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1.2w营养液加更】阿……
跟三大奢牌官宣同步来的, 还有唐蕙发起的视频聊天。
时音正在酒店房间里看剧本,点开微信后,画面一分为四——她穿着白色高领衫靠在床头, 文锦荷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客厅, 唐蕙在行驶的车内戴着蓝牙耳机, 宣传小高则置身堆满物料的办公桌后, 显然还在加班。
唐蕙也不废话,方向盘一打直奔主题:“罗意威和格拉芙给你联合推封了, 最好这周找时间拍掉,还能赶上开季。”
“开季?”时音小心脏怦怦跳,“三月刊吗?”
“对, 就是三月刊, ”唐蕙解释道,“春夏时尚季的开端, 重要性仅次于‘金九’和‘开年封’, ‘银十’都得往后排, 算是月刊里的T1梯队。”
“嚯,双奢推封?”文锦荷跷着二郎腿,在镜头里轻轻鼓掌, “唐姐牛啊,今晚全网瞩目!”
唐蕙笑得舒畅:“是时音自己争气,播的剧一部比一部红。《逆风者》平均收视破2.6,程黛西角色讨论度遥遥领先,品牌看中她潜力,提前投资,赌她未来几年的上升曲线。”
时音骨碌跪坐起来,剧本“啪”地滑落在地。她顾不得捡, 捏着两个拳头给唐蕙虚空捶肩,嗓音甜得能淌出蜜来:“唐姐~你最辛苦啦!是单人封吗?哪本呀?”
“《嘉人》的单封。”
唐蕙受用得很,表情惬意,隔空指挥她:“左边肩膀再使点劲……它家卡人还是挺严的,专题深度和视觉审美在时尚刊里独树一帜。不少大花拼到最后,V家都上了,就差它这本圆满。你第一本杂志能上《嘉人》,格调就算立住了。”
她说着简单科普:“目前国内五大刊,《VOGUE》凭资历稳坐头把交椅,《ELLE》和《时尚芭莎》争老二,《嘉人》靠独特细腻的女性视角杀出重围。至于《时尚COSMO》……”她微妙地停顿,“最近半年频频开天窗,网上都喊它该被开除五大了。”
文锦荷好奇地打听:“花了多少?”
“三。”唐蕙言简意赅。
“不错。”文锦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三百万放在纸媒寒冬不是小数目,诚意有了。”
品牌推封是指品牌方出资向杂志购买封面,让代言人展示自家产品。虽说这回是两家“拼好单”,但毕竟真金白银砸了广告位,既显实力,更见对时音的重视。
时音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拜了拜:“感谢金主大人厚爱,我一定好好表现。”
唐蕙切入实际安排:“时音你请的出假吗?小高和编辑沟通的结果,最迟周五得拍掉,专访也安排在当天,主要围绕品牌故事展开,有现成大纲。”
时音问:“拍摄地点定了吗?”
小高连忙汇报:“定在沪上,编辑们看中了一栋老洋房,想打造怀旧风,正好契合罗意威的新季复古美学和格拉芙蝴蝶系列珠宝的灵韵。”
时音犯难:“我刚开机,而且导演……没摸清他什么脾气呢,怕不好请假。”
“请假的事我来沟通,”文锦荷果断接话,“尽量给你挤出完整的一天。你周四夜戏结束飞沪上,周五全天拍摄,赶最晚航班回山城。这样只请一天假,不耽误事,就是你得辛苦些,连轴转。”
时音立刻表态:“我没事,我现在练就了五秒入睡的绝技,只要不影响剧组,怎么折腾都行。”
这可是她第一本五大刊杂志,折腾点咋啦?值得!
挂断群聊不到五分钟,文锦荷的私人语音又弹了出来。
时音刚接通,就听到她说:“郑蓓想约你吃饭,我的意思是年前挑一天,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你觉得呢?”
时音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人情往来,她记忆力极好,很快对应上名字:“是《逆鳞》的出品人郑老师吗?”
“没错,就是她。”文锦荷语气熟稔,“当初她看完《雾徒》把你推荐给顾济舟,力排众议让你来演陈湘,算你半个伯乐。这回人家主动相邀,不好拂她的面子,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去当然可以去,”时音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但吃饭总得有个目的吧?我先做做心理准备。”她讲得直白,圈子里没有单纯的饭局,这个道理她十六岁被杨天明坑过一次就刻进骨子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文锦荷的低笑:“机灵鬼。郑蓓上个月刚跳槽到银河视频,担任影视部副总,现在手里捏着不少本子,正是需要撑场面的时候。她约饭明面上是叙旧,实际想找你拍戏,做资源置换。”
蝴蝶、水蜜桃和银河,是目前流媒体领域的三大巨头,各自拥有庞大的用户群和丰富的影视资源。和后两者相比,银河的片源库确实小一些,但靠着几部长尾剧的独家版权,以及经典港剧和怀旧剧集,倒也吸引了一批忠实用户。
时音一时哑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开口:“……银河也信玄学了?”
“信不信是其次,有没有才重要。”文锦荷语带调侃,慢悠悠地分析,“你看啊,蝴蝶有《雾徒》,水蜜桃手握《逆鳞》和《逆风者》吃尽红利。反观银河呢?这两年青黄不接,播的剧没什么水花,唯一出圈的就是综艺《无眠之夜》——哦对,你还去飞行了一期,人家当然想试试‘时时赢’准不准咯。”
时音伸手掩面:“这外号真是……”
“人情债嘛,肯定要还,但怎么还里头有学问。”文锦荷老练地说,“好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可以优先挑本子。实在没有出彩的,大不了矮子里拔将军,我们不拿主演,来个‘一换二’,选两个配置好的项目去客串几集。这样既还了人情,也不至于被长期绑定,两全其美。”
“行,那文姐你安排吧。”时音干脆地应下。
有经验丰富的文锦荷掌眼,再加上【爆剧预言家】的金手指托底,时音信心满满。即便挑不中一鸣惊人的大奖,但避开那些烂片的坑,应该不成问题……吧?
