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不要小瞧二次元的羁绊……
时音刚从保姆车里下来, 胡艳就一步上前,挡在她前面。
“有人在拍。”胡艳压低声音提醒。
十月,《飞跃吧!》剧组转场到哈市。时音在这里拍电影不是什么秘密, 从她下榻的酒店到片场的路上, 几乎从早到晚都有粉丝蹲守。
时音一听, 把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 她今天穿了件长度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脚下一点不慢, 【我有一双铁脚板】技能全开,健步如飞,“嗖”一下就钻进室内。
她里面穿了新做的考斯滕, 是按漫画里沈知遥的经典战袍一比一还原的, 非常华美。这种关键造型要是提前泄露出去,等电影上映, 观众就没有惊艳感了。
现在的娱乐圈, 尤其电视剧行业, 路透已经成了营销的一环,有些剧组甚至主动放料,拍戏期间热搜不断, 主打一个“先把观众骗进来再说”。但电影市场不同,保密相对更严格,毕竟一般电影就两小时左右,精彩镜头全被路透光了,谁还愿意花钱买票去看?
“这么冷的天,”时音在温暖的棚里跺跺脚,随口说,“回头让小黄在群里说一声, 大家别来现场等了,太受罪。”
她没想太多,以为拍照的是粉丝,还担心她们在冰天雪地里冻坏了。
田恬扒在门边,仔细往外看了好一会儿,神色严肃地转回来:“不太对劲。是几个男的,设备挺专业,但气质……啧,有点猥琐,不像正经粉丝,八成是代拍。”
时音眉头蹙起:“他们就算拍到电影内容,也不能随便发吧?”
邱鹤对此管得特别严,对内三令五申,还安排了周全的保密措施,放话说谁敢泄露就告谁。《飞跃吧!》是漫改电影,故事主线大家都清楚,想拍出彩本来就难,再被提前剧透,就更没活路了。
田恬摇头:“不用拍电影,拍到你就够了!网上你的路透图,随便一张都好几百。要是拍到视频,特别是带妆造或者角度特殊的,能卖好几千呢!赚的都是你粉丝的钱,还不用交税,简直暴利!比我当年跑龙套挣得多多了!”
她开玩笑地自嘲道:“唉,我要是有这‘商业头脑’和蹲点的本事,哪还用去餐厅端盘子啊?”
当然,田恬也就是嘴上说说。她现在兼了执行经纪的活,工资翻了好几倍,也算是个“小富婆”了。手下还管着两个新招的助理,专门负责跑腿打杂。
时音听完,脸垮了下来:“可恶!还好刚才我没朝他们招手!”
不然岂不是白白给代拍送“独家亲密互动”的素材?想想就膈应。
进了休息室,时音脱掉羽绒服,立刻“哎哟哎哟”叫唤起来:“艳姐,快帮我推推,疼死了。”
胡艳拿着红花油过来,卷起她的裤腿一看,好家伙,小腿到膝盖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旧伤,看着都吓人。自从开始上冰拍摄,每天摔个十几次都是家常便饭。得亏有系统的【摔得容易】托底,时音才敢放开手脚去演。但道具只管骨头没事,皮肉淤青躲不掉。
时音还发现个事儿:邱鹤特别喜欢拍她的脸,好像有种执念。一到要用替身的时候,他就老大不乐意。
胡艳倒上药油,按了按就开始推,手劲大得惊人。时音疼得龇牙咧嘴,五官皱成一团,还得拼命忍着不叫出声,外面还有工作人员呢,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捱到推拿结束,胡艳收拾好东西出去,房间里只剩时音自己。
她在椅子上瘫了好一会儿,才搓搓脸,用日益精进的夹子音问:“小辅~最好的辅助~你在吗?”
「?」
一个冷淡的问号弹出来。
“咳咳,”时音清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诚恳,“那个……你能不能把我以前道具叠加效果恢复一下?就是耳钉和胸针的‘忽略buff’。”
时音也是没辙了,都怪系统,把她好不容易卡出来的bug给修复了!她现在出门就跟裸奔似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检测到该操作属于利用规则漏洞,已按程序修复。」
“怎么就是漏洞了?”时音不服,开始据理力争,“我凭本事发现的隐藏功能,为什么不能用?”
见硬的不行,她立刻换软的,可怜兮兮道:“要不你帮我升个级?把功能整合一下,做成一个新道具给我?我真的超需要它!你想想,我现在越来越红,今天是代拍蹲点,明天可能就是私生跟车了!万一再发生上回泼酸事件,我没有这个buff,反应不过来怎么办?那我们的影史传奇霸业,岂不是要‘中道崩殂’了吗?”
她一番连哄带吓,把后果描绘得极其严重。
系统似乎真的被“吓”到了。光标闪了半天,慢吞吞弹出一条新消息:
「经评估,该功能需求合理。可作为下次支线任务奖励发放。」
“好!”时音暗喜,“那你快发布任务吧,我保证拼尽全力完成!”
「当前并无可发布的适配新任务,请继续加油。」
时音:“……”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嘛,都会画饼了是吧?小辅学坏了啊!
~
今天拍的是文戏。
《飞跃吧!》是个热血故事,主角不断逆袭打脸。每次沈知遥看似跌入谷底,总能绝地翻盘,把挫折感和爽度结合得恰到好处。
电影剧本改编时,特意加了几场细腻的感情戏,来中和比赛的激烈,让角色更有活人感。
这场戏的场景是刚过春节,余虹和几位老朋友在家聚餐,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席间,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沈知遥身上:
“虹姐,你带出来那学生,了不得啊!世青赛冠军,才15岁!听说接下来要外训?那是不是……得换教练了?”问话的人语气里带着试探。
另一个朋友接得更直白:“那你跟不跟着去?不会以后她就不跟你练了吧?”
余虹夹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她把一块锅包肉塞进对方碗里,没好气地说:“吃你的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住嘴?”
她想了想,还是替沈知遥解释了一句:“她技术上有点问题,我教不了。总不能拦着孩子,不让她找更好的出路吧?”
余虹自己也是花滑出身,只是天赋一般,没滑出名堂,早早转了教练。
“那能一样吗?你是她启蒙老师,带她这么多年,说换就换啦?攀高枝儿也不是这个攀法。”有人嘟囔,话里透出为余虹不平的味道。
“少给我拱火!”余虹声音高了几分,生气道,“我希望她好好滑,将来要是能拿个奥运冠军回来,不比窝在我这儿强一千倍、一万倍?!”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华国花滑断档太久了。上一个正儿八经的世界冠军,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沈知遥的世青赛冠军,已经够让整个圈子沸腾了。奥运冠军?那是个光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的梦。
话虽说得硬气,余虹心里却像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她低头扒拉米饭,食不知味。
“虹虹,有个小姑娘找你,说是你学生!”余虹母亲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
“谁啊?”余虹一愣,没反应过来。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提前布置好的摄像机精准捕捉到来人。
“教练!过年好!”
15岁的沈知遥站在门口,像冬天里蓦然绽放的一小团火焰。她早不是当年那个灰扑扑的丑小鸭了,身姿挺拔,宛如生机勃勃的小白杨。扎着利落的马尾,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身上穿着特别喜庆的红棉袄,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年货,和门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导演邱鹤用了很妙的拍摄手法——丁达尔效应。
冬日暖金色的阳光,从沈知遥背后斜照进来。光束穿过空气中细细的尘埃,形成一道道光路。她就站在那片朦胧而圣洁的光晕里,侧逆光勾勒出柔软的发丝和挺拔的轮廓。她的出现,像一道温暖的魔法,瞬间熨平了屋里尴尬的低气压。
余虹筷子夹着的锅包肉,“啪嗒”掉回盘子里,她却浑然不觉。
“哎!哎!你怎么来了!”她如梦初醒,猛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嗓音都有些变调,“吃饭没?快进来!”
“好香啊!”沈知遥一点也不见外,笑盈盈地进门。
余虹赶紧给她拉开椅子,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我带了我妈自己灌的血肠,给大家尝尝。”沈知遥把年礼放下,落落大方。
桌上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朋友们,这会儿都受宠若惊,好话一箩筐往外倒:
“虹姐,你学生可真好啊!有出息了,过年还惦记着来看你!”
“哎哟,冠军就是不一样,懂事!大气!”
饭后,沈知遥跟着余虹来到安静的小院里。
沈知遥收起在饭桌上的活泼,表情郑重起来。她看着余虹,轻声说:“教练,谢谢你教我滑冰。”
余虹摆摆手:“说这个嘎哈……”
“我是认真的,”沈知遥打断她,眼神清澈又诚恳,“特别谢谢您,在我没地方训练,最难的时候,是你偷偷带我去速滑馆。我知道,你骗我说免费,其实都是您自己掏的钱。”
“你这孩子……你记这些干嘛……”余虹喉咙一哽,酸涩感冲上鼻腔,眼眶立刻红了。
“我会记住的。”沈知遥语气坚定,“您可能没法一直陪我,但您永远是我的教练。我会一直记得,是谁第一个把我推到冰面上,告诉我‘你可以滑’。”
余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抹了把脸,拍了拍沈知遥的胳膊:“好孩子……遥遥,好好滑!我就在这儿,在电视机前看着你!四大洲、大奖赛、世锦赛、冬奥会……去最高的地方,拿最亮的金牌!”
沈知遥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身姿挺拔修长。她迎着冬日阳光,露出一个灿烂又自信的笑容:
“我会的。”
电影剧本砍掉了许多冗余的支线,但沈知遥和伯乐教练余虹之间的情谊,被完整地保留并强化了。后续的故事里,即便沈知遥登顶世界之巅,拿下“超级大满贯”,她也始终对余虹保持着最初的亲近与尊重,年年都会去看望。正是这样的小细节,让这个人物变得更温暖。
也难怪原著漫画的评论区里,读者们最常刷的一句话就是:
「谁能不爱沈知遥呢?」
她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坚定不移的信念,还有一个温暖明亮的灵魂。
“卡。”邱鹤喊了停。
他盯着监视器,把刚才那场戏的回放又看了一遍,好一会儿没说话。
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短短三年,时音的进步简直……吓人。
三年前她演技就很稳,甩同龄人一大截。但那时候,还能看出明显的“设计感”:怎么走路,怎么说话,肢体怎么摆,都是精心琢磨过的。理性又克制,带有表现派工整的技巧性。
这不是毛病,反而是专业素养的体现。
可她现在……
邱鹤望向屏幕里神态自然的“沈知遥”。
时音如今的表演,可谓浑然天成。眼神,表情,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活生生的“真实感”。她不再是“设计”情绪,更像在“感受”情绪,然后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就好像……她真的成了沈知遥。
这有点靠近体验派的路子,但又不完全是。邱鹤也说不好,他只是从时音身上,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未来。
~
这天下了戏,时音看到李晅发来的消息。
「来找你?」
下面是个小视频。她随手点开,就见普林斯正对着镜头,仰天“嗷呜——”,眼神委屈巴巴。
「管不住了。」
时音忍不住笑,回他:「带小王子一起来吧~」
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最近代拍特别多,你小心点,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李晅:「好。」
一秒后,他“咻”地发来个表情包:「音宝呆滞.jpg」
时音点开一看,差点炸毛。那是《镜火》内地版结局里,何诗嘉嘴角沾着饭粒,眼神放空的截图。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粉丝做成表情包,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她气得按住语音键:“李晅!你是我的黑粉吗!!”
结果李晅还没到,文锦荷倒是先来了,身后还跟着《飞跃吧!》的总制片孟菲琳。
孟菲琳看着气质温婉,说话也轻声细语,但做事风格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果断。
“琳姐!文姐!”时音刚下戏,一路小跑回休息室,嘴甜地招呼,“你们来看我啦?正好,这是哈市的红肠和点心,带回去尝尝!”她麻利地拿出两份礼盒装伴手礼。
孟菲琳笑着接过,没跟她客气:“我们来探班,顺便跟你开个小会,同步点消息。”
《飞跃吧!》毕竟是时音工作室牵头的项目,一听是正事,她连忙收敛神色,规矩地坐好。
“你知道洛沨吗?”孟菲琳开门见山。
时音眨眨眼:“知道,我小时候听过他的歌。”
洛沨不是她们这一代追的偶像,他出道很早,在红港、琉岛乐坛神仙打架的年代,硬是凭实力杀出重围,坐稳内地歌坛天王的宝座近二十年。网络音乐刚兴起时,他的歌常年霸榜,首首都是传唱度极高的神曲,至今仍是经典。但其实他本人也才37岁,近年已逐渐转向幕后。
“他给我们电影写了首主题歌。”孟菲琳笑眯眯地,扔下第一个炸弹。
时音:“!”她瞬间坐直身体。
“而且不要钱,免费给我们用。”孟菲琳慢悠悠地,补上第二句。
时音:“!!”
一阵幸福的眩晕感直冲头顶。天王级歌手量身写歌,还免费?!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文姐,你的氧气瓶呢?快借我吸一口。”时音捂住心口,夸张地往后仰倒在沙发上。
文锦荷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正经点!”
短暂的兴奋过后,时音理智回笼,疑惑道:“可是……洛天王为什么这么帮我们啊?难道……”她眼睛忽地一亮,双手捧住脸蛋,表情梦幻,“难道他是我的粉丝?”
“噗——”孟菲琳没忍住笑出声,“你要说他是粉丝,倒也没错。不过不是你的粉丝,是你请来的那位编剧,林晗的粉丝。”
林晗就是小漫画的本名。
文锦荷补充细节:“在B漫平台,《飞跃吧!》漫画的打赏榜,有粉丝扒出来,常年稳居榜一的神秘土豪,就是洛沨。”
小漫画给力啊!时音默默点赞。
“这歌发在平台上,点击很高,算是给我们电影免费引流了。”孟菲琳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呢,因为这层关系,又引出来另一件事。”
时音的心跟着提起来:“又怎么啦?”琳姐也太会卖关子了。
“姜羽棠联系了我们。”孟菲琳平静地吐出第二个名字。
时音张圆嘴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
姜羽棠!华国女子单人花滑的传奇人物!世青赛、世锦赛冠军得主,华国女单至今难以超越的最高成绩保持者!她退役后一直积极推广冰雪运动,会注意到《飞跃吧!》这部电影不奇怪,但主动联系就很意外了。
“她是洛沨的歌迷,当年比赛的自由滑曲子,还请洛沨帮忙编过曲。反正,通过洛沨那边,她知道我们在拍这部片子,就主动来问,需不需要她来客串一下,哪怕就一个镜头。”孟菲琳解释道,“她希望通过电影更好地推广花滑。”
“我肯定举双手赞成,但还是先来问问你的意见。”孟菲琳望着时音,眼里带着笑意和征询。
时音:“我……”她当然一万个赞成啊!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系统比她反应更快,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拼好饭!拼出顶级国宴!】
【任务内容:全力促成洛沨与姜羽棠加入项目,实现跨圈层重磅合作,为电影凝聚超强观众缘与话题度】
【任务奖励:道具融合卡(单次)】
影坛、歌坛、冰坛……大佬们竟奇妙地聚到了一起,这简直是双厨,不,三厨狂喜!
时音脑子里冒出个有趣的逻辑链:
挑剧本的演员时音:赚了!
追偶像的漫画师:赚了!
追漫画的音乐人:赚了!
追音乐人的顶级运动员:赚了!
而最终受益的电影《飞跃吧!沈知遥》仿佛在说:人生,易如反掌。
这就是二次元奇妙的凝聚力吗?这就是系统曾经提过的,“羁绊”的力量?
时音不禁也心潮澎湃起来,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拍,沈知遥闪闪发光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被许许多多的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本章二次元羁绊灵感取材《金牌得主》网络新闻。
第102章 第 102 章 你要和谁拍戏?
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 短节目现场。
广播里放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天方夜谭》。
沈知遥开场状态极好。一套四级编排步法接流畅的单足滑行,引得现场掌声阵阵。
然而,在至关重要的3Lz+3Lo(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组合跳时, 意外发生了!起跳轴心有点歪, 落冰不稳, 她单手撑了下冰面, 勉强没完全摔倒。沈知遥迅速调整,继续后面的动作。
画外解说声适时响起:
“沈知遥的鲁普跳(Lo跳)失误了!给大家简单解释下, 这个跳跃是外刃起跳,空中转体,再以起跳脚后外刃落地的动作, 难度相当高。沈知遥本身就不太擅长鲁普跳。当然, 也是因为青年组的轮换规定,她的3Lz发挥一直比较稳定。”
另一位解说补充:
“其实很多选手都认为鲁普跳非常可怕。它的轴倾斜度很大, 一旦控制不好, 就容易受伤。沈知遥骨裂伤愈不久, 心态上可能也受到影响。现在,我们得看裁判怎么给分了……”
短节目结束。
沈知遥绕场致谢,脸上保持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深处, 有藏不住的失落。
冰童跑来捡观众扔的玩偶。她慢慢滑下场,背影在热闹的冰场里,透出一丝孤单。
裁判打分很快出来。
沈知遥看到了“F”标志,意思是摔倒扣分。之前的3A也存在周数不足的问题,GOE(执行分)被扣了。最终成绩排在第三,而后面,还有两位实力强劲的选手尚未出场。
镜头无声地跟着沈知遥,回到嘈杂的休息区。然后, 画面定格。
剧本里,沈知遥的成年组生涯,开局并不顺利。
刚结束的大奖赛两个分站,她一个第六,一个第四,与总决赛资格失之交臂。技术转型期的阵痛,旧伤的影响,以及外界对她“过早升组”、“天才陨落”的质疑……重重压力,几乎要把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压垮。
邱鹤没有选择复杂的运镜。他把摄像机固定,用了低角度的远景。
画面里,沈知遥孤零零坐在长凳一头。周围是来来去去晃动的人影:工作人员、其他选手、各国教练……形成流动又繁忙的前景。
你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起伏的肩膀,尚未平复的呼吸,以及膝盖上捏得紧紧的拳头。
远处传来悠扬的配乐和观众的欢呼,这些杂音混在一起,反而衬得沈知遥的角落格外寂静。
邱鹤敏锐地察觉到,时音的状态又不同了。
摄像机平稳向前推进,然后慢慢往上摇。
沈知遥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实时更新的排名大屏幕,嘴唇动了动。
邱鹤知道,因为刚才结束表演的选手分数出来了,她的名次又掉了一位。
沈知遥很轻地吸了下鼻子。收音器完美捕捉到那声带着颤抖的吸气。但她没有哭,眼眶甚至没红。只是在深呼吸后,胸膛渐渐平复,紧握的拳头松开,眼神沉下来,透出背水一战的决心。
作为导演,邱鹤原本有自己的分镜。他计划在这里安排剪接点,加上配乐,插入5到10秒沈知遥艰苦训练或受伤的回忆蒙太奇。
时音的表情不多,也很内敛。但当她整个人“沉”下来后,这种内敛非但没有散掉,反而凝聚起一股可怕的力量。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充满捕猎前的张力。
“找不到剪接点,不,应该说我舍不得剪。”邱鹤心里想,“时音的表演,值得完整的长镜头。”
事实上,不止邱鹤这么想。明明场上还有其他“选手”在按流程“比赛”,但不知从何时起,整个片场异常安静。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坐在长凳上的身影。
他们看的不是演员时音。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在世锦赛失误,排名岌岌可危,背负巨大压力的天才少女沈知遥。他们为她揪心,为她不甘,更在默默期待她的绝地反击。
日复一日的拍摄,时音将自己彻底融成了沈知遥。
这时,沈知遥站了起来。她走向场边的教练,开始低声、急切地比划。教练惊愕地摇头:“Nonono……”沈知遥却固执地围着他,嘴唇快速开合,眼神灼亮。虽然听不到她说什么,但能确定:接下来的自由滑,她一定会拿出不一样的东西。
“卡!”邱鹤抓起对讲机,大声宣布,“这条保了,再补个侧面的镜头。”
中午吃完饭,邱鹤溜达过来,主动找时音谈心:“随便聊聊,最近感觉怎么样?”
