可太亲切了。”
其实马健也觉得亲切,因为他从小也睡窑洞。
而且总共不过三天时间嘛,就当寻找儿时的回忆,煤老板们也愿意住吧。
对了,就在其中一间没有门的窑洞里,摆着一排,共十个奖杯。
也就是说学习好的,优秀的就会发奖杯吧?
去的领航舵让陈老板回去之后着实风光了一回,因为市里的领导听说他在渭安得了奖,基本全都去他厂里视察了一回,还给了他几个新煤矿。
那今年这奖杯,他也就势在必得了。
转眼又是一天,今天才是约好的,煤老板赴约的正日了。
大锅灶架起来,铝厂的厨师过来,负责蒸窝窝头,烙饼子捏花卷。
一盆盆的野菜也拌了起来,香味四溢。
再加上附近就是山野,五月的好春光,而煤老板们全是穷孩子出身嘛,就如何婉如所料,没有一个人嫌条件艰苦,或者不好的,个个煤老板全眉开眼笑。
他们还纷纷自己组局,炕桌一摆,就在窑洞里打牌了。
打的也只有一个花式:斗地主。
……
李谨年之前还抱着希望,希望齐彩凤没事,是清白的。
而就在前几天,林老总悄然病逝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帮林建英处理丧葬事宜,俩人也一直在一起。
正好郭通老妈因为找不到儿子,抱着孩子来找林建英。
而郭通和齐彩凤一案的细节属于保密审理的,李谨年也不了解。
但一看到郭母抱的那小婴儿,他就意识到了,齐彩凤和郭通怕是真有一腿。
因为有一回他和齐彩凤约会,她车上有几个首饰盒,是一成套的,金锁琏和金手镯,因为是纯金,克数也大,李谨年专门拿起来看过。
齐彩凤当时解释,说是送朋友孩子的。
可那时郭通还没有抱养儿子呢,齐彩凤怎么就知道提前送东西的?
郭母是泼妇,带娃也确实累。
她也知道离婚了就是两家人,林建英很可能撒手不管。
所以她堵在殡仪馆门口,一手还握着一包老鼠药,见林建英出来就扑通下跪,哭着说:“建英,你赶紧找找关系,打听打听郭通去哪了,把他找回来吧,要不然,我们老娘俩口带不动娃,我,我不如在你面前喝老鼠药算了。”
林建英也不知道郭通去了哪里,而且父亲刚去世,她又累又伤心,都有点站不住,这会儿她送的,来吊唁的人还是银行的同事,老太太来闹事,叫她的脸往哪搁?
她和李谨年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是好朋友。
原来李谨年还追过林建英,但当时的林建英恰好看上了闻衡,就无疾而终了。
不过对于林建英来说,李谨年一直都是最值得托付的朋友。
这时又有人来吊唁,是银行的领导,她要想升职,还指着领导呢。
她遂对李谨年说:“帮帮忙,劝劝这老太太,我去忙会儿。”
其实李谨年也有事情,今天要去机场接闻海。
而且他一个男人,他没有对付老太太的经验,林建英这不为难他吗?
但如果他就这么撂下走人,郭母去闹林建英,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
老太太还在地上跪着呢,她哭,那胖小子也哭,吵人的耳朵疼。
李谨年好声劝:“大娘,您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老太太哭着说:“我儿子突然就不见了,去厅里打听,领导同事没一个说见过他的,我说报案吧,领导说他等等就回来了,但这叫我等到啥时候去?”
李谨年说:“那您就回家等着呗,公安还能骗您不成?”
老太太嗖的举起老鼠药,却说:“我知道,就是林建英,她因为嫌贫爱富跟我儿子离婚了,但是心里还恨他,把他关起来了,林建英要不放人,我就喝老鼠药。”
她这不胡扯嘛,但接人的时间快到了,李谨年难道陪着她胡扯?
不过他正头痛,在想该怎么办呢,偶然一抬头,顿时双眼一亮:“好车!”
那是一台纯黑色,漆面光洁,保险杠泛着银光,威风凛凛的越野车。
该怎么形容呢,马路上全是车,但一看就全是它的弟弟。
车唰的一声停下,后窗户落下,李谨年朝车里的人竖大拇指:“何老师好。”
他最知道了,何婉如擅长对付泼妇。
他俩毕竟一直合作,也算有默契了,所以只需要他努努嘴,她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袁澈负责开车,还得下车来,帮何婉如开门,扶她下车。
那也是必须的,因为越野车的底盘特别高,这车也还没有设计下车板。
而这又是一回,郭母没有认出何婉如来。
看她身上的小西装精致又漂亮,郭母以为是哪个大老板的太太,头都不敢抬。
但正好李谨年没看着,老太太抱起娃,就想要冲进灵堂。
但她正要冲,何婉如哎的一声:“郭家大娘,是我呀,你跑啥?”
郭母止步回头,觑眼半天才说:“是你?”
何婉如先指老太太手里的老鼠药:“那个是假药,喝了只会肚子疼,死不了人,你想要真的,喝下去立竿见影的,我给你指哪儿有卖的。”
再说:“咱陕北人总说夜路走多了难免撞到鬼,您儿子走的夜路应该不少吧,那他就应该是被鬼捉走了呀,您青天白日的,上这儿寻啥人呢?”
事实证明何婉如不但能应对泼妇,还能破案。
郭母心里也有鬼,也一下就听懂何婉的意思了,脱口而出:“齐彩凤!”
又拍拍哇哇哭的孩子,说:“我这就去找她。”
所以齐彩凤和郭通的关系,其实郭母都知道,就只瞒着林建英吧?
李谨年也是,齐彩凤专门围猎他,也是为了他爸的关系。
眼看郭母走了,他就准备开上桑塔纳去机场。
闻海父子有专车,不坐他的车,但是作为政府代表,他得去接人。
不过他正要走,何婉如于身后说:“李处长,等我吊唁完,咱们一起走。”
再丢来车钥匙:“今天,你可以开我的车。”
总统4500呢,是跟闻振凯的宝马750同档位的车,李谨年居然可以开一下?
他立刻拿着钥匙上车,坐到驾驶座上,欣赏车去了。
等何婉如出来,上车,他开的小心翼翼,油门都不敢狠踩。
到了机场,他更是直接往出口处一怼,就开始享受人们好奇的,艳羡的目光了。
而其实何婉如想岔了,因为她来接人,是在机场外面。
但是闻衡要逮人,是到机场里面,所以她注定看不到闻振凯被逮捕的瞬间。
闻衡和周跃此刻人在机场里面,坐在车上,正在等闻振凯下飞机。
郭通和齐彩凤被抓已经半个多月了。
闻衡他们手里也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明,证明闻振凯和齐彩凤,郭通有交集。
暂时当然只是请去喝茶,但等请进去,闻衡就可以慢慢审了。
他和周跃也在车上,他那台烂猎豹上。
习惯了就不会觉得皮革臭,闻衡直到今天,神态也还嘚嘚瑟瑟的。
突然,周跃说:“老营长,我总觉得我干不下副局长来。”
又说:“国安那份工作看着不需要当班,但只要有案子就是封闭式办案,多影响夫妻感情啊,而且我前面也就你了,我又不会当官,你把国安的工作让给我呗。”
国安组建正规队伍,在渭安,闻衡就是一把手。
周跃不是跟老营长抢位置,纯粹是因为,相比警务,他更愿意干国安。
而只要闻衡选公安,他在测评排名第二,他就可以上了。
对闻衡来说也好,他媳妇可是美女老板,很忙的,他也好有时间顾顾家。
周跃眼巴巴看着老领导,就想他同意。
但闻衡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望着远处的跑道,吐了两个字:“不行。”
再扭头看周跃,很诚恳的说:“你嫂子可是女总裁,有格局有眼界,工作方面都会毫不犹豫的配合我,我工作忙一点,她肯定也能体谅我,而且……”
他一边说,周跃一边不服气的瞪眼。
心里还止不住的想,既然老营长那么爱揽工作。
他就像原来一样,天天跑营长家,给嫂子帮忙,干活儿去算了。
但当然,那只是开玩笑,他要真去,以何婉如的性格,也会把他打出来的。
听闻衡话说到一半不讲了,他忙问:“而且啥?”
闻衡沉吟片刻,却说:“没什么,一个小要求,她也肯定会答应的。”
周跃八卦了:“啥要求?”
又了然的说:“嘿嘿,营长你也想孩子了吧,抓紧呗,让嫂子给你再生个闺女,一儿一女,凑个好字儿,你就又有皮夹克,又有小棉袄啦,那日子,想想就舒坦。”
但闻衡却说:“滚!”
咦,他居然不想有个闺女吗?
天底下的男人,那有个不想要媳妇给自己生个娃的?
而且要不是生娃,那是啥?
……
是这样的。
马上闻衡的部门就会从公安单列出来。
公安局的工作于他好比是个跳板,他也要正式辞掉了。
而因为国安属于保密工作,届时他对外界,就会说自己病休了。
这时何婉如给他一份保镖的工作,反而是个很好的掩护。
因为他们的工作重心面向的是政府内部,他一直病休,也会引起怀疑。
而他之前跟何婉如讲过,说要他当保镖,有个条件。
那天在糖酒厂因为人多,他就没有讲。
但等回到家,俩口子躺到炕上,他就得跟何婉如提要求了。
而那个要求,也确实跟孩子有关。
但不是因为闻衡生殖欲犯了,非得要在世上留个他的种。
有个孩子固然好,但闻衡一生吃苦太多,其实很怕有个孩子。
他怕万一有巨大的变故,他保护不好孩子,要叫孩子像他一样熬历艰辛。
所以他不是要求着何婉如生孩子。
而是,阴谋颠覆,分裂一类的间谍活动目前在西北还不算多,但在南方已经泛滥成灾了,而且全都是境外来的,训练有素的特工们,国安一行牺牲率也很高。
改革势不可挡,国门打开就没可能再合上。
但当西部的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敌特方面的问题也就比较严竣了。
闻衡现在讲的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他牺牲了。
何婉如当然可以再嫁,她甚至不需要为他守一天寡,隔天就可以再嫁。
毕竟闻衡现在这条命都是侥幸捡来的,多活一天他都很知足,也不愿意何婉如为他伤心难过。
但他有个强势的要求,不是要何婉如答应,而是要她发誓,并且做到。
如果她做不到,他死了也会变成鬼缠着她的。
那就是,不能再给磊磊改姓。
磊磊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哪怕他因意外而身亡,磊磊这辈子也只能姓闻。
罢了,先不想了,闻海父子乘坐的飞机已经在滑行,即将泊到机位上。
闻衡提醒周跃:”记得揣家伙!”
闻振凯父子有四个保镖,以及,为了避免国际争端,闻衡他们请喝茶,是不出具任何手续的。
所以他们得从四个保镖的手里抢人,那就必须揣着家伙。
……
第77章
正所谓杀鸡儆猴。
关于郭通的被抓,感触最深的人就是李谨年了。
因为郭通善于结交,在公安厅人缘好,前途也可谓一片明朗。
而哪怕他在针对基层的工作中贪污一点,捞点油水,也足够过富裕日子了。
毕竟房子是单位发的,米面粮油单位一年四季也不断的发,他不愁吃喝,还每天都有应酬,走到哪里都被奉为座上宾。
但随着他被逮捕,最少都得坐牢。
前途没了不说,他父母还是山里人,也得回山里,重新过穷日子去。
他和马健,魏永良,三个陕北男人,论机灵,聪明和文化,马健都比不过他俩。
可人生就是那么不可思议。
如今马健拥有一座厂,是大老板。他俩一个被抓一个当打工仔,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
把着豪车的方向盘,李谨年侧首看何婉如,说:“魏永良和郭通都是山里出来的穷孩子,从小吃的苦多,按理比我们这种城里人更能守得住才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的,就那么经不住诱惑,搞得我对山里人都有偏见了。”
何婉如虽然也很唏嘘,但李谨年这样说,她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先冷笑了一声才说:“本身社会就不公平,钱和权都会遗传,穷人很难出头。”
再说:“你要不是你爸的人脉和面子,你自己想想,你能有今天?”