~
一月下旬,《镜中之火》正式开机。
时音迎来了演艺生涯中最措手不及的挑战。
她可算明白莫里斯为何被称为“鬼才导演”了。拍摄毫无逻辑可言,有时候上一秒她还在拍这个场景,下一个镜头导演就喊停,让她对着窗外发呆三分钟,或者突然要求她重复某个喝水动作五次——连喝五杯,直到她真的喝不下。
最离谱的是,莫里斯热衷于捕捉她各种“无意义”的瞬间:吃饭时米粒粘在嘴角,等戏时打瞌睡差点滑下椅子,公交上戴耳机的侧脸,甚至系鞋带时嘟囔台词的样子。
时音翻着剧本一筹莫展,这些碎片根本拼不进任何一场戏。她忍不住偷偷问执行导演:“刚刚的镜头到底用在哪儿啊?”
执行导演一摊手,同样满脸茫然。
莫里斯就像一个Stalker,用镜头无声地跟踪时音,记录她每一刻的真实状态。
每天醒来,时音都要对着酒店天花板灵魂三问:我在哪?我是谁?我今天要拍什么?
时音完全不理解导演的脑回路。莫里斯不爱讲戏,想法天马行空到令人发指,灵感来时,他会亲自扛起摄像机满场跑,全组人都得跟着他即兴发挥。
时音很久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了,简直是顶级折磨。
楼惜玉和她同病相怜,但处境好得多——至少程飒的戏份是连贯的。两人经常互相观摩,剧组拍空镜时就一起蹲在场边啃玉米交流。
“你今天拍得真爽啊。”时音羡慕地嘀咕。
楼惜玉刚拍完一场街头群殴戏,虽然不用真打,但拳拳到肉的画面感让人热血沸腾。
楼惜玉擦着汗,梨涡浅笑:“你今天看起来真惨喔。”
时音长叹一声:“导演每天都让我怀疑人生。”
楼惜玉小口咬着玉米,若有所思:“我觉得导演拍我们俩的方法完全不同耶。他需要看到我的稳定,却想捕捉你的变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楼惜玉的话让时音一怔。
她转过头,仔细观察身边人——对方还沉浸在程飒的状态里,眼尾上挑带着叛逆劲儿,典型的体验派。而自己是表现派,每个细节都要精心设计。如果get不到导演的想法,就像在迷宫里乱转,累得半死还找不到出口。
时音决定主动出击。她找到莫里斯:“导演,我能看看分镜吗?”
莫里斯递来厚厚一沓脚本,里面全是狂放的铅笔草图,抽象得堪比当代艺术。他耸耸肩:“画了很多,不一定用。”
时音傻眼:“啊?”
“先都留下来,剪片的时候再决定。”莫里斯满不在乎地说。
时音回过味来,这部小成本文艺片之所以能请动莫里斯,开出的条件就是他拥有最终剪辑权。
莫里斯想拍的,是他心目中的完美电影。
能怎么办呢?时音只能说服自己跟上他,既然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吧。
她把剧本和分镜翻来覆去地研究,仗着记忆力好,不仅背熟自己的内容,连其他人的台词和镜头分配都烂熟于心。当莫里斯又要求拍一段莫名所以的画面时,时音已经在心里构建各种可能的使用场景,并在此基础上即兴发挥。更绝的是,她会主动给出截然不同的表演版本。
比如同一场餐桌戏,她一会儿平静地吃完,一会儿愤怒地掀桌,一会儿吃着吃着就泪流满面。一条镜头里,短时间内切换三种情绪,把现场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莫里斯没有反对,偶尔还会指点细节。时音明显感到自己的有效镜头在慢慢增加,两人总算磕磕绊绊地找到了合作节奏。
这样做的后果是大脑严重超载。她每天都累得眼皮打架,开机不到一周,感觉像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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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深夜,时音搭末班机飞抵沪上,只休息不到两个小时,便现身国内顶尖的摄影棚。
这次《嘉人》拍摄安排了多组造型,既要棚拍又要转场老洋房实景。天光微亮时,时尚编辑还在与若水激烈讨论整体风格——罗意威的服饰与格拉芙的珠宝有个共同点,都主打低调奢华的老钱风。几番斟酌,最终定下“东方回响”的造型主题,恰与时音在《逆风者》中饰演的程黛西遥相呼应。
化妆师巧妙地在时音脸上施展魔法。妆成那刻,众人只觉惊艳。时音缓缓抬眼,程黛西的底色悄然隐退,转而覆上一层高级冷调。她的眉宇间是一种抽离的、近乎奢侈的冷艳,宛若时光的二次雕刻,让她瞬间破茧,拥有了征服一切镜头的时尚气场。
当时音走进摄影棚,不需要灯光也不需要微风,仅仅站在那儿就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存在感。
罗意威提供的是一条垂坠感极佳的纯白真丝长裙,剪裁极尽简洁,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造型师为她搭配半幅网纱头饰,轻掩眉眼;格拉芙的蝴蝶系列珠宝在她颈间与耳垂轻盈闪烁——灵动的蝶翼以璀璨钻石镶嵌,随她细微呼吸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入那段浮光掠影的旧梦。
“手指轻触帽檐,很好!”摄影师手中的胶片机咔嚓作响。
“稍微侧身,给我个回眸。”
“想象你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对!保持这个感觉!”