“您指哪方面?”时音谨慎地问。
“整体状态。我觉得你和刚开机那会儿不太一样,更入戏了。”邱鹤直言。
时音哂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确实,一开始她心思有点“浮”,被邱鹤看出来了。“我感觉和沈知遥越来越契合,”时音老老实实地说,“戏里她的很多想法和选择,我不需要去特别揣摩,就像……自然而然的反应。”
“这说明你和角色的距离在无限拉近,有了情感共鸣。到这个阶段,已经不是在‘演’了。”邱鹤点点头,语气带着肯定,“像今天这场,你往冰面上一站,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就是沈知遥,默默给你鼓劲,这是好演员具备的感染力。我有种预感,咱们这片子,能成。”
“肯定会是部好电影,”时音嘴角上扬,忍不住开玩笑,“要是导演您不让我演13岁就更好了。”
邱鹤哈哈大笑:“演员最大的魅力,不就是能挑战不同年龄,体验不同人生吗?让你往小了演,你还不乐意了?”
“我宁愿往上加八岁。”时音接话,半真半假地叹气。
“加八岁你也还不到三十呢!”邱鹤随口算了算,忽然顿住,语气一转,“诶?这么一说,倒是跟我老师的下部电影,主角年纪挺对得上。”
时音眼睫闪了闪:“郑导?他要拍新片了?”
邱鹤的恩师,正是圈内大名鼎鼎的“郑师”郑宗耀,也是《买婚》的导演。
“嗯,有这个计划,还在前期筹备,”邱鹤点头,“大概讲的是打拐和寻亲,根据真人真事改编。怎么,你有兴趣?我帮你推荐啊!”
时音立刻笑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有,谁不想拍郑导的电影呢?”
绝对是她的真心话。
~
晚上回到酒店,时音给文锦荷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却是文锦荷先开口:“我发你的项目表看了吗?两个标绿的我倾向都接,题材和团队不错,对方也愿意等你的档期。”
时音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回道:“嗯,那就接,具体拍摄时间怎么排,文姐你定吧。”
之前文锦荷探班时,把初筛过的本子都跟她讲了一遍。如今时音是威尼斯影后,递到手里的剧本多如雪片。文锦荷还是沿用老办法,做了详细的Excel表格,用颜色分好类:红色直接剔除,黄色待定,绿色重点推荐。
“文姐,我听说郑宗耀好像在筹备新电影,你有听到风声吗?”时音聊起关心的话题。
电话那头,文锦荷语气平淡:“哦,那个啊,我知道。”
时音抿了抿嘴唇,手指卷着毯子边:“我在你发的项目表里,没找到……”
“嗯,没给你递本子。”文锦荷说得直接,“沈薇那边已经在接触了,私下碰了好几次面,狗仔都拍到视频了,我怀疑是她主动放的。”
沈薇是百花影后,算是从电视成功转型电影的大花,但一直缺部有分量的代表作来巩固地位。
“那……我还有希望吗?”时音眼巴巴地问。
文锦荷分析得客观:“说实话,我不太看好。首先这片子题材敏感,现实主义,压根不赚钱。现在影视寒冬,就算大导演的项目也可能黄。最关键的是,对方没主动找你,说明你这新晋欧三影后,不在他们优先考虑名单里。”
“而且我了解过,原型人物在山区农村长大,无论年龄还是经历,跟你以往形象差太多了。”她想了想补充道。
时音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的执念,但她很想拍郑宗耀的电影。不为出名,也不为拿奖。她就想知道,能拍出《买婚》的导演,到底有多厉害。连水心都敬佩的人,她想亲自感受一下。
“文姐,我申请争取一下。”时音可怜巴巴地说。
文锦荷似乎笑了,带点“我就知道”的意味:“行吧,你既然想,我去跟那边接触试试。最近奇了怪了,好几个大导演都扎堆开新项目。”
时音有点意外:“还有谁?”
“郑宗耀、张奇震,还有擅长拍家庭群像剧的鲁茜导演……”文锦荷报了几个名字。
时音眼皮跳了跳。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另一只手迅速在平板上打开项目表,搜索「张奇震」。果然跳出来对应条目,是部古装权谋剧,被文锦荷标了黄色(待定)。
“张奇震的《山河落日》,为什么标待定啊?”时音疑惑。
资料显示这是蝴蝶视频明年的S+项目,还有上星指标,张奇震虽然是第一次执导电视剧,但组的班底堪称豪华。
“硬件条件确实好,放两年前我直接替你接了。”文锦荷话锋一转,“但现在,我持保留态度。”
“为什么?”时音追问。
文锦荷扔下颗炸弹:“我怀疑是阴阳剧本。”
“第一,他们目前给的所谓完整剧本,根本不完整,中后期剧情走向非常模糊。第二,虽然邀请你演女主,打的‘大女主’旗号,但我仔细翻了人物小传和现有内容,严重怀疑这就是个挂件女主,本质还是部大男主剧。”
所谓“阴阳剧本”,就是给男女主角看的内容核心不一致,两边都以为自己是绝对主角,等拍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
时音滑动平板,浏览项目概述。故事为架空背景,讲的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悲壮史诗,能看出明显的历史原型,男主正是这个王朝的末代皇帝。
“想拿我当工具人,给男主抬咖?”时音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
“换别的女演员有可能。”文锦荷嗤笑一声,态度笃定,“但如果你接,就得按咱们收到的剧本拍,而且一番必须是你,没得商量。”
时音随口问了句:“现在定的男主是谁?”
“钟离昱。”
时音:“……”熟人啊。
她的目光落在项目表里「导演:张奇震」一栏上。通过金色八卦的多次使用,她对这位导演的行事风格已有些了解。用制片人孟菲琳的话评价,张奇震是个“有才华,但登味很重”的男导演。
时音垂下眼睫,盯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亲自会一会张奇震。
“文姐,”她重新拿起手机,平静地说,“我再仔细看看这些剧本,尽快给你答复。”
~
第二天,时音特意换了辆不起眼的黑色SUV,让司机在市区多绕了两大圈,确认没被任何车辆尾随,才悄悄返回剧组附近。
车子最终驶入一座带独立院落的僻静民宅,直接开进一楼的车库。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周云峰正拿着铁锨在门口清理积雪。
“峰哥好,”时音跳下车,冻得直跺脚,嘴里哈出团团白气,“李晅呢?”
“在一楼,最里面那间房。”周云峰停下动作,用铁锨柄给她指了指方向。
时音谢过他,像只怕冷又兴奋的兔子,蹦跶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门后传来李晅熟悉的嗓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
时音推开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她捂住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李晅没像往常那样坐轮椅。房间正中,赫然盘着一张充满东北特色的大炕。李晅规规矩矩坐在炕上,身上盖着床崭新的大红牡丹花棉被。普林斯窝在他旁边,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两只前爪揣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吐着舌头。一人一狗,姿势一模一样,齐刷刷望向门口笑疯了的时音。
“哈哈哈哈!”时音指着他们,笑得毫无女明星的形象。
李晅:“……”
“下午才到,让人收拾的。地暖出了点问题,刚修好,屋里冷。”他揉了揉鼻梁,无奈地解释。
雒闻声他们生怕他冻着,匆匆布置完房间,执意把他“塞”到炕上。
时音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这被子……牡丹花……哈哈!”
李晅抓住她笑得直抖的手指:“……别笑了。”
普林斯也跟着“汪”了一声,表示不满。
时音抹掉眼角的泪花,努力绷住脸:“对、对不起……我不笑了……”可一看到那床大红牡丹被,和里头满脸无辜的一人一狗,嘴角又控制不住疯狂上扬。
李晅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瞳孔漆黑,睫毛低垂,莫名透出几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脆弱感。
时音:“……” 心里的愧疚感顿时冒了出来。
人家淡淡哥放着四季如春的别墅不住,千里迢迢跑来天寒地冻的哈市,还“委身”火炕,她怎么能这么笑他呢!
“我也试试!” 时音洗了个手,脱掉厚重的外套,小跑过去,“我来陪你们,我还没睡过炕呢!”
“嗯。”李晅往里挪了挪。
炕足够大。时音脱了鞋,灵巧地钻进温暖的被窝,挤在毛茸茸的普林斯旁边,再过去就是李晅。“哇,真的好暖和!”火炕持续散发的热量比电热毯熨烫多了,她舒坦地叹了口气。
雒闻声端来热茶和水果,放下就出去了。
李晅搬来张矮炕桌放在中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时音也把平板放上去,抓紧时间看剧本。
普林斯面前居然也被放了个平板,它正全神贯注地看国外敏捷犬比赛。一个视频放完,还会用爪子扒拉屏幕,或者抬头“汪”一声,示意要换下一个。
每当这时,李晅就会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帮它按一下。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笔记本风扇的轻微嗡鸣,平板里传出的解说声,以及普林斯偶尔兴奋的哼唧。
每个人(和狗)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气氛宁静而温馨。
时音渐渐沉浸在剧本里。不得不说,《山河落日》的框架和剧情都很出色,难怪钟离昱会接。但她也确实感觉到文锦荷说的“不平衡”——几乎所有高光场面和深刻描写,都集中在男主(那位末代皇帝)身上。女性角色大多局限在后宅,戏份不少,但深度有限,可能也和时代背景有关。
她想了想,给文锦荷发了条语音:“文姐,《山河落日》这部剧我可以接。但我不演女主,不跟钟离昱抢一番。你帮我争取个特别出演,我想演里面的女将军岳铮。”χ
岳铮的戏份加起来大概四五集,人物设定很纯粹。没有儿女情长,着重刻画她沙场征战的飒爽和忠烈。
时音是想会会张奇震,但不想真去当四十集的“挂件女主”。
文锦荷很快回复:“也行。这样操作更灵活,我让他们把你的戏份集中拍摄,估计半个月左右就能搞定。”
谈妥了一件大事,时音心情放松下来。她稍稍一抬头,鼻尖就碰到了冰凉的玻璃杯。李晅举着杯鲜榨橙汁递到她面前,里面还加了冰块。
“好喝,谢谢嗷~”时音接过来,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嗯。”李晅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过了几秒,他仿佛随口提起,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要和谁拍戏?”
时音正咬着吸管,闻言呆住:“啊?”
李晅转过脸,神色淡淡地看向她,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钟离昱?”
时音:“……”这语气,这眼神……怎么隐约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奇怪,她没做坏事啊!
她刚说钟离昱名字了?说了吗?好像……是的!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李晅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时音眼睁睁看到,他头顶原本满格的好感值,悄无声息地往下降了一咪咪。虽然数值没变,还是+10,但它不“满”了!
时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再看——
真的,那条代表完美状态的刻度,缺了一个小口!
要命啊!当初拍《危险关系》大尺度吻戏都没事,她只是去钟离昱剧里客串个女将军,就能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房间里陷入微妙的安静。
只有毫不知情的普林斯,看完精彩回放,兴奋地“汪”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顶了顶平板屏幕:该翻页啦!——
作者有话说:奇怪,为什么会掉好感呢?[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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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偶然翻后台看到好多小天使给我空投的月石,谢谢大家!!χ
第103章 第 103 章【论坛体多】 三金影后……
年底颁奖季热热闹闹地到来,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金马奖与金鸡奖。两者同在十一月举行,一头一尾,隔空打擂。
金鸡、金像、金马, 合称华语电影三大奖。三奖侧重各有不同:金像旨在推动红港电影发展;金鸡则专注国产电影, 参评影片必须有国家电影局发放的“龙标”, 且表演奖参评者须为华国国籍。
相较于前两者, 金马评选条件宽松得多。它不限地域,只要是华语电影, 无论普通话、粤语、闽南语乃至各地方言,皆可报名,是公认评选范围最广、最包罗万象的奖项。
十月初, 金马提名名单公布, 网友即刻开始花样百出的预测和讨论。
讨论度最高的,自然是最佳女主角的入围名单——足足六位!时音与楼惜玉, 作为同一部电影《镜中之火》的两名女主角, 双双入围。
《镜中之火》堪称今年最热华语电影。这部助时音夺得威尼斯影后的小成本文艺片, 其商业价值被业内反复复盘:不仅口碑上佳,票房也非常亮眼:海外2300万美元(约合1.6亿人民币),国内5.2亿元, 回报率高到让投资人做梦都能笑醒。
“看了入围名单,今年应该算小年?最大对手陈嘉格去年刚拿过金马影后,卫冕希望渺茫。俺们小镜火赢面很大啊!双提名等于双保险!”
“笑死,不就是硬蹭威尼斯热度吗?捆绑销售玩得真溜。金马以前是最有态度,最敢独立发声的,现在也学会跟风了?自己的审美和骨气呢?”
“不一定吧,也可能是《镜火》两位主角表演都太顶了,评委没办法二选一, 才用这种创新方式一起认可,反而说明电影本身牛啊!
“我研究了下规则,看着是六个人,但时音和楼惜玉其实算‘一组’提名,本质上还是五个候选名额,没占别人坑。我觉得挺合理的哇。”
“合理个屁!时音单扛威尼斯影后的表演,不足以独自角逐金马吗?非得捆绑一个楼惜玉呗?”
“电影里何诗嘉即是程飒,程飒也是何诗嘉,本来就是同一人分裂的两面,表演相辅相成,缺了谁都不完整!这个提名也算服务剧情了,要拿奖就一起拿,要陪跑也一起,这才叫忠于角色!(狗头保命)”
“等等!照楼上的意思……如果得奖,难道会是双黄蛋影后?!卧槽真要成了,那可是能写进电影史册的活久见场面!”
“呵呵,不就是变相让楼惜玉踩着时音的票数白捡个影后?对时音公平吗?她一个人完全撑得起一座奖杯!某些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讨厌这种捆绑操作。两个人的票数加起来肯定比一个人多吧?强行造个双黄蛋,或者为了成全‘影片大满贯’分猪肉,就可以牺牲别的优秀演员单打独斗的努力?”
“为什么你们默认时音稳赢?程飒的表现很出圈啊,我查过数据,在琉岛地区的的观众喜爱度投票里,程飒角色支持率93%,何诗嘉才74%!电影中段几乎都是程飒的solo秀,演技炸裂,她凭什么不配一个提名?”
“啧啧,你也说了琉岛地区啊,楼惜玉不就是琉岛人吗?(吃瓜.jpg)地域偏好不要太明显哦。”
“你阴阳怪气什么呢?我说的是事实!程飒就是更受欢迎,油管和INS上全是学她穿搭妆造的,甜酷风谁不爱?楼惜玉贡献了反差感极大的演技,提名实至名归!某家粉丝能不能别捂别人嘴?”
眼看战火愈演愈烈,各种成分不明的账号也开始下场搅动风向。
一时间,争论沸反扬天,硬是把颁奖季的热度提前炒到白热化。
负责监控舆情的小黄看得心惊肉跳,迅速截图打包,转发给时音和文锦荷。
时音刷着不由皱眉:“电影报名金马的时候,威尼斯结果还没出来呢。”
的确。《镜火》六月份报名金马奖,彼时还没有威尼斯的荣耀加身,就是一部普通的,甚至有点冷门的华语文艺片。片方给戏份最重的两位女演员都报了“最佳女主角”,属于正常操作。
而评审团在后续评选中,将两人同时放入最终入围名单,就较为罕见了。
不过电影是人格分裂设定,两位女主演的发挥都极为出色。从艺术角度评判,同时提名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但眼下网上的讨论,显然已经跑偏,脱离电影和表演本身,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时音指尖一动,许久未用的【热度指定券】悄然浮现。她毫不犹豫,限流-100%启动!
做完这些,她还是不放心,给文锦荷发了条语音:“文姐,网上风向不太对,我又被对家黑了吗?”
文锦荷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你现在哪还有什么对家?树大招风罢了。那些跳得最凶的,不一定是谁的粉丝,可能就是‘路人’。他们未必多支持你,也未必多讨厌你,只是乐于看高楼起,更乐于看楼塌了——搅混水,引反感,凑热闹不嫌事大。”
时音握着手机,一时没吭声,只低声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文锦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因为人性如此。观众最爱看的戏码,从来不是造神,而是毁神。”
“你越年轻,越耀眼,爬得越快,就越容易碍别人的眼。因为你实实在在挡了很多人的路,后来者眼看追赶无望,只能寄希望于你自己陨落。”文锦荷声音冷静,却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时音如今越来越火,电视剧有爆款,电影奖项票房双丰收,咖位火箭式上升。很多人对她的观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不是不喜欢,但那些关注里,可能混杂了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小恶意。
时音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大概懂了。”
心里有点凉,像被泼了冷水,但并没有太意外。她其实一直隐隐知道,网友的爱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陌生人的喜欢,是最善变的东西。
可能大家巴不得她跟水心那样吧,红极一时,然后迅速沉寂。
放眼国内外,年少成名的巨星少吗?有多少是被鲜花、掌声、聚光灯,还有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和诱惑,引向歧途,最终中途陨落?
但时音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她早就学会了如何调节自己,如何在赞誉和诋毁间保持平衡。她绝不会成为又一个“伤仲永”的例子。
“文姐,我还要再红三四十年呢。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时音干劲满满地说。
时音工作室反应很快,文锦荷安排了水军和粉丝下场控评:
“拒绝拉踩!两位老师表现都超棒,私下关系也很好,每年生日都互送祝福呢!”
“两个优秀的演员能同时提名,恰恰说明了电影和表演的双重成功!金马奖敢于创新,不墨守成规,这才是奖项该有的活力,我们期待惊喜!”
