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求救声,骂人声交织着。
苏青黎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眼皮越来越重,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起来。
她想要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看周延安是否安好,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她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意识彻底堙灭于黑暗。
苏青黎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抱着她的小腿哭个不停。
她总感觉有什么事还没做完,可不管她怎么哄,两个孩子就是抓着她的裤腿不放,还哭着说什么......
让她别丢下他们。
还叫她......妈妈?
对了,她羊水破了,她在马上就要生产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苏青黎疼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白墙白顶,灯光冷得晃眼。
她被人送医院来了?
病房里,不少医生护士都在忙碌着。
即使带着口罩,大半张脸都被包裹起来,苏青黎依旧看出他们的脸色很不好看。
“胎位不好,又是双胎,宫口开得不顺,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必须马上剖腹产。”
苏青黎脑袋“嗡”的一响。
这段时间里的委屈委屈、颠簸、迷茫,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堵在心口,化作眼泪砸在枕头上。
“医,医生,孩子情况怎么样?”
她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后槽牙咬得下颌骨都绷了起来,身下传来的剧痛疼得她浑身冷汗直流,却连一声哭嚎都发不出来,只一声接一声压抑地大喘着。
助手帮医生擦掉额头的汗珠,轻声安慰道:“同志,你放心,孩子很好,马上就打麻醉了,等醒过来就好了。”
麻醉针推下去,身体逐渐麻木,可那种紧绷的恐惧、心底的惊痛,半点没少。
她感觉自己好像漂在浪里的一叶孤舟,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凭着一口心气硬扛。
却又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黎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仿佛终于抓到可以支撑的东西,艰难地转动眼睛,看到孩子被人抱走。
她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又一声啼哭响彻病房,医生们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塌下去。
医生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在她眼前轻轻一示,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同志,恭喜你,是一堆龙凤胎。”
苏青黎眼前有些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两个皱巴巴的小身影,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压在心底的创伤,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她轻轻闭上眼,泪水顺着鬓角滑进发丝里,无声无息。
......
苏青黎醒来时,鼻尖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味,耳边传来有人压低声音,掐着嗓子的声音。
“哎呦,我的两个乖宝,叫舅姥姥,叫舅姥姥给你们吃奶。”
又有一道嫌弃的声音,“两个孩子才刚出生,哪里会叫人。”
“我就是乐意这么说,你少管我。”
“你让爷爷看看他的外曾孙子曾孙女,别老是自己霸占着那块地儿!”
苏青黎睁开眼,身子刚动一下,就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剧痛,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也正是这一声,瞬间把病房里所有人的视线给吸引了过去。
孙红美眼睛一亮,立马从小床边上站起来,激动地走过来。
“青黎,你醒了?感觉刀口疼得厉害么?疼得厉害的话我让护士给你打个止痛针。”
苏青黎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不然感觉稍微动一下就拉扯得疼。
她转动眼球看着自己的身上,腹部缠了腹带,又从上面压了沙袋,这是这个年代防止她牵动伤口的方法,有利于恢复。
她感受了一下,虽然疼得厉害,但不是不能忍。
“舅妈,你还是给我要点止疼片吃吧。”
要是打了止疼针,她很快又会睡过去,她想看看孩子。
阮邵言扶着阮老爷子也走了过来。
苏青黎艰难地扯动嘴角,虚弱地叫人,“舅舅,外祖父......”
阮老爷子当即板起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明知道那里有危险,还甩开小张自己开车过去,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还......”
还怀着孩子。
阮老爷子的手紧紧抓着拐杖,只有扶着他的阮邵言才能感受到他在颤抖。
要知道,当时他们接到张正的电话,老爷子立马打电话调动所有关系,去找青黎。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又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秦然打过来的,说苏青黎在国营饭店出了事,受了刺激,提前发动了,现在在军区医院。
老爷子当场差点晕过去,连他们其他人都感觉脑袋好像被锤了一拳。
等赶到医院的时候,青黎已经在手术室了。
在手术室门外焦急等待的时候,部队的人找过来,他们才知道苏青黎杀了一个恶势力分子,因此才导致的提前发动。
当时老爷子虽然没当场发飙,但能看得出来,他的心里是充斥着怒火的。
一直到青黎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老爷子的眼眶都是通红的。
现在只是说青黎这么几句,都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外甥女,阮邵言也不由得摇头叹息一声。
“青黎,这的确是你太不懂事了,你太冲动了,为了那个男人,你连自己和孩子的命都不要了么?你就算不为自己和孩子考虑,能不能为我们这些家人考虑考虑?”
说着说着,他也感觉眼眶一阵发烫。
抬起脸,用力眨了好几下眼,才控制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孙红美这次罕见地没帮苏青黎说话,因为这一次,他们都生气了。
苏青黎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被子里。
“对不起,舅舅,外祖父,还有舅妈,我当时没想冲进去,只是看见那个狙击手的时候,逼不得已,才......”
她不后悔,可也觉得后怕。
如果不是一击毙命,那死的就是她和孩子了。
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延安被狙击,即使当时周延安手里抓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