如果不是李钦山的人脉和关系,他曾经可是当过红小兵的,能躲过清算?
如果不是李钦山的面子和运作,他又哪里能转业成处级领导。
李雪曾经是他的干妹妹,齐彩凤差点和他结婚,他犯的错误比魏永良多多了。
只不过他有他爸,关键时刻就有人保他。
……
李谨年曾经也总是叫嚣,觉得没老爹自己照样能创出一番事业,但人到中年,越来越发现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会投胎。
不过他总还是觉得何婉如对他有偏见。
车上就他们俩,也比较好说。
他就说:“何小姐,不瞒你说,其实吧,齐彩凤暗示过我好多次,就……那方面吧,她愿意跟我发生点啥,让我检验她是不是……”
突然一脚刹停车,他看着何婉如,认真说:“如果她说自己不是,成年男女嘛,我也就那个了。但她那么说,我就经受住诱惑了,可是郭通没有啊,他是不是不如我?”
何婉如说:“因为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识过诱惑,所以比有钱人家的孩子更难抵挡诱惑。”
李谨年也觉得如此,但又说:“闻振凯什么样的诱惑没见过,为什么也要走那条道?”
目前还不知道齐彩凤和闻振凯是个什么样的合作关系。
但闻振凯可是阔家少爷,一个集团公司的继承人,一般的美色可迷惑不了他。
齐彩凤年龄大,长得也丑,就更加不可能入他的法眼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他就不怕牵连到振凯集团的投资,叫他老爹血本无归?
而这个问题,李谨年碍于眼界局限看不穿,但何婉如可以。
她先说:“是因为闻海的教育出了问题。”
李谨年挂档,继续开车。
他说:“你的意思是,事情都牵涉到闻海了?”
他可是招商处长,却招来个敌特,他的前途不得完蛋?
看把李谨年吓得不轻,何婉如连忙说:“不是说案子,而是闻海因为当初抛弃了闻衡,就一直在闻振凯身上做补偿,用咱们陕省人的俗话讲就是,把他给惯坏了。”
但这个李谨年可不认同,他说:“这么说吧,如果闻振凯不是想不通去搞敌特,以他经营商业和为人方面的表现,我都想要个他那样的儿子,以我看,闻海只要不教儿子当敌特,他都堪称教育界的楷模。”
何婉如想了想,指自己,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教育磊磊?”
李谨年嘿嘿一笑,说:“你的大儿子不在讨论范围,但等将来你跟闻衡有了儿子,以你在铝厂19%的股份,再加上糖酒厂,你当然是个培养个继承人啊。”
按理应该如此,私营企业嘛,都是传给下一代。
但何婉如却说:“磊磊如果想继承公司,我会像闻海培养闻振凯一样,先让他从底层做起,但是时间会更长,他至少要干够二十年才行。但我并不希望他继承我的公司,按他的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我老了,公司就交给经理人来打理。”
顿了顿再说:“我不会给磊磊压力,让他一定要发展,壮大公司,一定要比我强。但闻海是,他给了闻振凯足够多的疼爱,但是寄予的希望也太大了。”
李谨年说:“望子成龙嘛,那不很正常?”
何婉如说:“但在商业上,闻振凯很难超过他爹的建树,他于是膨胀了野心,把目光投向了政治领域,他想改天换地,可惜能力不足以匹配野心,他就早晚要出事。”
其实现在何婉如再回想。
日本和台湾关系一直都很亲近,振凯集团又是个超级大的集团公司,而闻振凯作为闻海唯一的继承人,在将来却并不出名,连她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她以为是因为他低调。
但其实不是的,是因为闻振凯在大陆搞过事情,被闻衡收拾过,所以才被迫低调的。
聪明当然是好事,但聪明太过也是麻烦。
闻振凯就是聪明太过才会栽跟头。
李谨年仔细琢磨了片刻,就发现何婉如说的似乎还有点道理,但他突然手指前方。
何婉如看到了,是冯秘书开着那台宝马750,看样子是直接进机场了。
那也就意味着闻振凯在机场里就会被接走。
她拍方向盘,对李谨年说:“咱们也进机场呗,你守在这儿干嘛?”
李谨年无奈,摊手说:“何小姐,除非省级的接待一律不许进机场,要不然就是掏钱买贵宾待遇,一趟上万块呢,要不你来掏钱?”
何婉如为了买豪车,把自己搞的穷的叮当响,糖酒厂账上就剩几百块,还要等忽悠煤老板们掏了钱,她才能有活动资金,哪里又掏得起进机场的钱?
而且闻衡也不在这儿,就证明他早就进机场里面了。
何婉如今天也很忙的,因为煤老板们今天正式入住,她也该去实地看看。
她是抽空来看热闹的,但准备不充分,所以她要跟热闹无缘了?
那她还待在这儿干嘛?
打道回府迎接煤老板们吧。
毕竟那帮子,才是她真正的金主爸爸。
……
飞机正在滑行中。
闻海在跟闻振凯讨论,他们要怎么做,才能把何婉如和煤老板们的同盟给破坏掉。
闻振凯很是自信,显得势在必得。
他说:“爸,我大概了解过了,那帮煤老板之所以找何婉如,是想要个赚钱的平台,原本是因为我不想接触他们,他们也就不敢来找我,但只要我表现的平易近人一点,他们会立刻甩开何婉如,来跟我们合作。”
闻海毕竟老狐狸,看得更清楚。
他说:“关键还是政治因素,这个非常重要,尤其是煤老板们,你别看他们粗野,没文化,但在政治方面非常敏锐,你要让他们相信,你和政府是一条心才行。”
说起这个,闻振凯微微蹙眉。
他有点犹豫,还有点试探,问:“爸,以您之见,我们……”
闻海听到一半就打断,粗暴的说:“我怎么教你的,两岸自古是一家,没有你我之分。”
闻振凯连忙道歉:“对不起爸,我错了。”
对于儿子的异样,闻海完全没有察觉,因为他对闻振凯从小到大都是百分百的信任。
而且一直以来他反复强调,相比商业,政治既复杂还危险,作为商人,他们可以贿赂政客,拉政客下水,但有一点要切记,绝不可以沾染政治。
闻振凯的态度,也是闻海想要的。
那不,刚才聊天涉及了政治,敏感话题。
闻振凯也是立刻跟老爹表态,说:“爸,蒙您教育,我只想在商业上做得比你更强。”
男人之间也有嫉妒心的,还特别强。
但是男人绝对不会嫉妒的另一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当听到儿子说,自己一定会比老爹强时,当爹的心里也只有满满的欣赏。
而今天,在来的飞机上,闻海和闻振凯在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本来他们以为大陆政府会像非洲某些国家的政府一样,一经放开就会被侵蚀,被冲垮。
那么他们就可以用贿赂的方式省掉环保费用,并从中赚差价。
毕竟电子元件利润低廉,要靠跑量来取胜。
而只要省掉环保的钱,省出来就是利润,省到就是赚到。
因为何婉如从中横插一脚,在车载尿素方面,看来他们是省不了钱了。
闻振凯骂了几句大陆政府和闻衡。
然后又问老爹,要不要在东南亚找个政府,下个注。
闻海也是那个意思,但是也告诫过闻振凯,不要在大陆沾染政治。
因为别看能源公司的事是闻衡挑出来的,但大陆不止他一个人那么倔犟,而是有一批人,而只要有那批人在,大陆就不会变成非洲某些国家那个样子。
闻振凯当时也答应了,这时第三次表态了。他说:“爸,我永远是您最听话的儿子。”
但闻海人不知心知,总觉得心跳的惶惶的。
而在下飞机时,看到闻衡站在迎接的人群中,闻海就已经觉得不妙了。
但他没想到,闻振凯的胆子能那么野。
闻振凯也没有意识到闻衡是来逮他的。
或者说他自以为的,以自己的绝顶聪明,搞得那些小动作没人能察觉。
但看到闻衡,他还是挺警惕的。
闻衡上前,低声说了句:“闻振凯先生,借您两步,咱们聊几句。”
闻振凯内心隐隐有点不安,但总觉得闻衡还像上回,是要故意整他。
他心说那就整呗。
他且让闻衡整他一回。
但等会儿,他会把受的气,变本加厉还给何婉如,让他闻衡有的哭。
他跟闻衡往前走了。
但是闻海觉得不大对劲,让保镖们跟上。
闻衡那破猎豹停在出入大厅的门口。
闻振凯走着走着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闻衡带他走向那台猎豹车。
他于是停了下来,想转身回去。
可是闻衡拍了闻振凯一把,那一把太用力,拍的闻振凯往前跑了好几步。
同时猎豹的后车门打开,闻衡一把拎起闻振凯的肩膀就起跑。
也是在同时,闻海对保镖们说:“快去抢人,无论什么代价,把人抢回来。”
扭头又吼秘书宋山:“快啊,给首都,国台办打电话。”
他知道闻衡是国安,刚才看到就觉得不对劲,而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但刹那间就反应过来了。
而哪怕闻振凯染了政治,关起门来闻海想怎么打他就可以怎么打,但是绝不能让大陆国安抓了,因为只要抓了就得坐牢。
但还有办法补救。
那就是,让国台办从上面施压。
不过有个关键是,人一定不能让带走。
因为据闻海所知,国安有自定义审问,羁押地的权限,也就是说只要人被带走,再想捞出来可就难了。
他此刻的愤怒和失望,也只有奚娟和岳建武闹出轨的那一回能与之相比。
他震惊,失望,还无比愤怒。
可跟奚娟不同的是,闻振凯是他悉心培养了26年的继承人,是他家业的一部分。
闻振凯也反应过来了,扭头去推闻衡,试图回去找保镖们。
但闻衡多狠啊,用的是摁头的方式。
不管闻振凯如何挣扎,闻衡只往下压他的头,而当头被摁着,人就会习惯性的往前走。
但眼看到车旁,几个保镖也已经赶到了。
闻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吩咐冯秘书:“愣着干嘛,快去买票!”
从渭安回台北并不方便,但是只要甩开闻衡,他们可以立刻乘坐飞机去南方。
而只要到了南方,再搞搞关系,闻振凯就可以回台北了。
冯秘书也跑了,但是闻海扭头的瞬间,闻衡已经把闻振凯搡车里了。
还有人接应闻衡,所以车门立刻反锁。
但是保镖们还在呢,有两个在暴力拉车门,试图强行拉开车门。
一个看似只是在推搡闻衡,但铁拳却直奔他腋下,要捣断他的肋骨。
另一个保镖起脚就去踩闻衡的脚。
那一脚踩下去,闻衡的脚趾就得骨折。
但是,今天闻海和他的保镖们所见识的,是在从六岁时就被父亲抛下,如野狗一样长大的,闻衡在街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格斗技巧。
踩他脚的那个保镖才抬脚,闻衡的脚尖已经踢上了他的小腿骨了。
一声清脆的咔嚓,意味着他的小腿骨已经断了。
捶他腰的那个被他拽住胳膊一甩,正好甩到拉门的一个保镖身上,这时被踹断了腿的那个拳头又挥了过来,他正好从背后反手一拽,拉着这个保镖跟另一边撞门的一个撞到一起,四个保镖就撞成一团了。
四个打一个,却在眨眼间被集体放翻?