“理性讨论,我觉得‘双提名’机制本身就有探讨价值。在遇见真正卓越,难以割舍的集体表演时,奖项为什么不能有更大的包容度和灵活性?一成不变的规则才没意思。”
“作为影迷,我只关心作品和表演。《镜火》值得,两位演员的付出都值得被看到。吵来吵去没意义,不如期待颁奖礼当晚。”
在外界沸沸扬扬的争论与有意的“降温”操作中,金马奖颁奖典礼,如期而至。
而结果,正如许多人隐约预感的那样——本届最佳女主角,爆出了罕见的“双黄蛋”。
在璀璨的灯光与雷鸣般的掌声中,时音与楼惜玉并肩站上领奖台,同时捧起金灿灿的奖杯。
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时音、楼惜玉(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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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十一月,注定要被载入娱乐圈史册。
金马奖“双黄蛋”影后的余波尚未平息,月底,红薯的一个投票帖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门,标题充满了搞事情的意味:
【开盘】时音能否完成传奇成就:一年内集齐三金影后,实现大满贯“一串三”?说出你的理由!
楼主:不愿透露姓名的momo
看到大家都在吵双黄蛋,就我一个人发现恐怖的事实吗?暂且按下威尼斯不提,这个女人四月金像影后,十一月金马影后(虽然是共享)……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只要月底的金鸡奖她能再下一城,就将实现史无前例的同年一串三,达成华语电影三大奖大满贯!不会吧不会吧?剧本不会真按这么来吧?
投票选项简单粗暴:红方(支持)VS 蓝方(反对)。
蓝方:别搞笑了好吗?玛丽苏小说都不敢这么编!金鸡奖什么分量?那是内地最权威的电影奖项,不是她那些水奖能比的!
红方:水奖?楼上在说什么梦话?威尼斯电影节是水奖?金像奖是水奖?还是刚颁完的金马奖是水奖?说话前先过过脑子,我还觉得金鸡也就那样呢,少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蓝方:我方兄弟说得对,现在连金鸡也要向流量和热度妥协了吗?(担忧.jpg)
蓝方:你们粉丝无脑吹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入围名单?都闹笑话了还不自知呢?时音这届金鸡提名的是《神偷》,不是你们寄予厚望的《镜火》!《神偷》是商业喜剧,在金鸡历史上,这种类型拿影后的概率有多低,心里没点数?
红方:说实话,要是《镜火》入围希望还大点,毕竟是欧三大的获奖片,可惜国内上映太晚,没赶上这届评选周期。
蓝方:别强行挽尊了,《镜火》入围更没戏好吧!明显不是金鸡的菜,金鸡偏向主旋律正能量的影片和伟光正的主角,这部电影思想就有问题,国内版还删得乱七八糟的,一个“龙标”电影的残次品,也敢拿出来争奖?
红方:酸气冲天属于是。人家亚洲大奖、国际A类奖都拿遍了,威尼斯影后在手,金鸡对她来说顶多算锦上添花,到底谁差谁啊?反观金鸡这几年都水成啥样了,急需一位威尼斯影后来给自己正名和提咖才对。
红方:不是!《神偷》哪里差了?好歹金像奖大赢家,在东南亚、泡菜和东瀛都火到出圈好吗!我那个糊得不行的小墙头都在INS上推荐过,它能入围已经说明实力了啊!
红方:能不能别扯那些盘外招?表演奖回归演技本身行吗?优尼卡和岑将军不值得获奖吗?我每次刷到岑将军的片段都想哭。
蓝方:我不关心时音能否一串三,我就好奇内娱那些花啊生啊的,晚上还睡得着吗?是不是急得直挠墙?(吃瓜)
红方:我看好时音拿金鸡!创造奇迹的人,在成功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我就要买“奇迹见证者”的席位!
投票比例在五五开附近疯狂拉锯,每一票投下去都像在押注。
网友们的心态极其复杂:一方面,他们内心深处渴望亲眼见证“活生生的传奇”诞生;另一方面,理智又在叫嚣“太离谱了”。一年之内横扫三金?顶级荣誉降临在同一人身上?这已经不是创造历史,这特么是开挂了吧?!
月底的金鸡奖颁奖典礼直播,因此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女主角得主名字的瞬间——并非时音,导播甚至颇有深意地在拍摄几秒新任影后之后,将镜头切给了台下的时音。
特写画面里,时音面带微笑,眼神清澈而明亮,脸上没有丝毫失落或错愕。她挺直脊背,双手抬起,由衷地、用力地为获奖者鼓掌,姿态优雅而真诚。
时音没能拿到金鸡影后,同一年内集齐“三金大满贯”的传奇之梦,在此刻折戟沉沙。
但事实上,她内心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更谈不上灰心。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需要依靠一座奖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存在。她要向前看,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还是那句话,她有时间,也有无限的未来。
当然,能有是最好的啦,谁会不喜欢那些亮晶晶,承载满满荣誉的奖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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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哈市银装素裹。《飞跃吧!》剧组迎来了最后的杀青戏。
时音终于见到了专程来客串的花滑传奇——姜羽棠。她已年过四十,但身材保持得与运动员时期无异,挺拔而优美,浑身散发着岁月沉淀后的优雅与从容。
见到时音,她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不仅爽快地合了影,还以专业眼光,指点了几处她在拍摄中需要更加注意的肢体细节和滑行姿态。
姜羽棠的档期很紧,只能留出一天拍摄。
邱鹤恭敬地和她商量:“姜老师,我们给您准备了两个角色。一个是赛事解说,词儿能多点。另一个是颁奖嘉宾,镜头大概能给到两个,您看更中意哪个?”
姜羽棠听完没怎么犹豫,干脆地说:“我演颁奖嘉宾吧。亲手把冬奥金牌,挂到小知遥脖子上……这里头有点传承的意思,你们觉得呢?”
“好!当然好!”邱鹤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寓意太妙了,就这么定!”
姜羽棠愿意出镜,对于讲述花滑故事的电影而言,意义非同凡响,邱鹤是一万个满意。
冬奥会女子单人滑颁奖仪式。
沈知遥穿着胸前印有国旗的“华国红”队服,手捧鲜花,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她身后,是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
姜羽棠饰演的国际滑联官员,将珍贵的奥运金牌,轻轻挂到沈知遥的脖子上。两人拥抱时,姜羽棠望着眼前年轻、激动、充满无限可能的脸庞,温和而有力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继续飞跃吧!沈知遥!”
沈知遥瞬间热泪盈眶。她紧紧握住金牌,将花束高高举起,面向沸腾的观众席,面向无数的镜头,也面向自己一路走来,布满荆棘与荣光的道路,露出灿烂的微笑。
与此同时,时音也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继续飞跃吧!时音!”
“卡——!”
满场欢呼声中,邱鹤拍完电影《飞跃吧!沈知遥》的最后一个镜头,正式宣布杀青。
而在片场边缘,田恬随身背的双肩包里,时音那部静音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新信息,在锁屏界面显示出来:
雒闻声:「时小姐,阿晅的手术最终方案已通过全部评估。具体细节,我们见面详谈。」——
作者有话说:因为音宝还会拿很多奖,后面可能只挑重要的详写,但是三金会有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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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进入2029年,音宝22岁,淡淡哥29岁啦!
第104章 第 104 章 4w营养液加更】上春……
新一年刚开始, 时音的工作日程就已经满满当当,几乎排到了年底。
一月,应香奈儿邀请, 她将飞往巴黎参加春夏高定时装周。
商务方面, 《ELLE》三月开季封面正等着她拍摄。加上她和楼惜玉共同登上的《时尚芭莎》双人开年封——至此, 时音国内的五大刊封面, 已经一轮满贯了!她不仅是最快达成满贯的(仅用一年),还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满贯明星(21周岁)。
这还是唐蕙刻意控制封面数量, 只选黄金月份上的结果,确保每封都有顶级的预算和创意,让时音的封面张张出彩, 时尚表现力强, 收藏价值也高。
唐蕙最近走路带风,逢人就炫耀。别人跟她打招呼:“早啊蕙姐。”她开口第一句就是:“早!你怎么知道我家时音五大刊满贯了?”
拍完杂志, 马上就是《危险关系》的宣传期。这部被银河寄予厚望的精品短剧, 已定档农历新年, 将于大年初二作为平台的开年大剧重磅播出。
顺带一提,《方绣》以微弱优势战胜另一部S+大剧,成为银河去年的年亚, 豆荚评分稳定在8.2,和前两年的《逆风者》一样,入选国家“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名单。这剧走的长尾口碑路线,被公认是一部优秀的时代创业闯剧。
三月,时音将进组《山河落日》,作为特别出演,饰演传奇女将军“岳铮”,戏份大概两周。
今年她手里, 还握有一部三十集的电视剧,也是文锦荷当初标绿的两个重点本之一。
时音不得不佩服自家经纪人的毒辣眼光,在接连演了碎尸案凶手、黑|道大小姐、女神偷、地下组织首领……等等“不学好”的边缘或反派角色后,她!终!于!能!演!警!察!了!
还是英姿飒爽,拳拳到肉的武警!泰酷辣!
这部现代军事剧,承担着上头部分宣传任务,预计将在明年一月的“华国人民警察节”期间播出。拍摄能得到相关部门的支持,但要求主角有扎实的武术功底——时音再适合不过了。
她当即拍板:“拍!我想演警察!正道的光终于照到我身上了!”
至于另一个绿色剧本,暂时搁置。因为她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全力争取郑宗耀的电影。
时音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向文锦荷。
文锦荷被她的眼神看得受不了,透了点口风:“沈薇接触这么久都没定下来,我看悬了。咱们现在入场也不算驳她面子,我约了郑导年后的时间,你好好准备。”
时音嘴角翘起,双手无声地“啪啪”鼓了两下掌。
文锦荷之所以把见面约在年后,是因为年前,时音还有一项重要工作——
她今年被邀请上春晚了!
不是元宵晚会,也不是地方台春晚,而是大年三十晚上,央视一套直播的春节联欢晚会!虽然没有报酬,还要投入大量时间辛苦排练,但这可是无数华国人眼中的最高荣誉,也是对她国民度和正面形象的最大认可。好多明星贴钱都想登上舞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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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工作开始前,时音有件最牵挂的事要了结。
时隔半年,她回到檀城,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明湖别墅。
进了客厅,她张望一圈,发现李晅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萧瑟的冬日院落,他神情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眉眼冷淡,气场疏离,好像退回到时音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个把自己关在壳里,与外界隔绝的李晅。
时音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会儿李晅的侧脸,抬手敲了敲门。
“Surprise!少爷~新年快乐呀!”
李晅闻声转头,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漆黑眼眸里多出几分生气:“新年快乐。”
时音扬起笑脸,献宝似地举起手里古朴敦实的木桶:
“当当当~你的新年礼物!我在哈市特意找老师傅定的泡脚桶,全实木,巨巨巨好用!舒筋活血,给你也订了个。”她放缓语速,音调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不是要做手术了吗?做完刚好用得上。”
李晅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时音,喉结轻轻滚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时音:“……”
她举着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尴尬地僵在原地。
飞快觑了眼李晅头顶,依旧是+10的好感值,依旧缺个角。
怎么办,她的读心魔法失灵了,有点猜不透淡淡哥的心思了。
就在时音准备放下桶,再说点什么时,李晅滑动轮椅,慢慢靠近,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让时音肋骨微微发疼。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也好像要从这个拥抱里,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
“你在担心手术吗?”时音想了想,轻声问。
怀里传来很轻很低的一声:“嗯。”
时音努力把泡脚桶举高些,任由他抱着。
她能理解李晅此刻复杂汹涌的心绪。他已经坐了快七年的轮椅,从22岁到29岁,几乎虚度最美好的青年时代。而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
现在突然有了转机,李晅不可避免地升起希望,却又怕它落下去变成绝望,怕所有挣扎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半小时后,雒闻声带着整理好的资料进来,打开客厅的投影仪。
“时小姐,阿晅。”他朝两人点点头,神情是罕见的严肃和专业,“接下来,我会详细讲解最终确定的手术方案,以及主刀医生团队的评估。”
他操作电脑,清晰的PPT投在幕布上。
“张教授团队提供的手术方案,是以‘恢复高功能性’为最终目标。部分技术虽然还处于国际前沿的试验阶段,但理论成功率和前期数据,已达到我们的预期。”
时音抱着普林斯的脑袋,听得认真,虽然那些复杂术语让她有点云里雾里。
“需要明确的是,”雒闻声语气沉稳,“阿晅的情况,不是一次手术就能解决的。完整过程需要三到四次,遵循‘重建—调试—维护’的路径推进。因此,对主刀医生的技术要求极高,尤其是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重建’手术。”
听到这里,时音忍不住坐直身体,抱紧普林斯脱口而出:“主刀医生定了吗?”
雒闻声按下翻页笔,屏幕上跳出几位医生的详细资料。
时音急切地扫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排在首位,但被标上鲜红“排除”的名字:
——马克西姆·胡里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难以置信:“……”不是吧,世界第一就这么排除了?
“胡里安教授,神经介入领域的巨擘,有‘神外第一刀’之称。”雒闻声介绍道,“他从业五十多年,完成的高难度神经介入手术超过四千例,经验无与伦比。原本,他是我们的最佳人选。”
雒闻声叹了口气:“但他去年年底突发中风。虽然治疗后恢复了基本生活能力,但……”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晅要做的是显微手术,精度要求极高,刀刃偏差哪怕一毫米,都可能对未来功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外科医生的手,必须稳如磐石。马克西姆的中风,不仅让世界失去了一位顶尖专家,也给李晅的手术前景,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雒闻声继续翻页:“我们目前优先考虑的,是川医的吴骏飞,以及梅奥诊所的克里斯。”
他收敛情绪,详细介绍两支团队的优势。
时音听得急死了,不停捏普林斯的耳朵来掩饰焦躁,小家伙被她捏得哼哼唧唧。
她心里在疯狂呐喊:“刘俊豪!刘医生!你去哪儿了?!”
终于,雒闻声又翻了一页。
“此外,作为备选,还有华医的刘俊豪。”
时音本来已经坐立难安,听到这里,肩膀终于松了松。
雒闻声请的评估团队相当权威,排出的顺序是综合考量的结果。比如,吴骏飞和克里斯的履历非常漂亮——学院背景、论文、头衔、顶级期刊发表……长长一串,实力不言而喻。
反观刘俊豪,和其他两人比就显得“寒酸”不少:论文发表不多,职称只是副主任医师。在一众“满级大佬”的对比下,简直像个刚转职的“愣头青”。要不是时音看过系统的全球排名,她都要质疑雒闻声凭啥把他排在第四位!(可见雒闻声的评估确实准)
可刘俊豪的隐藏排名,是全球TOP2,仅次于马克西姆!
当然,这不意味着李晅找吴骏飞或者克里斯做手术一定会失败。人家的真实水平,也许就在时音没看到的全球第三、第四呢?
但一旦知道存在理论上成功率更高,技术更顶尖的选择,谁还愿意去赌那个“也许”呢?尤其是在李晅的事上——这关乎他未来的一生。
可刘俊豪只排在第四位啊!
时音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不能透露出来,她只能拼命研究刘俊豪相对简短的资料,试图找出能支撑她“推荐”的亮点。
忽然,她眼睛一亮:“刘医生的手术案例有……两千多例?”
马克西姆年纪摆在那里,从业五十多年,完成四千例不奇怪。但刘俊豪才四十出头,竟然也积累了两千多例同类手术!粗略一算,几乎相当于没下过手术台——这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术狂魔”啊!难怪他没时间写论文搞科研!
时音的话,让李晅和雒闻声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普林斯也抬起脑袋,好奇地抖抖耳朵。
时音心跳得咚咚响,脸上却强作镇定:“我觉得,正因为手术方案很前沿,才更需要充足的经验支撑。他做过的同类手术越多,应对复杂情况的信心就越足。可能就像……老师傅雕萝卜花,闭着眼睛都能唰唰几下搞定……”
“我不是说前两位不好,”她赶紧找补,“只是,有两千多名患者愿意选择刘医生,本身就是一种信任背书吧?”
雒闻声闻言,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刘医生的患者满意度确实比较高。而且,他有四个类似案例,术后成功恢复了站立能力。”他话锋一转,“但张教授的新方案,跟他以往擅长的术式不太一样……”
说完,他转向始终沉默的李晅,将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他:“阿晅,你怎么想?”
时音紧张地望过去,手心微微出汗。
三位医生在纸面上各有优劣,李晅选谁都有道理。但如果他选了吴骏飞或克里斯……自己该怎么说服他?
时音心乱如麻。
李晅并未思考太久。
“让刘医生主刀吧。”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时音悬着的心,咚一声落了地。
“安排在年前把手术做了。”李晅神色平淡地补了一句。
时音一愣,低头翻资料——刘俊豪名气没前两位大,档期反而好约,最快在农历腊月二十八就能安排。
所以,李晅其实是选了个能最快躺上手术台的医生。
他想快刀斩乱麻。是希望还是绝望,他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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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时音飞往巴黎,参加香奈儿的春夏高定秀。
和普通的时装周不同,受邀出席高定秀场的通常为品牌顶级客户、时尚界权威、皇室名流……总体规格更高。
作为香家全球大使,也是场内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时音的造型花了十足巧思。她的发型是改良版随云髻,看似随手一挽,却衬得头型饱满优美。发间只簪两支华国风手工素簪,再无其他珠宝,却已清雅夺目。
衣着自然是全套香奈儿:黑色粗呢短上衣,搭配黑渐变金的多层裙摆,脚踏及膝高筒靴,行走间裙摆如波光流动,摇曳生姿。一身打扮既有东方侠女的飘逸古典,又兼具西方审美的热烈明媚,与品牌的双面美学不谋而合——妥妥的时髦精。
时音悄悄启用了【T台步中级】技能,昂首挺胸踏上红毯。
不得不说,全世界人种有差异,但审美是相通的。
“这就是香奈儿豪赌的威尼斯影后?”
“天呐,她美得惊人!”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追了过来。摄影师们不约而同地将镜头转向她,快门声咔嚓不断。
红毯上的时音,有种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的从容。那种自信闪耀的光芒,仿佛生来就习惯站在焦点中央,或者说,她身上已经有了巨星气质。
粉丝最关心的待遇也毫无悬念:时音的座位被安排在头排。
有一说一,看秀可比颁奖礼有趣多了。虽然摄像机依旧无处不在,但眼前流动的华服与创意,完全吸引了观众的注意。时音看得越来越专注,眼睛也越来越亮。
她在心里和系统疯狂对话:
“这件好看!快,扫描下来,存进衣帽间!”
“哇这条绝了!我要我要,标记为‘必试’!”
开玩笑,作为香家时装代言人,这可是她未来征战各大场合的王の宝库,当然得仔细挑啦!
道具【暖暖的魔法衣帽间】虽然没了盲盒功能,但数据库依然能更新。今天多存一件,回家就多一个试穿选择,以后借起来更有目标——简直美汁汁!