时音微微转身,网纱后抬起一双浸满故事的眼。
沪上寒风穿过老洋房的窗棂,恍惚间仿佛回到去年拍摄《笕桥》的时光。这份熟悉的“冻人”感反而让时音彻底放松下来,她不再简单地展示华服珠宝,而是尝试融入这栋充满历史感的老建筑,成为一个从泛黄相册中走出的,有血有肉的故人。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都将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含蓄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棒了!Perfect!”摄影师终于从取景框后满意地抬起头,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有预感,这期会很出片。”
全部收工已经是晚上九点。时音匆匆赶往机场,搭深夜航班返回山城继续拍戏。忙忙碌碌,某天惊觉距离过年已没几天,《逆风者》也即将迎来大结局。
~
暮色初合,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天际,寒冬的薄雾轻拥静立于湖畔的别墅。
一辆低调的红旗H9驶入大门,深色漆面带着远路的风尘。
副驾的王宏泽利落下车,稳稳拉开后座车门,低声道:“领导,到了。”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稳健落地。李昀弯腰下车,深色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线条,他身上那件藏青色夹克,款式再寻常不过,却因肩线平阔,腰背挺拔,穿出了堪比高定的英挺气场。
冬夜的薄雾掠过他冷峻的轮廓,李昀目光沉静,不怒自威。此次来檀城参加一项重要会议,行程密不透风,他硬是挤出了一个小时,专程来看望与世隔绝的弟弟。
雒闻声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他,恭敬地喊了一声:“昀哥。”
李昀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往里走,随口问:“阿晅呢?最近在做什么?给他发信息也不回。”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自然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压迫感。
雒闻声脸上掠过一丝古怪,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李晅近况。难道说他最近熬夜追剧,还整天抱着手机鼓捣?
“……在房间里。”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李昀刚走到门口,意料之外的一幕让他脚步微顿。
只见那个平日里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了无生气的弟弟,正操控电动轮椅,在客厅里灵活地滑来滑去,如履平地。
地上摊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周云峰和管家正忙不迭地往里填充物品。李晅膝上放着台PS5,亲自将它放入箱中,想了想,又滑回娱乐室,取了两个手柄出来,仔细地塞进内层网袋。
李昀看得眉头微挑,轻咳了一声。
李晅这才抬起头,看到兄长,喊了声:“哥。”
管家奉上热茶,李昀在主位沙发落座,端过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普林斯叼着那套宠物交流按钮,吭哧吭哧地跑过来,试图把它塞进已经快合不上的行李箱里。奈何目标太大,被李晅当场抓包,指尖一勾就捞了出来,放回地毯上。
普林斯不满地抗议:“呜呜嗷噜汪!”
“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收拾这么多行李。”李昀撇了撇茶汤,随意说道。
李晅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三个字:“……不回家。”
李昀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久居上位,哪怕语气依旧平淡,审视的目光也自带重量:“过年不回家,你要去哪?”
李晅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安静地盯着地板,摆明了不想回答。
那封曾被母亲忧心忡忡转发的邮件内容猛地窜入李昀脑海——关于李晅之前某些极端的念头。他望着弟弟,眼底情绪翻涌,声音沉了几分:“你不会还想……”
【出去玩】
一道柔和的电子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
普林斯用爪子坚持不懈地又按了两遍按钮:
【出去玩】【开心】【出去玩】
李晅捏住边牧不安分的爪子,对周云峰吩咐:“再去找个箱子,给它放进去吧。” 然后,他转向面色凝重的兄长,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趟山城,有点事。”
李昀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骤然一松。
他没在意边牧的举动,只当是随便按的。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李晅身上,心底涌起诧异:自从那场事故后,这个弟弟性格巨变,几乎将自己封闭在这栋别墅里,如今竟会主动要求出门?还是去遥远的山城?
无论如何,愿意走出这方天地,总是好事。
李昀不欲过多干涉,便顺势转移话题,带着属于长兄的关怀道:“华医张教授的神经医学科研组,最近有了新突破,我让宏泽整理了核心论文和相关病历,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和他们深入沟通一下。” 李晅的双腿是家族里心照不宣的禁忌,也只有李昀敢如此直接地在他面前提起。
李晅平静地点了下头:“发给闻声吧。”
李昀再次感到惊讶,他此刻无比确定,李晅身上真的发生了某种变化。
另一边,王宏泽和雒闻声默契地走到角落交换信息。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兄弟二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一个沉稳品茶,一个盯着行李箱,任由空气静默地流淌。
忽然,茶几边缘一部倒扣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手机背板是罕见的青色调,带着几分春日溪水般的清透明媚,与李晅一贯的风格格格不入。许是放得太靠边,在持续的位移下,滑落到柔软的地毯上。
李昀离得近,顺手便捡了起来。屏幕因动作亮起,恰好是微博推送的预览,几十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自动折叠在通知栏下方。
他对这些社交软件既不熟悉也无兴趣,目光越过杂乱的信息,停在锁屏壁纸上——那是一张女生的抓拍照片。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她正回眸笑着,眉眼鲜活,光彩夺目。
李昀将手机放回原位,语气带着兄长式的理所当然:“谈女朋友了?”