有一个反应比较快的,还想打。
而这样闹,是会引起人群围观的,会影响后续的侦查工作。
闻衡虽然带了枪,但不能开,因为开枪也会影响后续的工作。
所以他只用手指指着对方。
而人,杀过人的和没杀过人的是不一样的。
保镖虽然强悍,但没有杀过人,在气势上就会被闻衡嘘住。
沉默的角逐,闻衡一个个的指着,直到四个保镖全都停手,他这才拉开了车门。
全程除了在登机口的那一刻,闻衡也直到此刻才看了闻海一眼。
而他的眼神,就跟当初闻海要离开他时,看的那最后一眼,一模一样。
全程甚至不到一分钟,也没有惊动到周围的人,关上车门,闻衡扬长而去。
目送车离开,闻海双膝酸软,浑身大汗淋漓,站都站不稳。
所以曾经是他抛下了闻衡,扬长而去。
现在报应来了,闻衡带走他的继承人,留给他一个同样的眼神,就毁了他26年的苦心经营?
闻振凯是他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啊,如果在大陆被判刑了呢,他的生意谁来打理?
而闻振凯平时表现的那么听话,是什么时候沾染上政治的?
他个傻孩子,他难道不懂吗,尤其两岸政治,踏了红线,那是要出人命的?
幸好宋山赶来搀了一把,否则闻海要晕倒当场。
宋山看老板面如灰死,连忙说:“董事长,我送您上医院吧,我怕您心脏受不了。”
又说:“国台办已经在运作了,会从公安厅派人下来捞人的。”
闻海被他搀进车里,直勾勾的瞪着眼睛,一路出了机场,全程没有吭一声。
但快到省医门口,他突然说:“没用的。”
他浑身的肌肉在颤抖,牙床咯咯作响,他再说:“立刻叫停国台办的动作。”
宋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提醒说:“董事长,总裁被人非法绑架了。”
因为国安不出示逮捕令,他们也要统一口径,就说闻振凯是被人绑架的。
这样做得好处是,只要明暗双层施压,再给闻衡许诺一大笔钱,那么,弹性操作,他就可以为了钱而放了闻振凯,当然,证据就要他自己来抹了。
聪明如宋山,当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想到处理预案了。
那也是最好的办法,利益输送也很方便。
毕竟闻海是闻衡的亲爹,就说是赠予儿子财产嘛。
一百万闻衡或者不收,一千万,两千万,乃至三千万,还撬不动他?
知子莫若父,闻海摇头:“没可能的。”
他和闻衡的较量,从十年前,大陆刚刚放开时就开始了。
他也最知道了,如果大陆还有最后一个不为金钱所动的人,那就是闻衡。
闻海此刻头脑发胀,还是想不通。
他给了闻振凯那么多的偏爱,哪怕再对闻衡有愧,也从来没有松过口,说给闻衡以振凯集团的股份,都只是说给一份零花钱而已。
所以他有两个儿子,可是他只打算把家业给其中一个。
但那么多的偏爱,却换来闻振凯的不知天高地厚,和背刺老爹?
如果心真的能碎,闻海的心此刻已经碎成玻璃渣了。
而将来即使闻振凯能被放出来,也很可能会被禁止入境,那大陆的生意怎么办?
所以虽然伤心,心痛,但闻海此刻想的,还是怎么力挽狂澜,保证他公司的运转,以及,还是要把闻振凯捞出来,不择手段的,也要捞出来。
冯秘书在副驾驶,感觉到老板在盯着自己,他立刻扭过头来。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闻海也就不废话了,直接对冯秘书说:“你好好想想,为了家人想好,然后开个价吧。”
毕竟涉及敌特了,问题很严重的。
怕他不同意,宋山说:“董事长让你跟着总裁,你却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来,而且他做的事情你必然也有参与,冯秘,你已经出不了境了。”
刚才如果闻振凯能跑到南方还好,可是已经没能跑掉。
至于冯秘书,被抓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倒不如干脆一点,站出来替闻振凯背锅,把事情背下来算了。
冯秘书一直陪着闻振凯,把小老板是当成儿子看的。
真要说顶罪,反正闻海会给补偿。
而他,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儿子,因为常年在外出差,老婆烦他,孩子们也烦他。
相比他这个人,家人更需要的也是钱。
他也愿意把自己变成一笔钱。
但有个问题是,闻振凯向下联络的事他都清楚,但向上联络的他就不清楚了。
闻振凯与绿营,与日本,都是跟谁直接合作,那些事他全然不知道。
他倒是愿意背锅,但国安会信他吗?
再说了,闻振凯还没经历过审讯,他会不会自己先顶不住,然后吐口?
闻海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时宝马车已经驶进医院的大门了,他突然说:“调头,去找何婉如。”
宋山说:“她应该在铝厂,招待煤老板们。”
闻海深吸一口气,说:“快去,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救阿凯,就是她。”
第78章
振凯集团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把商业战线铺到南方沿海了。
作为闻海最得力的助手,宋山一直待在沿海。
因为一直跟政府打交道,所以他非常了解大陆官场。
他冷静下来想想,找国台办帮忙确实是步臭棋。
因为国台办只是个小部门,其中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被他们拿下了,那部分人也是各种钻政策的空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还一直在被单位的硬骨头们举报。
就好比掰手腕,那部分人一旦输了,且不说他们自己全得坐牢。
振凯集团不营救闻振凯还好,可以把事情推成是他的个人问题。
但如果营救了,那罪责就是全集团的。
振凯集团也必然会被勒令退出,届时闻海又怎么向股东们交待?
找何婉如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四两拨千斤嘛。
赶在闻衡还没有把事情报上去之前把它压下来,但也有个难题。
那就是,闻海要怎么说服何婉如帮自己?
宝马车一路疾行,直奔铝厂。
闻海闭着双眸,显然也是在苦思,看要如何才能说服何婉如。
从新区前往铝厂的路重新修过,现在已经是宽阔的双向四车道了,而本来曾经闻海想把他自己,和振凯集团的形象打成广告,借以宣传他的企业。
但现在,沿路十几块广告牌,被分别用以展示渭安的人文历史,自然风景,民俗特产和重工,轻工业等,当车行而过,乘车的人只看广告就可以了解渭安。
而那一整套的画面和字体全是电脑绘图。
就放在港台,它也赶得上潮流,是能吸引,叫投资商驻足停留的设计和文案。
那也恰是政府花了20万,让何婉如做的招商广告。
闻海一路仔仔细细的,盯着每一块广告牌。
而要去老窑洞,绕过渭安铝厂,还得上盘山公路。
车行到一半,闻海突然说:“停车。”
和宋山,冯秘书一起下车,五月清透明亮的天色,叫每块广告牌都清晰可见。
闻海指广告,先说:“这套宣传物料要被带到广交会,渭安今年能招到不少外商。”
但立刻再说:“可是资商愿意投资,就只为一点,电子元件产业。”
在历时一年多后,何婉如给李谨年的招商广告终于出炉。
但不单单是画册,而是包括户外,媒体和物料在内的全套广告方案。
还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因为她在突出城市文化的同时,把宣传铝业当成了核心卖点。
而当李谨年把广告带到广交会上,精明的外商们首先会看到的就是电子元件。
想通过电子元件的周边赚钱的商人们,自然就会来渭安。
但如果没有铝厂,没有电子元件,那么就跟之前一样,一个投资商都招不到。
望着广告牌,宋山和冯秘书明白老板的意图了。
何婉如要是不帮忙去说服闻衡,那么振凯集团立刻撤资,转投邻省既可。
损失当然很大,至少两三个亿。
但何婉如,奚娟和渭安的损失会更大,因为没了电子元件就没有别的投资商来,那么渭安新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也只有一个下场,被摘牌。
而何婉如债倒债,欠着上千万,当开发区被摘牌,她拿什么还债?
那就是闻海的筹码,几个亿而已,钱没了可以再赚。
儿子不听话,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他此刻心里,全是闻衡大巴掌摁着闻振凯的脑袋,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闻振凯的场景,再加上秘密关押,封闭式,单方审讯,他都不敢想闻振凯要受多少折磨。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儿子,他必须救出来。
……
还有几百米的山路,宋山打开了车门,但闻海却说:“走路吧。”
再指路边竖着的各种喷绘广告,又说:“也正好看看,小何是怎么哄孩子的。”
何婉如在上山的沿路贴的全是大标语,特殊年代的标语。
宋山和冯秘书,闻海等人看着只觉得嘲讽。
比如努力奋斗,自力更生,翻身农奴把歌唱,无产阶级最伟大。
中间又掺杂着比如发财,暴富,鸿运当头一类的迷信标语。
整个场景就是一边又红又专,一边又铜臭迷信,有种超现实主义的魔幻感。
再往山上走,沿路就全是豪车了。
来了个小伙子,小跑溜上前,躬着腰伸手:“来来来,几位首长,先领衣服吧。”
再往前有个签到处,摞着粗麻汗衫和羊肚巾。
签到处是糖酒厂的职工,并不认识闻海他们,但给一人发了一件汗衫一条羊肚巾。
闻海不可能换那种衣服,但宋山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再往前走就是换好汗衫戴着羊肚巾的煤老板们了,一个个的在排队等拍照。
帮忙拍照的人冯秘书认识,他低声对闻海说:“他叫辛超,是个叛徒。”
辛超是被郭通雇佣的,而虽然他不认识冯秘书,但冯秘书认识他。
而冯秘书认辛超为蠢货,在闻海看来只有一个原因,他和闻振凯俩都太愚蠢。
他们太过愚蠢,看不穿辛超不说,就连何婉如举报这场‘学习延安精神’的大会的目的,闻振凯假装懂了,其实不懂,冯秘书更是全然不懂。
见闻海望着那帮穿着大汗衫抱着《毛选》拍照的煤老板,他低声说:“董事长,那帮煤老板我大多都认识,要不然,我去试一试,跟他们聊聊?”
闻海有点生气,反问:“你觉得他们所为何来?”
冯秘书说:“忆苦思甜嘛,就像小学生春游,来放放风,踏踏青。”
闻海声音虽低,但唾沫星子四溅,他说:“你愚蠢!”
再说:“怪不得振凯会出事,全是因为你太蠢!”
冯秘书连忙弯腰,大气都不敢喘。
当然了,他作为贴身秘书,是闻海派给闻振凯的,有什么事也该第一时间向闻海汇报,可是他没有,直到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来。
闻海暂时还没清算他是因为顾不上,但也饶不了他的。
可在他看来,煤老板们单纯的就是体验一回过去,来踏踏青的,他想不到晚深层。
但宋山比他聪明得多,宋山说:“冯秘,煤老板们是为了洗白自己。”
再说:“有两股势力,开放派和保守派,而几乎所有的保守派,都像……大少爷一样执拗,而煤老板们要不想被清算,就必须表达他们的政治立场。”
闻海继续往里走,冯秘书揩着额头上的汗,低声说:“所以他们是为了刷好名声?”