~
从巴黎回来,时音马不停蹄,扎进了春晚紧锣密鼓的彩排里。她参加的是个五人歌舞节目,阵容堪称星光熠熠:一位金鸡影帝,一位百花影后(沈薇),两位新晋流量生花,加上她这位双金影后。节目组把她安排在了C位。
歌曲是专为春晚创作的,调子轻快活泼,歌词积极向上,要展现青年人积极奋进的精神风貌。
几次联排下来,时音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怀疑是自己想“截胡”沈薇的事被知道了,对方可能在偷偷瞪她。
接下来的日子,时音忙得像个陀螺。跑宣传,彩排,再彩排,抽空还要赶去医院看李晅。
李晅的手术最终定在京城好睦家医院,请了刘俊豪医生飞刀主刀。随着日期临近,出了点不大不小的意外:李晅的某项指标没达到术前标准。刘医生建议再等两天,稳定一下。手术只能推迟。
大年三十当天,时音坐在李晅病床边,轻声细语地安慰:“没关系的,不差这一两天。今年做不了,咱们就明年做,你别着急。”
李晅垂着眼,睫毛很长。他点了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嗯,不急。”
田恬在旁边看着时间,忍不住开口催:“该去化妆做头发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晅主动说:“去吧,我在电视里看你。”
时音竖起两根手指,小声保证:“我表演一结束,马上就回来看你嗷。”
李晅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好。”
春晚一号演播厅的候场区不大,装不下所有演员,因此大部分明星都算好时间,卡点过去。
时音化好妆,换上喜庆的红裙子。她的节目排在十点半,不算太晚。为确保万无一失,她晚上八点半就带着团队出发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她们被死死地堵在了路上!
大年三十的京城路况,导航地图一片刺目的深红,车辆几乎寸步难行,喇叭声响成一片。
田恬抱头哀嚎:“完蛋啦!只听说过上学迟到上班迟到,你不会要创造历史,成为第一个上春晚迟到的艺人吧?!”
时音也急呀,额角冒出细汗。她盯着导航,再看看时间,忽然一咬牙,抓过旁边的长款羽绒服往红裙外一裹,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冷风扑面而来。
时音迅速摸出一枚尾戒戴上,这是冷光耳钉和柔光胸针融合后的道具【隐匿尾戒】,能开启忽略buff!
接着,她冲向路边的共享单车:“我和艳姐骑自行车去!就四五公里,拼一把能行!”
“等等!”田恬大喊着跟上来,踉跄举着手机,“用我的APP!扫电动车!骑车过去你一身汗,妆花了更麻烦!”
时音动作一顿:“电动车?那得戴头盔啊!”
她的发型是公主头,比较好打理,但问题上哪找头盔?别骑到一半被交警扣了,大年三十因为“骑电动车未戴头盔”上社会新闻,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我有!我有头盔!”关键时刻,司机师傅从后备箱里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橘黄色头盔,拍了拍上面的灰。
时音看着那顶小黄鸭头盔,两眼一黑:“……”
但现在没时间挑剔了!她一把抓过头盔扣在脑门上,麻利地扫码、解锁、长腿一跨,拧动把手就冲了出去。田恬和胡艳赶紧扫了两辆共享单车,吭哧吭哧跟在后面追。
寒风呼呼地往领口里钻,时音顾不得形象,缩着脖子埋头猛骑。
田恬一边奋力蹬车,一边居然还举着云台拍摄,看着时音羽绒服下露出一截红裙摆,头上顶着亮眼橘盔的背影,她忍不住发出鹅叫:“鹅鹅鹅鹅饿!对不起……但是……你好像一颗会跑的咸鸭蛋!!”
“闭嘴!你别笑啦!”时音迎风怒吼,羞愤欲绝。
她们三人组合已经够奇怪了,田恬这一笑,更多路人好奇地望过来,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
时音只能把头盔压得更低,耳朵尖红得发烫,分不清是冻的还是羞的。
一路风驰电掣(心理上),总算卡着点赶到演播厅。
时音冲进化妆间,手忙脚乱地补妆,整理被头盔压扁的头发,然后在候场区捂着狂跳的心口等待上场。
十点半,节目准时开始。
升降台缓缓升起,时音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走位和动作,面对镜头,展现出最热情甜美的笑容。
表演结束,她却不能立刻离开。后面一个魔术节目需要几位观众当“托儿”和背景板,他们五个人“光荣”入选。于是,时音又坐回台下观众席,尽职尽责地扮演起热情观众。
临近十一点时,舞台另一侧靠前的位置传来轻微骚动,似乎有观众临时离场。工作人员很快安排人补上了空位。时音当时正认真看节目,随意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零点钟声敲响,新春到来,时音的任务终于圆满完成。她退回后台,长舒一口气,这才有空拿出手机。
点亮屏幕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三条来自雒闻声的未读短信,时间显示在一个半小时前,正是她刚表演完的时候:
「最新检查指标合格,阿晅要求即刻手术。」
「已进手术室。」
「手术开始。」
时音瞳孔地震,脑子里嗡的一声:“快!去医院!”
李晅的指标一直反反复复,他身体基础弱,抵抗力也差。时音能理解他怕夜长梦多,想要抓住一切机会的心情。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哪有人大年三十做手术的啊?!
即便知道成功率已是最优,主刀医生也是顶尖选择,无尽的担忧还是像浮冰漫过心头。一路上,时音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攥越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幸好跨年后交通畅通,不到二十分钟,车就停在了医院楼下。
时音来不及联系雒闻声。她提着上台时穿的红色裙摆,匆匆奔向专属楼层——好睦家是新风医疗旗下产业,这一整层,如今只为李晅一人服务。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时音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原本应该安静的走廊和病房外间,此刻站满了人。
有穿着朴素行政夹克,面带倦容却目光沉稳的中年人,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回来:有衣着低调但气质不凡,安静站在一旁的男女;还有几位穿着喜庆唐装,面露忧色的爷爷奶奶辈长辈。
时音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们头顶,瞬间被一片密密麻麻的姓名晃花了眼:
【李霖】【李昀】【余君梧】【余鸿卓】【余盼香】……
不是李,就是余。
她眼皮狂跳,差点没绷住。
电光石火间,时音用尽毕生演技,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表情。
时音的突然闯入,让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带着诧异、审视、好奇,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空气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半天,那位被簇拥在中间,面容慈祥的奶奶眯着眼,仔细端详时音几秒,恍然大悟般“哎呦”一声:“这不是刚刚台上,唱歌的那个俊囡囡嘛?穿红裙子那个!”
时音:“……”她想起了春晚中途离场的那几位“观众”。
脸颊火辣辣的,脚趾不自觉抠出一座魔仙堡。
原来,社死的最高境界,是穿着舞台妆,顶着春晚光环,猝不及防地撞进别人的全家福现场。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关键时刻,还是李昀挺身而出,在身边容貌秀丽,仪态端庄的余君梧耳边低声说:“阿晅的……朋友。”
随即,他朝时音走来,态度客气周全:“时小姐,手术决定得太突然,家里长辈们实在放心不下,都赶了过来。这里人多,怕你也不自在。我让人带你去隔壁休息室稍坐?”
时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她动了动僵硬的脚趾头,先转向李晅父母和长辈的方向,规规矩矩,幅度适中地鞠了一躬,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她能感觉到那些打量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但时音没敢细看,保持得体的微笑,脊背挺直,同手同脚地“挪”向了隔壁房间。
落荒而逃的时音并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余君梧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神情依旧严肃。
但头顶上方的刻度悄然变了:
【好感值+1】
第105章 第 105 章《危险》【弹幕】 亲,……
隔壁休息室, 时音掩上门,第一件事就是给雒闻声发信息:「雒助理,你人呢?!」
抱着手机等了足足十分钟, 雒闻声才回复。
「在跟领导汇报手术情况, 时小姐可以先去三楼休息室等。」
时音苦着脸打字:「晚了……我在五楼休息室。」
雒闻声像是卡住了,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好几次, 却迟迟没有新消息。
时音破罐子破摔地补了一句:「好多人啊.jpg」
雒闻声:「稍等。」
说是“稍等”,但时音又等了快二十分钟, 雒闻声才敲门进来。他压低声音解释:“手术预计要五小时,得到凌晨了。你是在这等,还是先回去休息?”
“我在这等。”时音毫不犹豫。
结果没出来, 她心里不踏实, 回去了也睡不着。
雒闻声点点头:“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他顿了顿, 语气缓和些, “虽然决定比较仓促, 但术前准备都已就绪,刘医生状态也很好。别太担心。”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名护士端着托盘进来, 送来热气腾腾的茶水,清淡的餐点,还有几条蓬松柔软的厚绒毯。
“晚上容易着凉,请用些热茶。”护士微笑着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时音下意识看向雒闻声:“谢谢你啊,安排得这么周到。”
雒闻声临出门前说了句:“是阿晅母亲交代的,她说时小姐奔波了一天,让你好好休息。”
时音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哦。”
房间里暖气充足,并不算冷。时音简单卸了妆, 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她没换下那身红裙,只裹上柔软的毯子,蜷在沙发里等。
这一天实在惊心动魄——骑车狂奔赶春晚,又在医院猝不及防“见家长”,加上漫长焦虑的等待,就算她是铁打的也累坏了。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去多久,走廊里传来克制的骚动,有人低呼:“刘医生出来了!”
零落的脚步声快速经过门口,朝电梯方向去。
时音一个激灵惊醒,心脏突突直跳。
她裹着毯子跳下沙发,轻手轻脚蹭到门边,小心翼翼把耳朵贴上门板。
外面隐约传来刘俊豪略带疲惫却沉稳的声音:“……很成功……接下来是长期康复训练……一定要坚持……”
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听不真切。但周围人如释重负的叹息,带着喜悦的低语和动静,让时音瞬间确定——手术成功了!
家属们围上去询问细节,刘医生耐心解答着,脚步渐行渐远,大概去了办公室详谈。走廊外重新安静下来。
几乎同时,时音握着的手机屏幕一亮,雒闻声的消息言简意赅:
「手术成功。」
短短四个字,让时音悬着的心,稳稳落回胸腔。她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这才察觉后背不知何时已绷得发酸。
时音蹑手蹑脚回去,轻轻推醒蜷在沙发里打盹的田恬和胡艳:“结束了。我们走吧,悄悄的。”
田恬揉着惺忪睡眼,含糊地问:“啊?你不等他醒吗?”
时音很自然地笑了一下,摇摇头:“不了,我们先走吧。”
“……过几天再来看他好了。”她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虽然只是第一次手术的成功,后面还有第二、第三次,还有漫长艰难的复健在等着。但她相信李晅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的人生,正在一步一步重新“站”起来。
至于现在……就把这宝贵的时间,留给他和他的家人吧。时音想,李晅是拥有很多很多爱的人,此刻一定需要家人的陪伴和鼓励。而在她心里,家人的温暖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
大年初二,《危险关系》在银河视频独家上线。
这部备受瞩目的精品短剧,靠着时音和明喆“双顶流”的热度加持,开播前招商就已盆满钵满,让平台方大赚一笔。
前期宣传铺天盖地,吊足了网友胃口。开播当晚,时音的粉丝,明喆的粉丝,陈默的粉丝,锲而不舍的黑子,还有无聊看热闹的路人……全都冲进银河视频,大家抱着“尝尝咸淡”的心态点开,随时准备开麦审判。
偶像剧嘛,不就那些套路?是骡子是马,第一集遛遛就知道。
因为涌进来的观众数量远超预期,无数人的界面出现卡顿:电脑疯狂转圈,手机屏幕空白,统统跳出冰冷的“加载中”提示。
“卡卡卡!土豆服务器爆炸了?”
“我好不容易挤进来,片头刚唱一句又给我卡出去了?”
“我这里能看,分地区的,同一地区同时访问人数过多就会崩。”
“烦死了,会员都充不了,银河不想赚我钱是吧?立省20!”
“第一集就要会员?吃相要不要这么难看?”
“不就是会员吗?我充!但你倒是开放充值通道啊!卡出翔了都。”
这部剧全程锁V,粉丝们早就屯好钱包摩拳擦掌,银河的拉新可谓平地起高楼,激增的数据直接把支付接口干瘫痪了。钱送不出去,剧看不了,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急得银河高层连夜打电话,把放假的程序员全薅回来紧急扩容。
“进去了又能怎?我看了整整两分钟广告你敢信?!”
“好久没见到能让平台卡顿的盛况了,预感《危险关系》会是今年爆款。”
《危险关系》首播更新两集,每集足有50分钟。
第一集,是以男主陆衍的视角展开的。
陆衍的出场方式很特别。导演鲍佳佳从他起床开始拍,刻意避开正脸,镜头始终停在下巴以下:
观众能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剃须刀,刮过光滑的下颌线;镜头扫过他穿上西裤,系好皮带,腹肌线条半遮半掩,人鱼线没入腰际;看他把衬衫袖子从手腕挽到手肘,扣好马甲纽扣;最后定格在他对镜打领带的动作——手指一绕,把领结收紧推高。
整个片段,没有露出全脸。
但那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和屏幕都快装不下的荷尔蒙张力,已然拉满。
导演摆明了:哎,我就故意吊着你们。
弹幕里呐喊连成一片:
“我是急急国王,给我看脸!(捶桌)”
“导演你出来我们聊聊,谁教你这么拍的?”
“这手!这腰!这氛围!苏苏苏苏——死了!!”
“不露脸也行,明喆的脸都看腻了,这样刚好,你的脸我自会想象哈哈。”
直到陆衍走进写字楼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光洁如镜的轿厢壁上,终于映出了他的脸。他斜斜靠着扶手,眉眼间是贵公子的倜傥,又混着随意的散漫。
中途有人进来。陆衍眼皮懒懒一抬,眼神像穿透屏幕,和镜头外的观众有短暂的对视,随即,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啊啊啊啊我死了!”
“哇哦,很像凌晨四点在夜店碰到的花花公子。”
“渣苏海王风哈哈。”
“卧槽第一个想到让明喆演浪子的人是天才!这选角绝了!!”
弹幕一直在炸屏,密密层层几乎盖住画面,电梯开开合合,又进来好几拨人。
等观众稍稍冷静下来,有人发现不对。
“等等!我老婆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看到了,音宝是被同事硬挤进来的!可怜巴巴233”
“拉回去重看!我居然错过了老婆登场!”
沈蔓和两位女同事站在一起,正小声聊着天。
她穿着清新的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件柔软的针织开衫,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柔柔地垂在肩头。
早高峰的电梯越来越挤。沈蔓被人流带着往旁边挪了一步,发梢不经意间,拂过陆衍裸露的小臂。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搔过,痒痒的,若有似无,偏偏又挥之不去。
巧的是,陆衍刚好把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原本细微的触碰,在皮肤上变得异常敏感。他稍稍偏过头,视线垂下,先看见沈蔓头顶可爱的发旋,接着,一股淡雅清甜的香气,慢慢萦绕过来。
“抱歉,麻烦往里挤一挤,我打卡要迟到了!”又一群火急火燎的打工人咆哮着蛄蛹进来。
电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嘀嘀”声,所有人被迫再次向后压缩。
沈蔓的一位同事被挤到陆衍的另一侧,她小声说:“蔓蔓,客户的礼盒先给我吧,别压坏了,我这里还有点空。”
沈蔓根本转不了身,只能艰难地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把礼盒的提手递过去。
同事费力地勾住绳子,总算完成了交接。
就在这时,前面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人群像受到挤压的罐子,猛地晃了晃。
沈蔓穿着细高跟鞋,猝不及防,踉跄向后倒去。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抓住旁边“同事”的手,想稳住自己。
那只手,温热,宽厚,指节分明。
被她握住的人似乎愣了一秒,很快稳稳反握回来,力道扎实。在狭窄逼仄的电梯里,两只手就这么紧紧交握着,互相支撑。
然而,导演的镜头却在此时狡猾地上移,用最直接的画面告诉所有观众:这双手的主人,根本不是沈蔓的同事!СХ
陆衍的左手懒懒地搭在扶栏上,而他的右手,正牢牢握着沈蔓纤细的指尖。他低垂眼眸,扬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沈蔓对此毫无所觉,还在微微侧头,低声和前边的同事说话。
弹幕瞬间鸡飞狗跳:
“WTF??”
“不是……你小子的表情是在暗爽吧?”
“明喆演技进步神速啊,微表情转换很自然,从头发碰到时睫毛一颤,到被握住手时眉梢微动,再到握紧后回味无穷的享受,哥们都被钓成翘嘴了!”
“啊啊啊我也想被音宝的头发丝儿撩!我也想被音宝的小手牵!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变身柠檬精)(扭曲爬行)”
“叮——”
某个大厂的楼层到了,电梯里的人清空大半。沈蔓跟着人潮往外走,却忽然感到一股温柔的阻力。她疑惑地回头——
目光下落,只见自己的手,正被一个陌生英俊的男人握着。
沈蔓一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颊瞬间绯红,脚步慌乱地匆匆挤出电梯。
可鬼使神差的,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她忍不住抬眸,回望了一眼。
导演在这里用了慢镜头:沈蔓蓬松的长发随着转身轻轻拂动,眼眸清澈,里面盛着受惊后的些许茫然和无措,像林间薄雾中偶遇猎人的小鹿,美得脆弱又动人,如烟似雾,楚楚可怜。
而电梯内,陆衍歪了歪头,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静静与她对视。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神里带着玩味的探究,一点恰到好处的痞气,几分游刃有余的浪荡,混合成十足的风流和暧昧。
“啊啊啊小白兔误入狼窝!已被顶级猎食者锁定!!”
“救命啊这拉扯感,一把年纪的我都心跳加速了。”
“好喜欢音宝这部剧的妆造,我见犹怜,呜呜美人会演戏,感天又动地。”
“好伟大的异性恋,好伟大的传统言情,我嗑生嗑死!”
“???虽然但是,就算认错人,在电梯里和‘同事’十指紧扣也很奇怪吧?”
《危险关系》的剧本是原创的,保密相当严格,加上这是以男主陆衍视角展开的叙事,观众如同闯入了他的世界,都以为是场美好的初遇,对即将发生的故事一无所知。
陆衍开始寻找电梯里的女孩。他把写字楼所有公司都打听遍了,愣是没找到“蔓蔓”这个人。YCχ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惦记。
陆衍连梦里都是沈蔓回眸时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整个人心浮气躁,看什么都烦。
几天后,他接到发小叶星衡的电话:“晚上老地方聚会,来不来?”
“聚会?”陆衍本想拒绝,想想自己是该换换心情,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行,我准点到。”
聚会上,陆衍心不在焉地按着手机,琢磨着要不要发个“全城寻人”的悬赏令算了。
就在这时,身边的朋友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哟,阿衡,这位是……新嫂子?不介绍一下?”
陆衍随意地抬头,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和叶星衡并肩而立,亲昵挽着他手臂的,正是他日思夜想,找遍了整栋楼都没找到的“蔓蔓”!
沈蔓望着叶星衡浅浅微笑,那侧脸,那神态,和电梯里温婉动人的模样完美重叠。
第一集就这么结束。
屏幕黑下的瞬间,弹幕被海量的问号和惊叹号淹没:
“?????”
“什么鬼?一见钟情的crush竟然是发小的女朋友??编剧你玩这么大?”
“一开始我以为是都市纯爱剧,中间找不到人我以为悬疑剧,现在你告诉我她是叶星衡女朋友?这尼玛成伦理剧了?”