李晅:“……”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取回手机,指尖在壁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随即熄屏。
李昀再看地上那两个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有点回过味来了。
他能在数百人的会场上沉稳布置工作,此刻面对小自己十几岁的弟弟,探讨私密的感情问题,却不知从何切入。李昀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用尽量和缓的长辈口吻说道:“家里的意思……不会过多干涉你这方面。只要对方身家清白,为人知进退……最重要的,还得你自己喜欢……”
李晅和他不一样,他的人生本如骄阳,却戛然而止,往后的路,应当以他自己的意愿为主。
“哥,七点半了。”李晅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斟酌的言辞,“你该走了。”
李昀怔了一下,低头看向腕表,分明才七点十分。他后面确实还有安排,但时间远没这么紧迫。
李昀没有点破,顺势起身道:“我走了,记得回消息。”
坐回红旗车内,李昀靠在后座小憩。车辆平稳地驶过市区,窗外流光溢彩。当途径繁华的滨湖银泰时,一幅巨大的漱石青地广在窗外一闪而过。
李昀不经意地扫了眼。
没过多久,车子行至檀城大厦,罗意威新季的宣传海报已然挂上。巨幅画面中,女子一袭卡其色风衣,乌发红唇,于街头回眸,那精致立体的眉眼,在城市霓虹的映衬下,几乎夺人心魄——与他在李晅手机屏保上看到的,是同一张脸。
李昀翻阅报告的动作顿住了。
“老张,前面路口掉个头。”他开口吩咐。
车辆在允许停靠的路边停下,李昀降下车窗,蹙眉望向那幅巨大的广告。
半晌,他转头问副驾的秘书:“小王,你认识她吗?
年过四十的“小王”王宏泽循着视线望去。他其实与这位女明星有过一面之缘,但时隔许久,印象早已模糊,反倒是近来因《逆风者》的热播,这张脸又重新变得眼熟。王宏泽小心翼翼地揣度领导反常的提问,谨慎回答:“认识,是个明星,叫……时音?最近央八黄金档播的那部历史剧就是她主演的,我爱人下班回家会看两集。”
李昀沉默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明星?”
所以,阿晅不是在正经地谈女朋友。
他……在追星?
一股比先前更深的忧虑,沉沉地压上了李昀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李晅(得意指壁纸):哥,好看吧?我老婆。
李昀一言难尽:……我弟竟是梦男?
·
想了想还是把品牌和杂志换回本名,这样更有爽感,当然大背景还是架空世界,无原型。今晚修文可忽略哈~
第62章 第 62 章【本章戏中戏】 《逆风者……
“叮——”
电梯停在对应楼层, 田恬和胡艳先走出去。时音站在原地没动,抬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们先回房间吧, 我有点事。”她轻声说。
她和李晅见面的事, 文锦荷、唐蕙等人不知情, 但身边最亲近的助理和保镖却无法完全瞒住。田恬必定有所察觉, 好在她管得住嘴巴,深谙什么瓜能吃, 什么时候该装瞎,是个守得住秘密的聪明人。胡艳就更简单了,她本就是周云峰介绍来的, 和他一样寡言可靠。
电梯门缓缓闭合, 时音取出【冷光耳钉】戴上并开启。小心为上,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 即使被人看见, 道具的功效也能起到缓冲作用。
时音来到对应的房间, 见门虚掩着,便轻轻推开。剧组下榻的是家经济型酒店,最好的房间也不过区分了客厅和卧室, 进去后基本一览无余。
周云峰正半跪在电视柜前,整理缠绕的数据线,安装投影设备。
“峰哥好。”时音压低声音打招呼。
周云峰沉稳地点了点头。几乎同时,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晅操控轮椅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质地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整个人收拾得清清爽爽。
时音眼角弯弯,朝他挥挥手, 用气声活泼地说:“欢迎少爷出门!山城人民欢迎你!”
李晅:“……”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隆重欢迎”弄得有些无措,睫毛快速颤动几下,耳根漫上一层薄红,只能微垂下头,含糊地应了声:“……嗯。”
“普林斯呢?”时音左右张望,甚至还跑去洗手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在市区住处,”李晅轻轻抿了抿唇,解释道,“太闹腾,没带过来。”
时音替聪明的边牧辩解:“哪有,我们小王子明明很乖的呀。”
转念想想也是,酒店里到处都是剧组人员,一条成年边牧确实太显眼,要是带过来,明天估计就能成为全组热议的话题。
周云峰加快速度,三两下接好最后一条线,起身说道:“我去买水。”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顿时只剩两人。
时音坐到沙发上,摸出卸妆湿巾,开始擦拭脸上厚重的舞台妆。她刚结束一场文艺汇演的戏,眼角还残留着亮晶晶的贴片,莫里斯让她跳了十几遍,时音怀疑最后留下的镜头可能不到四秒。
“我们看《逆风者》吧?”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眼周,一边提建议,“我还没看大结局呢。”
“好。”李晅应着,轮椅停在她身侧,距离很近。
他见她闭着眼,手指在茶几上空胡乱摸索,便默默将镜子拿起,递到她手边。
时音碰到镜子,顺势握住,睁开眼对他甜甜一笑:“谢谢!”
“睫毛下面还有一点。”李晅轻声提醒。
时音依言擦掉,终于清爽了,舒服地窝进沙发里,点开水蜜桃视频。《逆风者》在平台已能通过超前点播直通大结局,而对更多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而言,今晚央八黄金档连续播出第37、38集,才是这场故事的正式落幕。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投影仪的光束在墙上铺开幽影,柔和地勾勒两人的侧脸,时音专注地望向屏幕,李晅却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
第37集的开头,是以沈望舒的视角展开的。
「一九三八年,江城。」
“望舒!”刚结束探亲返回部队的沈望舒,迎面碰上几位战友。其中一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商量:“阿进后天结婚,明天想张罗些东西,你能帮着顶下班吗?算上我,我们两个一起。”
“结婚啊……”沈望舒眼神瞬间放柔,像是被这个词勾起心底最美好的回忆。他欣然点头:“行啊,这是大喜事。”
另一人在旁满脸羡慕,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没心没肺,脱口而出:“阿进可是咱们队里第一个结婚的!真好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话音落下,几人却陷入沉默。沉重的事实压在心头:部队里流传一个说法,一名飞行员若能在空战中活过六个月,便已是“高龄”。他们亲眼见证过太多战友的离去,正因如此,许多人选择不婚,不愿耽误别人的一生。
气氛陡然变得低沉。
“新婚快乐!”
