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辛超老妈得的是软骨病,在渭安大学附属医院做治疗,也就是秦玺上班的那所医院。
上线跟他约定好的接头时间是今晚12点。
12点整,在住院部三楼的卫生间,辛超要把拍摄来的胶卷给上线。
然后对方给他之前承诺好的尾款。
别的都好说,但是何婉如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上线要选在大年三十夜来接头。
因为照闻衡说的,对方对辛超都没有暴露过真实身份。
但是除夕医院放假,冷冷清清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很少。
而如果辛超有意想知道对方是谁也很容易,毕竟医院几乎没人,他也容易追踪。
那上线干嘛选今晚,有啥特殊原因吗?
还有,闻衡把辛超一路捆到医院怕是不行吧?
辛超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一直在挣扎,反抗,等到了医院,他要不配合呢?
他如果跑掉,岂不是要打草惊蛇?
但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是何婉如想多了。
闻衡开车到半路,停车,下车,就把捆辛超的绳子给解开了。
他是用刀割的绳子,然后再甩个刀花,匕首直逼辛超的咽喉。
这会儿是傍晚,大概六点钟。
大年三十,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炮声,但是人们都回家过年了,所以路上行人很少。
何婉如以为闻衡要杀人灭口,吓的差点叫出声,但刀至辛超的咽喉再停下,闻衡说:“有困难你可以找我的,为什么要去当间谍?”
再撤匕首:“杂怂,你还对无辜妇女开枪?”
在西北,他之所以没有逮住辛超,就是因为怕辛超会射杀面馆的老板娘。
而辛超身为退伍军人,对妇女开枪,他简直猪狗不如。
见闻衡收了匕首,何婉如又有点怕了。
她怕辛超会对同在车上的她不利,一手握着车门,她随时准备下车躲避。
但辛超愣了片刻,扑通一声下跪,说:“营长,我,我他妈的真该死!”
再搧自己两巴掌:“我愧对您的教育。”
好吧,何婉如明白了。
闻衡这叫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他在逮到辛超后,完全没念旧情,一顿拳打脚踢,用捶的方式让辛超吐了口。也让辛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都已经绝望了。
眼看匕首捅过去,辛超也以为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但是一句‘为什么不来找我’,就又给了心如灰死的辛超火种式的希望。
再想想在西北时他还差点杀了一个普通人,辛超悔不当初,猛抽了自己两巴掌,他哭的稀里哗啦。
闻衡再问:“为什么要当间谍?”
辛超如实说:“营长,我原来跟着龚腾飞混,给他当打手的。后来您把他抓了,我又是被部队开除的,我怕您知道了会打我,不敢来找您啊。”
闻衡说:“别讲废话,你为什么要当间谍?”
辛超说:“营长,咱们是谁啊,美国都打不赢的越南,咱们打赢了。咱的军事实力强着呢,您放心,几张军事照片坏不了咱的钢铁长城。而且我,我是为了救我妈呀。”
他当间谍是为孝道,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闻衡蹙眉,再反问:“所以呢,你还准备帮他们去炸龙脉?”
辛超是特殊年代成长起来的,也是彻底解放了思想的。他说:“营长,什么龙脉不龙脉的,那都是封建迷信,是胡说八道。”
又说:“咱们讲科学,咱不信那个,我也就陪他们玩玩,顺带再赚一点小钱而已。”
闻衡反问:“出卖国家机密,你就只为给你自己赚点小钱?”
辛超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低声说:“对不起,营长,我错了。”
又说:“您只要放了我,只要等我妈去世了,我就上您家,给您放牛做马,当长工去。”
而据南方国安部们发来的审讯卷宗,大多数人当间谍,都是辛超的心态。
他们觉得国家那么强大,台湾就小小一丢丢,真要打起来也必然是我方赢。
所以就算自己用国家利益换点钱,也对大局造不成破坏性的影响。
但恰恰是这种思维最可恨。
因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硬的钢铁长城,也架不住人们反复的去损害它。
间谍将要面对的刑法也很严酷。
比如辛超这种,最少需要坐八年的牢。
但判刑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为辛超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且他还属于表现的思想特别积极的人。
要去坐牢,他会立功换减刑,顶多两年就能出来,而等他出来,就还可能再做间谍。
理由很简单,还是为了老妈。
但辛超是军人出身,体能强,敏锐性也强,他当间谍,破坏性就比普通人强得多。
盯着他看了片刻,闻衡拍了拍他:“上车吧,去接头。”
辛超有点犹豫:“营长您,原谅我了?”
好像是真的,闻衡点头说:“唔,快走吧。”
辛超还是不太了解他老大的风格。
而且太轻易就被原谅,他就又开始作死了。
他嘿嘿一笑,说:“我就说嘛,咱们的军事实力那么强,怕台湾个屁啊。”
又说:“要我说那帮台湾人也是搞笑,听说他们要带几个风水大师来咱们渭安找龙脉,你说说,这都啥年代了,他们竟然还相信那种鬼东西,简直就是一帮傻子。”
何婉如插嘴,问:“他们想斩龙脉,也要找你帮忙吧,毕竟你是军人,懂得安放炸药。”
辛超没直接承认,但说:“他们给的钱多,而且我妈那个病,就得钱来养。”
又说:“那都是一帮傻子,我也就陪他们玩玩呗。”
其实傻的不是台湾间谍,而是辛超自己。
因为关于在秦岭动土炸龙脉的事,何婉如上辈子在新闻里看到过。
上辈子真的发生过那样的事,然后处理了一大批涉事人员,其中还有被执行了死刑的。
因为哪怕不讲封建迷信,秦岭也是自然保护区,里面多的是珍稀野兽和珍惜中草药。
在秦岭里那儿放炸药,比如炸死一只大熊猫,就已经是二十年的刑期了。
而既然有人被判死刑,就意味着他们对秦岭造成的损害,比死一只熊猫大得多。
辛超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何婉如就想骂他几句,骂醒他。
但闻衡开上车,却抢先一步说:“辛超,关于你母亲,可以给她申请养老院的。”
再说:“公立养老院,一个月大概六十到八十块,医疗住宿全包,钱我可以帮你掏。”
辛超没想到早晨还恨不能杀了他的营长突然变得这么好心,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他说:“营长,我那上线已经给过我五万了,要说送我妈去养老院也行,但我舍不得,我想亲自照顾,好好伺候,让她活久点,如果那天她去世了,剩下的钱我就捐出去。”
闻衡淡淡说:“也行吧。”
车继续前行,往附属医院去。
何婉如在副驾驶,能听到闻衡的后槽牙在咯咯作响,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他要踹贾达,神情也和此刻一般,牙齿也在作响。
所以他说要给辛超老妈安排养老院,应该是想踹辛超吧。
估计还不止踹到骨折,因为他要的,是辛超以后再也当不了间谍。
辛超的思维也有问题。
人可以孝顺父母,但要顺应天意而不能强求,否则,就算闻衡把他放了,过段时间他母亲病重了,为了老母亲,他再当间谍呢?
闻衡想的应该是把辛超踹成残废,再把他妈送到养老院,彻底解决他当间谍的可能性。
但念在曾经帮过忙,辛超还给磊磊送过肉夹馍,何婉如就不想他太惨。
琢磨了片刻,她先问辛超:“你觉得就算你出卖情报,也对国家造不成影响,对不对?”
辛超笑着说:“嫂子,这几年大裁军,还能留在部队的,个个都跟闻营一样牛逼,台湾人跟他们打,只有一个可能,被压着打。”
又说:“若有战,召必回。如果国家还需要我,我还能上,杀光那帮狗日的。”
但其实他被开除出部队,就是因为他向小姐暴露了驻军地的具体军事坐标。
国家还要他去打仗?
他做梦!
闻衡都懒得说他,也觉得他没救了。
但何婉如有独特的,能叫醒辛超的办法。
她说:“要我猜得不错,你妈肯定总说,她得病是因为上辈子罪孽深重的报应,对不对?”
辛超老妈是陕省的传统妇女,不管是父母,丈夫还是孩子,或者自己得病,都认为是上辈子自己造了孽,这辈子就活该得病。
被她说到点子上,辛超叹气,说:“我妈嘛,封建思想老毛病,说不通。”
何婉如再说:“她封建,她也信龙脉,如果让她知道你带人去炸龙脉,她死不瞑目。”
辛超一噎,立刻又看闻衡:“老大,我保证会配合你,把那狗日的上线抓住,也保证以后再不犯事了,你帮帮忙,瞒着我妈吧。”
闻衡翻白眼,不说话。
何婉如说:“终南山里那么多道士,个个都不是善茬,一旦龙脉被炸,他们就会向中央反应,他们还会去找你妈,骂你妈。”
辛超老妈最信的就是道士了。
如果道士上门骂人,他妈还不得被吓死?
辛超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忙说:“其实有五万块我们就够过日子了,算了吧,龙脉的事我就不掺和了,让他们找别人去。”
何婉如却说:“不管是谁去炸,在龙脉被炸的那一刻,包括你妈在内的老人家们,所有人都会觉得天塌了,都会死不瞑目的。”
辛超说:“可那是封建迷信呀。”
何婉如莫名来一句:“辛超,我X你妈。”
辛超瞬间就怒了,捏拳头:“嫂子,你还是人吗,你骂我妈,不是逼我捶你?”
何婉如厉声说:“我骂你妈一句你就急眼了,但咱们脚下可是咱的国家,祖国是啥,母亲,你任由别人践踏都觉得没所谓?”
辛超瞪眼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拳头。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狗怂的台湾人,也不是为迷信吧,他们就是想欺负咱们?”
其实很简单,哪怕出卖军事情报,搞歪门邪道对国家利益没有实质性的损害,它也好比当人面骂人妈,是损害国家的尊严。
也是因此,间谍罪才判得那么狠。
而辛超在这个问题上反应迟钝,是因为他跟很多人一样,被强大的军队保护的太好了,不但自傲,还丧失了警惕性。
太多人像他一样,社会也就完蛋了。
……
转眼到医院了,何婉如想象中,今天医院应该冷冷清清的,毕竟过年,医院都放假了。
却没想到居然,非常热闹!
辛超在医院外面就下车,此刻已经上楼了。
何婉如望着外面的热闹,吓的胆战心惊,下车时都要闻衡肘一把。
因为她看到来医院的全是孩子,有救护车拉进来的,还有父母抱着来的,要不是一脸血,就是手脚被炸的血肉模糊,一个个的娃,全在哇哇的哭。
也就怪不得刚才闻衡要发火了。
磊磊如果不小心,也会把自己炸伤的。
因为过年时没有来过医院,何婉如才知道,除夕夜的医院,居然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但辛超的上线会是谁,他来了吗?
因为今天放假,只能挂急诊,何婉如于是挂了一个骨科急诊,然后和闻衡一起上楼。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辛超那上线堪称绝顶聪明,因为今天除了皮肤科就是骨科,全都是被炮炸了的孩子,不但骨科所有病房全满,走廊里也都满满的,全是人。
如此混乱的地方,很方便间谍行动的。
辛超老妈住的是二人病房,有个他的远方表妹当护工,一直照顾着老太太。
何婉如和闻衡找到病房门口,就不进去了,因为他们是来确定,看辛超有没有跑掉的。
辛超不但没跑,而且此刻正跪在地上,正在对着老妈嗷嗷的哭呢。
何婉如看了会儿,突然回头,就见一个烫着卷发,特别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朝她伸来手,她犹豫间,女人拍闻衡:“嘿,你怎么来医院了,是谁生病了?”
闻衡回头一看,先对何婉如说:“这位就是商业银行的林主任。”
居然是林建英,那么美的?
据说曾经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何婉如看着林建英,眼里只有惊艳。
闻衡又向林建英介绍:“这是我爱人。”
林建英看闻衡时眼里带着笑,但目光落到何婉如脸上就不笑了,只淡淡说:“喔。”
她大概有点失落,又对闻衡说:“我还忙,我先走了,有时间去你单位找你。”
闻衡蹙眉间,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问:“林主任,您的耳朵怎么流血了?”
再拦住欲走的林建英,说:“哪怕小伤口也不能马虎,万一破伤风了呢,林老总和您母亲身体都不好,您更得关心自己的健康呀?”
林建英摸了摸耳朵,似乎也才发现:“我的耳朵居然破了?”
何婉如一手肘着腰,说:“我还能忍得住,闻衡,你带林主任去打个破伤风吧。”
她居然让她丈夫陪别的女人去打破伤风针?
林建英愣了一下。
说话间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语气很不好,说:“建英,你男人胳膊疼的快着不住了,你不说找大夫,还在这儿闲逛,闲逛啥呢你?”
林建英还没说话,何婉如指她耳朵:“阿姨,林主任也受伤了,她也得找大夫。”
老太太一看就是乡下人,哼的一声,伸出满是冻疮的两只手来,说:“瞧瞧我这手,我都不需要看大夫,她看啥?再说了,她自己不小心弄伤自己,不自己受着,怪谁呢?”
因为是自己弄伤的,就活该受着。
这逻辑,怎么跟何婉如的前婆婆马宝娣的思维似的?
何婉如立刻说:“你不需要看大夫是因为你命贱,你活该,林主任又不像你一样命贱,她凭啥不找大夫看,她偏要。”
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知,这老太太是林建英的婆婆,郭通郭处长他妈。
陕北老太太,战斗力很强的。
而且她儿子郭通现在又是省公安厅的小领导,领导他妈,老太太威风着的呢。
但老太太被何婉如一句命贱给骂懵了。
走廊里满是人,不过因为伤的基本都是孩子,父母都没心思看吵架的热闹。
闻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建英拉老太太,不耐烦的说:“行了妈,别吵了,赶紧走吧,我这就去找大夫。”
老太太不认识何婉如,但被怼了,咽不下那口气,突然拍大腿,哭说:“哎吆,我吃了一辈子的苦才养大孩子,我竟然被人说贱?”
何婉如冷笑:“为谁吃的苦你就应该给谁摆功劳,给我摆的啥功劳,我又不欠你的。”
老太太看林建英,说:“建英,这女人在骂我呢,你就那么看着?”
何婉如立刻又说:“不然呢,她是您儿媳妇,又不是您的打手,您倚老卖老在这儿胡搅蛮缠,还想她助纣为虐?”