但他这样认为就又错了,宋山摇头:“不,他们才是真正的又红又专。”
冯秘书还是不懂,跟在后面提心吊胆,如座针毡。
但其实很简单,煤老板们相互之间为了抢资源,甚至会闹出人命来。
可要说分裂国家,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而他们梦寐以求的除了金钱,就是能混个人大代表当一当,再要模狗样到政府开个会,他们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对孩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读好书,当公务员。
何婉如抓住的,也正是煤老板们想要洗白自己的迫切心理。
她组的局虽然是民间性质,但‘延安’二字就是金字招牌,能叫闻衡那种程度的保守派看到,都愿意给煤老板们网开一面的。
所以煤老板们才会认同何婉如,吃苦受罪,捧她的场。
而其实她和李谨年也才刚刚回来不久。
在一间窑洞门口,闻海恰好撞见一帮煤老板在欢送何婉如出来。
她出来后奔远几步,跑到颗一人粗的老槐树后面,李谨年也跟了过去。
冯秘书知道老板好奇发生了啥事儿,跟过去一看,小跑着回来汇报:“少奶奶在呕吐,好像是……”
闻海和宋山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怀孕了?”
于冯秘书来说,何婉如现在怀孕绝对是件好事儿,因为于闻海,只要家里添丁,添孙子就是天大的喜事。
为人父母方知父母的不易。
等自己有了孩子,闻衡说不定就能原谅亲爹了呢?
当然他们只是猜测,而且猜错了。
准确来说,何婉如受的是工伤,也只有李谨年才知道她有多么的不容易。
北方人的风俗嘛,团圆的饺子离别的面。
今天除了大锅饭,还有一样硬菜,那就是饺子,而且是荞菜馅儿的。
饺子得要大家一起包,所以煤老板们来了之后脱鞋上炕,然后集体包饺子。
何婉如一间间窑洞的,陪着煤老板们捏饺子,聊家常。
黄毛们意识不到,马健和辛超也不行,因为他们本身也属于不爱洗脚的人。
但李谨年的卫生习惯是奚娟带出来的,从小讲卫生。
何婉如又是个女性,进一回窑洞,堪比进了曾经日军的毒气室,熏的她只想吐。
李谨年边帮她拍背边说:“算了吧,意思意思得了,再不进窑洞了。”
何婉如吐完,直起腰来,却说:“你去搞点消炎药和眼药水来,我继续去下一间。”
一间窑洞里住六个煤老板,就是六双大臭脚丫子。
他们自己习惯了,闻不到,但今天何婉如要不把消炎药吃上,明天准得生病。
吃药都不保险,她计划今晚上医院再输点液体。
经商赚钱嘛,就要吃常人所不能吃的苦,这方面她有心理准备。
但之前李谨年总是不服气,觉得何婉如赚钱太容易。
但经了今天,经了那臭窑洞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何婉如却还能跟煤老板们谈笑风声,聊的,‘又红又专的赚钱大计’,李谨年总算心服口服了。
他说:“何小姐,说句心里话,以我看,钱就该你这种人赚。”
他转身要走,正好碰上闻海,忙又打招呼:“闻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闻海狠狠看了他一眼,又瞪了宋山和冯秘书一眼。
俩没出息的东西,如果当初他们能像拖魏永良一样,把李谨年拖下水,那么,为了自己不出事,发现闻衡在调查闻振凯时,李谨年就会帮忙通风报信的。
可是不管冯秘书还是宋山都没能拿下李谨年,就是他俩的无能了。
而曾经李谨年也蠢蠢欲动,差点被拖下水。
现在他开上何婉如的豪车,一脚油门冲下山去,心里除了庆幸就是得意。
正所谓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他能有今天,全凭他有个好爹,要不然,他只会比魏永良和郭通更惨。
且不说他,另一边,闻海在提醒何婉如:“你最好先去洗把脸。”
脚臭可了不得,全是细菌。
从小不爱洗脚,以致于脚臭腌入味的煤老板们自带免疫功能。
但正常人不行的,尤其是眼睛,熏一熏必然发炎。
这窑洞前的院子里有好几个水龙头,锅灶就在露天,厨子正在氽野菜。
何婉如打着香皂洗脸,偶然回瞟,就见闻海目光阴沉,正死死的盯着她在看。
她知道他来的目的,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或者说,她因为是个母亲,而且没有想过要把磊磊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没有对磊磊寄予太高的期望,所以她把闻海想得也非常理性。
毕竟他是可以在遇到危难时,献祭儿子搏生路的人,他应该是很理智,也很冷静的,而曾经的闻衡清清白白,没有犯过任何错误,但现在的闻振凯是在他背后捅刀子,那也就只有偏心可以解释了,他偏心小儿子,偏心到愿意无条件为他兜底。
而现在,如果何婉如不帮闻海,他就会全线撤出。
政府的损失当然大,振凯集团的损失也不可估量,但最惨的是何婉如。
因为于政府来说,最多不过开发区被摘牌。
振凯集团会亏损,但闻海此刻敢来,就证明他兜得住。
可是何婉如的贷款一笔赶一笔,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一旦贷款还不上,她就等于是把糖酒厂和铝厂全部拖进了债务的深渊,一旦银行起诉,她还得坐牢。
……
闻海就是来给何婉如下马威的。
她刚洗完脸,在甩手上的水珠子,他递来了手绢,并问:“你怀孕了?”
何婉如一愣,但回看热闹的窑洞,忍不住又一声干呕。
她也还忙着招待煤老板们,没时间听闻海夹枪带棒的威胁,索性先讲为强。
她带着闻海拾级而上,到窑洞院落的上一台,是个大平层。
在平层上站定,她说:“虽然全球正在迈入INTEL时代,但是市场正在起跑阶段,还没有呈现井喷式的增长,所以在量产方面振凯集团没有太大压力,以及,振凯集团由您一手经营状大,在董事会,您的话语权最大,也不需要说服任何股东。”
顿了顿再说:“如果您愿意给闻衡一百万,相应给闻振凯的,就是一个亿,所以为了他而损失几个亿,在您的心理承受范围内,所以您……不惧撤资。”
闻海负着双手,深吸一口气,先声明一点:“身为父亲,我更爱闻衡。”
但再说:“可要经商,振凯能力比他强太多。”
何婉如噗嗤一笑,反问:“所以闻振凯是因为能力强,才被请去喝茶的?”
再说:“闻董事长明察秋毫,但之前真的就全无察觉?”
在没有公安机关签发逮捕令之前,不叫抓捕,而是请喝茶。
但其实都一样,因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国安是不可能乱抓人的。
而如今闻海再回想,其实有蛛丝蚂迹的。
就比如闻振凯十万块买闻衡的军功章,就是准备送给绿营的某位军方大佬。
他大哥用命拼回来的军功章,他却要买去讨好他哥的敌人?
想想小儿子的荒唐,闻海恨不能抽他俩耳光。
甚至于,负气的时候他也觉得,就该让小儿子坐几天牢,吃点苦头。
可知子莫若父,他知道的,闻衡吃得了苦,闻振凯不行。
而且他有能力捞他出来,为何不捞?
他不但要捞人,他还得让何婉如明白,他不是开玩笑,更没得通融,是要赌上振凯集团,来把儿子捞出来。
毕竟亲儿子,他自己想怎么批评教训都可以,但是,必须得是他自己,而非别人。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一旦闻振凯在大陆被判刑,那么以后他即便出狱,回台湾,也没可能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
就不说董事会,证期局都会反对的。所以一旦判刑,闻振凯的前途就等于毁了。
见何婉如擦干净了脸,他接过手绢,说:“我在十年前就听人说过,闻衡最爱吃的饭,也是陕省最上不得台面的饭,糊涂拌汤,我也曾亲眼见证。”
再说:“但振凯不一样,不够鲜的鱼虾都入不了他的口。”
何婉如点头:“所以因为闻衡能吃苦,您就觉得他活该吃苦。”
再说:“因为您的小儿子没吃过苦,所以您不惜赔上几个亿,也要救他出来。”
其实就算闻海承认偏心眼也没什么。
可他偏偏不承认,而且何婉如总是引导他,叫他承认自己偏心,他也很生气。
不想费无意义的口水,他说:“这次的事于振凯来说是个莫大的教训,他是个聪明孩子,也必然会吃一堑涨一智,从此不会再犯那种愚蠢的错误。”
再说:“何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他一旦被判刑,整个渭安,将没有赢家。”
他说完就转身要走,何婉如忍无可忍,追了几步来嘲讽。
她说:“闻衡一再说,据他调查,闻振凯所做的一切全是个人行为,但以我看,他胆子大到妄图炸龙脉,你却只当小儿顽皮,那事情的主谋该是您才对。”
闻海止步回眸,声粗:“你说什么?”
等反应过来何婉如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宋山,再一呲牙。
何婉如都被吓了一跳,因为闻海身上带着股子匪气,但他的秘书宋山文质彬彬,斯文内敛,乍一看,人会以为他是个很温柔的大叔才对。
但宋山起脚时毫不犹豫,一脚把冯秘书踹下了平台。
如果是闻海踹人,何婉如都不会害怕,但斯文的宋山突然出脚,她被吓了一跳。
而且宋山不是把冯秘书踹到下面院子里,是从侧面的斜坡上踹下去的。
那是一面用赤红泥填起来的,陶质的光滑斜坡,人能直接滚到几百米高的山下面。
那么摔下去,冯秘书就算不死,也提摔断胳膊摔断腿吧?
而闻海对闻振凯有多偏心,纵容,就对外人有多么的苛刻,冷漠无情。
反复用手帕揩着手,他对宋山说:“打电话给国安,举报冯秘,就说他在搞分裂!”
他机械的揩着手,都要把手擦破皮了,气的双腿颤颤,头晕目眩。
因为之前他只猜测到闻振凯跟绿营有染,在参与间谍活动。
可是没有人跟他讲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儿子竟然狂到要去炸龙脉。
此刻他才真正的愤怒,因为哪怕绿营的人,非极端分子是不会搞炸龙脉的。
两岸自古是一家,炸龙脉好比刨祖坟,是要断子绝孙的,正常人谁会那么干?
那要不是疯了,就是蠢到家了。
不,傻子和疯子都不敢那么干,就只有一个可能,闻振凯结交的,是绿营中倾日的那帮子,或者说是,日奸。
也就难怪闻衡会用那种眼神看老爹了。
闻海三个哥哥,有两个是因为他爸拒不肯给土匪粮食,被土匪杀的。
但其实土匪也是老百姓落草为寇的,只要粮食。
是他爸太吝啬了,宁要粮食不要儿子。
否则,但凡给土匪点粮食,土匪都不可能杀人,所以闻海吸取了教训,对长工佃户们,就不像他爸那么苛刻。
而他三哥死的最惨,是被日本人给活刮的,巧的是,当时关中的日军,也是在找龙脉,准备炸龙脉。
而他们闻家因为是世世代代的大地主,所以知道龙脉的具体所在。
但是,他三哥宁被活刮都不松口,他儿子却在几十年后,亲自带日本人来炸龙脉?
他多少年苦口婆心的教育,却养出个日奸来?
不过饶是如此,闻海也不承认自己教育失败,更不承认闻振凯有问题。
他终于停止了揩手,把手绢砸向山下,然后说:“是冯秘出了问题,振凯是被他蛊惑的,宋秘会带冯秘亲赴公安局坦白存宽,至于振凯……婉如,你是他嫂子,而凡家庭,要人丁兴旺,要家庭和睦,等你的孩子出生,我会给他一份大礼,但是……”
再说:“但是,前提是,振凯最多只能是喝个茶,不能再多了。”
他是用已经砸进渭安的几个亿跟何婉如做赌,而她小本经营,赔不起,理该着急,该想办法去说服闻衡吧,但何婉如都没犹豫,就果断的说:“抱歉,我做不到。”
立刻再说:“对了,明天我开课,正好放假,奚阿姨和李司令俩口子也会过来听讲,还有好些建材经销商,我特别盼望您能来听我的课,因为我确定您只要听完我的课,就会意识到您教育儿子,是哪些方面出了问题,以及……”
估计是因为她一直在呕吐,闻海就误解了,误以为她怀孕了。
何婉如就想澄清一下这个问题,但是闻海没有再听,扭头就走,下山去了。
而在他下山时,因为突然有人从悬壁上滚落,煤老板们全跑出了窑洞,在围观。
那是一片巨大的陶土斜坡,朝着窑洞的这边有围栏。
可以看到有个人躺在山下一动不动,煤老板们不明就里,还以为是有同伴落崖了。
大家纷纷相互交流,看是谁那么不长眼睛,要翻越围栏的,猜对方是不是喝了酒醉醺醺的,没看清楚才翻过围栏,掉下去的。
马健是活动负责人,要负责任的,带了几个职工,准备绕过后山去救人。
但所有人正忙碌着,突然又集体一声惊呼,有人说:“嚯,这杂怂,厉害!”