“刺激!太刺激了!姐妹们我火速冲向第二集!!”
“别急着批判,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一集都是陆衍主观视角,真相如何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沈蔓和叶星衡不是男女关系。”
“都官宣了还不是男女关系呢?天塌下来有你们粉丝的嘴顶着!”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三个人的视角轮流,我赌五毛沈蔓和叶星衡关系不简单,绝不是什么纯情女朋友!时音怎么可能演小白花?(坚信)”
“哈哈哈哈别说你这波场外分析有点道理!”
“家人们快去看第二集!我随便拉了拉进度条……信息量巨大!全是成年人爱看的嘿嘿,建议公众场合佩戴耳机!身边不要有人!备好餐巾纸,小心流鼻血!”
“???等等我!这就冲!!”
~
刘俊豪在华医查完房,又赶来好睦家检查李晅的状况:“恢复得不错,指标都挺稳。”
至于那些赶来探望的长辈们,已经各自散了。该上班的回去上班,该拜年的继续拜年,就连几个想留下来陪护的,也被李晅语气坚定地“赶”去旅行了。
人一走,热闹散尽,房间里顿时空荡下来,显得有些冷清。
李晅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捏着手机,盯着微信置顶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大年三十那天,他发的“加油”表情包。下面空空如也,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侧脸线条透出安静的落寞。
雒闻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术失败了呢。
“时小姐大年三十那晚,一直守到凌晨快四点,确定你平安才走的。”雒闻声一边整理着床头的仪器线,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
李晅没抬头,只是低低地问:“她后来……有再来过吗?”
雒闻声动作一顿,斟酌用词道:“时小姐……这两天可能比较忙。对了,她主演的新剧不是刚上线吗?估计在跑宣传吧。”
李晅沉默几秒,忽然开口:“把笔记本拿给我。”
护工连忙取来电脑,摇好病床角度,支起床上桌,还贴心地调整了室内灯光,打造出一个颇为舒适的“临时观影区”。
“医生说还是需要多休息,”雒闻声不放心地叮嘱,“你看一会儿得停一停。”
李晅挥了挥手,敷衍地应:“嗯。”
雒闻声无奈,知道李晅压根没听进去,他哪回追剧不是昏天地暗的?这次估摸也不例外。雒闻声打算过半小时再来提醒他。
病房门轻轻关上。
李晅点开银河视频,《危险关系》的片头跳出来,配乐缠绵,三位主角的剪影交错,氛围唯美又浪漫。
他支着下巴,熟练地点到“沈蔓cut”。
因为是陆衍视角,第一集里沈蔓的戏份不多,cut只有十几分钟。李晅很快看完。
他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切换到第二集。这一集全是男女主的对手戏,没有单独的沈蔓cut,只有“沈蔓×陆衍”的双人剪辑,时长足有四十多分钟。
李晅盯着那个标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犹豫片刻,还是移动光标点了进去。
起初,他看得还算平静。但看着看着,病房里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他先是抬手关掉密密麻麻的弹幕,接着退出全屏模式,把视频窗口缩到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演员的表情。不到十分钟,他“啪”一声,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笔记本。
屏幕黑了,病房里一片寂静。
半小时后,雒闻声算着时间,推门进来,准备提醒他该休息了。
然后,他愣住了。
病床上隆起好大一团。李晅整个人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蒙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雒闻声有些困惑地掩上门退出去。
……这么自觉?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在淡淡哥耳边恶魔低语:你老婆不要你啦![奶茶]
第106章 第 106 章【弹幕】 喜欢一个人藏……
鲍佳佳不愧是现偶界扛把子, 渲染爱情氛围很有一手。
《危险关系》采用别出心裁的三线叙事,观众不自觉地代入三个人的内心,心情跟着大起大落。
前两集是陆衍的视角, 是他一见钟情的心动, 情难自禁的沦陷, 山崩海啸般的爱意——只是对象出了错, 沈蔓早已名花有主,这个“主”还是他发小。
他和沈蔓在饭桌上悄悄递烟, 指腹短暂相触;在无人的露台背着所有人亲密,呼吸暧昧交缠;一次次拉扯、逃离、又不由自主地靠近……在背德的边缘反复试探,越陷越深。
因为是精品短剧, 银河“吝啬”得很, 每周只更新两集。观众等得抓心挠肝,反复重刷解馋。即便停播期间, 《危险》的热度依然居高不下, 数据一骑绝尘。
第二周, 三四集上线,视角果然切换到叶星衡。
叶星衡一出场,便是剪裁完美的柴斯特羊毛大衣, 气质清冷矜贵。
与陆衍的浪子形象截然不同,他是家族精心培育的典范,是套在“模范生”完美皮囊里,举手投足间自带书卷气,克己复礼的化身。
让观众大跌眼镜的是,叶星衡记忆里的沈蔓,和陆衍遇到的温婉职场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的相识, 在一家沿河的小酒吧。
那时的沈蔓,穷得交不起房租。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对着磨损的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地唱歌。唱到嗓音沙哑,唱到眼里的光都灭了,黑心老板终于甩给她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沈蔓唱了一晚,叶星衡听了一晚。
他一个人,喝了半瓶威士忌。
灯光扫过她化着烟熏妆的脸蛋,像只夜行的猫。扫过她廉价亮片裙下瘦削的锁骨,扫过她夸张的耳环,还有叼在嘴边,一直没点的细长女士烟。她就像一株被扔在烂泥里的花,偏偏要朝着霓虹灯光,倔强地打开每片叶子。
最后,叶星衡把酒杯倒扣在桌上。
他在迷离的光影和喧闹的音乐里,慢慢走向台上低头收拾曲谱的女孩。
世界在酒精作用下摇晃,他那颗一向冷静自持的心,也跟着晃起来。
“扫码,”叶星衡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嘈杂,“加个好友。”
沈蔓抬起头。上挑的眼线让她眼睛看起来有点媚,但里面全是野猫一样的警惕和防备:“你谁啊?有病?”
“对。”叶星衡看着她,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冲散了周身的冷感,反倒有种纡尊降贵的玩味,“病得还不轻,给你转两万,别唱了,听着累。”
沈蔓愣住了。捏着两百块钱的手指,悄悄收紧。
她望进叶星衡的眼底。
这两集的风格陡然一变,细腻而文艺。鲍佳佳用冷蓝色调的灯光,复古的胶片质感,以及大量长镜头来叙事。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极少,但她硬是拍出了说不清的“牵扯”。
两位演员的表现尤其出色。他们对望的时候,空气好像都静了,生动诠释何为:“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在叶星衡看来,沈蔓是离经叛道的,她自甘堕落,跌落到淤泥里,仿佛谁都能踩一脚。
而他,则像个“救世主”。用金钱、资源和一套高级公寓,把她从泥里拉出来,洗干净,换上得体的衣服,教她说话走路。叶星衡的人生捆着锁链,过得并不痛快,但通过救赎沈蔓,完全掌控她的人生,仿佛也完成了对自我的救赎。
转折发生在叶星衡的生日会上。
当沈蔓坐在高脚凳上,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只落在他一人身上。她为他轻声唱了一首歌,一首从未公开,只属于他的情歌。
歌声缱绻又温柔。她望向他的眼神无比专注,仿佛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那一瞬间,叶星衡心里坚固的墙,轰然倒塌。
他以为,沈蔓的包容、安静、不吵不闹,是菟丝花般的攀附。但此刻他深深相信:一个女人,一不图我巨额财产,二不催我婚姻承诺,只是费尽心思取悦我,让我快乐,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叶星衡一头栽了进去,毫无保留。
沈蔓就像一剂慢性毒药,和她在一起多一天,瘾就深一分,他越发离不开她。
弹幕刷得飞快,满是痛心疾首:
“完了完了,本来以为你能清醒点,结果和陆衍一样不中用啊!”
“哥你醒醒,这不一定是真爱,也可能是顶级杀猪盘啊!(摇晃)”
“真是好手段,占着正宫的名分,耍着小三的心机,透着风尘的做派,沈蔓不简单哇。”
“只有我觉得沈蔓怪怪的吗?她不会有什么双胞胎姐妹,搞替身文学吧?”
“叶星衡的滤镜太厚了吧?根本就是‘救风尘’的自我感动!沈蔓看他的眼里真的有爱吗?”
有前两集的铺垫,观众算是掌握部分“上帝视角”。尤其看透了沈蔓的双面性,对叶星衡的观感也复杂起来。三四集一播贡献了无数名场面。
KTV里,叶星衡起身去点歌。
光线昏暗的沙发上,沈蔓正握着话筒哼唱。坐在旁边的陆衍忽然烦躁地扯开领口纽扣,毫无预兆地俯身过去,在她嘴角飞快亲了一下。
而叶星衡对此一无所知,还拿着歌单温和地问:“蔓蔓,唱这首吧?我喜欢听你唱。”
弹幕疯狂提醒他:
“哥别点你那破歌了,要不你回头瞅一眼呢?”
“怎么办我有点怜爱他了……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喜欢两个……沈蔓你可得藏好了。”
“啊啊啊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丈夫?”
“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随着剧情推进,饰演叶星衡的陈默人气扶摇直上,一举迈入新晋流量小生的行列。没办法,男艺人起来就是这么容易,一部爆剧,足以升咖。
很快,两位男主的粉丝就在戏外“打”了起来。
陈默方率先出招,甩出一段精心剪辑的短视频:【叶星衡走路仪态大赏】薄底皮鞋到底要了谁的命?YX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表面是在夸自担,实则“捧一踩一”。
毕竟剧里明喆穿的,虽然不算厚底鞋吧……仔细看还是有点跟的。视频特意点出鞋,加上引导性文案,句句不提明喆,句句都在针对明喆,精准打击对方痛点。
明喆的粉丝岂是吃素的,自然强势回击。她们的战斗力向来强悍,不停地刷“渣苏天花板”、“浪子回头金不换”等话题,迅速屠榜各大平台短视频。一打开软件,推送的全是明喆的片段。
两方不仅争戏外热度,还要撕戏内地位。陈默粉以“正宫”自居,大骂明喆“男小三”;明喆粉则痛斥“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战火蔓延开来,两波人马都开始剪三次元“陈默x时音”以及“明喆x时音”的互动花絮,一个说“扫楼时陈默看时音的眼神拉丝”,另一个抛出“采访时明喆为时音提裙摆”的动图。
这下,时音的粉丝坐不住了。瓜子一丢,小板凳踢开,撸起袖子加入混战:
“轻踢一脚陈默,他值得好的,但不是这个最好的。”
“别来沾边,直播时音宝自己提的裙子,明喆压根没碰到好吧!”
“拒绝真人CP!音宝单身独美,勿扰!”
当然,舆论场中也不乏大量抨击的声音。
很多人攻击沈蔓“三观不正”、“脚踏两条船”,连带质疑时音为什么要接这种角色,简直是“自毁口碑”,甚至有家长扬言要举报电视剧,认为类似剧情“教坏小孩子”。
戏里是三个人的情感纠葛,戏外是粉丝、黑子、路人的多方混战,娱乐圈迎来真正的腥风血雨,《危险》的热度和讨论度飙升至顶峰。即便是不追剧的人,也会在社交平台刷到各种二创段子、吵架片段和CP混剪。
第三周,银河照例更新两集。
与此同时,《危险关系》在网飞全球上线。网飞的播放模式不同,它将全剧16集拆分为两季,第一季8集直接全部放出!
动作快的剧迷立刻“翻墙”转战网飞,就为能快人一步,多看两集。
五六集,果然切到沈蔓视角,剧情随之迎来惊天反转。
镜头闪回至沿河小酒吧。沈蔓正在排练,和老板闲聊。老板打趣道:“你花大价钱租我这破台子一个月,让我们都配合你演苦情戏,结果就翻来覆去练一首歌?”
“当然,”沈蔓抖了抖烟灰,笑得漫不经心,“花重金买的原创,我的‘杀手锏’。这歌,只能唱一次,效果才好。”
画面再次变幻。写字楼的安全通道里,沈蔓将一叠现金递给两个女人。对方数了数钱,满意离开。转身的刹那,露出全脸——正是那天电梯里,沈蔓的“女同事”!
弹幕全都炸了锅:
“我靠!所以叶星衡生日的‘唯一情歌’,是排练好的剧本??”
“破案了!难怪陆衍翻遍写字楼都找不到‘蔓蔓’,演员下班了当然找不到!”
“这个女人好可怕,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怎么看不懂了?沈蔓到底爱谁?还是谁都不爱?”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第一天起就颠倒了吧?”
网飞第一季的结局,定格在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沈蔓与陆衍在更衣间亲热时,被叶星衡撞破。两个男人情绪失控,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拳拳到肉,狼狈不堪。
弹幕飘过神评:“建议严查两位男演员,不像演的,像真打急眼了。”
而画面最后,沈蔓静静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为她争斗的两人,眼神透出冷酷和怜悯。
有懵懂的粉丝提问:“看迷糊了,所以时音演的沈蔓,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评论区被整齐的队形占领:
“是狠人。”
“是美人。”
“是主人。”
“是我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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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下午。
时音提前跟雒闻声确认过,李晅的长辈们都已离开,如今病房里就剩他自己。
她抱着一小束洋桔梗,扒着门框,悄悄探头往里瞧。
李晅还在睡觉。时音看了眼手机,快下午一点了。她轻手轻脚地进去,把花放在床头,然后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李晅躺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左手手背有留置针的痕迹。身上连着监测仪的线,看起来不太舒服。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被子拉得老高,盖住了半张脸。
时音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有点凉,小心地帮他塞回被子里。
接着,她捏住被角,一点一点往下拉,让他的脸完全露出来。
李晅的脸色有些苍白,两颊好像瘦了些,衬得睫毛又长又密。
刚弄好,睡梦中的人不乐意了。李晅皱着眉,眼睛还闭着,却精准地把手又伸出来,顺带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再次盖住下巴。
时音:“……”
得,她刚才白忙活了。
“……把饭撤了,没胃口。”李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什么饭?”时音挑眉,凑近了些,“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吧?”
听到她的声音,李晅倏地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看见时音支着下巴,离得很近,正疑惑地盯着他。
李晅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没说话。
时音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捂着。“嗯?”她又轻轻哼了一声,带着询问。
手背传来暖融融的触感。李晅眨了眨眼,清醒过来——是她,真的来了。
“我说怎么觉得你脸好像瘦了点,”时音上下打量他,唠唠叨叨,“你不好好吃饭,术后营养怎么跟得上?没有营养,哪来的力气做复健?不做复健,怎么能快快好起来?”
李晅垂下眼睫:“……没有不吃。”
眼前人喋喋不休的样子,和“沈蔓”完全不一样。
是真实的,生动的,无比鲜活的时音。
心里因为追剧和等待而生的闷气,莫名其妙就消散大半。李晅手指微微用力,反握住她的手。
时音正说着话,猝不及防被他一带,身体前倾,连忙单手撑住床沿才稳住。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音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
李晅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动作忽然僵住。
一个清晰的念头猛地闯入脑海:他早上到现在,还没洗脸刷牙。
几乎同时,他松开手,不自然地偏过头:“你……能帮我叫下餐吗?有点饿了。”
时音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起身:“可以啊。”
她朝门口走去。
李晅立刻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哦,对了。”时音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回过头。
李晅两只手收回,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腹部,抬眼低低应了一声:“嗯?”
时音实在没忍住,眼里漾开笑意:“放心吧,你很干净。没有眼屎,也没流口水。”
李晅:“……”
在护工帮助下洗漱完毕,李晅回到清清爽爽的状态。
时音坐在窗边,认真用勺子挖奇异果。挖得歪歪扭扭的,她自己偷偷吃掉,挖得圆圆整整的,才小心地喂到李晅嘴边。
李晅一口口吃着香甜的果肉,目光落在时音身上。她斜斜靠在椅子里,全身浸在暖融融的阳光中,神情慵懒又放松,没有丝毫大明星的架子。
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时音戏里戏外是完全不同的。
心里最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手术那天,”李晅咽下果肉,忽然开口,“为什么走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不是说表演完就来看我吗?为什么没等到我醒,也没让我看见你。
时音挖果肉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轻:“你……家里人都来了嘛,我在场,有点不方便。”
李晅平静地说:“他们知道。”
他从未刻意隐瞒,当然也没大肆宣传,但至少李昀和余君梧清楚她的存在。
“我是想给你们留点时间……”时音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李晅静静望着她。
时音坦诚:“好吧,我不太会和长辈打交道。跟你说过的,我舅妈,我外婆……我的家里人都不喜欢我……还有我妈妈。”
她很擅长和陌生人相处,懂得察言观色。可一旦面对自己在意或关系亲近的长辈,就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总是表现得笨拙。
时音是学心理的,很清楚自己身上有些“回避型依恋”的特质,尤其在亲情方面。她的成长中除了母亲,其他角色缺失太多,所以她习惯独立,也习惯在面对复杂的家庭情感时,选择回避。
现在想想,她和李晅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也蛮神奇的。要不是对方头顶蹭蹭上涨的好感值,或许她没那么容易卸下心防,在最开始就把他当做朋友。
她说得含糊,但李晅却奇异地听懂了。
慢慢来吧。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腿上,等他好起来,能真正站在她身边,这些问题,他们可以一起慢慢解决。
“最近工作忙吗?”李晅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还好。”一提到工作,时音像换了个人,双眼亮晶晶,斗志昂扬,“主要是剧宣,另外,有一周的档期空出来,文姐问我要不要接个综艺换换心情,我还没想好。”
她已经很久没上综艺了。文锦荷觉得她可以放松一下,当当飞行嘉宾什么的。但递来的邀约大多想蹭《危险》的热度,恨不得她带着明喆或陈默一起上。时音一想到还要在镜头前扮演“沈蔓”,和两个男人周旋,就觉得有点心累。
如果不工作,她应该也就来医院陪李晅,话说李晅这次住院这么久……普林斯一只狗在家里,该不会已经气得炸毛了吧?
想到聪明又傲娇的边牧,时音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把你电脑借我用一下!”