老太太举起满是冻疮的双手,说:“哎吆喂,合着我苦了一辈子,苦的活该啊我。”
何婉如说:“活不活该您得问您儿子,关别人屁事?”
老太太哆嗦半晌,来了句:“饿不活咧!”
何婉如又说:“管我屁事!”
林建英再忍不住,悄悄噗嗤一声笑。
何婉如也莞尔,笑了一声。
而本来林建英一直不愿意见何婉如,一则是她的婚姻不幸福,她不希望被人看笑话。
再则,她没那么喜欢郭通,但想离婚又不甘心,毕竟对方目前还算挺大的领导。
可是不离吧,日子又过得不顺心。
何婉如却嫁给了她理想中的男人,坦白说她有点嫉妒何婉如,也就不想见她。
但是婆婆对于林建英,是个无敌的存在。
因为哪怕她爸她妈,都会劝她不要跟婆婆置气,要她尊重,孝敬婆婆。
而且她不孕不育,生不了孩子,怕婆婆跑到她爸她妈跟前哭闹,也就一味忍让着对方。
可是何婉如今天骂的,全是她的心里话。
而且婆婆来渭安,住的是她家。
今天大年三十,婆婆不顾林老总和林建英妈的脸面,就一直在诉苦,说自己这辈子吃了多少苦,说她多羡慕别人家的大胖孙子,林建英听得心烦,又在厨房跟郭通撞到一起,郭通摔了一跤,摔到胳膊骨折了,所以他们才来医院的。
老太太说叨她半天了,她没敢还嘴。
但何婉如替她出了恶气,她此刻心里好爽的。
不过她爽了,她婆婆可就不爽了。
老太太被气到都快犯脑溢血了,扶着墙往病房挪着步子,哭着喊:“儿子啊,儿子!”
再喊:“儿子,饿不活咧!”
其实说来挺可悲的。
很多农村妇女们以吃苦为荣,又在老了以后居苦自重,规劝或者教训小辈妇女。
何婉如原来也和林建英婆婆一样,以吃苦能干为荣,瞧不起吃不了苦的普通女性。
而如果她不走出陕北,不见识更大的世界,老了也就是成林建英婆婆那样了。
但万幸的是,她走出来了。
她骂的是林建英婆婆,但也是未来那个,可能会变成恶婆婆的她自己。
而她这一通骂,倒是骂的林建英心里对她的偏见荡然无存了。
林建英主动说:“小何,改天一起顿吃饭吧,我请你,有些贷款方面的事,你可以问我。”
何婉如当然说:“不,我请你吧。”
要做大企业就离不开贷款方面的周转。
何婉如还要新建能源公司,所以等到把那五百万还进去,她就还得贷更多出来。
结交银行领导也是必须的。
也得亏今天有林建英婆婆,何婉如终于绕开闻衡,能跟她单独联系了。
林建英也离开了,而何婉如还没忘了装病,周围全是哇哇哭的父母和孩子,她也揉着腰,偶尔呻吟一声:“哎呀,疼,好疼。”
这会儿才晚上七点钟,突然,随着医生护士喊让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推出了走廊。
那是个成年人,应该也是放炮闹的,一条腿被炸的血肉模糊,推去手术了。
而辛超和上线的接头时间是午夜十二点,这会儿还离得远着呢,但是奇怪,闻衡刚才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去哪里了?
还有,闻衡来之前叮嘱过辛超,一定要看好他装胶卷的袋子。
因为哪怕他不去追踪上线,但上线怕被他识破真实身份,就有可能偷拿东西。
所以闻衡反复叮嘱,要辛超谨慎。
但怕什么来什么。
何婉如正在四处找闻衡,辛超突然经过她身边,说:“嫂子,完蛋了,我就一会儿没看着旅行包,它就被人给换掉了。”
何婉如止步,因为怕万一被上线看到,刻意没看辛超,假装腰疼而弯着腰。
她问:“钱呢?”
辛超说:“新的旅行包里头就是钱,是上线答应我的,五万块。”
何婉如都得惊叹,好牛逼的间谍。
说好夜里十二点,但其实人家是虚晃一枪,趁乱就完成交易了。
辛超想找到对方都没可能的。
今天骨科熙熙攘攘全是人,根本没法找。
而且既然尾款付的很干脆,那么只要辛超不被发现,就还会继续替他卖命的。
何婉如之前一直以为商业间谍牛逼。
今天才知道,窃取军事信息的间谍更牛逼。
她都着急了,可是偏偏闻衡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都找不到。
但正好走廊里人多,闹哄哄的,也没人关注她,她就一间间病房的看,找闻衡,也想看看间谍会不会在哪间病房里。
她恰好走到干部病房的门口,看到里面是林建英的婆婆,病床上还躺着个男的,估计那就是郭通郭主任,她于是多看了一眼。
辛超一直在她身后,也瞄了一眼,直接走了进去:“郭哥,这大过年的,你也生病了?”
何婉如今天都是头一回见林建英,当然也是头一回见郭通郭主任,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相貌。
辛超因为也当过兵,认得对方。
他进去就跟郭主任聊上了。
何婉如肘着腰,继续慢慢得往前走,就听林建英婆婆大声说:“儿子啊,我被人欺负,你媳妇就那么看着,她还连个娃都生不出来,我这日子过得,我还不如死了呢。”
何婉如蓦的止步。
她不是林建英,但她都替对方委屈。
因为林建英之所以生不了孩子,是为了挺着八月大的肚子回农村老家过年闹的。
农村下了雪路滑,林建英是城里姑娘,没经验,一跤摔掉孩子,也摔坏了身体。
但明明是郭通一家害林建英不能怀孕的,他们却还理直气壮,还要怪她生不出孩子?
林建英能忍,其实也是因为她弟弟死了,父母又都有病,无人替她撑腰。
但郭通还是林老总提拔的,要说魏永良无耻,郭通岂不是更无耻?
辛超还在郭通的病房里,林建英终于找来了大夫,带着大夫进病房了。
何婉如则越找越心急,心说闻衡去哪了?
而且既然胶卷已经换成钱,那间谍上线想必早就跑了吧,他难道去追间谍了?
她找不到人,于是就下到一楼,却碰上闻衡,他搀扶着一个额头流血的老头。
老头边走边说:“杂怂娃娃,井盖子上放炮,瞧瞧,把老汉我嘣成啥样子了,哎吆喂!”
何婉如刚才还以为这大爷就是间谍呢。
却原来只是个被炮嘣的倒霉鬼?
而之所以一过年就会那么多人被炸伤,主要是这几年经济条件好了,人们都买得起炮了。
而且经济刚刚发力,国家也还没经验,没有管控烟花爆竹才闹得。
闻衡把那老头子扶进了急诊室。
等他出来,何婉如正想说辛超那边的事,闻衡示意她先闭嘴,然后出到外面,才低声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不等媳妇问,再说:“果然还是他。”
何婉如想了想,指楼上:“那位,郭主任?”
闻衡点了点头,但又问:“我走了之后,林建英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没欺负你吧?”
……
郭通郭主任跟闻衡有一桩旧恩怨。
当初林建英的弟弟在前线得病昏迷,明明是闻衡把人背到安全区的,可是郭通把功劳揽走了,那也是他能去公安厅的关键。
而闻衡虽然战功赫赫,却因为误诊,就只能去监察队那种临时部门。
两人之间从那时起便是天壤之别。
郭通也才三十岁,已经是省厅的处级干部了,再过几年就能当厅级一把手。
但闻衡再过十年都不一定能进省厅。
所以就是郭通吧,本来就是走捷径上位的,现在又主动给间谍当带路党?
但他不是摔断胳膊才来的吗?
而且据说还是林建英不小心撞到他的。
林建英因为大过年的撞伤了丈夫,被婆婆追着骂都不吭声,但她丈夫居然是自导自演的?
对了,闻衡还在担心,怕自己离开后,林建英要欺负他媳妇呢。
岂知何婉如莞尔一笑,却骄傲的说:“闻队长,从现在起,林主任也是我朋友了,以后贷款,我就可以只找她,不找你了喔!”
且不说闻衡是怎么盯到郭通是间谍的。
但是他之前说多很多次,想让林建英跟他媳妇见个面,她都坚决拒绝。
他也一心认定,何婉如公关技术再牛逼,也攻不下林建英。
因为他心里最明白,林建英对他有一点小小的爱慕,但更多的,是对生活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明明出身那么好,却把日子过得那么糟糕。
而何婉如出身陕北,还带个拖油瓶,却嫁给了她想嫁的男人。
她对何婉如就有可了嫉妒心。
而傲气如她,也就不愿意跟何婉如往来。
但是这才过了几分钟,何婉如就跟林建英成好朋友了?
第72章
郭通会被间谍策反,何婉如并不意外。
因为他的处长一职,就是走捷径搞来的。
因为走捷径而尝到甜头的人,就必然还会继续走捷径。
何婉如不是专业国安,想的也简单。
她说:“旅行包就在郭处长的病房里吧,那咱们现在不就可以去抓他了?”
闻衡却说:“没那么简单,因为他还有个同伙。”
又说:“但是婉如,其实咱们到的时候包已经被调换了,难道你没发现?”
何婉如都没关注辛超提的旅行包到底啥样子,哪可能发现东西被调换?
何况她擅长搞的是营销,又不是抓间谍。
她只问:“郭处长的同伙是谁,男的女的,咱们刚才有碰到吗?”
又说:“我都不知道,你咋发现的?”
刚才闻衡之所以悄然离开,是因为他在辛超的包上做过记号。
上楼一看,他就发现包已经被调换了,他于是迅速回想上楼时擦肩而过的人。
然后就想起来,有个女人下楼时提个大包。
他于是追那女人去了。
一听是个女人,何婉如愈发感兴趣了:“女间谍啊,漂亮不,是我认识的人不?”
女人当间谍,还挺刺激的。
……
闻衡追出去,刚好看到女人上摩的。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还算漂亮的女人。
而她其实是用一个更大号的,但是下面没有底部的旅行袋罩走了辛超的旅行袋,并换了只一模一样的放在了原本的位置。
辛超反应慢了半拍,也就没发现。
那个女人闻衡也不认识,但他记得对方的相貌和外貌特征,想找到对方倒也不难。
但他正说着,却听有人唤:“闻衡?”
何婉如也应声回头,就见是个高高大大,清清瘦瘦,跟闻衡同龄的年轻男人。
其实那就是郭通郭主任,他从住院部的楼里刚出来,笑问:“大过年的,你怎么也来医院了,这是,弟妹身体不舒服?”
何婉如已经弯腰,靠到闻衡身上了。
轻蹙眉头再揉腰,她装病。
闻衡侧眸看媳妇,惊讶于她的演技,也正好顺坡下驴:“对,我来给媳妇看病的。”
说话间林建英和她婆婆也从门里出来了,看来他们是要出院。
但他不是骨折了吗,这就能出院啦?
郭通笑着说:“过年最容易出意外,我今天摔了一跤,还以为胳膊骨折了呢,来医院一看,大夫说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有点拉伤。”
何婉如看闻衡,就见他也在看她。
俩人心里一个念头:牛逼。
说是骨折,但只要大夫查着没事,郭通就可以离开了,谁又能想到,他是来当间谍的?
和媳妇对视完,闻衡说:“郭处长以后还是要小心点,您是咱们公安厅的得力骨干,真摔伤了,要影响工作的。”
他妈本来就气林建英,这一听,立刻说:“可不嘛,我儿子管着陕省所有的公安,哼!”
老太太没见识,她儿子只是个处长。
闻衡也就随便恭维两句,她就觉得,儿子能掌管整个陕省的公安了。
老太太被何婉如骂过,没想到还能再碰上,再加上儿子在,她就准备好好收拾何婉如一顿。
但郭通很郑重的介绍闻衡,说:“娘,这位是建英的好朋友,也是我战友,他这媳妇儿也是咱陕北人,带了个男娃入户的。但我战友很疼那孩子,疼到了骨子里。”
郭母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但骂她的女人居然是个二婚,还是带着个男娃改嫁的?
带个男娃都能嫁出去,她倒能耐。
郭通老妈正想嘲讽何婉如,郭通却又对林建英说:“孩子嘛,管是谁生的,只要咱们养着就是咱的,建英,别犹豫了,咱们也领养一个吧,就跟闻衡一样,家就齐全了。”
按理郭通是闻衡的上级,是大官,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妈既然又碰上何婉如,高低得骂两句,损两句才对。
而且是林建英不能生,郭通还能生。
那么如果要抱养孩子,阻力应该是在郭通父母,而不是在林建英。
但郭通老妈表现的异常豁达,也说:“建英,咱们抱养一个吧,养个男娃。”
林建英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抱养一个了,但她应该并不想,所以她唰的拉了脸。
她婆婆也不客气,当众说:“建英啊,你流掉的那是个女娃娃呀,是赔钱货,没了就没了呗,咱们抱养,给你抱个带把的男娃娃来,你还有啥不满足的?”
可怕的不是婆婆那么想,而是丈夫。
也是在此刻,何婉如终于理解林建英为什么总会找闻衡诉苦了。
她说:“就算领养,我也想要个女孩。”
郭通有点不耐烦了,说:“要领养就一步到位,要儿子。抱养个女孩,你可真多事。”
他妈也搭腔:“女孩是赔钱货,不许养。”
何婉如气的又想骂人。
但闻衡上前一步,沉声说:“大娘,您的儿媳妇曾经是战地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是在枪林弹雨中为我的战友们跳过舞的,她可不是赔钱货。”
林建英之前是跳舞的,长得漂亮身材好,还敢上战地文工团,那是有魄力的女人。
于她婆婆来说,她流掉的是个赔钱货。
但于她,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就算现在要领养,她也只愿意领养女孩。
闻衡说中了她的心思,她两眶热泪,却又微笑的望着闻衡。
闻衡再说:“我母亲是渭安铝厂的书记,我爱人是糖酒厂的厂长,她们也是女人,但是如大娘您所见……我爱人一天赚的钱,比我一年的工资还要高。”
何婉如都给惊到了。
她没想到闻衡竟然会吹牛,而且是吹她。
而林建英在听闻衡说到何婉如时愣了一下,这才挪开了眼睛。
何婉如确实牛逼,郭通都知道。
他说:“妈,那位何小姐是个大老板。”
但是山里出来的老太太是不相信女人赚钱能比男人更多的。
何婉如牛逼的时候,一天就能搞来二百多万,那数额,郭通老妈就给祖宗烧冥币都烧不了那么多。
但她却对闻衡说:“嘿,小伙子,男人可不兴吹媳妇,男人吹媳妇要倒大霉。”
她这又是陕北老思想了。
而陕北老一辈的男人就只会骂女人,不会夸女人,因为据说夸了媳妇要倒霉。
但闻衡跟个老太太较真儿了。
他伸手:“这表,两万块,是我媳妇买的。”
老太太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却又看郭通:“儿子,你也有块这样的表吧?”
