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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迎娶赫连烬

作者:厚多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深之后,屋子里反而安静下来。


    萧珩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折腾她,只是靠在床榻一侧,手臂随意搭在额前,像是在理什么思路。


    烛火被压得很低,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锋利的轮廓柔和了一些。


    “赫连烬入赘。”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你不能碰他。”


    言泠侧过头看他,语气平平:“碰了呢?”


    萧珩连眼都没睁。


    “我会把他弄死。”


    说得像在谈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轻描淡写。


    言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怎么没把你皇叔杀了?”


    这句话落下,屋子里的空气明显一沉。


    萧珩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深。


    他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用意。


    “萧承帮过我一次。”


    “而且。”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先认识他的。”


    言泠微微一怔。


    萧珩的语气依旧平稳。


    “他和我是一个血脉,他碰你,我不嫌脏。”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一点冷静的骄傲。


    言泠眨了眨眼。


    所以——


    他们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


    只是没有摊开。


    也没有真的动手。


    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女人不是用来让兄弟反目的理由。


    更何况——


    他们都在衡量更大的局。


    言泠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在心照不宣?”


    萧珩淡淡道:“我们是在等你站队。”


    一句话,把她重新拖回局中。


    言泠翻了个身,面朝床顶,长出一口气。


    “你们倒是看得起我。”


    萧珩侧头看她。


    “不是看得起,是你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夜没有暧昧,没有争执,也没有试探。


    ……


    后面言泠就被直接“放假”回府。


    理由冠冕堂皇——让她专心准备迎亲。


    等这迎亲的流程一说出来,她整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自己要坐花轿去皇宫后门,把质子接出来。


    言泠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张礼部送来的流程单子,半晌没说话。


    脸颊抽了抽。


    这是什么离谱排场。


    入赘本就少见,更别说是让一个新封的侯爷亲自去皇宫后门接人。


    这是生怕京城的人看不够热闹。


    侯府上下更是憋着一口气。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正厅坐了许久,脸色复杂得很,张氏一边安排人去采买红绸灯笼,一边叹气。


    “我们侯府何时办过这种亲事……”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圣旨在那,谁敢不办。


    不管心里多不舒服,流程还是一点一点铺开。


    大门重新刷漆,檐下挂满红灯,回廊缠上喜绸,连平日里最清静的后院都摆上了花架与锦垫。


    喜气是做出来了。


    可府里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喜事办成了战事。


    京城更是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里说书的都换了新段子。


    “女侯迎亲质子入赘——”


    这一句光念出来就够让人拍桌。


    有人专程跑到侯府附近蹲着,就为等那天看热闹。


    也有人摇头叹气,说这是皇帝在拿侯府当棋子。


    可再多议论,侯府的红绸还是一天比一天多。


    言泠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目光在那些喜字上停了一会儿。


    “颜色再压一点。”


    她忽然开口。


    管事愣了一下。


    “太艳了。”


    “我们是入赘,不是嫁女。”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神色都拉正了。


    那点委屈和别扭忽然有了落点。


    是啊。


    这是侯府迎人进门。


    不是把人送出去。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张氏看着女儿站在那里指挥布置,眉眼沉稳,忽然就红了眼。


    老夫人也缓缓点头。


    外头的人在看戏。


    可这门亲事怎么做,是侯府自己说了算。


    傍晚时分,礼部的人又送来一套迎亲服制。


    红底金纹,线条利落,不是女子常穿的柔软样式,反而更像是朝服改制。


    言泠试穿出来的时候,大家只觉得这一身红压得极稳。


    而古人成亲本就在黄昏。


    侯府这一天从清早就没停过。


    门口的长街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红毯一路铺到石阶下,檐角挂满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一片火光。


    原本侯府上下都以为,这桩亲事带着几分尴尬,来的不过是礼部应付场面的官员。


    可到了午后,门前的车马就开始排队。


    一辆接一辆。


    徽记一个比一个显眼。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有的是冲着摄政王与太子亲临。


    更多的,是想亲眼看看这“入赘”的流程到底如何。


    才到申时,正厅与前院已经坐满。


    偏厅也全开了。


    连平日里不对外启用的花厅都摆上了席面。


    侯府的管事在门口迎人迎得嗓子发哑,腿都站得发软。


    “请——里边请——”