沈望舒率先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准新郎官的胸膛,他笑容爽朗,试图这驱散片刻的阴霾。名为“阿进”的青年被他拍得晃了晃,脸上重新露出腼腆而幸福的笑容。
这天夜里,沈望舒在昏黄的油灯下,于休息室伏案写信。
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沙沙作响: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见字如面。儿近日一切安好,勿念。我常与日倭战机于空中作战。既为军人,便知打仗必有牺牲,自穿上这身军装起,每次飞机起飞之时,我都已当作是最后的飞行。
“恕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反令二老担忧。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若我……若我不能归来,拜托你们,代我照顾好父亲母亲。”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寂寥而孤独。沈望舒搁下笔,静静凝视家书片刻,才缓缓展开一张崭新的信纸。他的神情变得愈发温柔,也愈发挣扎。
“小黛西。”他写下这个亲昵的称呼,笔尖却顿住了,想起上次她在自己怀里哭得花猫似的模样,心口便是一阵揪紧的疼。
沈望舒将信纸揉成一团——他不想再逗她,更不愿惹她伤心。事实上,那天程黛西的眼泪,几乎将他的心都烫碎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沈望舒想起小时候,那个穿着背带西装的男孩,为了引起穿公主裙的女孩注意,故意去拉她的辫子,结果被看似娇弱的女孩一拳打倒,鼻血直流,嗷嗷大哭。
时光荏苒,跑着跑着,男孩长成了青葱少年,女孩出落成亭亭少女。只是,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总是追随着另一道挺拔的青年背影。彼时的沈望舒,像个傻小子一样,只会用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的方式来吸引她的目光。
再后来,他的黛西越来越耀眼,如同人群中最璀璨的珠宝。他开始嫉妒,平等地嫉妒每一个能够理所当然靠近她的人。
直到家中长辈为他们定下婚约。得知消息的那晚,沈望舒激动得彻夜未眠,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冲到程黛西面前,紧张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利索:“小……小黛西,你……你愿意嫁、嫁给我吗?”
程黛西斜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心脏狂跳,全身发麻。她扬着下巴骄傲地说:“你以后再敢乱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一刻,沈望舒欣喜若狂。她同意了!他的小黛西同意了!她喜欢的是自己,才不是那个什么震霄哥哥!
他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甚至兴奋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气得程黛西满脸通红,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
沈望舒郑重其事地,如同立下最神圣的誓言,对她承诺:“程黛西,我一定会娶你!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沈望舒从甜蜜的往事中抽离,重新回到冰冷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笔触变得深沉而克制:
“黛西,吾爱。
见信安。
关于我上月侦查敌情之事,细节如下:返航途经梨庄,意外与敌机遭遇,缠斗片刻,我将其撞毁后成功跳伞,仅受轻伤。你知道的,少爷我各科成绩优异,区区跳伞,难不倒我。此前不敢与你细说,是知你闻知此事,定会忧心落泪。
对不起,我的黛西,总是惹你伤心,却无法在你哭泣时,亲自为你拭去眼泪。
然,无论如何,我乃为国而战,纵有万般不舍,亦无悔此行。望你勿要过于悲伤。
我曾许诺,待战争结束,便与你成婚。若……若我最终食言……”
笔尖在此猛地一顿,一滴浓墨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信纸上迅速氤氲开一团黑色的悲伤。
“若我食言……”沈望舒的笔尖开始颤抖,几乎难以成书,“请你……请你忘了我。”
他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力将这一行划去,墨迹凌乱。
沈望舒重新凝聚力量,一字一句,仿佛用尽毕生的气力与私心:
“不,请你不要忘了我。我爱你,黛西。无论我能否归来,请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写完这些,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轻轻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那是他特意为程黛西挑选的礼物。沈望舒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光滑的缎面,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心爱的姑娘穿上时,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在旗袍旁边,静静放置着一只精美的瓷水壶,上面刻着一行小字“1937年黛西赠予望舒”。这是他上次养伤时,程黛西塞给他的,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沈望舒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虽然她嘴硬从未明说,但他知道,这是她的回应——“一片冰心在玉壶”。
“呜——呜——”
凄厉的空袭警报划破长空,响彻江城三镇。
四月二十九日,日倭派出38架战机突袭江城,企图以血洗三千万华国百姓的方式,为他们的天皇“庆生”。
指挥部内,沈望舒眼神骤然凛冽,他毅然起身,与战友们奔向停机坪上一字排开的战机。
华国空军仅有的19架战机依次升空,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迎向遮天蔽日的敌机群。
江城空战正式打响。
“呜——呜——”
镜头切至地面。
江城街道陷入一片混乱。百姓们惊慌奔走,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忧心忡忡地望向传来巨大轰鸣的天空,为我方的飞行员紧紧捏着一把汗。
程黛西此次运送战时物资来到江城,恰好与加入学生抗敌工作团的葛慧君重逢。两人还来不及叙旧,爆炸声便已在不远处响起!