郭通忙说:“妈你想啥呢,那表我可买不起。”
又好声好气对林建英说:“考虑一下抱养孩子的事吧,走,我回家陪你看春晚去。”
现在街上还没有专门的出租车,但多的是黄大发,也叫面蛋蛋,招手停。
郭通亲自打了一台招手停,再朝闻衡和何婉如挥了挥手,离开了。
而本来何婉如以为闻衡刚才只是要显摆他的表,但他回头,扬手,却问:“婉如你记不记得,售货员说过,有公安买过这种表?”
再说:“我后来去商场查过,这表,总共卖出去了三块。”
何婉如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因为这表贵,商场几乎没卖过。
售货员也确实说过,有个公安买过它。
既然郭通老妈说见过这种表,应该是他在城里不敢戴,悄悄戴回乡下过。
而他去买表时,哪怕不穿制服,也会穿单位发的皮鞋和腰带,再加上他的气质和谈吐,售货员就能猜得出他他的身份来。
所以闻衡刚才特地要给老太太炫耀一下他的表,其实就是想通过老太太来确定郭通是不是买过表吧。
两万多块钱的表说买就买,可见当间谍,郭通是赚了不少钱的。
但何婉如觉得更诡异的,是另一件事情。
出身乡下的老头老太太们可没那么豁达,能接受儿子在能生的情况下领养孩子。
但是郭通老妈怎么就那么积极,想给林建英抱养个儿子的?
林老总早没影响力了,按理郭通已经不忌惮他了才对呀。
她正想着,辛超提着旅行包,着急麻慌从楼里跑了出来:“营长!”
再把包递过来:“我真该死,没逮到上线。”
闻衡接过旅行包,又摘了自己腕上的表,递给辛超说:“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六,比较瘦,我感觉应该是在某个医院工作,也戴这样一块表。”
再说:“去各个医院,找她。”
何婉如一听就明白了,郭通的同伙是个女人,而且居然是个医生?
医生工资按理挺高的,为啥要当间谍?
那女的得多想不开?
辛超接过表一看,眼球都要突出来了:“营长,这可是天梭表。”
又说:“您是不是也捞了,买得起这么贵的表?”
那可是天梭,也就比劳力士差点。
辛超是男人,也爱表,一眼就认识。
而闻衡不爱说话,爱动手,那是他的习惯。
他生气了,抬脚就要踹辛超。
何婉如连忙拦住,并问辛超:“如果你家营长捞了呢,你想咋办?”
辛超陡然严肃:“我,我考虑举报他。”
何婉如挑眉:“你自己也出卖国家利益换钱,还任由间谍炸龙脉,凭啥闻衡就不行?”
辛超想了想,抬脚:“嫂子你看我的鞋。”
那是一双里面备过皮的皮鞋,跟闻衡穿的一样,前后都备有铁掌。
那双鞋烂的惨不忍睹,何婉如看了多觉得辛酸。
辛超又说:“嫂子,我这鞋补过八百回了。而我虽然拿了钱,但自己没花过一分,全给我妈治病了。而且是你说得,就算台湾人打仗打不过咱,但他们来咱们这儿撒野,炸龙脉,就是在抽咱国家妈妈的脸,我不想啊。”
说国家是母亲,他就有主人翁精神了。
但他想废话,闻衡不想听了。
他说:“赶紧去工作。去找人。”
辛超还想说什么,闻衡抬脚:“快去!”
何婉如不想他打人嘛,就揽手搂上了闻衡的腰,轻轻捏了捏,撒了个娇。
辛超今年28岁,也到讨媳妇的年龄了。
闻衡被媳妇搂了都没臊,他倒臊了,放下旅行袋,立正,低头。
闻衡厉声说:“快去。”
辛超唰的立正,说了声是,穿着他那已经烂的不成样的皮鞋,离开了。
媳妇还环着闻衡的腰,他有点激动,但又怕吓到媳妇,于是僵硬着身体,压抑着嗓音里的激动问:“你咋啦,是不是有啥事?”
他虽然胸宽,但是腰细,而且大冷寒天的,小风刮的嗖嗖的,环着他还可以挡风,何婉如也就不想松手。
而且这都九十年代了,小年轻们谈恋爱,都是一个扒着一个的。
而且情感上来说,毕竟赚钱更重要,何婉如不可能在闻衡身上分心太多,但毕竟俩人那方面很合拍,她对他就有些生理性的喜欢。
而且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
地主家的傻儿子突然不吃奶了,何婉如居然有点想念。
不过此刻她也就单纯想搂一搂他。
但闻衡的脑子转不过弯,本来上车就该走了,但他不发动车,郑重其事问:“你有事吧,啥事儿?”
何婉如没事找事,就随便问:“辛超是不是要被判刑?”
再想到什么,她又说:“如果他当了污点证人,应该可以争取到减刑的吧?”
辛超除非偷渡出国,否则的话,等到间谍案告破,他就会被一同起诉并判刑。
他好歹也是闻衡手下,人也不坏,还有个老妈需要照顾,何婉如就想知道,闻衡有没有办法让辛超被轻判。
但闻衡说:“没可能减刑,而且会重判。”
何婉如反问:“为啥?”
又说:“他那皮鞋都补成胖头鱼了,他的夹克还是部队发的吧,这么冷的天穿单夹克,他都没给自己买件棉衣,就证明他没乱花钱。”
虽然辛超犯了错,但人是真惨。
而且他配合闻衡工作了,算是污点证人,为什么不能轻判。
闻衡答的干脆,说:“因为他是我带过的兵,所以不行。”
紧接着一脚刹车,他又说:“其实我想和你住一晚上宾馆的,但是算了吧,回家。”
何婉如觉得莫名妙,反问:“家就在跟前,住宾馆干嘛?”
闻衡说了句没什么,打方向盘,开车回家。
其实他虽然老派,但是人并不笨。开着车,他突然说:“你知道,我窃听过闻振凯。”
何婉如知道啊,他查闻振凯于她有利。
因为闻衡刚才说想去宾馆嘛,她就又问:“是不是要去宾馆干啥工作?”
但其实闻衡想去宾馆,是因为他最近为蹲守辛超早出晚归,都没跟媳妇好好睡过。
正好今晚奚娟在,他想开个宾馆跟媳妇好好睡一觉。
但是再想想他又觉得不妥,大年三十,磊磊肯定眼巴巴的等着他呢。
而说来可笑,虽然在闻衡小时候,闻海除了骂他就是打他,但其实每天傍晚,闻衡都会蹲守在大院的门槛里,眼巴巴的等着他高大俊朗的爸爸回家。
但凡哪天闻海回家时脸上有笑容,闻衡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而在窃听闻振凯的录音中,关于闻振凯一直骂他的话,他全然无动于衷。
可他听到好几回,闻海笑着说:“振凯啊,不愧吾儿!”
没被父亲夸过,闻衡不知道被夸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显然,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所以有些东西,有的人很容易就能得到。
但有的人这辈子都得不到。
闻衡车开得慢,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跟媳妇讲了一遍。
然后他说:“闻振凯不说别的,但是他自信,阳光,开朗,性格很好,我也会多夸夸磊磊的,那么等咱家磊磊长大,也就会变成个阳光开朗,自信的男孩子了。”
亲爹都可能不爱儿子,何况后爹。
不管闻衡能否做到,他愿意这样说,何婉如就很开心了。
或者说,她被闻衡几句话哄非心花怒放。
而她要开心了,是很大方的。
拍拍他简陋的破猎豹车,她说:“开年铝厂的铝合金就能大卖,然后我就要买车了,三菱越野,丰田霸道和4500,你喜欢哪个我就买那个,只要我不用的时候,都给你来开。”
再说:“你对磊磊好,我就给你最豪气的车开。”
这会儿已经夜里九点了,外面放炮的人愈发得多了,满天都烟花。
而虽然林建英很漂亮,但当初闻衡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她的性格太过强势。
但何婉如都不是强势,是霸道。
她思维是要对谁好,就一个方法,砸钱。
但闻衡想要的就不是车。
而且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强势的女性。
不过说来也怪,人人都夸林建英漂亮,但是闻衡从来没有关注过。
可何婉如不一样,他总会忍不住盯着她润泽的嘴唇,丰满的胸和柔嫩白皙的肌肤,然后满脑子原始的冲动和欲望。
曾经林建英试图用提拔和专业叫闻衡屈服,但他气的掀了桌子,拂袖而去。
可现在,面对更加强势,更加霸道的何婉如,闻衡结舌半天,却也只说:“我对你要买什么车并不感兴趣,你也可以不必告诉我。”
但他这样,何婉如也挺不耐烦的。
毕竟全渭安,也就贾达买过一台三菱越野。
她要买也得费好大的力来筹钱。
那叫豪车,让煤老板们见了,都会主动低头,喊她叫大佬的豪车。
而公安配的这种猎豹车虽然性能可以,但是没有舒适度可言。
因为为了耐用,它用的是特质胶皮做座椅,那胶皮用久了就有一股浓浓的酸臭味。
再就是,它没有空调,只有热风,也只有在发动机跑热的情况下才会出暖风。
大冬天的坐这种车,比外面还冷,冻的人瑟瑟发抖。
而几十万的豪车,座椅是香香的,只要打开空调,立刻就会吹暖风,叫人舒适。
那才是真正的驾乘体验。
再说了,如果何婉如真买台霸道给闻衡开着,人人都要眼馋他,羡慕他的。
可他居然不感兴趣?
何婉如有点烦了,但为了他对磊磊好,还是耐心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衡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春晚很好看,但是,我想你先跟我去趟小卧室。”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去小卧室干嘛?”
闻衡这几天太忙,都胡子拉碴的了。
瞟了媳妇一眼,眼神凶巴巴。
何婉如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奚娟和磊磊在看春晚,他俩想干点啥,可不得去小卧室?
但她琢磨了片刻,莫名觉得好笑。
所以他专门说他爹对他的不好,又特地说会对她儿子好,就只是为干那点事儿?
闻衡开着车,还不忘观察媳妇的脸色。
见她突然低头,抿唇一笑,知道她是同意了,一颗心才落到了胸膛里。
别人或者有宏大的志向。
比如郭通,当间谍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有钱跑关系,好升得更高。
再比如何婉如,一心只想赚大钱。
闻衡的想法很简单,过日子,干工作,还有就是,吃他媳妇儿,只要看到媳妇儿,他就成了饕餮,仿佛永远都不会饱。
但不巧的是,上辈子的何婉如虽然知道春晚,却没看过,而这几年的春晚贼好看。
她一进门就被小品勾走了魂儿,津津有味,团着磊磊一直看到凌晨两点。
……
抓间谍是闻衡的事,配合他,何婉如也只为收拾闻振凯,搞贷款。
也如她所料,后来四大行的主任害怕出事,全都私底下联络她,抢着要给她贷款。
何婉如虽然耍了阴招,但贷款资料做得很齐全,只抵押了铝厂的地皮,就把钱贷到了。
钱贷到之后,就躺在铝厂的存折上。
奚娟是专门办的折子,甚至没告诉财务,所以闻海那边,宋山并没有打听到。
而从开年一收假,训练有素的推销们就开始发力了。
就不说赵保保和王旭那俩本来就聪明的,就连袁澈,在招待过一回煤老板后就开窍了。
建材老板们,说白了也是底层人,暴发户,也爱被人巴结。
推销员们去了,让一根烟,再给擦擦皮鞋,顺着老板们的喜好拍拍马屁,拿出上面有奚娟照片的报纸,再讲讲她上过中央台,陕省卫视,马上还要登上新疆卫视的光荣履历,建材老板们就开着车来铝厂了。
搞点新建材只是一个原因,二是,看报纸上的奚娟那么漂亮,要来瞻仰一下美女书记。
所以每个老板来,都必定带着一张有奚娟照片的报纸。
闻海的秘书宋山其实是个营销专家,但也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何婉如的谋略有多巧妙。
那不,一开始每天来三五个老板,或者要一两万,三五万的货,宋山还觉得没什么。
但突然一天,到下午时,厂里足足有十个等着装货的建材老板了。
但这时才二月中旬。
过完年才半个月,销售已经堪称火爆了。
还有很多老板缠着问,看怎么才能拿到本省的代理销售资格,听说一个名额50万,居然有好些人没被吓到,而是考虑接受。
宋山坐不住了,一个电话打给闻海,说:“董事长,何小姐以‘美女书记’为噱头,营销的非常成功。”
闻海想岔了,勃然大怒:“让奚娟,她的婆婆出卖色相来卖产品,那也能叫成功?”
新的办公大楼已经动土,正在修建中了。
宋山他们也跟奚娟一起办公。
他看着窗外,忙解释说:“不不不,董事长,依我看,这个营销策略恰契合奚书记的性格。”
电话那头,闻海沉默半晌,说:“你的意思是,消费者会尊重她?”
何婉如给报社的照片稍微用PS了一下的。
上面的奚娟比较年轻,一身的书卷气质,而且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
建材老板们也就比煤老板稍微文雅点,但也是俗人,而只要俗人,就喜欢有文化的人。
他们兴致勃勃跑来看美女书记,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的。
但奚娟是书记,而她的管理层,目前还没有全面招新人,所以还是那几个老太太。
她们最大的特色就是,虽然一身书卷气质,可又平易近人。
建材老板都是暴发户,对老师本就带着膜拜的,而奚娟,她不会嫌弃,也不会自认高人一等,高高在上。
虽然是老板,是书记,可她会亲自给每个老板演示一遍铝材的切割和制门窗技术。
她不但美,还平易近人,铝合金又确实是技术的革新,试问谁回去以后会不大力推销?