    这句话说了一整日。


    好在府邸够大,层层院落都能安置人。


    贵客落座后,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


    因为今天真正的主角——


    不在府中。


    此刻的言泠,已经出门迎亲。


    她一身正红迎亲服坐在高头大马上,衣袍线条利落,肩背笔直,整个人在夕阳下像一柄出鞘的刀。


    花轿在后。


    仪仗肃穆。


    顺天府早早清了道,两侧站满了差役。


    可即便如此,沿街的百姓还是挤得密密麻麻。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


    “这是哪家公主出嫁?”


    “这么大的排场……”


    有人压低声音解释。


    “不是皇家,是侯府那位女侯爷。”


    “去接北境的质子入赘。”


    那人话音一落,旁边的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目光全都落在马上那道身影上。


    红衣、束发、佩玉。


    没有半点柔弱。


    更像是在巡城。


    言泠目不斜视。


    她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


    仿佛那些议论与惊叹都与她无关。


    队伍一路到了皇宫后门。


    那扇平日几乎无人注意的宫门,今天已经早早开着。


    宫墙高耸。


    红门半掩。


    礼部与内务府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花轿停下的那一刻,整个仪仗都安静下来。


    夕阳正好落在宫墙之上。


    光影拉长。


    在言泠到的时候,先出来的是两列内侍与礼部官员,随后是一抹极正的红。


    言泠原本端坐在马上,神色平静,可在看见那身装束时还是微微一顿。


    红衣、玉带、金纹暗绣。


    从肩线到衣摆,每一道线条都利落干净。


    只是——


    那人头上垂着一方红盖头。


    言泠眼角抽了一下。


    入赘的夫婿,竟然也要盖红盖头。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觉得荒唐,还是该赞一声礼部胆子大。


    赫连烬被两名太监扶着缓缓走出来。


    步子极稳。


    没有半点被迫入赘的狼狈。


    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颌与一截冷白的颈线。


    那一瞬间,四周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一下。


    即便看不见脸,也能让人意识到——


    这是个容貌极盛的人。


    他在言泠面前停下。


    礼部官员高声宣读流程。


    声音在宫墙之间回荡。


    言泠翻身下马。


    两人隔着那一方红绸对立。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能知道那盖头后的人正在看她。


    像是隔着重重礼制与人群,在衡量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言泠抬眼。


    宫城高处的城楼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左一右。


    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动。


    暗红的底色,金线织纹,在夕阳下几乎与宫墙的颜色融为一体。


    太子萧珩。


    摄政王萧承。


    他们没有掩饰。


    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


    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三道红色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视线里。


    马上迎亲的言泠。


    宫门前盖着红盖头的赫连烬。


    城楼上并肩而立的太子与摄政王。


    礼乐声还在继续。


    可空气已经变得极其微妙。


    言泠只觉得后颈发紧。


    她几乎能感受到来自高处的两道视线。


    毫不遮掩。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偏偏他们两人的衣色又与她这一身迎亲服相近。


    远远看去,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荒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收回目光。


    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礼官示意她牵引红绸。


    她伸手。


    另一端被太监递到赫连烬手中。


    那一刻,红绸在两人之间绷直。


    宫门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边是北境的质子。


    一边是新封的女侯。


    队伍调转方向时,红绸在言泠手中轻轻一晃。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迎亲服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着的火。


    花轿被抬起,锣鼓重新响起。


    宫门外那些迟迟不肯散去的人群顿时又挤了过来。


    “真是那位质子?”


    “女侯爷骑马在前头!”