还有人说:“好家伙,牛皮咧!”
何婉如又被惊到了。
因为辛超往屁股下面垫了个托盘,一路火花带闪电,就从悬壁上滑了下去。
他一马当先,跑去救人了。
什么叫一战成名,此刻就是。
因为辛超一直在帮大家拍照,煤老板们都认识他,也很喜欢他。
而要说作为煤老板,想结交什么样的人做兄弟,那就必然是辛超这种。
所以何婉如下令,要马健和五个黄毛们,跟煤老板们处成亲兄弟。
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辛超已经是煤老板们的生死兄弟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她不可能再做能源公司的老总,而那个老总,应该是由煤老板们推选,马健上。
但照现在这情况,煤老板们必然选辛超而不是马健,怎么办?
……
话说,何婉如当然不可能救闻振凯的。
而且她野心比较大,还想闻海能熄了营救闻振凯的心思,把精力投入到产业当中,好扩大经营,赶紧赚钱。
那也是为什么她要邀请他明天来听她讲课,她想通过讲课来说服他。
而在捉到闻振凯后,闻衡就又是封闭式工作了,何婉如都联络不到他。
按理,关于她怀孕的误会,下次见面何婉如正式跟闻海澄清一下即可。
何婉如都没想过会传到闻衡耳朵里。
但这天晚上,本来闻衡还没想逮冯秘书的,可他被闻海和宋山给主动交出去了。
不过冯秘书摔断了脖子,就只能在医院。
闻海也在医院等着闻衡。
他是真的以为何婉如怀孕了,而那个于他来说特别关键。
因为他直到现在还记得,曾经,刚听说奚娟怀孕时他曾多么开心。
为了让她养好胎,生个大胖小子,他当时放下了所有的面子,恭恭敬敬的去请曾经的长工们,请他们陪他一起进山里猎野味,下河摸鱼,只为给未出生的孩子补点营养。
所以他的经验,如果何婉如怀孕了,那么闻衡也会变得像曾经的他一样好说话。
他也准备了一堆,诸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爱之深,责之切一类的话,试图软化闻衡的心。
而等闻衡一进门,他就让宋山送上礼品,那是他专门从瑞士采购来的鱼肝油。
他也还没说别的,就只说:“听说婉如怀孕了,吃点这个吧,对身体好。”
但就这一句,闻衡的反应不是欣喜或者怀疑,而是,本来他看闻海就像看陌生人。
随着闻海说出何婉如怀孕的话。
他的目光里满是厌恶,嫌弃,就仿佛自己看到的是一堆垃圾或者一坨狗屎。
今天是下属小郭陪闻衡来的,察觉不对,悄声问闻衡:“队长,您怎么啦?”
宋山怀疑他要出手伤人,不着痕迹挡到了闻海身前,防止闻衡伤人。
他也不理解闻衡为什么那么愤怒。
毕竟妻子怀孕,他不应该高兴才对?
但闻衡还真不高兴,甚至觉得受到了羞辱,因为他自从抓捕了郭通就再没回过家。
而上回他在家那天,何婉如恰好来例假。
然后将近两个月闻衡没回家,闻海现在却说他媳妇怀孕了。
他什么意思,想闻衡打死闻振凯?
第79章
闻海是关心何婉如,也是想讨好闻衡。
他都一把年纪了,也想家里添丁进口,多个大胖孙子。
但岂知他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而本来闻衡懒得跟他说话的,可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就不得不说。
但他也不是直接跟闻海说的。
他接过宋山递来的鱼肝油轻蔑的看了看,再轻蔑反问:“都多少年了,你老板的眼睛还是那么脏,曾经污蔑我母亲,现在又污蔑我爱人?”
再将鱼肝油丢回去,又说:“劝劝他吧,也一把年纪了,注意言行。”
……
这是渭安人民医院的重症科,因为宋山走的是报警程序,所以还有俩警察。
闻海这边除了秘书宋山外还有几个职员,闻衡还带着下属小郭。
而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讲的,岂不是明着骂闻海为老不尊?
但他这样做,闻海虽然又羞又臊,却也有了几分释怀。
父子也讲缘份的,闻衡以如此态度待他,那他就狠心到底,一个子儿都不给。
反观闻振凯,除了初出社会没经验被人蛊惑外,乖巧,听话,勤奋会赚钱,就没有别的缺点,而于闻海来说,现在再生儿子再培养代价未免太大。
所以为了救闻振凯而砸几个亿并不算什么。
闻海让宋山报警,也是为了逼闻衡现身,当面给他施加压力。
冯秘书大腿和手臂,脖颈三处骨折,已经重伤昏迷了。
闻衡还想渭安新区继续发展,想何婉如能赚钱,那就该配合闻海,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栽到冯秘书身上,也不需要他,宋山就能叫冯秘书永远都开不了口。
当然,闻海了解闻衡,知道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格。
所以他给宋山使眼色,让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然后就准备先礼后兵,先以血缘亲情来哀求,但闻衡必然不会答应,届时闻海再威胁他。
而从闻振凯被带走喝茶到现在,总共不过六个小时,半天而已。
但等不相干的人出门,闻衡抬手,小郭立刻打开手中的文件夹,翻出一张纸来。
闻海接过一看,见是《协助限制出境通知书》,哑声反问:“所以你已经上报了?”
宋山低声提醒老板:“董事长,这《限制令》应该是早就开好的。”
闻海看《限制令》的签发日期,果然,是三天前开出来的。
他气的手直发抖,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
闻衡是基层工作人员,由他审理的案子,在没有上报之前就还有得操作。
关于限制出境,也要向移民管理局边检总站审请。
但一天时间可批不下来,而在那一天内,闻海很可能找人把闻振凯营救走。
所以闻衡是在闻振凯还没动身之前就把所有情况全部上报,并开好《限制令》了。
所以闻衡是真没所谓区域经济的发展吧。
他也并不是真爱何婉如吧?
否则,能眼睁睁看她背负上庞大的债务。
而且在闻海看来,闻衡这种坚持毫无意义,还特别愚蠢。
如果不是碍于现场人多,他会当场开骂!
因为冯秘书处于昏迷中,所以有俩公安守着就行,移交完《限制令》,闻衡就要走了,但闻海拦住了他,并说:“振凯有鼻炎,还有咽炎,一旦空气太过干燥,灰尘太大,他就会觉得不适,国际大酒店他的房间里,绿植都是提前一个月养的,就为释放氧气,增加空气中的湿度。”
再说:“在西部他唯一愿意吃的肉类只有牛肉,而且只吃秦川牛。”
闻衡止步,说:“我们审理的过程是以谈话为主,饮食方面也会配合嫌疑人的口味,讲究劳逸结合,关注他的身体健康,有问题会随时就医的。”
他以为闻海是担心儿子在羁押期间的健康和饮食,所以专门讲了一下。
现在就公安都讲究文明执法,不准刑讯逼供,更何况国安对待的是外籍人士,在人身安全方面是可以保障的。
但闻海话锋一转,却指着外面说:“我知道你跟振凯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你健康,强壮,于艰苦生活甘之如饴,还胸怀理想,但是闻衡,振凯只是遭奸人所误,本身是个天真的,稚嫩的孩子,而你,你身后站的都是谁,不过是龚庆红,闻霞,岳智中和岳建武父子,以及那帮臭烘烘的煤老板们,为了他们,你站到我的对立面,放弃拥有和振凯一样的优渥生活,你和他,一样傻!”
……
其实今天下午审讯的时候,闻振凯就一直在抱怨空气太干燥。
而且因为他流鼻血,就停止审问,被送去休息了。
闻衡是队长,一把手,饮食由他决定。
晚饭是从外面买的,肉夹馍和糊涂拌汤,但闻振凯没吃,说是没胃口。
因为需要审讯的时间还长,后续还有许多需要闻振凯配合的事,闻衡也在考虑,要不要审讯地址换到疗养院去,再把伙食待遇也搞好点,免得被说虐待犯人。
可闻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看似在托闻衡照顾闻振凯,但其实是在炫耀他的财力。
因为他足够有钱,才能养出闻振凯那么身娇体弱的小少爷来。
而且整个渭安多少人,酒厂,劳保厂,铝厂,各个机关单位,还有各个市场上起早贪黑诚信经营的好人,善良人闻海一个都看不到,只看到一帮人渣?
就因为几个人渣,闻海就觉得整个渭安新区的老百姓都该死?
至于闻衡的工作和他的固执到底有没有意义,至少他内心是自洽的。
他爱他的家乡,也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他习惯了顿顿吃拌汤,也不求大富大贵,心甘情愿就这样穷着过一辈子。
而既然闻海说他傻,那他就索性傻到底。
他说:“很抱歉,闻董事长,您的儿子触犯了法律,而因为我们单位的财力远不如您,所以无法为他提供温度与湿度契合您儿子的空气。以及,为响应中央不铺张浪费,勤俭节约的介导,我们一天三顿都是拌汤就黄馍,只能辛苦他适应了。”
拌汤就黄馍,那不是旧社会长工佃户才配吃的粗食吗?
闻海都讨厌吃它,闻振凯更是闻都闻不得,顿顿让他吃那个,饿坏了怎么办?
还有,如果不换个环境好的地方,闻振凯的鼻炎和喉炎都会犯的,他得多痛苦?
闻衡穿的黑夹克黑裤子,拉开门,跺跺钉着马蹄铁的皮鞋,脚步哐哐,出门离去。
闻海踉跄后退两步,宋山扶住他,问:“董事长,现在该怎么办?”
闻海咬牙半晌,说:“早知有今日,他出生那天,我就该一把掐死他!”
宋山向来足智多谋,也为难了:“大少爷一丝生机都不给总裁留,他是想总裁死。”
闻海是商人,习惯于谈条件,也觉得一切都该商量着来。
但闻衡决绝的可怕,早在闻振凯入境前就签出《限制令》了,也不知道闻振凯到底参与了多少间谍活动,情节严不严重。
而一旦严重,目前大陆还在严打期间,说不定就得判死刑,枪毙。
那么年轻,前途大好的孩子,难道真就死在大陆?
闻振凯也是个蠢材。
当初闻衡主动上门送军功章,他以为十万块就能买到他哥的尊严,还很得意吧?
可他又哪知道,他认闻衡是大哥,但闻衡磨刀霍霍,就只想宰了他?
而如果闻衡的最终目标是弄死闻振凯,闻海又该如何应对?
……
在听闻海说何婉如怀孕了时,闻衡特别生气,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
但闻海不可能无缘无故那么说,必然有原因的,那到底家里是出了什么事了?