所以可以预见,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而那一切,都是由何婉如操纵并策划的。
宋山再对老板说:“董事长,何小姐打市场的能力比我想象的高多了,而且她计划引入代理式销售法,那么下半年筹集七百万应该不算难。”
700万啊,何婉如这就要搞到手了?
闻海其实是犯了老毛病,曾经他试图压着奚娟做贤妻良母,现在变成了何婉如。
而因为针对闻振凯的调查是秘密进行的,他一无所知,就以为何婉如第二笔,那700万还没筹集。
他今天在集团公司准备召开股东会议,这会儿该去参会了。
但他不停的踱着步子,终于问:“她不是要召集煤老板们学延安精神吗,什么时间?”
他分析,何婉如召集煤老板,还是为了筹集资金。
那么很可能,她会把筹到的款用于铝厂的二期资金,继而拿下铝厂。
而闻海,不想她达成所愿。
他觉得应该也很简单,毕竟就连他这个老财主于延安精神都不屑一顾。
土鳖煤老板,暴发户们又怎么可能认同她。
但他也好奇,想看看何婉如一介女流,是怎么骗煤老板们心甘情愿上供钱的。
所以他准备再去一趟大陆,去渭安。
宋山翻看笔记,说:“五月,春暖花开时。”
闻海沉吟片刻,又问:“奚书记的婚姻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宋山说:“以我的观察,应该快了。”
闻海勾唇一笑,挂掉了电话。
他听说的内幕,李钦山今年还不退,还要再干四年,而他就是奚娟理想中的革命伴侣,志同道合,志趣相投。
闻海本来也不想再和奚娟置气的。
他想跟她好好交流,话话家常,说说他在台湾都吃了多少苦,说他曾经多么想家,想她和被他伤害的,小小的闻衡。
但是奚娟先耍他,利用他的。
他就要她过得不好,要她离婚,要她痛苦。
听说她快离婚了,他心情总算好了点。
再说奚娟这边,自打开年就忙忙碌碌的。
转眼三月,她和厂里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懵懂的喜悦中,因为,销售实在太火爆了。
开年也不过一个月,但已经卖了50多万了。
而且生意是越来越好的。
铝厂的职工们工资还拖欠着,这就可以发了,退休职工的养老金也可以陆续发放了。
厂子肉眼可见的,被大家给盘活了。
赚钱会让人快乐,也会让人成瘾。
所以奚娟这段时间开心的仿佛做梦一般。
她根本想不到任何俗事儿。
而虽然她同意离婚,可还是李钦山要去首都之前专门提醒,她才想起去办手续的。
闻衡必然会支持她,所以奚娟就没说。
何婉如会有异议,因为现在商业的角度,李钦山于奚娟也是一重助力,能帮她多赚钱。
但这会是李钦山自己提的,是他想离。
而离婚或者会影响到她的名声,但奚娟还是迎难直上,面对它。
但在去持证之前,她得打个电话跟何婉如讲一声,因为她的采访都是何婉如联络。
关于婚姻类的采访,奚娟以后就不接了。
她两段婚姻都失败了,那也证明她在经营家庭方面,做不了公众的楷模嘛。
而就在奚娟打来电话时,何婉如正在听辛超讲八卦,吃瓜。
但以吃瓜来论也不准确,应该叫丑闻。
因为它涉及到郭通郭处长,以及,好久没有跟何婉如再配合过工作的李谨年,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跑到医院,配合郭通偷胶卷的女人,她的名字就齐彩凤。
齐彩凤也并不在医院工作,而是,她是一家日系医疗器械在西部的推广经理。
也就是将来大家所熟悉的医药代表。
辛超找到齐彩凤并跟踪对方,就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那就是,她跟李谨年相过亲。
不但相亲相对眼了,俩人还在继续往来。
而齐彩凤时不时还会去一个地方,专门探望一个大概七八个月大的小男孩。
齐彩凤显得特别疼爱那个男孩。
辛超还发现,齐彩凤跟郭通不但戴一样的表,而且经常前后脚去公安厅对面的单元楼,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四十分钟。
辛超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当然懂。
他说:“嫂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女的,齐彩凤,跟郭处长关系不正当。”
又说:“至于那个娃是怎么回事,我还得再去观察观察。”
其实何婉如已经猜到了,孩子就是齐彩凤生的,也是郭通自己的种。
林建英可是文工团出身,如今又是银行主任,有身份有地位,郭通当然不想撒手。
齐彩凤不过个医药代表,他也就玩玩而已。
但儿子是他自己的,他就要抱回家。
他妈也知道真实情况,所以才大力支持,要逼着林建英接受那个孩子。
……
第73章
何婉如有两个月没见李谨年了。
但他们俩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工作交集就用不见面,所以还挺正常的。
可他的相亲对象是郭通介绍的吧。
那他知不知道那女人跟郭通有一腿的事?
何婉如八卦的不行,想问问辛超,看那叫齐彩凤的女人到底是个啥背景,啥来头,又是怎么当的间谍,和李谨年到哪一步了。
成年男女嘛,他们说不定已经睡过了。
那他有没有被动的,给齐彩凤提供过情报?
但她正要问辛超呢,奚娟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就说,是李钦山主动提的,她要离婚了。
话说,何婉如的母亲曾经是一名插队知青,现在在日本打工,也是当车间女工。
但等到攒足养老钱她就会回上海,赶在房价还低的时候买房,然后过快乐的养老生活。
在何婉如上辈子,她母亲晚年生活的平淡但又充实,过得很好。
奚娟不离婚当然好,对她的事业更有益。
但她想离,何婉如也支持。
至于营销方面,她主动给奚娟吃定心丸
她说:“阿姨您放心,以后有采访,我会事先谈好,不让记者们聊婚姻话题的。”
奚娟有点难过,说:“在婚姻方面,我没给小辈们竖立好的榜样,倒要叫小辈为我费心。”
何婉如估计她心情也比较沉重,就安慰说:“您能把铝厂做起来就很好了,人嘛,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何况离婚在如今是很平常的事,我都离过婚,您怕什么?”
她自曝其丑,倒把奚娟整笑了:“也是。”
关于离婚的事就算谈妥了。
但何婉如还有一件事需要交待奚娟。
她说:“阿姨,您得抽几个人把铝厂的老窑洞收拾出来,我马上要用它。”
铝厂建设之初在后山挖了一排窑洞当宿舍,但是早都废弃,成老鼠和黄鼠狼的窝了。
奚娟不明白:“几个破窑洞而已,你收拾它们干嘛?”
何婉如说:“收拾出来给煤老板们住,咱们要讲延安精神嘛,就得搞艰苦点。”
西部最有钱的煤老板们,她要让人家住窑洞?
奚娟说:“那可都是一帮有钱人,你让他们住窑洞,他们不干吧?”
再说:“让他们住酒店吧,你要是筹不到房费,铝厂来帮你掏钱。”
何婉如却说:“阿姨,必须让他们住窑洞忆苦思甜,我才能搞来钱。”
再说:“住窑洞就是搞钱的策略之一。”
她是点子大师嘛,奚娟无脑信她,遂说:“好的,我会安排的。”
奚娟刚挂了电话,新来的小秘书带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进来了。
警卫员敬礼,说:“阿姨,司令让我陪您先去收拾东西,还有您的出入证……”
奚娟莫名一怔,是啊,她该从李钦山家搬东西了,既然离婚,出入证也得上交。
至于离婚手续,警卫员会帮忙排好队,等她收拾完东西,去民政局一办就行了。
奚娟问警卫员:“老李人呢,还在工作?”
警卫员陪她下楼,说:“他出去了,但他说请您放心,下午三点,他会准时到场的。”
说话间已经下楼了,看着几台来拉铝合金的大卡车,奚娟心里莫名的失落。
她废寝忘食大半年,终于拼出了点业绩来。
她很想请李钦山来看一看,跟他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
李钦山愿意给她做饭吃,也愿意跟她聊聊天,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也觉得哪怕离了婚也可以做朋友。
但李钦山应该不想吧。
要不然,这都要离婚了,他俩也该坐一起块儿好好聊聊,告个别的。
可他只想跟她在民政局见面。
……
另一边,何婉如挂了电话,还欲跟辛超再聊八卦,闻衡唰的掀开帘子,直戳戳进门,问辛超:“不是让你讲完就走,你还不走?”
辛超突然上门,何婉如以为他是来找闻衡汇报工作的,但其实是来跟何婉如讲事情的?
不过闻衡其实冤枉辛超了。
他刚才就说要走,是何婉如留的他。
闻衡又问:“郭通人呢?”
辛超说:“他今天在单位开会。”
闻衡点头,又问:“你妈不需要照顾?”
辛超摇头,但又对何婉如说:“嫂子,我听说马健马哥现在风光的不得了,是不是啊?”
他听说的,老战友马健现在特别风光。
闻衡说:“马健是山里人,而你是城里人。他小时候穷到没裤子穿,而你爸是工人。”
辛超坐在炕沿上,而他的鞋子穿太久,松的厉害,啪嗒一声鞋子掉地上,露出一只不知道补了多少回的,层层叠叠的袜子来。
想想也是惭愧,马健那么穷的出身,现在成了大老总,辛超老爸还是工人呢,他却混的那么狼狈。
他把鞋子穿好,起身立正,说:“营长,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但他其实也很委屈的,他就又说:“我那会儿也不知道对方是小姐,我想跟她结婚的呀。”
他在回乡探亲途中,在火车上碰到个姑娘,然后干了点流氓事。
他坚称是那姑娘主动邀请他的,他还把所有的津贴当成彩礼,全给那姑娘了。
结果后来警方打黄扫非,就把他扫出来了。
他有色心,忘了军人该有的警惕是一,但也是太缺乏社会经验,就被不良工作者骗了。
自此他就滑入了堕落的深渊。
辛超可羡慕马健了,羡慕人家如今的风光。
但有钱难买后悔药,他也只能是将功赎罪,看老营长能不能网开一面,饶了他。
闻衡示意他滚,他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说:“营长,要抓郭通的话,我来吧。”
再拍胸脯:“万一运气好牺牲了,我妈就会由政府来养的,你给我个机会呗?”
郭通也上过战场,而且处级公安有佩枪的。
他作为公安却去当间谍,犯的可是阴谋颠覆罪,只要有罪证就是判死刑的。
所以他肯定会反抗,拒捕。
聪明如辛超,就想到了,他要为抓郭通而死,他妈不正好可以让政府来养?
他去养老院视察过,里面条件很不错,而且医疗方面全免费。
他妈的病花钱是个无底洞,他又没能力赚钱,倒不如拿命给老妈换个活的机会呢?
何婉如其实挺可怜辛超的。
她也是有儿子的人,如果哪天磊磊变成辛超那样呢,她心里得多难过?
所以她想得是,看闻衡能不能帮帮辛超。
但闻衡厉目瞪着辛超,却只说:“马上要计划抓捕郭通了,你还不赶紧找周跃报到去?”
……
目送辛超离开,他从柜子里拿出何婉如的大衣,并说:“咱们得去一趟创业园区。”
每个新区都会建一个创业园区,以支持下海创业的老板们。
渭安新区的创业园是两年前开建的,今年刚好竣工,快要投入使用了。
在那儿,政府免费给了何婉如一间办公室,既然闻衡说要去,她正好去看看办公室。
闻衡又问:“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何婉如今天在家,是因为,在列下回招待煤老板们的采购清单。
而这一回,煤老板们就不住宾馆了。
为期三天三夜的培训会,他们需要住窑洞。
何婉如计划拉着他们忆苦思甜吃野菜。
但是饭可以寒碜,不能不好吃。
所以她专门列了个单子,要派人去陕北采购各种好吃的杂粮野菜。
到时候黄面馍馍,黄米糕,窝窝头,各种野菜,杂面搅团摊煎饼,她要香死那帮煤老板。
她大概跟闻衡讲了一下,闻衡立刻说:“我也可以去吧,去吃饭。”
他不喜欢山珍海味,就爱吃各种杂粮。
那是因为他从小没有吃过好吃的,只有各种杂粮吃,长此以往,也就习惯吃杂粮了。
陕北采购来的杂粮野菜,他比煤老板们还想吃。
何婉如笑着说:“当然可以啊。而且这回我准备搞800万,也正好让闻队您看看我的实力,公安工作太辛苦,您要不想干了,就来给我当保镖,我保证给你高薪,还不会很辛苦。”
这是她头一回当面提当保镖的事。
她估计闻衡会一口回绝,毕竟他哪怕能撇下公安的工作,但是撇不下国安的工作。
不过闻衡并没有,而且说:“好。”
他不穿制服的,穿的是跟辛超一样的老夹克,本来没啥版型可言的夹克,但因为他脸好看,身材好,居然显得衣服也好看了。
他要真愿意当保镖,何婉如就不怕煤老板们喝醉了耍酒疯时,自己吃亏了。
但以闻衡的性格,不会辞公职吧。
何婉如有点意外,笑问:“你跟我开玩笑吧?”
他真的愿意辞职,只给她当保镖?
但是闻衡再没说话,推媳妇出门,锁院门。
见他那查案子用的猎豹车就停在路边,何婉如于是先行上车。
这时她并不知道他们去产业园是要去干嘛。
但打开车门,她愣了一下。
因为李钦山居然在车上,正在翻看报纸。
但是按理,今天他应该去跟奚娟离婚的,怎么会在闻衡的车上?
见何婉如来,李钦山挪位置,递给她一份报纸,然后说:“闻衡说他讲不明白,但是你可以,他还说以南方国安所分析的现状来看,舆论阵地的问题非常严竣,你看看呢?”
又说:“有问题你只管讲,我来找人管!”