李晅拿过床头的笔记本,面色如常地关掉某个视频网站,递给她。
时音快速查了些资料,又给凯文发了信息询问细节。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里闪着狡黠又兴奋的光,朝李晅粲然一笑:
“我想好接哪个综艺了,不过,需要小王子配合一下。”
第107章 第 107 章 特殊人普通人+22号……
一周假期开始前, 时音还有项重要工作要办。
说是工作也不准确,其实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截胡”机会。京圈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文锦荷费了不少心思, 才和郑宗耀搭上线。
她们今天专程来拜访郑宗耀, 目标是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一部关于打拐和寻亲的片子。
郑宗耀住在香山附近的胡同里。这一片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民居, 巷道狭窄。加上过年期间上山踏青的游客特别多, 保姆车没开多远就被堵死了,寸步难行。
时音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和车辆, 果断决定:“车过不去了,我们走上去吧。”
她竖起大衣领子,用厚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再戴上一顶毛呢贝雷帽。这么一打扮, 就像个衣着时髦的普通游客,混在人群里不显扎眼。
一行四人排成一列, 跟着人流, 在弯弯绕绕, 高低起伏的巷子里走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半山腰的位置,按照导航找到挂着门牌的小院。
刚在门口站定, 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里就钻出个人来,怀里抱着两瓶酒。正是邱鹤。
“哎,到了啊?我还寻思要不要下去迎迎你们呢。”邱鹤笑着解释,抬了抬手里的酒瓶,“今天师母亲自下厨,特批我跟老师喝两口。我刚回车里拿了趟酒。走,一起进去吧。”
时音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酒瓶包装——哟,五粮液啊。
她欣然点头:“好啊, 那正好。”
她和邱鹤提前通过气,特意选了今天上门。看邱鹤熟门熟路的样子,连谁做饭都知道,师徒关系显然非常亲近,是逢年过节常来常往的那种。
跟着邱鹤推开虚掩的院门,里面景象让时音有点意外。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生机勃勃。墙角摆着好些盆栽,开着不畏寒的小花。一方石板砌的池塘,引了山上的活泉,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最显眼的是两只通体雪白的大鹅,见到生人,立刻“嘎嘎”地叫起来,像在宣示主权。旁边还有只黄色的小土狗,摇着尾巴好奇地打量他们。
怎么说呢,生活气息太浓了。
完全不像享誉国际的大导演的居所,倒像某位热爱生活的退休老伯的家。
进了里屋,郑宗耀正背对门口,在敞开的木柜前弯腰忙碌。他似乎在挨个检查用牛皮纸包的茶饼,时不时拿起一块闻闻,或小心地掰点看看,脸上闪过心疼的表情。
时音猜测,大概是发现珍藏的茶叶受潮了。
“老师,你看我在门口碰到谁了?”
邱鹤熟络地开口,还卖了个关子:“我不说名字,你瞧瞧还认得不?”
郑宗耀直起身,转过来,目光落在时音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即便是导演,也不可能认识圈里每一张脸。
但他记忆力显然不错,眉头很快舒展开,语气肯定:“我们见过的,在《乱世歌》剧组,对吧?”他还指了指邱鹤,“你的第一部电影,我记得。”
邱鹤竖起大拇指:“您这记性真没得说。我新电影刚杀青,讲花样滑冰的,她是我女主角。”
“郑导好,我是时音。”时音上前半步,压下心里的紧张,乖巧地自报家门。
郑宗耀在生活中并不严厉,反而很随和。他重新烧了壶水,给大家泡茶,一人倒了一小杯。
“我看过《镜火》。”郑宗耀端起茶杯,慢慢地说,“人格分裂的戏不好演,你处理得挺细,情绪转得快,也转得准——表现派的演员,确实擅长这个,片子不错。”
“您过誉了。”茶香袅袅,时音受宠若惊地捧起杯子。她没想到郑宗耀会看她的电影。
文锦荷瞧准时机,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郑导,听说您要开新项目,我们时音特别有诚意,专门留出半年档期,希望能跟您合作,一起磨个好作品出来。”
郑宗耀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翻看。
时音他们都不敢出声打扰,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窸窣声和偶尔喝茶的轻响。
“时音。”郑宗耀叫了一声。
“在。”时音抬起脑袋,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稍稍坐直了些。
“你很出色,”郑宗耀放下资料,语气平和但直接,“但我觉得,你不太适合演陈婷妹。”
陈婷妹,就是他新电影的女主角。
文锦荷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郑导的意思是……角色已经有人选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否则怎么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时音怔了怔,捧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没说话。
“别误会,人还没定。”郑宗耀摇摇头,“我说的不适合,既是对我的电影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我看了你的履历,你之前选的剧本都很好,能凸显你表演的长处,也有深度可挖。你能驾驭各种类型的角色——或者更直白点说,你擅长演‘特殊的人’。无论是正是邪,性格都很鲜明,身上有异于常人的‘光环’。”
时音听得认真。她心里想反驳,想说“我戏路很宽,什么都能演”,但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小声告诉她:郑宗耀说得没错。
从最初的林雨桐、陈湘,到程黛西、优尼卡,再到何诗嘉、沈蔓,乃至最近的沈知遥……这些角色能牢牢抓住观众,就是因为她们的“特殊”。她们或天才,或偏执,或身世离奇,或命运跌宕。
这类角色,跟观众其实是有距离的,更像是“影视创作”。观众会为她们揪心、生气、激动,也乐意讨论和喜欢她们,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里几乎碰不到,甚至根本不存在。
当然,都能当主角了,肯定得有特别的地方。
真要拍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不就成照镜子了吗?生活已经够苦了,谁还想在电视里再看一遍?
郑宗耀看着时音,诚恳道:“越是特殊的角色,你能发挥的余地就越多,你也确实演得精彩。但到目前为止,你没有演过真正的‘普通人’。我指的普通人,是扔进人海里找不着的,没有光环,不那么完美,甚至缺点一箩筐——可能怯懦,可能虚伪,可能斤斤计较。”
“普通人是没有主角光芒的,因为光是应付生活,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时音嗓子微微发紧,表情有些怔然:“……您的意思是,我的戏路看似很宽,其实一直在一个固定的框架里,对吗?”
文锦荷忍不住插话:“郑导,时音的剧本大多是我把关的。如果考虑不周,也是我的问题。”
“不。”郑宗耀摆摆手,“没有不周,你选的,恰恰是最适合她现阶段发展的路。演员需要积累,需要不同的体验来滋养表演的灵气。对她来说,这些角色都是宝贵的经验。”
“你虽然没演过普通人,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也能演出来。”郑宗耀话锋一转,“在你之前来聊的演员,好些都跟我说,‘导演,我愿意扮丑,愿意做出牺牲’。好像普通人就等于‘丑’,等于‘土’。”
郑宗耀轻轻摇了摇头:“陈婷妹是在农村长大的,但农村人不等于丑,也不等于落后。虽然剧本还在打磨,但我对陈婷妹是有构想的,她也爱漂亮,也上过学有文化,也向往大城市的生活。她是个完整的、活生生的普通人。”
“我不需要谁‘扮丑’来迎合什么想象。我想要的是‘真实’。”
“您想找体验派的演员?让她彻底成为陈婷妹?”时音小声提出疑问,“可电影除了主演,还有很多配角,您不可能全都找到匹配的演员来演。”
郑宗耀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艺术家的执拗:“因为这部电影,某种程度上不需要演技。我打算去故事发生地,找当地的素人来演。这样一来,拍摄周期会拉得很长,过程也会更加磨人。而且……”
他顿了顿,话说得坦诚:“而且,很可能最后没法过审,上不了映。对你现在的事业来说,这并非最优选择。”
郑宗耀说得够直白了,几乎就是在委婉地劝退。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正处于事业顶峰,拍我的戏,可能折腾两三年,最后一场空,白白耽误黄金期。
时音低下头,茶杯里的茶有些凉了,她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郑导,我可以回去再沉淀沉淀,好好琢磨普通人该怎么演。”时音抬起眼,眼神清亮,没有半点灰心丧气,“我用三年时间学会了怎么演那些‘特殊’的角色,也可以再花三年,甚至更久,去研究怎么演好一个普通人。”
时音笑了笑,神情自信又坚定:“当然,也许用不了三年。但我希望,只要您还没有完全放弃找专业演员来演陈婷妹的想法,就请不要把我从您的考虑名单里划掉。”
现在的我不够格,不代表将来的我也不行。
系统都能进化,她时音的演技为什么不能?
和郑宗耀的对话让时音获益良多。如果说之前想争取这部电影多少有些“执念”的成分,那么现在,她是真心敬佩郑宗耀。他一眼看穿了她表演上的舒适区,也点明一个优秀演员更广阔的天地——不仅能驾驭戏剧张力十足的特殊人,也该有能力诠释那些看似平凡,却活得用力的普通人。
郑宗耀摘下老花镜,仔细放好,脸上露出笑容:“留下吃顿便饭吧。小鹤,去跟你师母说,再加两个菜。”
时音心里微微一松。至少,他没有把门彻底关上。
接下来,大家都没再谈工作,气氛融洽地吃了午饭。饭后,时音和文锦荷礼貌地道别。
一路沉默地走回山下的保姆车。文锦荷拉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才终于开口:“怎么说?你不会真想停下所有工作,就干等他开机吧?非演他的戏不可吗?”
时音笑了笑,摇头道:“我自己私下琢磨就行。文姐,你正常工作,该挑什么本子还照常挑。”
文锦荷松了口气。还好,自家艺人没被老头的艺术理想给彻底“忽悠”进去。
她撇了撇嘴,说道:“要我说,他这电影还不一定能拍成呢。又要有专业功底,又要符合他那套普通人的逻辑……都当演员了还普通?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到人选。”
时音喃喃地说:“如果找不到对的人,郑导会一直搁置项目吧。但要是找到了……”
“你还真信他能找到?”文锦荷替她抱不平。
时音靠着椅背,没立刻回答。
找到了,就跟《买婚》一样,不管最终能否面世,郑宗耀一定会把它拍出来。
时音沉默半天,忽然嘟囔了一句:“文姐,你说……这算不算我入行以来,第一次试镜失败啊?”
~
另一边,粉丝苦苦等待《危险关系》更新,时音近期没有公开活动,群里望眼欲穿,哀嚎遍野。
“怎么办第一季看完了,网飞什么时候放第二季啊啊啊啊!”
“+1,前八集我盘得快包浆了,台词都会背了。”
“银河的周更速度……慢得像蜗牛!我还卡在第六集,真是度日如年!”
“感觉年后就没见过我宝了,音宝你到底在干嘛?出来活动一下啊!”
正念叨着,有人“啪”地甩出一条花絮:“快看!小室发新物料了!是音宝春晚那天赶场的路透!”
点开视频,画面明显是手持跟拍,晃得厉害。
只见时音一个急刹停下小电动,提着火红的裙摆跳下车就往演播厅方向猛冲,现场兵荒马乱。
画外音惊呼:“头盔!头盔还没摘!”
时音边跑边抬手去摘,结果头发被缠住了。她只好折返回来,拍摄的人手忙脚乱凑上去解。镜头一下子怼到时音脸上——虽然跑得气喘吁吁,鬓发微乱,但那张脸在晃动的画面里依然美得惊人。她居然还抽空叮嘱:“记得去把车还了!停这儿要扣钱的!”
另一道声音又气又笑:“什么时候了都!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好不容易解放出来,时音扭头就跑,镜头里快得只剩一道红色的残影。
评论区都笑疯了:
“救命!她怎么这么可爱!生死时速还不忘遵守交通规则!”
“背景里鹅叫的是谁啊哈哈哈?”
“啊啊啊我在颤音刷到过路人视角,一个遛弯大爷拍的,高糊版本,大爷还纳闷哪家剧组大年三十还在街上拍戏……原来是我女!!”
“绝对是她,我也刷到了但没敢认,把亮度调最高,裙子就是音宝登台那条。”
“橘色头盔真的完美cos咸鸭蛋,好好笑啊,难怪我看直播时觉得她发型有点……嗯,毛茸茸。”
“笑死,大家动动手指转发一下,把话题顶上去。”
“哈哈哈我们好像音宝的黑粉啊!”
很快,#时音咸鸭蛋#、#时音春晚极限赶路# 等相关话题,带着欢乐又离谱的气息,慢慢爬上了热搜榜。
评论区全是嘻嘻哈哈,玩梗层出不穷:
“陆衍&叶星衡:沈蔓?所以你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难道骑电动车这位才是本体?”
“论女明星学会骑电动车的重要性。”
“难道不是她没有时间观念吗?为什么不提前去候场,别人都是排队等,就她搞特殊?”
“前面的别杠,一看就不了解情况,春晚后台位置有限,很多演员都卡点去的,堵车纯属意外。”
借着《危险关系》的超高热度,粉丝们甚至发起了一场趣味活动:“全网寻找失踪人口时音,从海量路透中拼凑我担的近期行踪。”
大家乐此不疲地分析各种模糊的路人镜头,偶遇爆料,试图找到时音“神隐”的蛛丝马迹。
就在集体“侦查”的氛围中,某个粉丝大群里,有人默默抛出一条链接。
“那个……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个22号选手,怎么长得那么像我宝?”
“发错群了吧?撤回一下。”
“管理员在吗,帮忙清一下无关链接。”
“不是无关啊!你们点开看看!就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22号!侧脸和下颌线……真的超级像啊!尤其抿嘴的时候!”
将信将疑的粉丝们点开链接,瞬间被带入一个画风迥异的视频。
背景是专业的户外赛场,摆满跳杆、隧道、跷跷板等障碍设施,四周是嘈杂的加油声和犬吠。视频标题写得一清二楚:
「华国犬敏捷锦标赛,新秀赛-大型犬组赛事回放」
镜头扫过候场区,一位戴着帽子,打扮低调的指导员正半蹲着,安抚兴奋的边牧,还特意抬手挡了下脸。
而画面下方,选手信息栏赫然显示:
22号选手当前得分:-200——
作者有话说:算是11戏路真正拓宽的转变吧。
以及猜错啦,不是萌宠综艺,普林斯可是赛级后代,当然要去比赛啦![奶茶]
第108章 第 108 章 普林斯:你钻。
时音带普林斯参加敏捷犬比赛, 还真不是一拍脑袋的决定,是认真盘算过的。
首先,普林斯出身“名门”, 血统纯正, 正儿八经的赛级边牧后代, 它妈妈还得过世界冠军呢!遗传基因这块儿, 底子绝对好。其次,小家伙自己就爱看这类节目, 你别管它看不看得懂吧,至少兴趣是浓厚的。
虽然李晅的初衷是让它当“快乐的小狗”,但负责“陪读”的凯文相当尽心, 该教的都教了:跳栏、绕杆、钻隧道, 过A字板,样样拿下。还额外点亮了飞盘、游泳、跳舞、开门、找零食、管理人类等等多项技能。
就跟古代培养太子一样, 四书五经学了, 骑射本事也练了, 文武双全,主打一个全面发展。
听说要去比赛,最激动的不是普林斯, 而是凯文。他给时音发来一堆课堂视频,活像班主任跟家长汇报成果:“时小姐,你看看这都是普林斯平时训练的样子,它可聪明了,学什么都快!”
时音随手点开一个。
视频里,普林斯流畅地绕着一排立杆跑“8”字,凯文跟在屁股后面,叽叽呱呱夸了一路, 嘴就没停过。接着是隧道,普林斯“嗖”地钻进狭窄的通道,镜头紧跟着它毛茸茸的尾巴在黑暗里移动,很快,它就从另一头钻了出来,在阳光下帅气地甩了甩毛,还回头“汪汪”两声,神气活现。
凯文气喘吁吁的画外音充满自豪:“普林斯就是有个性了点,认真起来绝对没问题!”
时音深表赞同,信心倍增:“我们参加的是新秀赛,对手都是训练时间不太长的狗狗。普林斯的水平,很有优势。”
彼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边牧矫健敏捷的身姿上,压根没察觉视频有什么不对劲——比如,为什么隧道里还有镜头?难道摄像头装在狗身上?
正巧京城近期有场比赛,时音果断报了名。
普林斯似乎知道要干大事,自己坐私人飞机就来了,全程淡定得很。
比赛前,时音很民主地召开了“家庭会议”,还特意视频连线李晅当公证人。她蹲下来,平视普林斯圆溜溜的眼睛,征求当事狗的意见:
“小王子,我们去参加比赛,拿个冠军奖杯回来,好不好呀?”
普林斯歪头看她两秒,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哒哒跑到按钮旁边,抬起爪子,精准地按了一下:
【爱你~】
时音被萌得捂住心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小家伙,太会哄人开心了吧!
几天后,时音如愿站在比赛现场。
赛场上方的大屏幕跳出信息:22号选手:普林斯;指导手:凯雯(化名)。
因为是犬类比赛,现场观众多是养犬爱好者,心思都在自家毛孩子身上。加上时音打扮低调,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认出她。
如今的普林斯,已出落成一只漂亮又威风凛凛的成年边牧。它头型匀称优美,脸庞被白毛从中间分割,眼睛又圆又亮,嘴角天然上翘像在微笑。因为被照料得精心,它肌肉发达,体态健美,跑起来灵动飘逸,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让时音来评价,绝对是全场最靓的崽。
普林斯乖乖坐在起点,好奇地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一点不怯场。
“别紧张嗷,咱们就正常发挥。”时音揉搓它圆滚滚的脑袋,小声给它打气。
普林斯亲昵地蹭了蹭她,尾巴轻轻摇晃。
比赛开始。
时音一个向前的指令手势,普林斯便如闪电般冲了出去……劲儿太猛,差点冲过头。好在它还记得第一个项目,纵身一跃,轻松跨过栏杆。
“完美!”时音心里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裁判的手就举了起来。
路线错误,扣分罚时。
第一个锅,妥妥是时音的。作为新手指导手,她太紧张,自己把路线记反了,指挥方向错误。时音赶紧压低声音补救:“小王子,跳反啦!快回来!”
普林斯刚落地,闻声疑惑地歪头:“嗷呜?”眼神仿佛在说:你让我这么跳的呀。
时音跑到正确的方向,双手比划出大大的迎宾姿势:“要从这边跳!”
普林斯明白了,一个灵活的急转弯绕回来,尾巴飞快摆动,再次高高跃起——成功!但也许是太想表现,它跳得又高又猛,落地时“duang”一下没刹稳,整张帅脸贴着草地滑出去一小段,上演了标准的“脸刹”。
裁判哨声再次响起:扣分!
观众席上响起低低的笑声,不少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制。Х
时音:“……”肯定是草皮太滑了,绝对不是普林斯的问题。
普林斯自己也意识到有点丢脸,迅速爬起来,甩甩头上的草屑,委屈巴巴地瞥了时音一眼。
“我的我的,都怪我记错路!”时音连忙把责任揽过来。
比赛在磕磕绊绊中继续。接下来的绕杆项目,普林斯完成得行云流水,漂亮极了。时音刚找回一点信心,就到了钻隧道环节。
时音心里默念:稳了,这个肯定行!普林斯的强项!
第一个是短的直隧道,普林斯灵活地钻进去,又“嗖”地钻出来,完成任务后还特意回头瞅了时音一眼,仿佛在等待表扬。
时音暗暗握拳:“好样的!”
接着是一段更长的、带拐弯的隧道。
普林斯听话地一头钻了进去,时音信心满满,转身跑向下一个项目点。
结果一秒后,那颗熟悉的黑白脑袋,居然又从入口冒了出来,毛茸茸的耳朵还俏皮地弹动两下。
“汪!”它冲时音叫了一声。
裁判哨响:拒绝指令,扣分!
观众们集体哈哈哈,好些人笑得前仰后合。
正在跑动的时音茫然回头,满头问号。
普林斯也在左右张望寻找她,甩了甩头,用眼神拼命示意:快呀!
时音跑回隧道口,指着正确的出口方向:“出口在那边!从那边出来!”