因为奚娟和那张猪头肉票,闻衡对家庭变故有心理阴影的。
他还忙工作,暂时回不了家,从医院出来,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听到对面喂的一声,他一噎,因为听着是个女性,但不是何婉如。
何婉如的嗓音是沙沙的,柔柔的,通常只要喂的一声,闻衡听到,耳朵就会像兔子一样竖起来。
见不是媳妇,他声粗:“你是谁”
对面是个女孩子,热情的说:“是我啊闻哥,我是秦玺,何姐她不太舒服……”
闻衡听到了,他媳妇‘嗷’的一声,一听就是在呕吐。
秦玺匆忙说:“她一直在吐,我去诊诊看,看是不是喜脉,闻哥你也早点回家。”
因为何婉如是已婚妇女,不明情况的呕吐就会被认为可能是怀孕了。
而秦玺是中医,恰好就能诊喜脉,所以她才顺嘴提了一句。
但闻衡一听人更麻了。
他俩月没睡过媳妇,但难道她真怀孕啦?
他们现在属于封闭式办公,除非公务出行,回家探亲是不被允许的,怎么办?
他连忙又回拨过去,想看看何婉如到底是怎么了,他怀疑她怕是得了什么病。
但他才拨通,兜里的BB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硬生生挂掉了电话,立刻上车,往羁押闻振凯的宾馆赶。
因为传呼是周跃打来的,就一句话:速回,闻振凯要见你。
闻衡必须得回去了,因为闻振凯其实也是中间人,而负责炸龙脉的,是一帮从日本过来的人,据说其中还有风水大师,专门负责找龙脉。
得把那帮人一网打尽。
否则秦岭那么大,早晚叫他们悄悄摸进去,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但他实在不放心媳妇,到了宾馆,就到前台又给马健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家里看一趟。
马健在窑洞呢,忙的四脚朝天,顾不上,但是听闻衡语气比较焦急,就答应了。
但他刚要挂电话,闻衡又说:“对了,千万别问你嫂子,她是不是怀孕了那种话。”
但马健也误解了,也来了句:“不是吧营长,嫂子怀孕啦?”
立刻又说:“怎么能是现在呢,现在我们可忙了,而且如果明天搞不到钱,我们可就拿不到能源公司了。”
闻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而要说媳妇怀孕,绝大多数男性都会觉得开心,但闻衡还真不是。
他是真的视磊磊如己出,但是因为自己童年过得太辛苦,他是拒绝孩子的。
他怕孩子出生,却要遭受和他一样的苦难,比如说他意外亡故了,比如何婉如会难产,等等不可预料的意外。
那也是童年带给他的,磨灭不了的伤痕。
他害怕孩子,本来就头疼的不行。
但马健还在叽叽歪歪,闻衡忍不可忍,吼人:“闭嘴,快去看!”
……
但其实何婉如是被煤老板们的脚气搞出来的急性感染。
先是吐,她吐的苦胆都快出来了。
然后就开始疯狂的拉肚子,眼睛红的像兔子。
她想赶紧治愈自己,还有点别的事,所以才打电话喊了秦玺来。
秦玺会输液,先帮她输抗生素,然后又紧急买了些中药回来,熏蒸眼睛。
何婉如躺在炕上,磊磊负责帮妈妈掖被子。
秦玺煮好了中药水,再浸湿消过毒的白纱布,然后覆到何婉如眼睛上。
正好闲聊几句,何婉如问:“秦玺,你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玺爷爷是位名中医,但是被贾达害的。
当初为了建能源公司,贾达唆使了一帮人搞强拆,秦爷爷被人推了一把,摔了一跤,摔坏了臀部的三叉骨,然后就一直卧病在床。
但经过一年多的休养和治疗,老爷子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活动了。
秦玺笑着说:“我爷爷开了一辈子的诊所,闲不住,这段时间把行医资格证考到手了,说是再休息一段时间,准备就在家里问诊,继续给人治疗呢。”
何婉如还没见过秦玺爷爷,但她能理解老爷子。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闲不住嘛,只要身体好起来,就还要继续工作。
何婉如又问秦玺:“对了,你爸是去日本了,对吧?”
说起她爸,秦玺有点伤感。
她说:“多少年都没有联系过了,估计是已经去世了吧,我也早不想他了。”
他爸也是中医,刚改革开放那会儿,搞了个公派名额就去日本读书了。
说来也是搞笑,到日本留学,却又是学中医,那不等于脱了裤子放屁?
秦爷爷当时特别反对,不许儿子去。
可秦玺他爸一意孤行,还是去了。
并且后来他寄来信,说他要在日本定居,秦玺她妈也就改嫁,离开家了。
但有秦玺在,而且是个中医天才,能继承他的衣钵嘛,秦爷爷就依然斗志十足。
对于儿子,他也只当是死了。
而为人,凡是承诺了,就必须要做到的。
何婉如曾经给过秦玺一个承诺。
现在她有能力了,就准备兑现那个承诺。
她先问:“秦玺,贾达的办公大楼,就是拆掉你家的诊所然后重建的吧,据说当时他的人纵火,故意把你家的诊所给烧掉了?”
秦玺说:“还得感谢闻哥抓了贾达,政府说会有赔偿金,以后会发给我们的。”
何婉如再问:“政府有没有讲,什么时候才能理赔到位?”
秦玺摇头:“没有,就说还有得等。”
这世上有很多冤假错案,她家的诊所是被贾达故意烧没的。
之前闻衡逮了贾达,他也供出了事情。
而政府给的赔偿方案是,等把能源公司卖掉之后,就从中拿出钱来,赔偿秦爷爷的医药费,以及诊所的损失。
但是能源公司只能拆掉,拆它也是个麻烦,所以没人肯接手。
秦玺也挺愁的,因为她和她爷一直是租房子住,而且现在房租越涨越高了,但她的工资没涨,生活就有点费劲。
那也为什么她爷爷准备重新坐诊。
老爷子看孙女那点工资养不起家,想要帮忙添补点费用。
秦玺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又叹气说:“医院总说要搞改革,涨工资,但一天天的,只听见喊,没见实际行动,也不知道我们的工资啥时候才能涨。”
说完,她揭下何婉如眼睛上的纱布,准备再换一块。
何婉如却坐了起来,喊磊磊:“儿子,把你卧室里,第三块画拿过来。”
秦玺真以为是画,笑着说:“看来姐您最近挺闲的,还有闲功夫画画。”
磊磊已经把画抱过来了,他还挺懂,说:“姐姐,这个应该叫效果图。”
再指画:“这是妈妈准备给你盖的医院。”
秦玺刚想说磊磊这小家伙都学坏了,会开玩笑了,却听何婉如说:“这是能源公司的办公楼,共四层,三千平方米,我来投资你来经营,咱们来开一所中医诊所吧。”
秦玺愣住了:“四层楼,那得叫医院吧?”
她只是个小大夫,想象不到嘛,下意识推拒,说:“姐,那不行的,这地方都赶上区医院的面积了,万一来的病人多,倒是有地方住,但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啊。”
何婉如一笑,先说:“今年,整个咱们西部,工科类,中专和大专院校的学生,来多少咱们铝厂就要多少,明年各个学校还要扩招,只为向铝厂输送人才。”
因为工厂接连倒闭,这几年中专和大专就业特别困难。
这个秦玺知道的,她也在新闻上看过,说渭安铝业帮各个学校解决了就业问题。
但奚娟是美女书记,是能当人大代表的,秦玺哪能跟她相比?
当然,秦玺还没有意识到,何婉如准备干一件多大的事。
她把效果图给秦玺,再重新躺下,然后说:“咱们如果能建一座大型的中医诊所,就可以申请医院牌照,并向政府申请人材扶持,而且咱们还可以开办药材种植和中成药加工,把中医做成产业化。”
再说:“既然我当初承诺过你,那这件事情,我就想请你来做。”
诊所,中药材种植和加工。
秦玺一琢磨,心说那她岂不是也要成个,像奚娟一样的企业书记了?
而其实她爷爷一直盼望的,就是自己的诊所能重新开起来。
因为他是老中医,他最懂了,中医是要手把手教,而不是在学校里学的。
而在改革开放后,很多中医打着留学的名义跑出国了,中医业后续乏人,他就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再多培养些有用的人才。
真要说开所医院,秦玺想了想,说:“姐,就算需要院长,你也该请我爷爷呀。”
何婉如笑着说:“那就明天吧,我派人去接你爷爷,让他听我讲讲我的规划?”
秦玺淘了新纱布,罩到何婉如眼睛上,问:“姐,啥规划呀?”
何婉如笑着说:“让你和你爷爷以后能买房自由,想买啥车就买啥车的规划。”
秦玺笑了:“姐,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样,也变成有钱人吧,把我变成富婆吧?”
磊磊纠正说:“不对,不是富婆。秦姐姐你还太小啦,应该是富姐姐。”
秦玺捏了捏小家伙黑黢黢的脸蛋儿,笑着说:“小家伙,你倒是嘴甜。”
何婉如可是糖酒厂的厂长,而且刚刚买了一台豪车,在渭安新区也算名人了。
而秦玺虽然帮闻衡治过病,但那是医院派给她的工作,何况闻衡也不是她治好的。
要说何婉如就为了感谢她而开座医院,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当然,何婉如也不单单是为了她。
而是,上辈子在日本,何婉如是亲眼看着中医行业在日本发扬光大的。
她也见了许许多多从国内移民过去的老中医,看他们为日本的中医产业贡献力量。
大的局面她改变不了,但她的商业版图中,就包括有中医产业。
对了,马健今晚并没有来找何婉如,因为煤老板们喝酒了,而他担心又要出意外,一直在现场坐镇,盯着所有煤老板。
第二天就是正式圈钱,喔不,开课的日子了。
因为昨天晚上又是吃药又是输液的,还好好睡了一觉,今天何婉如精神很不错。
而今天的会议,是设在铝厂的大礼堂里。
布置的当然也别具一格。
比如昨晚何婉如给秦玺看的效果图,不是仅仅只有那么一张,而是很多张。
今天一早,小黄毛们就把它们挂到大礼堂外面,供来宾们参观了。
早上八点钟,喝了一肚子香香的小米稀饭,还一人捧着一块黄馍的煤老板们陆续入场,一个个的,先把效果图看一遍。
但今天最早他们觉得意外,且脸上有光的是,来了很多的政府领导。
而上一回,政府就只派了两个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来凑热闹。
但今天,张区长带着区政府所有单位的一把手全来了,还有好几个市里的领导。
除此之外还有渭安本地搞的比较好的民营企业家和国企领导们。
而这些人,之前李钦山开会碰到,都会专门讲一讲,让他们如果在企业发展方面有难题,可以找何婉如帮忙,但大家嫌她是野路子,没人找过。
不过今天企业领导们基本全部到场。
奚娟和李钦山也在,但是从侧门进去,坐在最边上。
因为奚娟太出名了,不管谁碰上,都喜欢跟她聊两句,再拍个合影。
不想抢何婉如的风头嘛,她就躲在暗处。
而今天这场会,何婉如最少都要圈到五百万,才能开建新的能源公司。
但她还是像上回一样,要歇斯底里的拍煤老板们的马屁吗?
闻海以为是,政府领导们心里也有点担忧,怕万一她还要那么搞。
而她万一那样做了,有一个煤老板将来反水,就能控告她诈骗。
政府领导会来捧场,也乐于她搞活地方经济,可一旦她被告了,要坐牢,政府领导也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可何婉如今天一改上回的做派。
上回她是化着全妆,穿着洋气的服装,全程也是讲空话,捧煤老板们。
但这回她穿一袭深青色的西服,戴着眼镜素面朝天,讲的课题也非常严肃。
而且之前一次,闻海所见识的,只是何婉如营销广告方面的能力。
直到今天他才惊觉,她下了好大一盘棋。
那盘棋还恰恰契合‘延安精神’。
那就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以及,共同富裕!