他递过来厚厚一沓报纸,是近三天陕省境内发行的所有报刊。
九十年代还没网络,人们主要的娱乐就是报纸,何婉如数了一下,有七八种。
现在的报纸广告也比将来野得多,像《晚报》和《日报》一类的主流媒体还好。
但像《商报》,《生活报》等就全是打胎,治疗性病,还有鉴别胎儿性别的广告。
真要说舆论方面该管什么,何婉如举起一份报纸,指着‘包生男胎’的小广告说:“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孕妇堕胎吧,非常损伤身体。”
闻衡上了车,开车直奔产业园。
李钦山轻捏眉心,说:“打胎的主要原因在于计划生育,咱们西部也确实重男轻女。”
在西部,只能生一个的情况下,很多人就会选择流掉女胎。
计划生育属于基本国策,不是普通人能更改的,国家也在严禁鉴别胎儿性别,就是为了扼制堕胎。
但在流产方面,因为黑心诊所动不动搞出人命,所以医院是开放的。
禁而不止,倒不如放开,给产妇堕胎的自由,反而能少很多不必要的人命。
这个问题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
它也非常棘手,属于人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有办法能解决的。
闻衡开着车,抽空提醒媳妇,说:“婉如你之前跟我讲过的,报纸舆论引导的问题。”
她前段时间,以奚娟为按理,讲过舆论和软广告对普通人的影响。
以及,人们该怎么利用舆论赚钱。
而何婉如刚才想说的就是,大批量的打胎,然后追生男胎,舆论功不可没。
她说:“这种包生男孩的小诊所用的,大都是从海外走私进来的淘汰仪器,仪器的显象也并不准确,李司令,您要实地调查就会发现,它已经产业化了,专门骗孕妇打胎。”
再说:“正规医院不许鉴别婴儿性别,小诊所于是悄悄做鉴别,但他们的仪器都是淘汰掉的产品,而且还是骗大月龄孕妇打胎,不但伤身体,还会导致孕妇不孕不育。”
李钦山依然说:“人们爱打胎是为了生男孩,依我看,它跟舆论的关系不大吧?”
又指着日报说:“你看这篇报道,讲的就是男孩女孩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
为了扼制孕妇堕胎,报纸天天宣传,讲生男生女都一样。
但没效果,李钦山也认为那个问题跟舆论无关,更无法很好的解决它。
但何婉如指着那篇报道下面的一篇,介绍B超仪的,再翻晚报上大同小异,也是介绍B超仪的报道,然后说:“可是您看看,这份报道上说,日产的B超仪不但廉价,而且在妇产方面能大大提高确诊率,您也觉得没问题吧。但其实它是广告,宣传的就是,廉价!”
再说:“因为廉价,乡村诊所都会想办法购买它,然后用于鉴别胎儿性别。而且都是六七个月,七八个月的产妇,她们来不起城里的大医院,会在乡村诊所堕胎,然后轻则身体损伤,重则就会要命。”
目前B超仪还在推广阶段,乡村诊所还没普及,没闹出太多恶性事件,李钦山也就想象不到那个问题会有多严峻。
但是从现在开始,一边是计划生育,一边是从日本进口来的便宜B超仪。
在西部,尤其是偏远山区,大量的孕妇不明不白的,就背上了妇科病,或者送命。
那就是因为舆论,因为有人一直在报纸上用软文广告推销B超仪,而且是翻新的二手B超仪,也可以说是医疗垃圾。
李钦山改口,又说:“郭通郭处长给谨年介绍了个对象,人还不错,学历挺高的,家庭出身也还好,咱们渭安市人,父母是双职工。”
他说得应该就是齐彩凤了。
何婉如猜的,说:“是不是还是海归?”
李钦山点头:“留完学还愿意回来报效国家,在我看来就是好孩子了。”
说来也是辛酸,自从改革开放,国家大量公派留学生出国。
但只要出国的,基本就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齐彩凤不像何婉如母女,出国只是当最底层的车间女工,是拼命攒钱的打工妹。
她是被公派出国,又回来的少数人之一。
而她本来是医生,但后来就辞职下海,开始在陕省做医疗器械生意了。
李谨年二婚还能找个海归,而且是经商的大美女,他本人很喜欢对方。
而齐彩凤和郭通有苟且的事,闻衡目前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
她拿走胶卷的事,因为怕惊动郭通,他也还没有能给上级展示的证据。
他今天专门找来李钦山,就是想讨论逮捕郭通的事,因为涉及台湾间谍,需要李钦山同级别的,好几个领导讨论再拍板。
但且不说李钦山,就闻衡,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奚娟通过营销盘活铝厂,他都无法想象,报纸,媒体的宣传影响力会那么大。
他还没查到证据,但是可以推断到,花钱让报社反复推广B超仪的,就是齐彩凤。
目的就是倾销她所代理的劣质B超仪。
所以她和何婉如一样,也是一个营销高手。
但何婉如帮助多少职工又捧起饭碗,齐彩凤就要害多少本就贫困,可怜的孕妇。
更何况她还当间谍!
说话了到创业园了,因为它还没开放,整个园区都是空的。
闻衡开车往里走着,李钦山突然说:“停!”
何婉如也看到了,李谨年手牵着一个女同志的手,俩人正在园区里慢慢走着。
那女的应该就是齐彩凤了。
何婉如看到的瞬间不禁皱眉头,因为跟林建英想比,齐彩凤身材和相貌都堪称平庸。
但只是第一次见面,何婉如就看出来了,她情商特别高。
李谨年一看到车就过来了,齐彩凤还挽着他的手,俩人亲昵的不得了。
李谨年问:“爸,你今天不是……”应该要去离婚了?
齐彩凤高高抬手:“您就是李伯伯吧?”
再笑着说:“我正和谨年聊呢,我准备在产业园直接租一栋楼,身体力行,支持开发区。”
但产业园的楼虽然说是租,可是政府会免十五年房租,所以等于白送。
那得靠关系来抢的,何婉如也只争取到40平米一间小办公室。
但是齐彩凤可以搞到一栋楼?
等她拿到手再分租出去,岂不是拿着政府的房子给自己赚租金?
李钦山其实也才头回见齐彩凤。
李谨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既然撞上了,他也就承认了:“爸,我俩处对象呢。”
又说:“她也是个女老板,开着医疗公司。”
齐彩凤依然笑容满面,热情洋溢的说:“谨年有种传统男性的严肃和认真,还想照顾我呢,但是李伯伯,我有事业,我也不是很忙,我想以后也是我照顾他更多才对。”
有钱,但还贤惠。
齐彩凤简直是位理想伴侣。
但闻衡的目光落在李谨年手腕上,再回头看他媳妇,眨了眨眼睛。
两万块的天梭表,李谨年戴着一块。
看来应该就是齐彩凤送的了。
她皮肤有点光,五官生的也比较一般,就是比较瘦,而且穿的衣服看得出来的昂贵。
而虽然闻衡不喜欢被媳妇用钱包养,但是显然,李谨年很乐意,他就喜欢吃软饭。
不过看老爹的脸色,他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就让齐彩凤先行离开。
对了,齐彩凤开的居然也是一台皇冠轿车,而且还是香槟色的,顶配版本。
那车目前的市场价是40万,也算豪车。
年轻的美女老板,还自己开着车,她上了车,挥了挥手,还给了李谨年一个飞吻。
李谨年正出在热恋中,红光满面的。
但他才上车,李钦山就问:“工作日,你不上班,陪着女人四处闲逛?”
李谨年说:“爸,您想啥呢,小齐想在产业园拿一栋楼,我来陪她看房子啊。”
李钦山眉头皱愈发紧了:“国家拨款,政府盖的楼,就因为她和你谈对象,你就要送给她?”
闻衡突然插嘴:“因为那女人送了李处长一块名表,财色双贿赂,他当然要送。”
李谨年生气了:“闻衡你别太过分了,齐彩凤可是日本留过学的,是海归,她又在创业,她资质齐备,所以才能申请到办公楼。”
李钦山示意他闭嘴,又问:“齐彩凤的B超仪销量怎么样,看她开那么好的车,赚得不少吧?”
李谨年气闻衡拆他的台。
就故意说:“虽然小齐手下职工没何小姐那么多,但是她赚钱的能力可不差,B超仪只是她经销的其中一样医疗器械,还有别的呢。”
李钦山再问:“她的B超仪是不是都已经买到山区的小诊所了?”
李谨年一噎:“这个我倒没了解过。”
他嫉妒闻衡有个貌美如花还会赚钱的好媳妇,终于他也找到了一个,正兴奋着呢。
闻衡拿表说事,他很生气。
他就又说:“爸,人家齐彩凤是海归,日本回来的,人家要做什么心里有数,而且人家是正经生意人,赚的正经钱,您别像某些人,因为从小穷惯了就小家气了,成吗?”
话说,从翻新的二手电脑,到二手医疗器械,都是国家贫困积弱后的无奈之举。
等到国产仪器上市,它们就会被淘汰掉。
但在这个年代,西部山区有大量被拐卖的妇女,还有被父母用高价彩礼卖掉的妇女。
本来她们的生活就够艰难的了。
再把B超仪卖到山区去,不是送她们速死?
且不说齐彩凤涉谍一事是真是假,就在报纸上推广B超仪一事,就足够叫李钦山愤怒了。
李谨年一无所知不说,还攻击闻衡?
李钦山扬手就是巴掌:“混账!”
再指李谨年的鼻子:“你个狗怂,日本人就了不起吗,真了不起,当年怎么被咱们打跑啦?”
李谨年一直比较迷信日货。
当初李雪送了他几罐日本保健品,他就认对方当妹妹了。
他也很烦老爹总提当初,他说:“爸,陈谷子烂麻子的,您老提解放前干啥呀?”
又说:“这都啥年代了,我好歹还有一腔赤诚,愿意干点实事,但别人呢,谁他妈还讲抗日,愿意信你们爱国的那一套啊?”
就算现在不抗日了,作为干部,工作得认真,要无私,要一心为民吧?
李谨年明明就是被美色所惑,才要给齐彩凤送楼。
而如果齐彩凤是间谍,在跟他结婚,李钦山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出卖军事机密的。
但李谨年没意识到问题不说,还理直气壮?
李钦山想骂儿子,却觉得胸口一阵绞痛,说不出话来了。
李谨年要看不对,忙唤:“你没事吧,爸?”
何婉如坐在他身边,也直觉不对,忙对闻衡说:“李伯伯不太好,快,快去医院。”
她再怼李谨年:“李处长,您这话可就不对了,马上就会有几十个煤老板来渭安,住窑洞吃野菜,为了建设国家而贡献他们的钱财,您说没人爱国,你不是胡说八道吗!”
让煤老板住窑洞吃野菜,还想他们掏钱?
李谨年看他爸脸色不对,估计老爷子心脏出了问题,也着急,但是被何婉如给气笑了。
他说:“何小姐,您做梦吧!”
何婉如说:“你不信啊,不信咱们走着瞧!”
她一边说,一边帮李钦山舒着胸口。
而李钦山本来想的是,处理完李谨年的事就去民政局,去跟奚娟离婚的,他不想爽约,
但他此刻胸口疼的厉害,看来是要失约了。
不过有件事必须处理。
他喘息半晌,对闻衡说:“去厅里,就说你的行动,我,我这边已经许可了!”
闻衡愣了一下,旋即把油门踩到了底。
因为他计划的是,先逮捕郭通和齐彩凤,让他们吐口,然后就可以在闻振凯落地时逮捕他了。
但他的部门是临时的,也需要请示好几个上级才能行动。
而涉及境外间谍,李钦山的话语权最大。
既然他说许可,事情基本就定了。
那就先抓郭通,再抓闻振凯!
……
第74章
按理李钦山应该去部队医院的。
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还能报销医药费。
但李谨年带他去的,是渭安大学附属医院。
他也没找任何熟人,而且给李钦山化了个名,还是用现金挂的号。
因为李钦山现在生病,很可能影响他连任!
害怕是心梗,一到医院,他就被送进去拍片子了。
闻衡抽空,大概跟李谨年讲了一下齐彩凤的情况,还提醒他,那块天梭表最好是上交。
而要说闻振凯搞间谍,李谨年可谓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因为他给振凯集团推荐了几个可以修度假区的地方,但是都被否决了。
闻振凯亲自挑的地址,要说秦岭是一条龙,那地方就在龙睛之下。
要去那地方还要专门修路。
闻振凯大手一挥,就捐了第二条公路。
当时李谨年还夸闻振凯手笔够大,够阔气呢,合着他是为炸龙脉方便啊。
但是,李谨年还是觉得自己特别冤。
而且他认为炸龙脉的幕后主谋应该是闻海。
至于郭通和齐彩凤有苟且的事,他听闻衡讲完,就先问:“你有证据吗”
闻衡当然摇头:“目前还没有。”
辛超只能算污点证人,而且他也只是口述,不能当成确凿证据的。
而李谨年敢说齐彩凤和郭通之间没有苟且,也有理由,说来还算充分。
李钦山此刻在CT室拍片子。
闻衡要走,但李谨年拦住了他,还刻意避开何婉如,然后郑重其事说:“不是说你个童子身找了个二婚,我要故意显摆我的好运气,但是小齐吧,你懂吧,初夜都还在。”
再上前一步,反问闻衡:“你说说,她初夜都还在,那意味着什么?”
闻衡也是反问:“她特意跟你说的?”
李谨年立刻说:“你庸俗!”
又说:“女孩子怎么可能随便说那种事,她是偶然透漏的,而且那种事她如果撒谎,新婚之夜不就戳穿了吗,你说是不是?”
闻衡狭眸,但没说话。
李谨年秒懂他的意思,忙说:“我都二婚了,哪可能还追求那种,但人家女孩子还有,就证明人家是纯洁的,不乱来的嘛。”
闻衡却说:“内参里那么多关于官员是如何被腐蚀的卷宗一封封的发下来,你是不是从来都只扔进垃圾桶,一封都没有认真看过,要不然,你就该知道,你正在被腐蚀!”
一直以来,但凡有官员落马,内参就会跟上,让干部们学习,规避问题。
但虽然干部们一直在学习,可是贪污的,被策反的还是源源不断,究其原因,是男人都爱钱和色,而且因人置宜,每个人得到的剧本都不一样。
而且对于李谨年来说,齐彩凤虽然不及何婉如和林建英那些大美女,长得那么漂亮。
但她是海归又开公司,关键还是个处女,她的不漂亮就反而让她显得很真实。
他说:“你爱查查,反正我坚信她没问题。”
闻衡再狭眸:“所以你们俩……”
李谨年低声反问:“闻衡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初夜都还在,怎么可能随便跟我发生关系?”
再说:“查吧查吧,咱们西部本来就没几个人愿意来投资,你前脚查完,人家齐彩凤后脚就去南方发展了,我打一辈子光棍也没所谓,但是闻衡,渭安新区的经济要是发展不起来,你记住了,你就是元凶!”