普林斯眨眨眼,再次钻进隧道。几秒钟后……它的脑袋又一次从入口探了出来,还着急地“汪汪”叫了两声。
时音彻底懵了:“哈?”
普林斯急得不行,干脆给她完整演示了一遍:只见它灵巧地从入口钻进去,飞快穿过弯道,旋即从正确的出口钻了出来。
时音哭笑不得:“……你这不是会吗?!”
普林斯第三次跑回入口处,冲着她:“呜!汪汪汪!”
电光石火间,时音灵光乍现,紧接着眼前就是一黑,一个离谱的猜想浮上心头:“你……你该不会想让我也钻进去吧?!”
普林斯歪了歪脑袋,眼神清澈又坦荡:“呜?”你不钻吗?
时音急得比划:“我要是钻就太不尊重比赛了!”
两个人(?)在隧道口展开艰难的“沟通”。普林斯终于懂了,这回只要他自己钻过去就行,时音不必陪同。
它“呜哩哇啦”地嘀咕几句,表达了小小的失望,但还是乖乖跟上时音,跑向下一个项目。
时音边跑边咬牙,内心疯狂吐槽:凯文!你平时到底怎么训练的?!知道你宠它没边儿,但不会每次都陪着钻隧道吧?这下好了,普林斯以为是双人项目,合着它在训练你啊!
到了最后的跳杆环节,或许是因为节奏被打乱,普林斯起跳时一jio把杆踢翻了,飞出去两米远。
时音绝望地捂住脸,在全场更加嘹亮的哄笑声中,硬着头皮,小碎步跑过去,捡起地上的栏杆给人家赛事组原样装回去。
裁判面无表情地再次示意:掉杆,扣分。
时音已经麻木了,心如止水。
普林斯看看裁判,又扭头看看时音生无可恋的表情,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它忽然偏离路线,不服气地跑向裁判,看架势要上前理论一番。
时音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劝架:“别别别!一会儿该给你掏红牌罚下场了,咱不生气!”
要不是规则明令禁止指导手在比赛中触碰犬只,她都要抱住普林斯了。
千辛万苦,鸡飞狗跳,这场一波三折的比赛,总算完成了。
别人家的优秀选手二十多秒就能流畅完赛,普林斯足足用了一分多钟。
成绩单上,路线错误、拒绝指令、超时、掉杆…… 扣分项琳琅满目。
最终得分:-200。
当现场镜头扫过指导手时,时音下意识地捂住了脸,没眼看。
可当她放下手,却看见普林斯完全没被负分影响,正开心地原地蹦跳,朝为它欢呼(虽然多半是被逗乐了)的观众们摇尾巴“巡视”,享受自己的高光时刻。
她又忍不住失笑。Yχ
好吧,小狗可爱,小狗尾巴摇得开心,小狗努力完成了比赛。
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被粉丝挖出来后,时音和普林斯的比赛视频,毫无意外地冲上了热搜。评论区被闻讯赶来的各路网友挤爆,“哈哈哈”的刷屏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时音养的边牧吗?好萌好萌多大了呀?”
“-200是赛制扣分的极限,但绝对不是普林斯王子的节目效果上限!”
“你说它没练过吧,每个障碍它明明都会;你说它练过吧,表现又实在一言难尽……”
“不要笑辣,我去搜了其它三场比赛,普林斯后面好多了。”
“业余犬语十级选手来翻译下,隧道那段普林斯的意思是:你钻。”
“最好笑的是音宝本人,比赛前半段还昂首挺胸,越比头埋得越低,帽檐快拉到下巴,最后直接捂脸了哈哈哈。”
时音难得登陆了微博账号。如今她已有三千万真实粉丝,平日发博大多由团队打理。这回她翻牌了几条高赞热评,亲自回复:
“普林斯四岁啦。”
“第一次比赛,我俩都有点紧张。后面熟悉赛道后好多了,最后总积分是正数!”
“是我的问题,指挥不专业,普林斯训练超认真的。”
“赛后问了训犬师,他之前陪练时,确实……每次都跟着钻了。”
她这趟所谓的“综艺”,原本只是放松心情,带普林斯见见世面玩一玩。没想到最后的效果,比真正的综艺还要出彩。毕竟现在的真人秀也是有剧本的。但小狗可不会陪你演戏,它所有的反应都真挚而热烈,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想让最爱的两脚兽也一起玩隧道而已。
这波意外“破圈”的传播,让时音的形象变得更加鲜活接地气,冲淡了“双金影后”带来的距离感。
时音也算是被普林斯带红,蹭了波泼天的富贵和流量。
更让时音没想到的是,和普林斯鸡飞狗跳的参赛视频,不仅红遍国内,甚至飘洋过海火到国际版颤音,为她吸引来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剧本邀约。
~
三月,时音低调进组《山河落日》。
剧组年前就已开机,拍摄进行了一段时间。时音抵达后没惊动太多人,只让对接的工作人员领着她,直接去片场观摩。
现场正在拍一场后宫夜戏:皇后与国丈父亲暗中会面,试图说服他捐出巨资以充国库,演的是皇后的深明大义和谋略手段。
时音待过的片场不少,一看这场面,心里就赞了句:布光真有水平。
导演没用强烈的大灯,而是精心摆了蜡烛当光源。窗户开着点缝,风吹进来,烛影晃晃悠悠,将角色激烈交锋的内心戏,外化于晃动的光影中,质感高级,氛围十足。
时音绕着片场走了半圈,想学习下导演的调度,却讶异地发现,坐在监视器后执导的,并非张奇震,而是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士。
她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确认了一遍项目资料。
白纸黑字写着呢,《山河落日》的总导演只有一位:张奇震。
时音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田恬一眼。田恬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跟没事人似的,溜达着凑近一个路过的场务,笑容满面地搭起话来。
没过多久,时音收到田恬发来的信息:「马小蕾,助理导演。」
时音又静静看了半小时。一位助理小跑着找到她,略显局促地说:“时老师,这场戏拍完,张导说想办个小型的欢迎会,请您过去会议室。”
时音皱了皱眉:“之前沟通过,不用特意搞这些形式。”
助理缩了缩脖子,一脸为难:“时老师,张导觉得……还是有点仪式感比较好,显得尊重您。”
时音没为难打工人,笑了笑:“行,我知道了,一会儿过去。”
欢迎会在剧组临时搭的会议室举行。张奇震一见到时音,就热情地迎上来握手:“欢迎,欢迎时影后加入我们《山河落日》的大家庭!蓬荜生辉啊!”
时音瞥了眼他头顶——好恶值:0。
她挂起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伸手与他轻握一下:“张导,久仰,期待这次合作。”
本以为是个简单的见面,十分钟该结束了。谁知张奇震拉着她坐下后,便开启了个人演讲模式,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从项目立项的艰辛讲到选角的考量,很快就“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说起他早年执导的第一部电影如何“横空出世”、“惊艳戛纳”。转眼半小时就过去了。
时音脸上没露出半点不耐。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她早就通过金色八卦,清楚张奇震是什么做派。
爱说教,爱吹牛,噢对了,还喜欢背后蛐蛐人。
中途,张奇震讲得口干,茶杯见了底。
坐在角落的人立刻起身,躬着腰快步过来,小心翼翼地给他续上热茶。
时音抬眸扫了一眼,是马小蕾。
“小蕾啊,”张奇震很自然地吩咐,语气随意得像对待自家子侄,“你赶紧订个像样点的餐厅,晚上得给时影后好好接风洗尘。”
“好的,老师。”马小蕾低声应道。
老师?时音挑了挑眉。Yχ
圈内导演带学生进组是常事,但不久前她才见过郑宗耀和邱鹤亦师亦友的相处模式,相比之下,张奇震对马小蕾这种呼来喝去、近乎使唤的态度,就显得过于随意了。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简洁的深色大衣,自带沉静温润的气场,悄无声息地站在长桌末座的位置。
旁边有人认出他,低呼让座:“钟离?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早就收工回去了吗?”
“没事,过来看看。”
钟离昱压低嗓音回道,对想起身让座的人颔首示意:“马导,您坐,我站会儿就行。”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主座那边的注意。张奇震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朝钟离昱迎过去:“哎哟,我们的李承稷来了!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刚进组的时音……”
李承稷是剧中男主角的名字,很多导演在剧组习惯以角色名称呼演员,显得关系更亲近。
“张导,我们认识。”钟离昱面带微笑,截断了张奇震的话头,伸手与他敷衍地一握,“之前合作过,拍过许青穗导演的《逆风者》。”
经他一提,张奇震也想起那部现象级的历史剧:“哦,对,有两年了吧?”
“是。”钟离昱简单应道。
他不再停留,径自绕过半张长桌,朝时音走去。
会议室的顶光落在钟离昱肩头,勾勒出如玉般的轮廓。他在时音面前站定,伸手的刹那,似乎想起什么,动作自然地褪下小羊皮手套,将干净温热的手掌重新伸向她。
握手短暂而绅士,轻轻一触便松开。
他望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光,嗓音低沉而柔和:“好久不见。”
时音亦抬起眼,回以礼貌的微笑:
“好久不见,昱哥。”
第109章 第 109 章《山河》拍摄 「怎么让……
岳铮的戏份正式开拍。
时音提前到达片场, 自己的光替正在走位,一遍,两遍, 反复试路线。马小蕾拿着本子记记画画, 挨个和摄影确定机位, 调度得很细。
看到时音, 她加快脚步过来:“时老师,您来了。待会儿骑马戏, 远景我们用真马,近景换安全马,特写会多留几条, 方便后期剪辑。我带您先顺一遍动线?看看镜头怎么跟, 您心里好有个底。”
时音点点头:“好,麻烦马导了, 您叫我时音就行。”
马小蕾比她大呢, 一口一个“您”和“老师”, 听得她浑身刺挠,怪不好意思的。
马小蕾领着她往前,一路讲得细致;“……机位主要就这几个点, 另外还安排了穿越机抓动态。您从坡后面冲出来,沿这条路跑到标记点停下。”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候场的群演和马队。几匹高头大马立在边上,偶尔喷个响鼻。
马小蕾离她近了些,压低声音:“这场戏没防护,跑的路程不短,地形还有起伏,您要是担心安全, 可以用专业骑手当替身,远景让他跑,停稳了再换您拍特写。或者……我们道具马也挺真的。”她话说得小心。
时音看了她一眼,颇感意外。
通常大剧组为追求效果,都尽量让演员真骑,实在不行才用替身。《山河落日》是绝对的顶配班底,她没想到马小蕾会主动提出“假骑”。
时音没急着回答,确认一遍路线:“就跑这一段直道?”
“对,从山坡后面入画,沿这条道跑,全长大概两百米。”马小蕾答。
剧本里,这是岳铮军事生涯的起点,第一场漂亮仗。她押运粮草遭伏击,反而将叛军打得落花流水,乘胜追击连破七个营寨。场面既要飒爽,还得有初出茅庐的锐气。
时音心里有了数,朝马小蕾温和地笑笑:“那我自己上吧。我会骑马。”
马小蕾一愣:“啊?”
时音……拍过骑马的戏吗?没听说啊。
时音倒不是逞强,而是骑马戏真上和替身上,效果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用替身拍,镜头往往只能卡到胸口以上,动作衔接也容易生硬。播出来,观众一眼就能看出假。
她在云溪见过太多敷衍的拍法。很多古装剧为了节约成本,让演员坐在马上假装颠簸,工作人员牵着缰绳原地转圈,更离谱的还有直接骑假马的,全靠后期绿幕抠图。
难怪观众总吐槽马背戏不好看,确实拍的一个比一个拉胯。
马小蕾为她安全考虑,提议用替身,这份心意时音领了。但她对自己的戏有点完美主义,不想将就。况且,她是真会骑——有【马术(中级)】技能打底,以前在草原上也实打实练过,虽然那次“风驰电掣”的副作用有些酸爽,但应付这场戏,足够了。
“马导,”时音带着期待问,“一会是您来拍吗?”
她挺喜欢马小蕾拍文戏的感觉,想看看她武戏会怎么处理。
马小蕾却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不是的,我就帮老师打打下手,您的戏……都是他亲自掌镜。”
时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失望。
~
张奇震端着保温杯踱了过来,扫了眼现场:“都准备好了?”
马小蕾立刻站直了些:“是的。”
“那就开机。”张奇震往监视器后一坐。
骏马奔腾,尘土飞扬。岳铮率五百精骑追击溃逃的叛军。
时音骑的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威风凛凛。她双腿紧夹马腹,随奔跑的节奏自然起伏,上半身稳如磐石。黑色披风在背后猎猎作响,高束的马尾恣意飞扬,一人一马,冲在最前。
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和飒爽,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χ
监视器旁的几名副导演忍不住嘀咕起来:
“她真会骑马?也没拍过古装剧啊,专门为戏练的?”
“你看她控缰的架势,快赶上专业骑手了。这要换个人,早就通稿满天飞了。”
“要不人家能拿影后呢,啧啧,藏得够深的啊。”
马小蕾看得两眼放光,心潮澎湃。她完全不知道时音马术这么出色——这样的水平,完全可以设计更复杂,更具冲击力的镜头……正胡思乱想间,耳边猛地炸开暴喝:
“卡——!!”
张奇震一把抓起对讲机,脸沉得像锅底:“后面那几个!干什么吃的?!让你们保持阵型冲锋!就特么你突出半个身位!显着你了是吧?能不能演?不能演立刻给我滚蛋!sb东西,浪费胶片!”
被点名的是位经验丰富的骑手,薪酬比普通群演高出不少。他脸白了白,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导演,下条一定注意。”
下一条,他是注意了,但问题出在别人身上。
“卡!!!”
张奇震“啪”地把保温杯撂在桌上,指着另一个年轻骑手骂:“你特么骑的是马还是驴?!扭来扭去扭尼玛呢!马背上长钉子了?啊?!跟个没骨头的娘们似的晃晃悠悠!到底会不会骑?!”
这话实在太侮辱人了,被骂的群演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敢吭。
时音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虽然没骂到她,但那些刺耳粗俗的辱骂在片场横冲直撞,让她胸口发闷,非常不舒服。χ
张奇震骂完群演,炮火无缝转向马小蕾。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疾言厉色:“还有你!怎么调度的?阵型散成这样看不见?!”
马小蕾脸憋得通红:“我马上调整。”
时音跑在队伍最前面,不清楚后面群演的情况。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没作声。
整个剧组的气氛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噤若寒蝉。
第三条终于过了。
时音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监视器旁。她脸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带了点微笑:“导演,我能看看回放吗?刚才手好像抻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张奇震脸色稍霁,摆摆手:“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时音还是凑到屏幕前。张奇震确实有水准,大广角一镜到底,运镜流畅,冲击力十足。
画面里,她一身轻甲,身姿挺拔,与黑马几乎融为一体。核心极稳,颠簸中肩膀丝毫不晃。策马奔腾的力度和速度感扑面而来。中间一段,时音单手控缰,身负箭囊,眼神锐利……确实帅,满是沙场的压迫感。
连后面群演调整后的冲锋阵势,也拍出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
“好像不是这条,”时音轻声说,“麻烦往前倒一下,找找前两条。”
马小蕾依言,调出之前NG的回放。
时音凝神细看。这次,她完全没看自己,只紧紧盯着身后的群演。
慢放下,问题一目了然:确实有人抢位突出,破坏了阵型整齐;也的确有人骑姿不稳,在马上晃得厉害,神情怯懦,冲淡了军队应有的悍勇之气。
时音暗暗叹气。
张奇震指出的毛病,一点没错。他的功底和审美,确实配得上大导的名声。
可这骂人的方式……未免太难听,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
时音的下一场戏,难度直线飙升:战壕跳跃。
她双腿轻夹马腹,黑马开始加速。距离标记点越来越近,就在她即将控马起跳时,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扫——
心脏骤然收缩!大脑瞬间空白。
战壕里,竟然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时音:“!!!”
千钧一发之际,她全身肌肉绷紧,猛然后拉缰绳!
黑马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到,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接近人立!时音被带得向后仰去,险险稳住重心。
电光石火间,训练有素的马匹凭借动物本能与时音残存的指令,后腿弯曲,奋力一跃!
黑影凌空掠过沟壕,重重落在对面,激起漫天扬尘。
架在战壕底部隐蔽处的高速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马蹄擦着那人鼻尖掠过的惊魂一幕。
时音浑身沁出冷汗。她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先摸了摸马的脖颈以作安抚。等马匹缓下来,她赶紧翻身下马,几步冲回战壕边。
“你没事吧!”她蹲下朝里面喊,嗓音紧绷。
躺在沟底的年轻群演自己坐起身,脸色有些发白,却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没碰到我。”
时音目光飞快扫过战壕内部,除了摄像机,底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连常用的海绵软垫都没有。
她抿紧嘴唇,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直冲上来。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如果她刚才没看见,或者反应慢半秒,抑或控马失误……无论践踏还是剐蹭,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蓦地想起曾经的好莱坞华人功夫巨星——他的儿子,就是死在片场,死于一把本该安全的道具枪中射出的真子弹。
时音站起身,朝监视器的方向走去。脚步越走越沉,越走越稳。
等停在张奇震面前时,她脸上已看不出盛怒的痕迹,只剩肃杀的平静。
“导演,战壕里有个人。”时音盯着他,语调冷静。
“哦,对啊。”张奇震不以为意,“我觉得画面底下有点空,放个人进去,拍马蹄从他头顶飞过的镜头,压迫感和真实感更强。”
“你没有通知我。” 时音陈述事实。
“当然不能通知你,”张奇震理所当然地笑了,甚至带点得意,“要的就是你不知情的真实反应。这不是出来了吗?非常完美。”
“如果我刚才没控住马,跳跃失败,马匹受惊踩踏或者摔倒,里面的群演受伤了怎么办?” 时音一字一句地问。
张奇震很有经验地笑了笑:“你不用操心这些。剧组给群演都上了保险,真出了事,让保险公司处理就行。”
时音:“……”
她在云溪待过也见证过,太清楚一个底层群演,想在复杂的工伤认定和保险理赔里拿到应有赔偿,有多艰难,多扯皮。
时音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了张奇震一眼。
转身的刹那,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镜头,是岳铮骑射。
时音双腿发力,黑马再次奔驰起来。只见她在颠簸的马背上,双手竟然完全松开缰绳,仅靠小腿力量与腰腹核心死死固定在马鞍上!她反手从背后箭囊抽箭,搭弓,拉满——
双眸如寒星,冰冷刺骨;战意却如烈火,在眼底熊熊焚烧!
嗖!嗖!嗖!嗖!嗖!
五支箭矢连珠般射出,划破空气,带着凌厉尖啸,全部命中远处的叛军假人!箭镞穿透草靶,从另一端露出寒光闪闪的尖端。
最后一个镜头,原本设计是她策马掠过主摄像机,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然而,就在马蹄即将掠过机位的瞬间,马背上的时音忽然猛地回头!
她缓缓架起弓弦,那双冰冷肃杀,仿佛浸透血与火的眼眸,直直地“刺”向镜头!