……
说回当下。
闻海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拾步上台阶,就见两侧摆满了手工绘画的效果图,有正在兴建中的新铝厂,还有计划修建的能源公司,以及糖酒厂,另外还有比如药材基地,农产品销售中心等。
闻海当然懂,这个叫概念图,也就是所谓的空中楼阁,全凭想象来画。
但他还是挺佩服何婉如的,他于是对宋山说:“何小姐的胸怀,比闻衡大了太多。”
如果规划中的这些产业都能搞起来,何婉如在整个西部都能成首富。
但她和闻衡是夫妻,那财产岂不也有闻衡一半?
宋山笑着说:“董事长,何小姐有钱,也就等于大少爷有钱,不是吗?”
闻海冷嗤一声:“当然不是。”
哪怕夫妻也是一个小组织,而在夫妻关系中,赚钱的那个人占绝对领导地位。
在别人看来,何婉如有钱,闻衡就能夫凭妻贵,也变成有钱人。
但哪怕闻衡自己乐意,闻海都不乐意。
他家可是渭安第一户的老地主,后代又岂能吃女人的软饭?
但经商做企业,只有理想可不够,关键是要看怎么网罗部下,怎么来做事。
闻海进了大礼堂,就准备认真听听,看何婉如讲的如何。
而正所谓英雄相惜,他虽然因为何婉如是他的儿媳妇,就总想打压,把她打回家。
可只要她做得足够好,足够优秀,他还是忍不住要夸一夸的。
那不,甫一进大礼堂,他就看到舞台上挂着电影幕布。
而幕布上展示的,是何婉如自己做的PPT。
标题极为醒目,也能在第一时间让所有的煤老板认真严肃。
因为标题是:煤炭产业的红利期还有多久!
闻海侧首,低声对宋山说:“时代红利这个课题,她选的非常好。”
煤老板全是粗人,也没文化,但他们是从底层杀出来,也一直在底层,他们也都清楚,之所以他们能暴富,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聪明,而是赶上了好时候。
也就是所谓的时代红利。
但煤炭是会被挖完的,而新的能源,比如石油,也不是他们能玩转的。
那么煤炭的红利期还有多久,他们又该如何转型,扩大产业并继续赚钱?
何婉如此刻还在就全球的能源局势,以及国家政策等,分析煤炭行业。
关于煤老板们该如何转型,再踏上下一个时代的红利,她要到下午才能讲到。
那也是她今天能圈到钱的筹码。
但闻海毕竟老商人,眼光敏锐,看得到商机。
他对宋山说:“能源和化工政府很难发牌照,也很难抢到,而且僧多肉少,而在广袤但贫瘠的西部,别的商业都打不过南方沿海,但是有两种行业,不但西部得天独厚,而且在下个十年,政府会大力扶持。”
宋山想了想,说:“中药材和农产品?”
闻海深深点头:“对。”
再深吸一口气,说:“何婉如的商业能力,远在振凯之上!”
宋山没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他能感觉到老板的无奈,愤怒和嫉妒。
何婉如,一个女人,赚钱的能力比闻海的继承人强得多,叫他又如何能甘心?
再想想闻衡一门心思要置亲弟弟于死地,兄弟自相残杀,闻海就愈发愁肠百结了。
不过就在这时,电影荧幕上又换了一张PPT,标题是:振凯集团对于西部经济的催化作用和深远影响。
宋山大概看了一下PPT的内容,低声对闻海说:“董事长,其实对于咱们撤资的后果,何小姐跟咱们一样明白,您看看,她列的每一条,都是咱们对于渭安新区的贡献。
闻海看到了。
何婉如今天讲的第一个课题是煤炭红利,第二个,就是电子元件业对于西部经济的影响,而且她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意贬低,而是分析的非常公允,客观。
这显然是讲给闻海听得。
她不想他撤资,想他能留下来。
闻海拾级而下,坐到了一张凳子上。
他的要求不会变的,闻振凯一旦被判刑,他就必然撤资,把渭安新区的摊子掀了。
但他也很好奇,想听一听,何婉如准备怎么说服他!
……
第80章
电子元件会带动的税收,就业和周边行业的发展就不必细说了。
要经由它的带动,轻外类的外商们才会愿意带着投资深入西部,来淘金。
而只要投资商来,煤老板们所谋求的,机会和风口也就来了。
所以用官方的话说,电子元件会成为龙头产业。
它发展的壮大红火,大家就能跟着赚钱,它发展不起来,大家都赚不到钱。
政府领导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要大费周章搞招商。
闻海当然更明白,所以借由这个契机,把他的仇人们耍的团团转。
还有恃无恐,在明知儿子搞阴谋分裂的情况下,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关于电子元件产业的意义,煤老板们是不懂的。
他们今天整齐划一,穿着粗布大褂戴着羊肚巾,头一回看PPT式的,深入浅出的课件,听得极为认真,还时不时的点头,来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煤炭业顶多再过十年就会彻底消失。
而新的机会,将是电子元件,喔不,振凯集团带来的。
那就怪不得振凯集团的老板来,CCTV的新闻都要专门报道了。
煤老板们听得太认真,都顾不上交头接耳,但所有人心里有一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搭上电子元件这个新风口的快车,在下个十年继续赚大钱。
所愿既所得,何婉如的第三个课件正是:电子元件业带给本土商人的机会。
恰这时上午11点,煤老板们一看讲到干货了,全耳朵竖的像兔子。
但何婉如举起麦克风,却说:“午休时间到了,下午2:30正式开课,谢谢大家。”
她摘掉眼镜,合上笔就要下台。
但瞬时只听嗡的一声,台下的煤老板们蜂涌而上,窜上了讲台。
闻海刚刚落坐不久,但蹭的站了起来,吼身后的保镖:“还不快去解围?”
何婉如脑子再怎么好使也是位女性,那煤老板一个比一个粗野,你推我搡,你拉我撞的,万一把她推倒,再踩伤了呢?
不过其实闻海没必要那么着急的,一看不对劲,张区长带着人也冲上台了,领导们连拉带劝,就把煤老板们一个个劝下台,哄到窑洞里,吃窝窝头喝小米粥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闻海莫名觉得搞笑,就对宋山说:“真是一帮蠢材!”
宋山陪着笑说:“主要还是因为少奶奶,她足够真诚,也足够有号召力。”
闻海点头:“她要真能搞起来,于咱们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宋山说:“以我看,少奶奶最大的优点是公允,她不贪心,也不害人。”
闻海蓦的蹙眉,一声冷嗤。
宋山也猛然察觉,自己刚才的话会让老板觉得,他是在说老板父子自私。
他也连忙找补,又说:“少奶奶的为人处事,就像您和总裁一样。”
但其实一个人足够聪明,就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缺点。
所以闻海缓缓摇头,说:“我和你家少奶奶可不一样,我生平最恨傻子!”
顿了顿又说:“她那个叫延安精神,也叫,团结一切可团结的人。”
但他正说着,却突然歘了脸,冷冷看远方。
宋山瞄过去,就见奚娟挽着李钦山从个角落出来,有说有笑的出门了。
他知道老板心里不爽,识趣打圆场:“董事长,要回酒店吃香饭吗?”
闻海却是一笑,扬大拇指向身后:“有人请吃饭,你来决定,要不要去。”
宋山回头间,何婉如笑吟吟下台阶:“要不,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团结一切可团结的人。
那些人包括煤老板,当然也包括闻海。
但团结煤老板,何婉如早有准备。
团结闻海是个意外,而且因为闻振凯的被抓,所以难度特别大。
但即使再难,何婉如也要迎难直上。
毕竟她以后是要做渭安首富的,为了赚钱嘛,向闻海低个头,不寒碜。
……
其实当闻海让宋山决定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同意一起吃顿饭了。
吃的确实是便饭,窑洞那边送来的大锅饭,加了土豆的酸拌汤,和芸豆小米,还夹了大枣的窝窝头。
就在宋山的办公室里吃饭,何婉如边吃,边游说闻海。
她说:“您去邻省的损失可不止目前的投入,还有地理优势,因为交通和人文,各方的缘故,西北五省的煤老板会来渭安投资,但绝不会去邻省。”
再说:“您在渭安拿到那么多的地皮,必然想炒房,可是如果没有西北五省的有钱人来捧场,那价格又怎么可能炒得起来,而一旦迁厂,这方面的损失您算过吗?”
煤老板就是有钱人,他们来投资,渭安的房价和地皮才能涨起来。
闻海跟政府置换了那么多地皮,只要能涨起来,就是一笔巨额财富。
但如果他离开,可就没了。
闻海咀嚼着窝窝头,半晌却说:“这馍味道不错。”
何婉如说:“这是我们马总专门从米脂采购的,老品种的糯小米。”
闻海点头:“怪不得。但它的产量太低,我们不种它。”
又说:“但这汤不好,一股馊味。”
何婉如说:“但如果吃惯了,习惯了它的味道,您就会品出它的香甜来。”
闻海是地主家的孩子,饿死人的年代他也能吃到肉。
酸菜杂粮是穷人的吃食,他本能的厌恶,尝了一口也就放下,不吃了。
何婉如曾经就是穷人,最爱吃酸拌汤的。
讲了一上午的课饥肠辘辘,她恨不能一口气连刨带喝,干掉三碗拌汤。
但闻海放下碗,她也立刻放下。
因为她今天中午的任务是,让闻海在闻振凯被判刑的前提下,依然留在渭安。
但现在闻海的态度还很坚决,而且他还试图说服何婉如。
放下碗,他问:“你儿子读书,成绩如何,有什么爱好吗,你想他将来做什么,继承你的衣钵?”
何婉如说:“看他爱好吧,我没打算刻意培养他。”
闻海再问:“设身处地讲,要有人欺负了你的儿子,你还能心平气和和他交往?”
这个坑何婉如可不会跳,她说:“如果我儿子犯了法,该拘留拘留,该坐牢坐牢,那是他该得的,但应该来说不会,因为他爸从小就教育他遵纪守法。”
闻海勾起唇角轻蔑一笑,表示不信。
当然,那只是假设,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事情还没有发生,被国安抓的也不是何婉如的儿子,她就可以说的冠冕堂皇,闻海也可以不信。
而要一直这样掰扯,扯不出名堂,何婉如也说服不了闻海。
他知道她下午会讲什么,也没有再听下去的意思,就准备起身走人,回宾馆了。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极诚恳的说:“闻董事长,就算您对政府不满,对所有人都不满,您也应该支持我的,因为我做的事,就是您曾经想做的,不是吗?”
闻海站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紧追着说:“我是在实现您的理想,您不该支持我吗?”
宋山嚼着一口窝窝头,因为没经验,被噎住了。
那口窝窝头越嚼越干,又越嚼越多,他吞不下去,于是去端水,但又因为小米剌嗓子,喉咙痒而忍不住咳嗽,但又怕窝头要喷老板一身,正在慌张中。
蓦的,他看到老板脸色一变,死死盯着何婉如。
他也实在忍不住,一声咳嗽,小米渣溅了满地满桌了。
他最了解他老板了,所以只看老板的脸色就可知,他已经被何婉如说服了。
但什么叫‘她现在做的事是他曾经想做的’。
又什么是,‘她在实现的,是他曾经的理想’?