等齐彩凤被调查完,哪怕能证明她无罪,是清白的,她也不可能再待在渭安新区了,毕竟商人要经商,首选就是营商环境。
当然也可能齐彩凤确实是个间谍,在跟李谨年玩美人计。
处女膜现在也不算难事,南方有些私人医院就能做,报纸上经常有广告。
但他依然更愿意相信齐彩凤。
其中一点原因就是,对方的相貌太普通,根本达不到美人计的标准。
闻衡再没跟他多讲,还要抓郭通嘛,就提前离开了。
他刚走,李钦山拍完片子出来了。
毕竟是自己亲爹,李谨年赶忙迎了上去,问:“爸,你现在感觉咋样?”
李钦山坐的是轮椅,由护士推着。
护士想把轮椅给李谨年,但李钦山搡了李谨年一把,朝远处的何婉如伸手。
何婉如知道他急什么,走过来说:“我刚打过电话,奚阿姨已经回家了。”
李钦山半路来了医院,但奚娟还在民政局。
要不说一声,她会一直等着的。
何婉如也怕奚娟等急,专门查黄页,找到民政局的电话,委托工作人员传的话。
而因为还不知道问题严不严重,需不需要上报部队,转到军医院,李钦山并不住院,就只在门诊大厅里等CT结果。
他刚才思考了一番,毕竟带过兵的人嘛,懂理论,所以已经总结出齐彩凤和郭通背后是谁,以及对方的目的了。
用何婉如的话说叫营销,是通过媒体和广告的市场竞争。
但站在李钦山的角度,是这么解释的。
他说:“敌人用舆论阵地从咱们内部做宣传,让政府以为有庞大的需求缺口,于是在内产不足的情况下放宽进口限制,但是于敌人来说,那恰是倾销的好机会。”
正好何婉如拿着一份《渭安晚报》,他再指上面关于B超仪的科普文章,问李谨年:“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就是你那小对象花钱贿赂编辑才刊登上去的,目的就是卖B超机?”
要不讲清缘由就平白说,听起来很荒唐的。
李谨年不好忤逆老爹,但也怀疑老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毕竟在这个年代,包装成新闻的软文广告才刚刚萌芽,绝大多数人都不懂它。
医院里人多,也不好明说,李钦山就只说:“她很可能是带着任务回来的,你难道不懂?”
真要说齐彩凤是间谍,李谨年当然会跟对方划清界限。
他还想升职,也不想背负污点。
但在营销方面,关于日系公司把价格更低,质量更好的国产车抹黑成‘灵车’,只用舆论就把一家大型车企差点搞破车的事,发生在七八年后。
目前来说除了国安,别的政府部门根本没有意识到舆论阵地的重要性。
就好比杀人案,凶手还没行凶,你咋知道他要杀人?
而舆论阵地,也就是营销方面,目前造成的损失也还不大,又怎么能叫李谨年相信?
但要让他明白损失能有多大,何婉如倒是可以列举。
李谨年抱臂,背对老爹正在生闷气,何婉如突然问:“李处长,一台日产蓝鸟目前的市场价是多少钱?”
李谨年特别爱车,而之所以一眼相中齐彩凤,也不是因为对方的相貌。
齐彩凤有钱,是女强人是其一,再就是她那台香槟色的皇冠车,太漂亮了。
他俩约会时他开过几次,驾驶感特别好。
蓝鸟也是日系进口车,李谨年也喜欢,当然也知道它的价格。他说:“三十万。”
何婉如说:“跟它对标的国产车是桑塔纳,只要十五万。”
李谨年立刻说:“别了吧,你不知道吗,桑塔纳漏油,发动机也不行。”
何婉如反问:“你听谁说的?”
李谨年说:“有几年了吧,我去南方的时候,在报纸上看到的。”
何婉如说:“如果你信了报纸讲的,选择蓝鸟而非桑塔纳,同样的车就要多花十五万,当然,进口车更有面子,人们更喜欢。但二十年后你就会知道,桑塔纳质量不比蓝鸟差。”
李谨年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何婉如说:“因为桑塔纳是第一款国产轿车,就像咱们铝厂为了能转型,能被消费者接受,厂家拼了命的在搞质量。你经常跟企业打交道,这方面难道你不知道?”
李谨年一想还真是,就没吭声。
而其实桑塔纳因为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初代国产轿车,它的质量不是好,而是极好。
但上市之初,它饱受质量问题的困饶。
直到二十年后,消费者们的使用体验传成口碑,就会封它为神车。
后继神车捷达,也是它的升级款。
当然,想买什么车是消费者自己的选择,选哪款车也是消费者的自由。
但舆论阵地是金钱,是赤裸裸的利润。
闻振凯暗戳戳派人拍军事基地,炸龙脉,是为了军事方面的利益,不为赚钱。
但像齐彩凤那样从日本回来,系统性学习过营销理论的,搞的就是国企。
国内初代转型的企业只琢磨着搞质量,以为只要把质量搞好就能卖得好。
但又哪里知道,敌人早转到舆论阵地,搞污蔑,抹黑那一套去了呢?
李钦山命令儿子,说:“立刻跟那女的断了,还有,写一份报告交到国安去。”
再说:“闻衡是给你面子才提前说了,要不然你也得放下工作,去配合调查。”
要被国安拉去配合调查可就麻烦了。
因为,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干扰破案,国安不是通过公安拘留嫌疑人,而是自己选地方,封闭起来审讯。
那么审一回,人得脱层皮的。
而如果闻衡蓄意要整李谨年,事先不说,到时候把他拉进去一起审。
他不但要受回折磨,工作都要受影响。
当然,李谨年毕竟是国家干部,天天看内参,这方面他懂。
但所谓美人计,并不是说那个女人有多漂亮,而是足够合一个男人的心。
齐彩凤于他来说,就是个无比合心的伴侣。
因为她不像何婉如和奚娟那么漂亮,他就不需要像他爹和闻衡一样,在婚姻里处于低位,巴结,讨好女方。
因为齐彩凤会赚钱,就能让他合理的拥有名表名车,享受物质生活。
还有就是,对方是处女,他嘴上说不在意,但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
现在说那一切都是假的,是泡影,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打击。
而且李钦山只逮着他骂,他也觉得冤枉。
毕竟他只是个区级小处长,就比如桑塔纳的事,跟他无关,他也无能为力啊。
但李谨年自来有小聪明的,而且既然婚姻没了,那就要抓仕途。
他眼珠子一转,就说:“爸,就刚才何小姐说的,舆论方面的事情归宣传部门管,我一个区级小处长,就算知道了我也有心无力,要不然我必定会抓,会整改,您最近不是要上首都嘛,要不找人运作一下……嗯?”
李钦山皱眉头:“你想去首都工作?”
再问:“渭安新区了,你就撂下不管啦?”
李谨年说得很好听:“爸,什么叫我撂下工作不管了,我是要给年轻人机会呀。”
他们正聊着,窗口在喊:“XXX,拿片子。”
李钦山气的要死,但不想在公开场合骂人,就说:“去看看片子吧,是不是出来了。”
李谨年却说:“爸,帮我跑跑路呗。”
他已经意识到了,齐彩凤有问题,到手的富豪女老板也要飞了。
但正好他爹要去首都开会,他就想让他爹搞点关系,而因为他给李钦山是随便编了个名字,窗口喊的时候就没反应过来。
还是何婉如反应过来,把CT单取了来。
刚才还抽血做了检查,这会儿结果也一起出来了,赶紧去找大夫看情况。
还好有惊无险,CT看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初步诊断,李钦山应该是初级糖尿病。
而只是糖尿病的话,慢性病嘛,影响不到连任,也就可以回部队医院慢慢治疗了。
因为闻衡把车开走了,他们就得雇个黄大发回家。
上了车,李钦山和李谨年坐一排,他突然就说:“谨年,我原来见过你和闻衡打架。”
顿了顿再说:“那年你大概14岁,带了七八个部队家属院的孩子,围着殴打闻衡。”
何婉如坐在前面一排,闻言回头。
李谨年没想到老爹会揭他的短,挺不耐烦的,就说:“您提着个干嘛?”
再说:“那年头大家都得去打架的,我要不去别的孩子就会孤立我,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钦山盯着儿子,又说:“当时你们叫嚣说,你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斗的就是地主狗崽子,你大概已经忘记了,但我还记得。”
手拍上儿子的大腿,他再说:“但看看现在的你们,比当年的地主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我们教育出你们这样的孩子,也活该被闻海嘲讽,嗤笑,那是我们该得的!”
李谨年虽然混蛋,但还是很尊重老爹的。
上回闻海来,着实欺负了他老爹一顿,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看老爹一脸难过,是真伤心,他也不敢再油嘴滑舌,耍他的小心机,连忙跟老爹表态:“您别生气呀,我给您长脸,我啥也不想,就安安心心在渭安新区干,当人民公仆,干到老,干到退休,也正好待在您身边孝敬您还不行吗?”
又说:“我保证永远不贪不赌,不螵不抽,不给您丢脸,您就别生气了,行吗?”
他其实虽然想得多,但没干过啥坏事。
也就从何婉如那儿拿了铝厂3%的股份,而且因为她筹款困难,他交了3万块钱的股金。
理论上来说只是不合规,不算贪污。
所以他虽然做不到像闻衡一样,无欲则刚。
但跟别的同事们相比,他算不错了。
但虽然他使劲浑身解数在哄老爷子开心,可李钦山摇了摇头,索性闭上了眼睛。
李谨年搞不懂老爷子在愁啥,见何婉如扭头过来,就摊着手无声问她,看是怎么回事。
而何婉如之前对李钦山的印象不太好,也不喜欢对方。
但人在于相处,而且毕竟多活过一辈子,她还真能理解李钦山的忧虑。
很多事情不是个体的力量就能改变的。
以军人为主导的战争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斗争并没有停,而是转到了舆论,文化阵地。
B超仪只是个小小的缩影。
但从它就可以看到全新的,经济战场。
因为善于搞舆论,日企压着国企打,李钦山特别痛心,也决定要管一管。
可是关于B超仪,他到首都后,作为人大代表可以提出问题来,但别的产品呢?
就像何婉如说的桑塔纳,汽车工业,难道就被日企压着打?
何婉如想说的是,局面不会一直一边倒的。
就比如将来那桩经典的‘灵车’事件。
企业造出大量的车却卖不出去的情况下,政府就会集中采购,把它作为官方用车。
官方肯定,它的口碑一下子就又翻过来了。
那个车型也会是销售最广的车型。
将来会有无数的个体户们,只靠那台车养活一家老小,赚钱供孩子读大学。
至于被大量倾销的二手医疗器械,在这一两年内,政府发现问题后就会被紧急叫停。
所以李谨年或者是个庸才,随波逐流。
但是像李钦山,像闻衡一样的人在政府部门还是有很多的。
毕竟改革之初,一切都在试水中。
但是会有人出手,负责会捍卫舆论阵地的。
但何婉如正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劝劝李钦山,他却突然说:“司机,快停车!”
这是部队家属院的门口,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风刮的很大,呼呼作响。
李钦山拉开车门,风扑进来,奚娟也扑了过来。
毕竟老夫老妻,了解彼此。
奚娟抓过李钦山的手腕撸起袖子,刚才抽过血的针眼还清晰可见,她一看就心疼了,问:“老李,你的身体啥情况,你是上哪儿检查去了,为什么不去军医院?”
晚风带着雨星子,像是要下雨。
李钦山也心疼奚娟,问:“你不到家里待着,站在这风口上干嘛呢?”
奚娟却回头,看一大包的衣服和行李。
她把出入证都交了,想进院子也进不去。
而且本来警卫员想送她回厂的,但毕竟夫妻多年,她预感李钦山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一直在大门口等着。
她在看李谨年:“谨年,你爸啥情况?”
李谨年如实说:“初步诊断是糖尿病所引起的低血糖,老人嘛,得的是老年病。”
他其实更愿意老爹离婚,省得闻海整天各种折腾。
而且现在他爸生病了,奚娟要不想伺候病老头,离婚不是正好?
但李谨年想得很好,却又要失望了。
因为奚娟拎起行李,挽过李钦山说:“走吧,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饭吃。”
所以她这意思是不离婚了吧?
李谨年怕老爹骂,自己不好说,就疯狂的给何婉如使眼色,让她说两句。
奚娟行李都拿走了,那就趁势离婚嘛,反正她是女老板,不愁钱花,这又是闹啥呢?
但李谨年疯狂使眼色,何婉如却装作没看到,老人的事儿,她才不掺和呢。
奚娟也得跟何婉如打个招呼再走,她说:“你李伯伯之前一直血糖控制得很好,估计是这半年多我不在,没有约束,乱吃乱喝就把身体搞坏了,我得回家给他做饭,调理身体。”
再说:“但我不会耽误工作的,明早我准时到岗,你也去,咱们得开个会。”
何婉如爽快说:“明早见。”
磊磊马上放学,她也该去接孩子了。
李钦山大概也没想到,当初绝食都没能留住的妻子,因为他真生病而留下了。
他毕竟有了年龄,不好表现的太夸张,但回家时,一路乐得合不拢嘴。
李谨年则彻底傻眼,他心说自己运气怎么就那么臭呢,就不说闻衡了。
他爸个糟老头子都能找个美女老板,就他情路坎坷,这还得继续找吗?
但他还是要找个女老板的。
要不然他就不甘心。
……
话说,何婉如这边,不但铝合金的生意好。
渭河大曲在西北的销量也在稳定增长。
西北的经销商们来一趟不容易,都是先打款,糖酒厂再安排人到火车站去发货。
过完年这几个月也卖了20多万。
马健跑了一趟又回来了,而他虽然执行能力很强,但他不理解,因为放在全国市场来说,渭河大曲虽然不错,但不算最好的。
但怎么在西北,它就卖得那么好呢?
他是老板,可他搞不明白。
这都四月底,马上就要五月了。
何婉如要安排马健去陕北采购农产品。
而关于渭河大曲,她问马健:“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广告语了?”