那不是看机器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仿佛后面的每一个人,都已是她箭下亡魂。
片场死一般寂静。
就连张奇震都心头一凛。
属于百战将军的恐怖威压和血腥煞气,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又热血沸腾。
——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
好像他们面对的不是演员时音,而是活生生的岳铮!
~
下戏回到休息室,时音独自坐了会儿,在心里轻轻呼唤:“小辅,这部剧没有任务吗?”
似乎检测到她心情不佳,系统怂头怂脑地弹出来:
「当前触发主线条件未满足。」
时音刚要开口讨价还价,系统深谙她的脾性,底下慢吞吞地刷出几行新字:
【支线任务: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任务内容:完成《山河落日》中“岳铮”的演绎,拥有两个及以上出圈名场面】
【任务奖励:潜水(中级)】
“谢谢小辅。”时音隔空戳了戳界面。
或许是白天的事太闹心,也或许她在心里骂了张奇震太多遍,晚上时音再一次使用金色八卦时,出现了新的画面。
这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了“当事人”。
眼前是一个陈旧的舞台,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颜料混合的气味。
“我要的是痛苦!最普通、最无力的痛苦!你是被时代抛弃的渣滓,是权力碾压下的一粒灰,懂吗!” 张奇震年轻许多却同样刺耳的声音炸开,不耐烦道,“不对!感觉全错了!重来!”
时音叹了口气,老登又在辱骂群演了?
但这回的体验似乎不太一样,她的感官被粗暴地塞进另一具身体。时音赤脚站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碎屑扎着脚心。浑身上下只有条单薄的裙子,轻飘飘的,什么也挡不住。
胳膊沉得厉害,像灌了铅。头顶灯光强得刺眼,灼烧着裸露的皮肤。
“所有人,都过来!” 张奇震对着周围下令,“轮流过去骂她,骂到她有感觉为止。”
工作人员麻木地移动,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一双双眼睛在逆光里变成漆黑的窟窿,慢慢包围时音。
“盒饭馊了?别人都没说,就你娇贵?意思我针对你?”
“没羽绒服,导演说要冻僵的效果。”
“对不住啊,导演让真打,要真实感嘛……你不会生气吧?”
嗡嗡的轰鸣挤压耳膜,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带来湿热的恶心。那些翻动的嘴唇,讥诮的嘴角,毫不掩饰的鄙夷神情,交织成一张劈头盖脸的巨网,令人窒息。
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爬升,漫过胸口,时音的身体不受控地小幅度前后摇晃,在站稳和坠落之间危险地摆动。Yχ
绝望,痛苦,吞噬一切的空白。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她听见玻璃碎裂的崩溃声,肢体越来越僵硬,唯有机械的摇晃还在持续。
整个舞台开始疯狂旋转,越转越快。
时音闭上眼睛,但黑暗也无法拯救下坠。
“咚——”
不是声音,是触感。
她重重跌坐在坚硬的地板上。
“过!” 张奇震的声音浸满轻蔑,“看见没?不骂不上状态。现在的年轻演员,就是欠调教。”
接着,是一句压低的嗤笑,随风扎进时音的耳朵:
“什么玩意儿,还柏林影后呢,就这点能耐?”
柏林影后!
四个字像惊雷劈下!
时音从梦中惊醒,脖颈上青筋凸起,后背冷汗涔涔。
她哆嗦着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敲字时错了好几次。
「塌房的导演」
「封杀导演」
「怎么让导演塌房」
换了几组关键词,跳出来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
大导演,尤其像张奇震这样有奖项傍身,圈内地位稳固的,背后牵扯盘根错节的资本利益。能救的,都会想办法救。放眼整个娱乐圈,被封杀的导演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触碰了不可动摇的底线。
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
时音不甘心。
她起身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混沌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想扳倒张奇震,必须足够了解他,最好能握有确凿的黑料。
但张奇震在圈内混了几十年,互联网兴起时他已隐退。能搜到的报道大多被清洗过,负面内容少之又少。如果能有个更全面的数据库……
时音眼睛一亮,放柔声音:“小辅,你的数据库修复了吗?”
系统警惕地弹出回复:
「已设置防火墙,无法调阅演艺圈以外资料。」
时音:“我想到个卡bug的新方法,不知道有没有效?”
「!」
系统界面明显地抖了抖。
时音语气温柔,循循善诱:“当然啦,为你着想,我肯定不会乱来的,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你能不能做个道具,当奖励发给我?比如我输入人名,就能搜到这个人所有的黑料,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塌房大师’,怎么样?”
她幽幽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不收拾掉张奇震,我真的无心逐梦演艺圈了。”
“小辅,你也不想你的宿主失去工作吧?”
「……」——
作者有话说:“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引用自《崇祯赐秦良玉诗四首·其一》。
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在时音的“以理服人”(?)下, 系统委委屈屈地答应,会考虑奖励道具的可行性。
时音翻了翻任务列表,目前最接近完成的, 是进度97%的《镜火》主线【钻石恒久远, 经典永流传】。任务要求是“贡献五星级表演, 使其成为类型片经典”。前一半在威尼斯封后时便已达成, 后一半则随着口碑的发酵,日积月累缓慢上涨。
经典需要时间沉淀。她估摸着, 再过一两个月进度条就能拉满。到时候拿到奖励,正好给张奇震好好敲响丧钟。
但这段时间也不能坐以待毙,时音联系了文锦荷, 请她私下物色几个能力强、嘴巴严的资深狗仔, 想办法跟一跟张奇震,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文锦荷明显吃了一惊:“他招惹你了?要不要我去京城?”
时音连忙安抚:“没有, 别担心。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
文锦荷吸了口气, 稳住声线:“你要搞他?他跟梁以诚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算真有点黑料,背后的资本和关系网也能摁下去。”
“我知道,”时音说, “先备着,总会有用上的时候。”
她心里清楚,对付张奇震,小打小闹没有用。要出手,就得准备能一击毙命的东西。
时音整理任务时,顺手翻了翻库存的八卦,还真有意外发现。
【马小蕾的八卦(紫)x1】
这是系统升级2.0版本前,大概拍《方绣》那会儿随手十连抽到的。当时她不认识马小蕾, 看过后就丢进仓库角落。如今再点开,心态截然不同。
【小镇做题家马小蕾,高分考进京影导演系。她从小就热爱摄影,拍过山涧的野鸭,屋檐的飞鸟,院子里晒菜根的奶奶。在家乡没人理解她——父母念叨“女孩子学这能有啥出路”,朋友笑她“穷玩摄影富玩表”。后来,马小蕾认清了大城市的冰冷规则,平凡的她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圈里打滚到三十岁,依然像个笑话。马小蕾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
短短几行,是一个普通人怀揣梦想,却在现实壁垒前撞得头破血流的缩影。
这天到片场,时音发现坐在监视器后的人换成了马小蕾。
“马导,早。”她友好地打招呼。
“老师临时有会要参加,今天我帮忙盯着。”马小蕾赶忙起身解释,神色有些紧张,“时老师……时音,您多担待。”
时音环顾片场。钟离昱在另一边候场,造型师正为他整理袍袖,他神情自然,姿态闲适,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察觉到她的视线,钟离昱侧过头,目光与她轻轻一碰,露出柔和的笑意。
时音颔首回应,心里明了。看来张奇震当甩手掌柜,不是一次两次了。
时音语气如常:“我刚进组时看过您拍的戏,细节处理得很舒服。”
马小蕾有些意外,讷讷地“嗯”了一声,眼睛微微亮起。
“您现在签公司了吗?”时音问得直接。
据她所知,像邱鹤、鲍佳佳这类冒头的新锐导演,背后都有公司或资源支持,能提供稳定的项目机会和培养路径。
马小蕾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独立导演,按项目跟剧组签合同。”
时音心里骂得很脏。张奇震这老混蛋,分明是让马小蕾打黑工,用她的才华和能力,却不给应有的名分和地位,把她捆在身边当廉价劳动力。
“您有想过拍自己的电影吗?”时音问。
马小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重重点了下头。
想啊,怎么会不想。那是她熬了这么多年,快要不敢再做的梦。
“……为什么问我?”她怔怔望向时音。
时音放缓语调:“京城影视学院多,显得好像不缺人才。但在南方,有想法、有执行力、审美在线的成熟导演,向来是稀缺资源。马导如果有意向,我或许可以帮忙引荐一些人。”
时音自己的工作室不签人,但文锦荷在南方经营多年,人脉网扎实。像孟菲琳那样的优秀制片人,或者银河视频的实权者郑蓓,手里都有大把项目在找合适的导演。
她愿意给马小蕾提供一个机会,一份人情。当然,她没那么无私。
革命前辈曾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
她要对付张奇震,马小蕾是把很好用的刀。时音不指望她冲锋陷阵,但若有一天那堵高墙开始倾倒,马小蕾或许会愿意,上前狠狠踩他两脚。
~
紫禁城是不让商业拍摄的,因此剧组选在风格相近的影视基地,耗资搭建实景。殿宇巍峨,宫墙厚重,肃穆庄严的气象迎面而来。
这场戏的内容,是京都受困,岳铮千里勤王。
摇臂在轨道上平稳滑行,完全听从马小蕾的调度。
太监宫女步履匆匆却秩序井然,身影在朱红廊柱间无声穿梭,营造出宫廷特有的压抑与忙碌。
龙椅上,李承稷孤身端坐。这位弱冠之年的君王,原本姿仪出众,才情清绝,此刻却面色苍白,眉间锁着深重的焦灼。御案上摊开的军报墨迹凌乱,斑驳如血。他已然殚精竭虑,心似刀割,却眼睁睁看着帝国大厦将倾,自己竟无力回天。
“陛下……”忠心侍奉的老太监躬身上前,压低嗓音,“南边递了信儿,龙舟已备妥。若事急,可暂避……”
“暂避?”李承稷未抬眼,指尖划过舆图上触目惊心的失地,“北地糜烂至此,朕若再弃城而走,这祖宗江山,还能剩下几分?”
他缓缓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犹自撑着一线不肯溃散的威仪:“连你也要劝朕……逃么?”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喜极而泣:
“陛下——岳、岳将军率兵到了!就在玄武门外!”
“捷报!岳将军连克四城,金人已撤围退兵!”
李承稷身形猛地一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似有薄冰碎裂,透出灼亮的光。
“好。好。好。”他徐徐吐出三个字,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
“传朕旨意,”李承稷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沿,“朕要亲见岳铮。”
钟离昱的台词向来出色,最后一句更是掷地有声,将年轻帝王劫后余生,重拾威严的复杂心绪,演得极具穿透力。
宫门洞开,铁蹄声如雷渐歇。
岳铮银甲白袍,手握长枪,踏着碎金般的朝阳大步而来。她战袍染尘,目光却清亮如雪,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铿锵。
李承稷亲自步下玉阶相迎。
一个拾级而上,一个俯身而下。岳铮单膝欲跪,李承稷已伸手牢牢托住她的双臂。
“将军忠义,社稷之幸。”李承稷凝视着她,“朕心……甚慰。”
四目相对。剧本至此,本该是君王对臣子的激赏与托付。
可钟离昱的目光却深得过了头——里面翻涌的岂止欣赏,分明还有灼灼的,快要压不住的热意,像暗火遇风,骤然燎原。
“呃,钟离……”马小蕾从大监后探出脑袋,面带迟疑,“情绪……有点多了,咱们稍微收一收?”
钟离昱倏然回神,像从梦中惊醒,轻咳一声道:“抱歉导演,我的问题。”
周围响起细微的骚动。
钟离昱是出了名的一条过,更何况这场戏并不算格外吃情绪,这NG来得实在有些稀奇。
马小蕾挠了挠头:“那……我们再来一条。”
她坐回监视器前,心里直犯嘀咕。岳铮此番勤王,确实是为王朝续命。李承稷对她深感钦佩,厚赏有加,甚至成为迷弟都在情理之中。
可刚才钟离昱是眼神……
哪里是看国之柱石?
简直比看皇后还要深挚滚烫,情意噼里啪啦的,差点溅出火星子来。
是她想多了吗?
——剧本里头,岳铮可比李承稷还年长几岁呢。
~
时音没戏时,喜欢站在场边观察“普通人”怎么演。
比如演大太监的那位,自己设计了习惯性摸鬓角的动作,给角色平添几分阴柔气质。
还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每次回话都微微侧首低头,姿态温婉谦卑。
即便只是小小的配角,用心和不用心也能一眼分辨出来。而用心的角色,哪怕镜头再少,也总能轻易牵动观众的心。
时音静静看着,隐约有了新的感悟。
京城的三月,春寒料峭。时音站在通风处,没过一会儿,寒意就钻进骨缝。她轻轻打了个颤,刚想发信息让田恬送衣服,就见新招的小助理抱着件厚实的外套,小跑过来。
“真贴心。”时音接过外套,边穿边夸,“你怎么知道我要叫你?”
小助理憨憨一笑,没贪功:“不是我……是钟离昱老师。刚才路过,他特意叫住我,说‘给你们时老师添件衣服吧,她在那儿站有一会儿了’。他还认得我是您助理呢。”小助理语气透出点受宠若惊。
时音系扣子的手一顿,慢慢眨了眨眼,没说话。
晚上换场间隙,时音坐着休息。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与片场未熄的灯光融在一起。
钟离昱穿着戏里的月白常服走了过来,身姿清隽,在她旁边的矮凳自然坐下,递来一瓶杏仁露。
“谢谢。”时音接过,发现瓶身温温的,正好捂手。
“昱哥,你平时的戏,也是马导拍得多吗?”时音捧着瓶子,状似随意地问。
“一半一半吧。张导……比较忙。”钟离昱言简意赅,听不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时音心里有数了。张奇震这甩手掌柜当得彻底,活丢给学生干,却连个正经署名都吝啬给予。
“《山河》是蝴蝶的剧吧,今年有排播计划吗?”
“顺利的话下个月杀青,年内应该能播,大概率存不住。”钟离昱笑了笑,清俊的脸庞在月光下格外柔和。以他二封白玉兰+金鹰视帝的号召力,加上时音客串带来的热度,这剧未播先红,招商早就满了,平台只会抢着要,根本压不住。
“你拍完这个,后面怎么安排?”钟离昱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还是以电影为主吧。”时音斟酌着说。
“也是。电视剧的好本子得细细挑,像《逆风者》那样的,可遇不可求。”他提起两人第一次合作的剧,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一说,时音也想起剧组当年融洽的氛围:实拍狂魔许青穗,熬夜大王严雯,还有阳光满满的苏飞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呢?重心还在电视剧?”时音礼尚往来地问。
几年过去,无论粉丝还是舆论,都已接受了他的过往,更何况钟离昱这几年清白得连绯闻都没有,风波渐渐平息。
不接受又能咋滴?人家凭实力连拿视帝,长红不衰,已然说明一切。
“对。下部戏还没定,最近回家的话,偶尔会看看《危险关系》。”钟离昱转过头看她,眼尾漾开浅浅的笑意。
时音:“……”
《危险关系》在银河播到第十集,网飞第二季马上上线,讨论度依旧腥风血雨,钟离昱知道也不奇怪。
“你还看偶像剧啊……”时音干巴巴地说。他自己都不演这类题材,分明是在调侃她。
“嗯,多看看不同的剧,说不定能有新灵感。”钟离昱语气温和,听不出戏谑。
“那你可以自己演。”时音小声回击。
“年纪大了,这种本子接不动。”钟离昱笑着摇摇头,像淡淡的自嘲。
灯光静静笼罩两人在的角落,远处还有忙碌的响动,他们这里却像隔出一方静谧的天地。
时音摸出手机,偷偷给李晅发了条消息,问他晚上在干嘛,自己收工后可以过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鼓了鼓脸颊,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钟离昱留意到她低头发信息的小动作,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长睫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带着晚春的凉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她:“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
时音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嗯?什么?”
钟离昱却只是笑了笑,没再重复,也没解释。
时音慢慢回过味来,手指收紧了温热的瓶身。
“是挺晚的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该回去了。”
~
时音收工后,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没人,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她放下东西等了十来分钟,周云峰推着李晅出来了,护工跟在后面。李晅黑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着像刚洗完澡。
“李先生,明天早上我再来帮您复……”护工说道。
李晅抬眼瞥他一眼,止住他的话头。周云峰立刻会意,拍拍护工肩膀:“走,咱们外面说。”
两人出去后,时音嘟嘟囔囔地说:“给你发信息没回。”
“在洗澡,刚刚没看到。”李晅解释,他似乎有些疲惫,眼皮耷拉着。
时音疑惑:“这么晚还洗澡,你到底多爱干净呀。”
李晅说:“不晚。”
“你头发还在滴水。”时音碰了碰他还有些潮气的发梢。
李晅想握住她的手:“没事,一会儿就干……”
时音眼睛弯起来:“需要我提供擦干服务吗?少爷?”
李晅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从善如流地改口:“……要。”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李晅撑着身体,慢慢挪到沙发上。时音找来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展开,轻轻盖在他头上,然后……像撸普林斯那样一通乱呼噜。
李晅:“……”
“这是惩罚,让你不回微信。”时音笑嘻嘻。
李晅狼狈地躲了躲,没躲开。他头发有阵没剪了,被来回揉搓后,全都毛毛躁躁地翘了起来,炸得乱七八糟。
时音恶作剧得逞,自己先笑弯了腰。她干脆又用毛巾在他头顶拨弄两下,弄出个更滑稽的发型,然后转身想拿手机记录下这“珍贵”的黑历史。
让他总发自己的表情包!
李晅察觉到她的意图,伸手去拉她手腕,身体从后面完全圈住时音,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激起密密痒意。
“错了错了!少爷饶命!”时音笑着讨饶,脸颊因玩闹泛起红晕。
她的脸近在咫尺,笑靥生动。李晅的心跳声充斥整个世界,他单手撑着沙发,眼神落在她含笑的唇上,缓缓靠近。
时音忽然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极度的惊愕取代。
“动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李晅停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动了!李晅,你的腿!左边,小腿!”时音语无伦次地重复。
两人同时低头看,只见李晅略显清瘦的左腿,在没有任何外力协助的情况下,肌肉轻微但确凿无疑地抽了抽,连带脚踝也向左偏转了微小的角度。
时音激动地跳起来:“我去找医生!!”
李晅没能拉住她,时音跟兔子似的蹦跶着跑远。
他无奈地叹口气,注意到刚才玩闹时,时音柔软的米白色皮毛外套滑落在地。
李晅弯下腰,有些费力地将外套捡起,正想挂好,鼻尖动了动。
软糯的皮毛料子特别沾气味,除了时音身上常有的馨香外,还缠绕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那是种很有质感的香氛。后调沉静温润,让人感到安心放松,但前调……冷冽而富有存在感,隐约透出雪松与琥珀的呛人锋芒。
李晅不用香水,但这款他恰好认得。
因为是时音代言的香氛品牌旗下,最经典的一款男香,名为“暗涌”。
——男士香水——
作者有话说:一起唱: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