“小心!”程黛西惊呼,猛地将葛慧君扑倒在地,险险躲过飞溅的弹片与碎石。剧烈的冲击波过后,她用力拍打被震晕的葛慧君:“慧君!醒醒!”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不同寻常,密集而剧烈的爆破声。
程黛西心口猛地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若有所感,霍然抬头望向被硝烟与火光染黑的天空。
“黛西!危险!回来!”刚转醒的葛慧君在背后焦急呼喊。
可程黛西什么也听不见了。她逆着逃亡的人流,不顾一切地朝江边的方向冲去。跑丢了鞋子,细嫩的脚底被碎石割破也浑然不觉;发簪脱落,如墨的青丝在风中凌乱飞舞,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江边去!到能看清天空的地方去!
程黛西跌跌撞撞地冲上江堤。
下一刻,她的脚步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程黛西的瞳孔被火光映照,倒映出清晰的景象:一架拖着长长黑烟,烈焰熊熊的我方战机,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在空中划出悲壮的弧线,撞向了一架嚣张的日倭战机!
就在这一刹那,画面骤然变为黑白色,所有声音——爆炸声、风声、她的心跳声——全部消弭。接下来,是一段长达七分钟,令人震撼的静默默片。
无声的世界里,只有黑白影像在残酷地诉说:
黑压压的战机激烈缠斗,油箱爆发出火光,后翼冒起滚滚黑烟,机身旋转,接连坠落。
沈望舒驾驶伊-16战斗机,开战不到五分钟,就如一道银色闪电,率先击落两架敌机。他旋即成为众矢之的,遭到五架敌机疯狂围攻,机舱内红光爆闪,仪表盘碎裂,沈望舒身体猛地一颤,胸口被鲜血染红。
指挥部通讯兵对着话筒嘶吼,只有字幕在无声咆哮:「跳伞!沈望舒!我命令你立刻跳伞!」
沈望舒染血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弹射按钮的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了前方正在突破防线,扑向人口密集城区的敌机群。
——如果打光炮弹怎么办?YχG
——我就是最后的炮弹。
没有任何犹豫,他驾驶战机倒扣翻转180度,拖着熊熊燃烧的烈焰,精准地撞向日倭王牌飞行员“红武士”的座机。
“轰——!”
即便画面静默,那团骤然爆开,吞噬一切的刺眼白光,也仿佛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两架飞机的残骸,如同折翼的巨鸟,翻滚着坠入滔滔长江。
碧血洒蓝天,青春铸忠魂。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随后,沉重的白色字幕,一字一句地浮现:
「沈望舒,世界空战史上首位与敌机对撞的飞行员,时年22岁。」
四二九空战,最终以日倭落荒而逃而宣告大捷,只可惜,沈望舒已无法目睹这场胜利。
《逆风者》最后两集里,同样沉重的字幕,如同冰冷的墓志铭,一次次浮现,敲打着观众的心脏:
「虞维扬,檀城湾空战中壮烈牺牲,时年25岁。」
「林慎,花城空战中壮烈牺牲,时年23岁。」
「……」
直到最后,带着万钧之力的一行字砸下——
「高震霄,空军战神,华国第一位击落日倭飞机的飞行员,于衡城会战中,为掩护友机英勇牺牲,时年30岁。」
字幕旁,是航校学员那张著名的大合照。「风云际会壮士飞,誓死报国不生还!」的誓言犹在耳边,照片上超过九成的年轻面孔却已变为黑白——这支由世家贵族和精英学子组成的华国空军,1700多名飞行员几乎全部血洒长空,无一被俘,平均年龄不到25岁。
画面缓缓亮起。
江城江畔,涛声依旧。程黛西穿着素净的月白色旗袍,颈间挂着一条镶嵌空军徽章的精致项链,她垂着眼眸,静静望着脚下滚滚东去的江水,仿佛在凝视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往。
葛慧君轻轻走到她身边,将手按在她微颤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力量。
程黛西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飘忽而平静:“他以前总说,这辈子都听我的……可到最后,他还是只听从他自己的心。”
“黛西……”葛慧君的嗓音带着哽咽。
“放心,”程黛西打断她,语气变得坚定,她抬起手,轻轻握住胸前的项链,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支柱,“我不会跳下去的。战争还没结束,我要替他……替他们所有人,亲眼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葛慧君沉默片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南都传来消息……向红牺牲了。敌人的炮弹击中了野战医院,她没能……没能撤出来。”
程黛西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无形的子弹击中。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哭喊,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月白色的旗袍前襟,晕开深色的水痕。
江风呜咽着掠过耳畔,两人并肩而立,久久无言。胸中翻涌的悲恸,在漫长的沉寂里震耳欲聋。
许久,程黛西抬起颤抖的手,用指节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转过头,用那双红肿却异常清亮的眼睛直视着葛慧君,嗓音沙哑却坚定:“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们了。但你也要走了,对吗?准备去哪里?”