智慧如宋山,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解放之初,闻海其实是拥护解放的。
他还主动上缴了田地,变卖了粮食,并且攒了一大笔的金银。
而他当时想的就是,新社会没有土匪了,没有国军抓壮丁了,但是有了健全的法律,他就要经商了。
只是种地,靠天吃饭,西部这片贫瘠的土地养不活太多人,但是经商就可以。
他想跟港澳,跟全世界做生意,他会变得有钱,普通人也能受益。
他有能力,他脑子活络,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弯得下腰,也能唬得了人,只要给他舞台,他就能赚到钱。
他依然会是有钱人,别人也不会饿死。
那就是他曾经想做的事业,也是他未尽的理想。
可是那个理想奚娟并不认同,还认为他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在作祟。
政府也不认同,要大力推行人人平等。
闻海也把曾经的理想给忘光了,但是在多年后,它被一个女人给翻出来了?
看他松动了,何婉如趁胜追击,又说:“我知道的,您是个好地主。”
再说:“长工佃户有他们的苦,地主也有地主的苦。因为您一边要防着土匪打家劫舍,还要防着国军盘剥。到了麦黄时节,您更是整夜整夜不睡觉,抱着枪坐在田埂上,要防着土匪来放火烧粮食,抢粮食。好容易等粮食入了仓,但是今天这个军爷,明天那个军爷,进门就拔枪要粮,政府的税收粮还一天都不敢落下。所以您拥有半个关中的土地,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驴晚,一年四季辛苦到头,也就能落一碗干饭,油泼面想加半勺臊子,都还得等过年,不是吗?”
这话说的闻海险些站不住。
踉跄几步,他手扶办公桌,红了眼眶。
是吧,人人羡慕地主田多地多粮食多,但是没人知道地主的日子有多苦。
地主用大小斗盘剥佃户,可是衙门收公粮用的也是大小斗,只不过地主是被盘剥的一方。
日军来了要粮,国军来了也要粮,还乡团来了更是二话不说就抢粮仓。
就算不开枪,也得赏地主老爷几个脑瓜崩儿,地主还得赔情递笑脸,恭送军爷。
为什么地主那么惜粮,因为盘剥地主的人太多,粮食不够就要命!
所以总是秋收时黄灿灿的麦子进了仓,还没捂热呢,就被瓜分一空了。
地主又如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闻海是对长工歹毒苛刻,可他背后有一群吸血鬼,比他更加苛刻。
他要不抽那些偷懒的,偷粮食的长工们,他早就死了,化成几块白骨了。
但何婉如不是老区妇女,而且是生在斗地主的时代的吗。
她哪来的慧眼,竟能看到那么深远的?
但还别说,那其实也是‘延安精神’的一部分,就是共同富裕。
多的何婉如就不讲了,她说:“曾经条件不成熟,您也遭了冤枉,继而远走它乡,但现在时机恰好,而那些煤老板的钱,咱们不用,他们也会花光的,您比我更明白,就像曾经的列强用烟土腐蚀地主阶级,现在的夜总会,赌场开得遍地都是,全是用来骗煤老板钱的,可我有能力把他们的钱拿过来,投资到产业上。而只要您不意气用事,不用多久您的理想就可以实现,还不用您自己辛苦,难道不好吗?”
顿了顿再说:“如果您对西部的贡献够大,对您儿子的减刑不也有好处?”
闻海本来都被说得眼眶红了,但何婉如这一句又将他拉回现实。
是吧,他儿子还被关押着呢,而且还是闻衡抓的,他跟何婉如又有什么好说?
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才又说:“不愧老区出来的,你这嘴巴,跟你婆婆一样利!”
他走了,宋山也走了,何婉如收拾了碗筷下楼,碰上马健和李谨年俩。
他正蹲在墙跟处抽烟,见她来,异口同声问:“咋回事,是不是不行啊?”
李谨年一贯爱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喜欢当马后炮。
他砸了烟头,说:“我就说嘛,闻衡也太着急了,就不能等几天,等咱们的会开完,能源公司的事情定下来再抓闻振凯嘛,现在好了,咱们拿电子元件当卖点要招揽煤老板,可如果闻海撤资离开呢,咱们开发区都得被骂成骗子。”
马健当然听老板的,抽了口烟问何婉如:“那下午的会呢,还开不开啦?”
按计划,下午讲完大课,何婉如就要开启一对一的攻坚。
她是成立的投资公司,合同,章程全都准备好的,先签合同再打款。
从能源公司到药材,农产品,就准备搞个全面开花。
但前提是闻海要留下,所以马健也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在他和李谨年看来,闻海气势汹汹离开,就证明何婉如没能说服她。
但她打个响指,却说:“闻董事长我已经说服了,下午的课继续,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养足精神下午好讲课,谁都不许打扰我。”
她说完,扬长而去。
李谨年看马健,不相信:“她开玩笑吧?”
但马健一脸自信:“不可能,我嫂子说啥就是啥,下午的会议,继续!”
……
虽然闻海没有表态,但何婉如从他的神态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低头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拗不过闻衡那块硬骨头。
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台阶,也要看到更广阔的商业前景,才愿意下台阶。
而在刚才,何婉如先是理解,又给了他台阶,他
中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何婉如下午就要给煤老板们讲干货了。
电子元件他们摸不到,但是能源公司可以。
而且众筹入股,再由煤老板们自己推举一个他们认为可信的人来代为执掌,再由何婉如监督,并提供指导意见,岂不完美?
但还有些人不愿意随大流,并且想自己也参与进来的。
何婉如就给他们着重推荐药材行业,因为它是地域性产业,在西部得天独厚,就跟煤矿一样,外来的商人争不过本地人,而且再过十年,中药材价格必然腾飞。
而且何婉如不单单是指个发财的路子,还管销路的。
但绕个圈儿,其实还是要投资。
因为能源公司的旧址,她准备开成中医院,曾经的旧厂在拆掉之后,她准备建一所中成药厂。
那个算是顺手发大财,因为渭安几家中成药厂也都在破产的边缘。
可是它们拥有好几种中成药的生产字号。
而中成药的生产字号如果是从政府申请,将极其之艰难,但用买的就方便许多。
而且马上医保和养老新政实施,届时药房遍地开,中成药的销量也就起来了。
那个也是时代红利,而且投资小利润大,属于闷声发大财,何婉如也就不让给别人了。
和糖酒厂一样,她要把控股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让它做她的小金库。
而等她下午的课讲完,毫不夸张的说,煤老板们为了抢着签合同给钱,你拉我我扯你,直接就在会场里打起来了。
政府领导们一看情况不好,赶忙冲过去调停。
张区长和省里来的几位领导更是全程陪着何婉如,防止她被热情的煤老板撞到。
而他们之所以在听完课后,就从开始的怀疑变得那么坚定,也有原因。
那就是,其实何婉如讲的,正是政府对于西部经济的规划。
只不过领导干部要讲,打的是官腔,但何婉如是用煤老板们能听得懂的家常话,深入浅出的把它讲了出来,语言的魅力嘛,她说服了煤老板们。
但此刻会场里一片热闹,不过抽个空,何婉如就从里面溜出来了。
她派了袁澈接送秦玺和她爷爷,俩人刚刚听完课,老人行动不便,正准备要离开。
何婉如追了上去,搀过秦爷爷,笑问:“秦大夫,您觉得我讲得怎么样?”
再看秦玺:“她跟您讲了吧,我打算和她合开一所中医院。”
真正的老专家一开口,就可知其水平。
秦爷爷说:“想开医院可以,但是人心浮躁,好中医难得。”
又摆手说:“不了吧,中医利润太小,秦玺又是个憨娃,帮你赚不到钱的。”
秦玺其实挺想干的,因为在附属医院,中医是个冷科,她闲的头上都快长蘑菇了。
工资低不说,当医生的没病人,她着急啊。
可是她爷爷明明觉得何婉如讲得很好,却不愿意合作,是嫌她技术不到家?
但何婉如更了解老爷子是怎么想的。
她笑着说:“您要愿意来坐镇,我就能向您保证,咱的医院不为赢利,只会传承医术,您只要有好医术,我来帮您找学生,您要觉得我赚得太多,可以马上走人。”
医生是为治病救人而生的,而且一个人如果不够心善,不够怜悯病人,就成不了一名良医,所以大多良医不求暴富,求的是治病救人。
所以行医和赚钱是相悖的,优秀的中医也就大多隐在街巷和乡野,甚至山林。
秦爷爷很愿意弘扬中医医术,但还没见过哪个老板经商不赚钱的。
不过既然何婉如说他只要不想干就随时能走,要不就试试?
毕竟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只有窄窄一小间,当诊所不太方便。
而且秦爷爷作为中医,穷的连药匣子都买不起。
他遂说:“既然何老板盛情邀请,那要不然,我们就试试看?”
何婉如笑着伸手:“改天我上门跟您商量细节。”
秦爷爷挽过她的手,猛然一捏:“但是何老板,您做生意不赚钱,是为什么?”
何婉如想开中医院,而且不图赚钱,当然有原因,但是他又没法讲出来。
那就是,在她所在的上辈子,中医方面,大多数传统药方的准字号全被日企买断了,而且她还帮忙做过营销宣传,而它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中药材价格的飙涨。
何婉如只是个普通人,也以赚钱为主。
可是中成药能获得的利润就已经很大了,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想帮一帮像秦玺爷孙一样的良医,让他们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而且终南山里还有大批良医,能把他们请出来传授医术岂不更好?
开医院的事这就算定下来了,点点眼药水,匆忙扒几口饭,何婉如又得去说服煤老板们。
反正就算她不用,煤老板们也会赌博螵娼纸醉金迷把钱花光。
她圈过来搞事业,也算是为法治社会尽一份力,岂不是在做善事?
接着又足足忙了两天,何婉如也无意外的病倒,被送进医院了。
而另一边,闻衡忙完工作,终于能回家了,但他甫一进门,就见磊磊独自坐在大炕上,正在默默的在写作业。
桌子上还放着半碗没有吃完的泡面。
但是何婉如不在家。
他忙问:“磊磊,你妈妈呢?”
又问:“她怎么没有找个人照顾你,让你自己泡方便面吃?”
其实磊磊可以去小黄毛们的宿舍,何婉如专门托付过的,袁澈他们会照顾他。
但孩子嘛,总是觉得待在自己家更自在。
而且磊磊今天有点不开心,所以虽然他很爱吃方便面,但是连一碗都没吃完。
家里出了大事,他也一直憋着呢,直到此刻爸爸回来,终于憋不住了。
小黑爪子握着笔还在写字,但作业本上啪啪两滴眼泪,小家伙未语先哭,嗷的一声才说:“妈妈病了,被送,送医院了。”
闻衡就是怕媳妇出啥事,才第一时间往家里赶的,但还真的出事了?
他一把拉过磊磊,开上他的破猎豹就往医院赶。
而他头疼的是,因为闻振凯愿意配合,那帮炸龙脉的家伙马上就会从日本过来。
闻衡还要逮那帮家伙,就又还得忙一段。
但他媳妇怎么就生病了呢,啥病?
他开着车,边走边问磊磊:“儿子,你妈妈得了啥病,你知道吗?”
磊磊说:“妈妈从窑洞里出来就吐,吐的太厉害,就被送去医院了。”
其实很简单,何婉如就是被脚臭熏的。
但闻衡又不知道,而他掐指一算,他媳妇吐了都快一周了,那不就是孕妇害喜嘛。
他干过公安,也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心说总不会她真的怀上,而且有三五个月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又要当爸爸了?
因为这次不是闻海说的,他没有逆反心理,反而有股子莫名的激动。
他心说如果真的有了,但愿是个女儿。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是个儿子,他恐怕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全心全意的爱磊磊了。【..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