马健说:“我记得啊。真朋友,只喝渭河大曲。但要说凭广告吧,我在深圳也打广告了了,但是没有用,那边的销量已经停了。”
何婉如说:“很简单,因为深圳人追求的不是做朋友,而是钱,是地位。但西北人喜欢交朋友,爱讲兄弟情,他们也就喜欢咱得酒。”
又说:“这回要搞钱,咱们还是要盯准西北人,但不是朋友,是兄弟,要主打兄弟情。”
兄弟的关系比朋友更近一步。
而要想让煤老板们掏出全部身家,只是朋友当然不行,所以何婉如计划这次更进一步。
那就是,让她的手下和煤老板们处成兄弟。
兄弟不分你我,也就好搞钱了。
马健猛猛点头:“为兄弟两肋插刀,我懂!”
又说:“我这人别的方面一般,但就是讲义气,我把,跟谁都能处成兄弟。”
何婉如看上的,也是马健憨厚又朴实的气质,这一会煤老板们来,就准备让他招待。
而另一边,闻衡终于得到许可,要逮捕郭通郭处长,以及齐彩凤了。
他当然没想让辛超牺牲,甚至于,辛超只是配合他做盯梢,抓捕郭通是公安来。
辛超只负责蹲点和放风。
但俗话说得好,计划不如变化。
马健一个走路像蚂蚱,一蹦一蹦的瘸子,误打误撞在郭通的事情上立了大功。
而辛超,却和煤老板们处成了好兄弟。
……
说回当下。
振凯集团那边,宋山一直驻扎在渭安。
最近冯秘书也回来了。
而再过三天,闻振凯父子就要来视察生意。
为防打草惊蛇,闻衡只有周跃一个助手,计划在郭通上班的路上把他带走。
而在计划前一天,他难得清闲,当然在家里各种表现,做饭洗碗搞卫生,给磊磊辅导作业,晚上也终于如愿能跟媳妇好好睡一觉。
但还是那句话,计划不如变化。
所以闻衡吃着媳妇香甜的嘴唇,正准备更近一步呢,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大半夜突然电话响,很吓人的。
以为是公安局出了案子,闻衡虽然烦,但也立刻接了起来,没好气的问:“谁?”
电话里传来婴儿的嚎哭,老太太的吼叫。
还有个老爷子在大骂:“生不出孩子你还有理啦,信不信我一拳头捶死你?”
闻衡立刻问:“林建英,是你吗?”
何婉如闻言立刻坐了起来,凑过来听。
果然是林建英,她说:“闻衡,不要惊动我爸我妈,就你,马上来一趟公安家属院。”
闻衡还想多问,但电话只剩盲音了。
公安家属院,那就是郭通单位的房子了。
林老总夫妻不住那边。
否则的话,郭通也不敢太放肆。
而分明林建英拒绝抱养儿子,听电话里那鬼哭狼嚎的,郭通应该是先斩后奏,直接把孩子抱回去了吧。
那大概率是他和齐彩凤生的。
而齐彩凤跟李谨年说她的初夜还在,也是骗人的,她深谙男人的劣根性,投其所好。
真的要能结婚,修复一下就行了。
但是林老总还没死呢,而且婚姻当中,尊重妇女是第一重要的。
郭通把私生子抱回家,还强迫林建英接受?
威胁说要捶人的应该是他爸吧?
山里老头,打女人打惯了的,儿子又是小领导,老头子趾高气昂,也狂起来了。
闻衡要不去,今天晚上林建英必定挨打。
但他计划好明天行动的,各个单位负责配合他的人,还有审讯地都是明天才准备好。
而且他今晚就出现在郭家,会影响后续的审理的。
想了想,他看媳妇:“婉如,大概又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何婉如也想去看看。
主要是林建英太可怜了,她想帮帮对方。
可她叫的是闻衡,而不是她。
再说了,上回去见李谨年,何婉如就费了好多唾沫星子,给那家伙科普知识。
那其实也是在帮闻衡,毕竟李谨年万一被策反,犯了错误,李钦山会受牵连,何婉如又不会。
而既然闻衡要她帮忙,何婉如也有要求。
她说:“顶多再过两年,我就得雇保镖了,你答应过的,到时候辞职,专职给我当保镖。”
也是奇怪,闻衡显然很热爱他的工作,动不动加班,回来也是忙工作。
而且何婉如了解的。
他虽然出身是地主,但在当干部的责任和心态方面比李谨年强的多。
或者说,他才是李钦山理想中的儿子,真正的人民公仆,也不可能放弃事业才对。
但他答应的可干脆了。
他说:“我会的,会给你当保镖的。”
第75章
何婉如是磊磊亲妈,当然更疼儿子。
但在细心方面,她远不及闻衡。
她觉得既然孩子睡着,就不必管了。
反正磊磊一般也不会起夜,不会发现爸爸妈妈出门的。
但闻衡却特地写了一张便条,因为磊磊不识字,他还细心的给每颗字都标注上拼音,又端来炕桌摆在上面,用磊磊最喜欢的玩具小汽车压着,孩子要出来,一眼就能看到。
放好东西,他又到小卧室探了孩子一眼,这才出来说:“走吧,去公安厅!”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五月的春风微寒,一轮明月高挂在半空中。
闻衡走到车前,突然说:“外面退伍兵很多的,婉如,你要雇保镖,想当的人多得是。”
何婉如想雇保镖确实很容易,因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退伍兵。
但就跟她必须买个豪车一样,雇个好保镖,其实也是为了面子。
而闻衡虽然讨厌经商,但毕竟是地主家的崽,血脉遗传,他懂得搞商业的花头。
而且俗话说得好,极致的自卑其实是自傲。
闻衡看似自卑,但其实很自傲的。
所以他轻瞥媳妇一眼,又说:“但我当保镖,就显得你这个老板的身价更高,对不对?”
何婉如问:“所以呢,你干不干?”
闻衡说:“干,但我有个条件,不过以后再说吧,林建英的情况估计不大好,咱们赶紧去。”
……
话说,人总说后妈嘴甜心黑。
但其实大数据来看,后爹更狠,因为孩子因后爹虐待而致死的概率远大于后妈。
还有句俗话说得好,半路夫妻都是贼。
闻衡刚才说得没头没脑的,他的心思何婉如也猜不到。
但人之常情,男人总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而闻衡始终把磊磊当亲儿子,好到不真实。
那他要提的条件,是不是就是孩子?
毕竟他对她们娘俩那么好,而要以传统来论,婚姻想要稳固,就得有个孩子。
但闻衡真要求生孩子,何婉如会果断离婚。
且不说她工作太忙顾不上,而且她马上三十岁了,也不想做大龄产妇。
闻衡真想要孩子,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走到头了。
想想何婉如还挺惆怅,她习惯了闻衡,磊磊也是,真要离婚,她们娘俩都会难过的。
……
国安对于郭通和齐彩凤的抓捕是在明天。
何婉如半夜上门只为一件事,林建英很可能遭了家暴,她要去救她。
但大晚上的,公安厅的家属院可不好进。
而闻衡把进院子的问题交给了周跃。
等何婉如下车时,周跃已经在路边等着她了。
但他本人不进去,把她匆匆带到家属院门口,门里有个女孩子在等着接人。
女孩自我介绍是周跃朋友,名字叫胡洁。
胡洁说:“姐,我听周跃说,你是林嫂子娘家的亲戚?”
又说:“她闹着要离婚,把郭处长打了,院里的家属也全劝过了,但劝不下去。”
现在私人之间抱养孩子很普遍的,而哪怕这是公安机关的家属院,而且不通过福利机构领养孩子是违法的,但人们的惯有认知,孩子的事情大于法,就可以糊弄过去。
而且计划生育下一个男孩很难抱养的,所以不管邻居还是同事,全都是劝和的态度。
林建英无奈,也就只能找闻衡求救。
毕竟哪怕回到娘家,就连她父母都是劝她低头,养那个儿子。
何婉如寻声辩向,已经看到郭通家了。
她旋即疾步上楼,拍门。
郭通老妈来开门,因为何婉如穿的连帽卫衣,戴着帽子,她当时没认出来,还以为又是来劝林建英的家属,就抱着孩子显摆说:“你瞧瞧,这孩子多可爱啊,胖呼呼,白胖胖,你闻闻,这多香啊。”
老太太肉麻得何婉如直起鸡皮疙瘩。
那小男婴看五官,长得确实挺不错的,但是眉眼像极了郭通,一看就是他的种。
何婉如正往里走,就听一个老头在喊:“一个男人让婆娘打了,郭通,你亏先人咧!”
地上有斑斑血迹,何婉如继续往里走,就听到老头又吼:“让开,让我去死了算了。”
紧接着是郭通:“建英,给我爸道个歉啊,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爹死吗?”
突然啪的一声皮带响,郭通立刻吼叫:“爸,别打啦,疼,我疼!”
另有人说:“您老别动手啊。”
何婉如绕开郭母转到走廊再到卧室门口,就见个老头子提着皮带唰唰唰,正在往郭通身上抽,还有个老头在劝林建英。
老头说:“小林,低个头吧。”
再指郭通父子:“你忍心老爷子打死郭通?”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郭通被林建英打了,然后还在被他爹捶?
他岂不成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了?
劝林建英的老头应该是公安厅的大领导,但这是要强按着林建英低头?
何婉如到卧室门口,用陕北腔说:“以饿看呀,郭处长就该被他爹打死,活该。”
再说:“这还是执法机关的家属院呢,领导干部知法犯法,违背妇女意志。”
负责劝架的是公安厅已经退休的王老厅长,也是林老总的战友,所以来劝林建英的。
他回头,皱眉问:“你是谁家的媳妇?”
他心说这个小媳妇好不会说话,来劝架,搞得跟火上浇油似的。
何婉如先不答自己是谁,只说:“伯父,一看您就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您说说,咱们国家是讲婚姻自由的不?”
王老厅长说:“当然自由,只要是公民,就有权结婚,也有权离婚。”
何婉如再反问:“那林建英要离婚,你们为什么不同意,要推三阻四,各种阻挠。”
王老厅长一噎,看郭通,郭通狭眸一看,介绍说:“老厅长,这是闻衡媳妇。”
闻衡,王老厅长记得。
应该说如雷贯耳,毕竟闻衡战功赫赫。
但王老厅长心说,闻衡媳妇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郭母抱的大胖小子被吵醒了,在哇哇的哭。
她也认出何婉如来了,也知道她是来给林建英撑腰的,啊呸一声说:“建英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她想离婚。我们乐得了,就怕她以后孤苦伶仃一辈子,死了都没人埋。”
闻衡吩咐的是,让何婉如把林建英接出来,先接到自己家去。
因为林老总已经到弥留状态了,怕他走的不安心,林建英的家务事要瞒着他。
何婉如来的时候计划的也是,如果林建英遭了殴打,她把人救走就好了。
但显然,现在林建英的遭遇,比何婉如曾经在魏永良家的还要糟糕。
因为明明是郭通一家子合起来欺负她。
可因为郭家人太会演,在外人看来,就是林建英不安分,在闹事了。
正好明天郭通会被抓捕,如果被判刑,坐牢了,那婚可就更加离不了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婚。
说来也是搞笑,林建英因为怕死了没人埋,所以要捏着鼻子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孩子?
何婉如反问郭母,说:“死了没人埋臭的是活人,关死了的人屁事?”
郭母一噎,再说:“离了婚,以后谁负责给建英养老,她老了怎么办?”
林建英被搞烦躁了,气呼呼说:“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其实她要说有啥不好,就是太体面了。
跟郭通这种人闹离婚,就得撕破脸,耍泼,闹到他怕,要不然,婚永远都离不了。
何婉如看郭母,说:“大娘,等林建英退休了,月月有养老金,国家给她养老。”
但再挑眉:“但要离了婚,你们就惨了。”
郭通母子当然不愿意离婚,毕竟大胖小子还要指望要建英来带呢。
但她偏就不肯要孩子,只要离婚。
而郭通母子既要林建英不离婚,还要她来当妈,把娃带大。
她是商业银行放贷部的主任,工资很高的,不正好拿来养孩子?
而且等将来娃要读书了,凭林建英的身份,进了学校,哪个老师敢给孩子穿小鞋?
但这些郭通母子不会说出来。
他们只会恐吓威逼,PUA到林建英低头。
郭母就故意说:“谁惨还不一定呢,哼,我儿子要离了婚,立马找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结婚,她林建英谁还愿意要?”
林建英刚才就想收拾东西走人,但被王老厅长堵着走不了。
此刻王老厅长太累,坐下了,她于是绕开他,打开柜子收拾自己的衣服。
她说:“我还结婚干嘛,我自己过自己。”
郭通点了支烟说:“建英,一个人日子很难过的,不管我父母啥想法,念在岳父大人对我的恩情上,这婚我不会离,我也只会劝你,让你接受小宝。”
这家人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郭通在卖惨,打亲情牌。
他爹皮带甩起:“你可真没出息,你个窝囊废。”
郭母也说:“要离赶紧离,我儿子一片真心,倒是喂了狗了。”
但老俩口这么说,就愈发显得郭通是真心爱林建英。
王老厅长也是好心,为林建英着想。
他劝说:“建英,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就别耍任性了,给老人服个软吧。”
在家庭里,儿媳妇要低了头,就永远抬不起来了,她就得永远听二老的。
低头也意味着,林建英从此要养个她不喜欢的小孩,那日子还有啥指望?
但郭家人就是要逼她低头。
郭母大声说:“又不需要她怀,我还能帮衬着带,她凭啥不要,她是糊涂啊!”
郭父也说:“我们也会帮衬着养啊。”
林建英百口莫辩,因为首先,郭通和她同床异梦至少一年多了,别看他嘴上说得好听,但平常在家里拿她都是当空气的。
再就是公婆又恶毒又粗俗,还总喜欢夹枪带棒的骂她,可是郭通只会以自己父母是乡下人,没文化为借口搪塞。
而且他当初是通过欺骗的方式跟她结婚的。
明明是闻衡冒着枪林弹雨救的他弟。
郭通恬不知耻,抢走了功劳。
所以他是个虚伪的人,她也早不信他表面假惺惺的那一套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收拾行李。
而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揭穿郭通出轨,养私生子的丑恶嘴脸,连工作一起搞掉。
但那样不行的,因为间谍是个网,针对郭通的抓捕也要悄悄进行。
而以这个为前提想让他离婚,该怎么办?