    “这世道还能见着入赘迎亲……”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有人甚至踮着脚去看那花轿的帘子,就觉得自己多看一眼就能回去讲上半月。


    言泠神色如常,马行得稳。


    等队伍回到侯府,天色已经擦黑。


    门前灯火通明,红绸从檐下垂到地面,宾客满座,鼓乐声比去时更盛。


    迎亲的队伍一进门,整个府邸都沸腾起来。


    礼官高声唱礼。


    流程仍是古礼。


    只不过男女位置对换。


    言泠执礼在前。


    赫连烬被引入堂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步都做得规规矩矩。


    只是满堂宾客的神情始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微妙。


    像是在看一出前所未有的戏。


    等到送入洞房,屋子里早就挤满了人。


    全是女眷。


    帘子一放下,笑声就压不住了。


    “快挑盖头!”


    “让我们看看美人长什么样——”


    这句话倒是没有嘲讽,只是单纯跟着气氛喊出来。


    喊完才想起来这不是美人……


    这边言泠接过喜秤。


    喜秤轻轻一挑。


    红盖头缓缓掀起。


    先露出来的是一截冷白到几乎透光的下颌线。


    随后是唇。


    薄而线条分明,唇色天生偏浅,却因为婚服的正红衬得像染了血色。


    再往上。


    整张脸完全露出来。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


    连方才最爱起哄的几位夫人都忘了说话。


    尤其是刚刚说美人的那位,喃喃自语了一句:“真的是美人啊……”


    赫连烬的容貌不是单纯的好看。


    是妖冶。


    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眼型狭长,眸色深得像一泓夜色。


    鼻梁挺直,线条利落。


    肤色冷白,在红衣的映衬下几乎泛出光来。


    那种美带着一点锋利。


    不像中原男子的温润。


    更像雪原上长出来的妖艳花朵。


    红衣披在他身上,不显喜气,反而把那股冷艳衬得愈发惊心。


    他抬眼的那一刻,屋子里有夫人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连几个见惯世面的贵女都看直了眼。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难怪……”


    后半句却没说出来。


    言泠也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


    赫连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半点新婚之人的羞涩。


    反而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早就看透一切的冷静。


    唇角甚至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紧接着屋子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过来。


    女眷们的笑声比刚才更响。


    大家的目光也全部落在赫连烬脸上,根本挪不开。


    在交杯酒走完流程,言泠放下酒盏,袖口轻拂了一下桌面,站起身来就要去外头迎客。


    可屋子里的女眷明显不想走。


    一个个坐着不动,目光还黏在赫连烬身上。


    刚才那一眼带来的震撼太大。


    谁也没想到北境送来的质子会是这样一张脸。


    那种艳到极致的容貌,在红烛映照下几乎有些不真实。


    更何况——


    是入赘。


    还是入赘给言泠。


    原本还对这桩婚事带着几分看戏心思的人,此刻心里全换了味道。


    不是同情。


    是嫉妒。


    真真切切的嫉妒。


    “侯爷可真是好福气……”


    有人笑着说,语气酸得遮都遮不住。


    言泠懒得多应付,只让喜娘劝着把人请出去。


    她自己踏出门槛时,正厅的喧闹声迎面而来。


    宾客满座,灯火如昼。


    男宾那边酒气正盛。


    有人高声谈笑,有人推杯换盏。


    方才还在洞房里看得眼睛发直的一群夫人,此刻一走到男席附近,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


    这一扫。


    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


    再看自家夫君。


    再看那些平日里觉得风度翩翩的公子。


    忽然就觉得——


    如粪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不过还是有两个好看的。


    摄政王萧承。


    太子萧珩。


    一个眉目锋利,坐在那里便自带威势。


    一个神情从容,举杯之间都是天生的贵气。


    这两个人往那里一坐,旁边的所有人都被压了下去。


    夫人们的目光不自觉又亮了一下。


    随即她们又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这两位可不是自己能想的。


    言泠走进正厅时,正好对上那两道视线。


    萧承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萧珩则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她出现。


    满堂宾客的热闹声里,这一瞬却像是被单独拎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


    新封的女侯。


    刚刚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入赘婚礼。


    言泠神色不变,抬手举杯。


    “多谢诸位来贺。”


    声音不高,可还是压得住整个厅堂。


    灯火映在她一身红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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