“晋察冀边区,”葛慧君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燃着坚定的火焰,“那里更需要我。”
程黛西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千万,保重。”
画面最终定格在程黛西单薄的身影上。
时光如洪流般从她身侧奔涌而过:战火后的焦土复垦为田野,泥泞小径拓展成车水马龙的街道,旧城焕新颜。唯有江畔静止的身影始终未变,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风吹来,那是主角团曾在沙龙上的珍贵合影。
照片上,一群年轻人意气风发,笑容璀璨。渐渐地,其他人的面容都随着岁月褪色、模糊,唯有程黛西骄傲明媚的笑靥,依旧清晰如昨。
终于,画外音传来胜利的欢呼,宣告战争结束的呐喊响彻神州大地。
岁月如梭,时间线来到2018年。
那张承载无数记忆的泛黄老照片,被精心裱在相框里,挂在墙上,与飞机模型摆放在一起。
程一南送走同学,悄悄回到玻璃花房。
只见年过百岁的姑太太程黛西,正颤巍巍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极其珍惜地,一遍遍抚摸相框中的那些笑脸。温暖的夕阳透过窗棂,将她的背影无限拉长,仿佛承载并定格了跨越整整一个时代的思念、坚守与孤独。
——《逆风者》完。
第63章 第 63 章【论坛体】 她的绝美友情……
“吸溜……”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抽泣。
因为周遭太过安静, 这动静显得格外突兀。
时音的身体僵住了,一动都不动,她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 眼角余光做贼似地慢慢往右边瞟。
正对上李晅沉静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一盒纸巾推到她手边。
窘态被当场抓包, 时音有些尴尬, 红着眼眶小声辩解:“我就是……我没看过成片,没想到导演拍的这么好。”
她心里懊恼得想捶墙, 早知道不提议看大结局了。人家观众还没怎么样,她这个主演反而先“道心破碎”,哭得稀里哗啦, 这得有多自恋啊, 看自己演的戏都能感动哭。
李晅注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睫,蜷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像要抬起却又克制地放下。他偏过头轻声坦白:“我看过结局了。”
时音恍然, 带着浓重的鼻音:“噢, 我说你这么平静,原来二刷了。”
她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发胀的眼角, 试图将喉咙里哽咽的酸涩感压下去。因为共情能力强,泪腺又发达,刚刚看剧的时候不自觉带入程黛西,眼泪根本止不住。
“看过很多遍,”李晅一板一眼地说,他不太会夸人,只能挑最朴实无华的字眼,“你演得很好。”
时音转过身, 格外认真地望向他:“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我。”
李晅郑重点头。
“作为观众,你说的‘好’,究竟是我演得好,还是程黛西的人设本身就好呢?” 时音微微蹙眉,流露出真实的困惑,“我一直在想,之前的林雨桐、陈湘,似乎更适合我发挥,我能精准地驾驭,在表演时设计细节。我知道‘这里声音要再沙哑一些’,或者‘我的肩膀要开始颤抖了’——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没有完全入戏,但最终呈现的效果我认为是‘高质量’的。”
“可程黛西……”时音顿了顿,语气变得不确定,“她没有那么多让我刻意去‘设计’的地方。她的戏份更多要求自然流露,她的情感,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对家国的大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前期还好,越往后拍,我越分不清自己和程黛西的界限,几乎是凭着本能去反应。所以,我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好’。”
她最近有些受挫,《镜火》的拍摄让她摸不找头脑,每一天都身心俱疲,以往游刃有余的自信也受到打击。她开始审视起自己的表演体系,甚至怀疑当初的决定。或许文锦荷说的对,程飒才是她能驾驭的角色,而挑战何诗嘉,确实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李晅安静地听完,开口道:“不确定的时候,可以多看看网上的评价,超话、红薯、贴吧,很多人都……喜欢你。”
“好。”时音点头,她确实很久没关注外界反馈了。旋即她反应过来,惊讶地反问:“你竟然去我超话了?5G冲浪啊少爷?”
李晅没有接这个话题,淡淡地另起一行:“如果要说人设,葛慧君的人设也很好。”
时音:“……噗。”
她眨了眨眼,get到李晅的冷幽默,噗嗤笑了出来。葛慧君的人设确实更丰满出彩,但饰演者甄雪并未因此吃到太多红利,归根结底,还是演技没能撑起来。
“你这话可千万别被甄雪听到,”时音笑着揶揄,“她非气死不可。”
她笑的时候,湿润的眼眸里还晃动着未落的泪光,整张脸却已绽出明媚的光彩。眨眼的刹那,盛不住的泪珠成串地滚落,一滴一滴,宛如断线的珍珠。
两人坐得极近,李晅几乎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掠过她的脸颊,拭去了那行温热的泪痕。
动作完成的瞬间,时音毫无防备地愣住了。
李晅也愣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指尖微凉的触感被无限放大,灼烫他的神经。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在静默中悄然蔓延开来。
身边没有雒闻声,没有周云峰,连最闹腾的普林斯都不在。这是时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李晅单独共处一室。
呃,虽然李晅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虽然她还有系统技能傍身,安全无虞;虽然她一直觉得朋友之间互相安慰也挺正常……
可李晅过于亲昵,远超安全距离的动作,还是让时音的思绪彻底乱了套。
为了驱散古怪的氛围,时音扯出一个笑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开玩笑:“我们这样……还挺像偷情的哈?你瞒着家人,千里迢迢跑来山城见我;我丢下整个剧组,偷偷溜来和你私会。”她本意是想用夸张的玩笑化解尴尬。
然而,李晅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幽邃静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让原本就微妙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和危险。
场面一度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嗯……那个,峰哥怎么还不回来?”时音慌忙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说去买水吗?”
什么水需要买两个小时?千岁山啊?周云峰你关键时刻掉什么链子!
“我先回去了,”时音从沙发上弹射起来,险些带倒一旁的抱枕,“不早了,明天还有早戏。”
她前脚打后脚地逃出了房间,反手轻轻将门掩上。
门内,李晅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那滴眼泪早已蒸发,可残留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挥之不去。
门外,时音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通通跳,她喃喃地自言自语:“小辅,好感值升满了会怎么样啊……”
就在李晅为她擦泪的瞬间,他的好感值从+7跳到了+8。
时音咬住自己指关节,在心里无声呐喊:她和淡淡哥之间纯粹的,坚不可摧的绝美友情,该不会……要变质了吧?!