林建英只敢收拾衣服离开,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哪怕再怎么想离也离不了。
不过何婉如离过一回婚,有经验,懂得该如何激将,激到这家人不得不离婚。
她把这套三室一厅,但是摆的满满当当的房子看了一圈,知道该怎么讲了。
她对王老厅长说:“伯伯,您知道郭处长为什么深情,舍不得离婚吗?因为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村里人进城看病,都是找林建英来托关系,还用她的医保。”
郭母咦的一声,说:“那不很正常?”
再说:“大家不都那么干?”
何婉如就猜到是,果不其然。
她立刻反问:“既然很正常,为什么不用你儿子的,要用林建英的?”
郭母一噎,没说话。
因为用郭通的,她担心影响儿子的工作。
至于儿媳妇,外人嘛,不用白不用。
那也是农村出身的干部们都规避不了的事,当初魏永良的父母病了,就蹭他的医保。
那在现在也很普遍。
但是要较真儿,那个就是违法行为了。
何婉如指还提着皮带,威风凛凛的郭父说:“骗取医保是违法行为,如果医院报警,林建英要被追责,可是看那凶悍的公公,她敢不答应,不给用医保吗,他会不会杀人啊?”
因为持续的争吵,有好多人在听热闹。
何婉如索性走到客厅,大声说:“大家可都听到了,这郭大妈说,违法犯罪套取医疗费很正常,那郭大爷就是个疯子,随时要杀人。”
再回手指郭通:“你爹是个疯子,随时可能杀人,你妈没有法律意识,要逼着林建英知法犯法,你要真爱她就该离婚,放她自由。”
本来郭父追着儿子打,是为了让院里的人同情他儿子。
但经何婉如一说,他成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了?
胖呼呼的小婴儿又饿了,一蹬脚,嗷的一声哭,闹着要喝奶。
郭母年龄大了,这又是凌晨两点,老太太困的直打哈欠,路都走不稳。
可是孙子哭的一声比一声惨,林建英又不管,她就得强撑着冲奶。
而上回何婉如骂这老太太的事,她跟郭通讲过,但当时郭通没在意。
而何婉如跑到他家上窜下跳,他有涵养,不跟她对骂,但他会把怒火全撒在闻衡身上。
毕竟闻衡是他下属,他要为难闻衡,多的是机会。
不过看他爹样子确实难看,他就提醒他爹:“爸,您消停点儿吧,别闹了。”
到他爹这种人的脾性的人,何婉如比较了解,因为她的前公公魏有德就是这种人。
想直接逼郭通吐口离婚没那么容易。
但是,可以通过他老爹来。
何婉如就故意的,也附合着郭通,用陕北话说:“是啊大爷,你仗着你儿子是大官,在乡里可以踹寡妇门,扒绝户坟,沟子痒了进驴圈,没人敢说您啥。但这是人家干部家属院,多少人看着咧,忍忍吧,等人走完咧你再耍你滴威风,成不。”
在陕北大山里,人们吵架就是下九流。
不带脏字,但骂的很脏。
何婉如刚才就是,夹枪带棒一顿嘲讽。
而郭通爹也是个吵架的老手,又被何婉如激怒了,皮带一甩就开骂了:“母鸡样的小东西,你跑到饿家嚎啥呢你?”
再故意往前冲,作势要打何婉如:“信不信饿俩拳头把你捶死,两巴掌把你扇死!”
郭通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还得防着老爹冲上去打何婉如。
而老头自以为吵架吵赢了。
但他打自家儿子没人管,打别人就是犯法。
何婉如不跟他吵,回卧室,看王老厅长,说:“伯父您听到了吧,我就替林建英说几句话,她公公就要两捶把我捣死呢,他连我都打,关起门来不打林建英?”
再说:“如果林建英有个三长两短,伯父,您压着她不准离婚,那是您的责任了。”
有些人总喜欢和稀泥当好人,但让担责任就不愿意了。
而郭通老爹今天耍的那一手,也完美证明了他情绪不稳定,爱打人。
他打他儿子没所谓,但万一哪天把林建英也捶一顿呢?
打伤就了不得了,万一弄出人命呢?
哪怕林老总会去世,他曾经也是王老厅长出生入死过的好战友。
而他自以为是的好,万一害了林建英呢?
看他松动了,何婉如趁势再说:“郭处长口口声声说爱林建英,总得有行动吧?”
郭通还想来软的,何婉如说:“你不是担心她离了婚过不好吗,那就离婚啊,离了,等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没人要,再回来找你啊?”
郭通还在摇头,郭母却说:“离!”
再说:“我就雇个保姆带孩子,她还能做一天三顿饭,林建英呢,做过饭吗?”
她是农村妇女,没有脱离男性生活过。
而且在她想来,林建英生不了孩子就是硬伤,所以没有男人会要她的。
她爸也马上死,以后郭通地位比她高得多,说难听点,她想求复婚郭家都不一定答应。
而等她再回来,郭母想怎么收拾她,还不是手拿把掐了?
但郭通并不想离婚,就说:“妈,您闭嘴吧。”
再看林建英:“小英,求你了,再给我个机会吧,我是真的爱你啊,你看我的表现吧。”
王老厅长不敢再掺和,夜也深了,就回家睡觉去了,围观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林建英正在收拾了衣服,她不好回军区,就想找个宾馆借住两天。
但她才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就听何婉如说:“既然郭处长想表现,那就去民政局啊。”
再说:“总不会你的爱情就是死缠烂打,让你父母蹭林建英的好处,却一份利益都不给她吧。”
林建英是被何婉如提醒的。
她也说:“对啊,那就去离婚啊。”
郭通心里一万个拒绝,还想糊弄搪塞。
但何婉如立刻又说:“我就说你爸是装疯吧,瞧瞧,老爷子一听要离婚,一想到从此再沾不到便宜,吓到尿失禁,裤子都湿了。”
郭通被激怒了,脸色瞬时铁青。
郭父一声怒吼,说:“今天就去扯证离婚。郭通,你要不离婚,你就不是个男人!”
乡下某些老男人的脾性,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像郭父这种,本事不大,但脾气不小。
而且他们坚信林建英离了婚会很悲惨,所以并不怕,还想给她个教训。
而离婚,如果是女方提,基本不可能离。
但要是男方提,基本都能成。
如果是公公提,就是板上钉钉,也没人敢劝了,因为公公代表的,是整个家庭的态度。
郭通没打算离婚,就像他没想过娶齐彩凤。
今天也是被何婉如一通泼妇式的胡搅蛮缠给闹的,把他架到火上烤了。
他还是不愿意,目光眼巴巴的看林建英:“小英,你再给我个机会吧,你看看小宝嘛。”
都快凌晨三点了,郭母熬不住,抱着孩子回房睡觉去了。
离婚是人生大事,主得当事人自己做。
何婉如很担心,怕林建英会犹豫,而她一旦犹豫,可就前功尽弃了。
但还好她没有,而且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忍够了,她提起旅行包说:“你借我的钱我不要了,送给你了。也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直接去民政局,在门口等着你。”
郭通捂脸,哀求:“建英!”
这男人活该被抓,也活该被判刑,因为他贪污了很多,手里有很多钱。
可他甚至还要借林建英的钱。
而跟这种人离婚,就是破财免灾了。
何婉如怕夜长梦多,也怕郭通再偷奸耍滑,出门,正好看到胡洁还在,就大声说:“郭处长已经同意离婚了,我们去民政局门口等着他,明早有人问起,麻烦你帮忙说说。”
这才五月,春天的凌晨还很冷的。
而且磊磊还一个人在家。
但幸好闻衡留了字条,家里有钥匙,也有钱,磊磊自己开门,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所以何婉如还是决定陪林建英一起去民政局,刚才她已经把话撂出去了。
这种级别的家属院,里面一大半人都是郭通的上级,他如果爽约,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半夜找不到车打,但民政局也不远。
俩人步行到民政局外,林建英担心一件事。她说:“小何,你今天帮我,我特别感激你,但是你那么做,怕会影响闻衡的工作吧。”
如果闻衡只是个公安。
那么今天,何婉如凭一己之力,就把他的前途给毁了。
因为她一场架的公安厅家属院闻名了。
但据何婉如所知的,很快国安就会因为案子太多,跟公安拆分开,成两个独立的机构。
闻衡上辈子一直在国安,这辈子肯定也是。
那也是为什么何婉如有恃无恐,敢闹。
但她当然不能告诉林建英,因为国安的身份基本来说是保密的,也只有调查对象知道。
比如闻振凯就知道。
闻衡为了查他,亮明过身份嘛。
黎明前,从四点到六点是最难熬得。
何婉如和林建英靠坐在台阶上,她正想开导一下林建英,叫她别为闻衡操心。
但侧首一看,才发现林建英已经睡着了。
早晨她们俩醒来,还一人吃了一个肉饼,一碗胡辣汤,刚吃完,郭通来了。
何婉如就不进民政局了。
看到林建英进去,她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她当初和魏永良闹过七八次离婚,每次都半途而废,白白耽搁了她的时间。
作为过来人嘛,她也就不希望林建英在婚姻问题上耽搁,浪费太多时间,消耗心气。
而她以为闻衡他们要逮捕郭通,应该是像公安抓人一样,大庭广众,公开抓。
而且郭通也是战场老兵,只怕不好抓。
但是何婉如亲眼所见得,郭通刚从民政局出来,要去上班嘛,就在路边招摩的。
而闻衡那台车没有喷公安的字样,也不是公安牌照,就一台普通车。
一辆车突然停在郭通面前,何婉如怀疑是闻衡的车,却看到开车的,是个戴帽子的人。
她于是看车牌,好吧认错了,车牌不一样。
但车门刷的拉开,一个穿黑色夹克,带着棒球帽的人,哪怕低着头她也人的,是闻衡。
郭通也反应过来了,转身就想跑。
但闻衡动作极快却又显得慢条斯理,在郭通转身的刹那手撕他的衣领,另一只大手已经捂上了郭通的嘴巴。
郭通想喊的,因为他们配合境外间谍的人是一个网络,而一旦知道他被意外带走,那么那些人就会销毁罪证,他也就能平安落地。
就在几秒钟内,那是超强爆发的自救力。
郭通要喊没喊出来,想跑吧,闻衡一条腿勾过来,手还在大力拉扯。
郭通于是去掰车门,可是闻衡一条腿已经把他的一条腿绞进车里了。
闻衡另一条腿应该是在关车门,开车的其实就是周跃,也立刻加油往前走。
黑夹克,棒球帽,在车里韵律晃了几下,车也跟着晃了几下,旋即就停下来了。
何婉如知道那是闻衡,也知道他在捶郭通。
可是莫名的,她觉得他好陌生。
车离开了,而何婉如刚才分明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怀疑郭通故意丢下过东西,就在低头找。
林建英刚才是在台阶上,整理户口本和身份证,以及刚刚拿到的离婚证。
在她的意识里,她只低了一下头,郭通就走了,怎么快得跟闪电似的?
她问何婉如:“他走了,打的摩的?”
何婉如还在低头找东西,刚说了句不知道,只听次啦一声刹车声,林建英拉她后退。
还是那台猎豹车,也是闻衡。
他没下车,只打开车门缝隙,弯腰从下水道口子处捡起一只派克钢笔,车又离开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何婉如能搞点子,能赚钱。
但在反敌特战线上,显然是闻衡更厉害。
那派克笔就是郭通情急之下丢的。
而既然闻衡的军功章里有窃听器,他的笔至少是个定位器吧。
定位器突然被佚落,丢在外面,他的同伙不就能意识到他被抓了?
难怪间谍要策反他,郭通够牛逼。
当然,他于林建英只是个渣男前夫,她就好比甩狗屎,终于甩掉了,懒得关注。
何婉如是普通人,不清楚国安的情况,虽然有点好奇,但不会乱说乱打听的。
而她总因为闻衡的心够细,于心里暗暗夸他,今天也是,要不是他留字条,磊磊早晨起来,看到爸爸妈妈都不在,怕是要吓傻了。
但因为有字条,孩子吃了点冰箱里的黄馍,就自己步行,上学去了。
而从这天起,闻衡说是在加班,晚上就再没回来过,电话也没打过。
马健是陕北人嘛,最知道该怎么买粮食。
这趟回去小米谷子,大豆小豆,各种豌豆和杂掰,腌菜,洋洋洒洒买了一大堆。
奚娟也已经把窑洞布置出来了。
而何婉如调集手头可调用的资金,也正式准备去买豪车了。
煤老板住窑洞,她当然不住。
她是煤老板们人生的导师,指路的明灯,是神秘,而又博学睿智的老师。
她要跟煤老板们保持距离,才会让他们对她充满憧憬,并持续仰望她。
转眼五一,春暖花开,煤老板们也该到了。
但这天大中午的,闻衡突然找到何婉如办公室,自己给自己泡茶,语气也轻描淡写,先说:“闻振凯后天落地渭安机场。”
闻振凯倒没所谓,闻海该来了。
因为他会带着订单来,电子元件就要进入小规模的生产了。
因为是合作企业,要到年底才能等分红,但要产品卖的好才有分红嘛。
闻衡穿的不是公安制服,而是黑夹克。
说来也是奇怪,何婉如从向来总是带着一股子命苦意味的闻衡身上,看到嘚瑟。
他当然还是老样子,低眉垂眼,眉目如画,看面相,善的跟菩萨似的。
但何婉如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嘚瑟。
她一回想,明白了,低声问:“要抓他啦?”
闻衡还抓不了老爹,但想搞抓闻振凯。
所以是齐彩凤和郭通提供的证据吧,让他可以间谍罪逮捕,并审问闻振凯啦?
闻衡没有承认。
但既然他说没有否认,那应该就是了。
何婉如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都想去机场看看,他要怎么逮捕闻振凯。
她想亲眼看看,闻海会是个啥反应。
听说他的继承人要炸龙脉,他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何婉如突然一想,正好她是闻海的合作方,而且明天会买新车,要不她就开着新车去接闻海,顺便看个热闹?
她坐在老板桌后面。
闻衡端着茶杯,坐在她对面。
突然他启唇,低声说:“我给你当保镖不需要开工钱,有口饭吃就行,但是我有个要求,你得答应我我才干。”
何婉如心里一沉,心说不会吧,闻衡不会这么快就反悔曾经的誓言,要她生孩子吧?【..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