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样?”商琬月问。
“封杀,驱逐出国。”商知行冷冷道,“永远别让我再看见她,否则……”
她就和那个疯女人一个下场。
言尽于此。
商知行起身,拂过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吩咐廖轲:“叫船长把游轮靠岸。”
廖轲应了声好的。
“知行……”商琬月叫住他,艰难地道,“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这样的背叛,对商琬月来说无异于是重击,她以为爱情失败了,起码还拥有友情和亲情。
这些年,她将心都掏出来,给了她自己选择的两个人,一个挚友,一个爱女。
她不肯相信,还在妄想。
商知行毫不委婉地道:“姑姑,你有空的话,去看看眼科,或者脑科。”
江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游轮缓缓前行,响着鸣笛,朝岸边靠去。
商知行拿出手机,本想给裴尔打个电话,但沉思一会,又将手机收起来。
这个点,她应该睡着了。
二层走廊,柳洛织被母亲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
“妈……”
进了房间,柳殷猛地回头,目光锐利,抬手就抽了柳洛织一耳光。
“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柳洛织被打得偏过脸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巴掌印。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到底跟谁睡了都不知道吗?”
柳殷手指狠狠戳她额头,“现在好了,把商知行惹了不说,连商琬月都不会向着你,你说怎么办!”
柳洛织捂着脸,“妈……”
“你别叫我妈!”
柳殷恨铁不成钢:“我从小跟着商琬月,低声下气讨她的开心,是为了谁?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让你搭上商家,为的就是你后半辈子的生活能够幸福。你呢,十几年过去,竟然连人家袖子都没摸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柳洛织低眉不敢反驳,咬唇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求商琬月啊!”柳殷恼道,“改口叫她妈,跪下来求她,装可怜不会吗!她那么疼你,你会不会利用她的感情?”
“可是……她还会信我吗?”
“她当然会。”柳殷道,“她啊,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天之骄女,自以为是得很,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摆平,还是个喜欢自我奉献的女人。”
“你只要好好地哄哄她,她什么都会为你做,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
商琬月站在门外,手握着门把手,门开出一条缝隙。
她表情怔愣,浑身的血液凝固,整个人都动不了。
柳殷的这番话,像一柄刀子,狠狠插进她心里。
她本想上来告诉柳洛织,不管怎么样,她会出面帮忙。
即使柳洛织是个坏小孩,也是她掏心掏肺,真真切切爱过二十九年的孩子,即使利用她,她也会帮她。
可现在,她最后一点心意,被她们亲手捅得稀烂。
“砰”的一声。
商琬月踢开房门。
柳洛织俩人回过头,惊恐又慌张地看着她。
柳殷脸色大变,不知道她都听见了什么,勉强一笑,“阿月,你怎么过来了……”
商琬月红着眼眶,抬脚走过去,抬起手,朝柳殷脸上狠狠甩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柳殷愣住,捂着脸看她。
“我是大小姐,我高高在上,我自以为是,是吧?”
商琬月瞪着她,泪水不争气地汹涌滚出,她哭着抬起手,咬牙切齿,又狠狠朝柳殷抽过去。
“柳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跟你认识快四十年了!四十年的感情,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把你们当成我的家人,我掏心掏肺,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离婚了,我给你养孩子,你要体面的工作,我去求我哥给你找,你要出国进修,我找渠道,找关系,给你送出国,我有没有一丝一毫亏欠你?你……”
商琬月泣不成声,痛苦嘶吼,“你就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这是她生命中,除了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两个人啊。
她以为只有男人会伤害自己,她以为自己选的家人永远不会。
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们。
她们竟然这样说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处处仗着她的势力,却还要唾弃她活该为她们奉献。
“还有你。”商琬月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柳洛织,咬着牙,“养不熟的白眼狼!”
“姑姑!”柳洛织慌不择路,扑通跪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闭嘴!我不是你姑姑,不准这么叫我!”
商琬月指着她们,恨恨地怒骂:“你们去死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她说完,转身离开。
她是爱她们,才为她们付出,不是没有骄傲,没有自尊,任凭她们这么践踏真心。
柳洛织跌在地毯上,错愕地愣了一会儿,爬起来追出去。
“姑姑!”
商琬月已经走远,头也不回。
*
商知行回到家,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还亮着一盏床头灯。
裴尔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很浅。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脱了外套搭在床尾凳上,俯身下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带着酒气的温热触感。
裴尔睁开眼睛。
“怎么又回来了,”她没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半梦半醒的迷糊,“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宴会结束了。”商知行顿了一下,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没睡着。”
裴尔看着他,目光静静的。
商知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那继续睡,我去洗澡。”
他刚要起身,裴尔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他的袖口。
“知行。”
商知行停住。
裴尔坐起来,头发有些乱,垂在肩侧。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她是个很敏感的人,他有什么异样,她能感觉得到。
“怎么这么问?”商知行反问。
裴尔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眼睛里落下一小片阴影。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她松开他的袖子,声音依旧很轻,“商知行,你跟我保证过。”
商知行喉咙动了动。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只是看着。
好像在看他愿不愿意说实话。
“是去参加了个接风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柳洛织的母亲,她之前和姑姑关系一直很好。”
裴尔听完,沉默了几秒。
“就这个?”
“就这个。”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商知行没回答。
裴尔往前倾了倾身子,靠近他一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商知行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怕你多想。”
“我已经多想了。”裴尔看着他,“从你犹豫的那一刻就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