~
回到自己房间后,时音的大脑还是乱糟糟的。她甩甩头,决定做点正事分散注意力,便打开了微博。热搜榜上果然挂着《逆风者》相关话题,其中热度最高的是一位资深影评人的长文。
@顾影说:
被几位导演朋友轮番安利,去看了近期的爆款剧《逆风者》。作为很少追剧的影评人,我居然一集不落地看完了。
先说结论:《逆风者》在战争背景下的爱情刻画,其深度与完整度甚至超越了《铁达尼号》。
需要明确的是,《逆风者》并非传统抗战片。导演有意淡化战争的血腥场面,连淞沪会战也只以台词带过。历史必须铭记,但不必讴歌苦难——这一点让我十分欣慰。它也不是单纯的爱情片,剧中真正完整展开的只有程黛西与沈望舒的感情线。高震霄与葛慧君更像志同道合的革命伙伴,是开放式的战友情。
今天重点聊聊“西望CP”。
沈望舒在最后两集迎来高光时刻。从纨绔少爷到铁血飞行员的转变真实可信,尤其是撞机就义那场戏,眼神坚毅,动作决绝,让无数观众为之动容。
而程黛西——真正给我带来惊喜。时音实现了表演境界的跨越。如果说《铁达尼号》的爱情让我们心动向往,那么程黛西与沈望舒的故事则让人心碎又沉醉。
在《雾徒》《逆鳞》中,我们能看到她精准的演技控制,你会忍不住赞叹“这个演员真会演”,但到了《逆风者》,她已经完全褪去表演痕迹。你不再觉得“时音演得真好”,而是真切地相信她就是骄傲又深情的程黛西,情不自禁地随她蹙眉而揪心,因她落泪而哽咽。
特别是几场层次分明的哭戏:得知沈望舒牺牲时的崩溃,听闻周向红死讯时的隐忍,以及在江城街头不顾一切奔向江边,于人群中绝望落泪的爆发——那一刻毫无技巧,唯有真情。时音就是程黛西,程黛西活在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里。
从《乱世歌》初显灵气,到《逆风者》实现蜕变,时音的演员之路刚刚启程,我相信她的未来,必定可期。
热门评论:
@全自动ETC:又一个收钱尬吹的营销号!皮下是时音粉丝吧?发这一条多少钱啊?
@专业打脸十八年:笑死,@顾影说这个账号都快十年了,时音出道才几年?就硬黑是吧?
@高冷小逗比:我觉得一个飞行员最好的归宿,就是在心怀家国大义时战死沙场。虽然惋惜,但这样的结局更有力量。更何况这还是少有的正面描写国民党抗战的剧集。英雄不死,正义长存!
@馋猫爱吃肉:我不能接受主角团全灭!为什么非要这么拍!HE不好吗?!
@历史系小学生:楼上,不是编剧要BE,而是历史本就如此沉重。如果我告诉你,程黛西的原型在得知恋人牺牲后投江殉情,你是不是更接受不了?
@皮卡乒:???真的假的?求详情!
@眼泪不值钱:所以我特别感谢编剧让程黛西活下来。她坐在江边时我哭得不行,生怕她跳下去。但当她回头的一刻,那个坚韧的眼神让我明白——她不会跳。时音演得太到位了。
@我想开了:其实活下来的人更痛苦。要带着所有人的记忆独自走下去。看到老年程黛西抚摸相框的那场戏,直接破防。顺便说,你们发现结尾照片里葛慧君的头像也变黄了吗?她很可能也牺牲了。最后真的只剩下程黛西一人。
@吃瓜第一线:看完最后两集,我决定少骂假雪两句。葛慧君这个角色真是救了她的演艺生涯。
热热闹闹的讨论后,一条明显歪楼的高赞评论渐渐被顶到前方:
@内鱼显微镜V:
话说,你们没发现一个玄学吗?跟时音搭过戏的男演员,事业都会坐上火箭!《雾徒》让段文霆拿下金鹰视帝;《逆鳞》直接把查无此人的江旻捧成了新晋男神,现在新戏演二番警察都备受关注;就连《乱世歌》里客串,和明喆的将军x公主二创CP到现在还血洗B站,帮明喆稳住了顶流位置。现在轮到苏飞白,粉丝暴涨不说,风头都快追上钟离昱了……这“旺夫”体质也太绝了,估计现在想上位的小生们,挤破脑袋都想跟她合作一次。
@昱家小仙女:别带我昱哥行吗?我哥是断层顶流,少来这套抬咖话术!要点face吧。
@香水百合:嘶……你这么一说,我仔细盘了盘,还真是!此女气运在身啊,简直是行走的“男神孵化器”。
@娱乐老炮儿:时音自己就是05花的TOP了吧?要人气有人气,要实绩有实绩,现在就差几个重磅奖项傍身了。
@吃瓜不信瓜:等等,梁以诚怎么说?他跟时音不是还二搭过吗?怎么后来塌房被封杀了?
@自挂东南枝:楼上别提法制咖,晦气!玄学也救不了自毁长城的人。
@老白:照《逆风者》这个势头,已经提前锁定今年白玉兰的视帝视后了吧?
@雪国勇士:视帝我认同,支持钟离昱二封,视后就免了吧……真给假雪就氵到天边了,不如改名白水兰好了。
@我是数据帝:谁说给假雪了?我统计了前四番有效出场时长(附图),发现了个有意思的情况。谁是实际的女主还不好说呢(狗头)!就看剧组怎么报奖了。[数据截图:男主:22.5h,女主:17.5h,男二:10.5h,女二:15.5h]
@旺旺小仙:假雪竟然只有17.5小时?尊嘟假嘟?我怎么感觉她每集都在……戏份辣么多还不出彩,也是本事。
@哈哈哈bot:哈哈哈天呐楼上你不要命啦?敢蛐蛐水蜜桃太女,big胆!
@看戏乐子人:我现在最好奇的是,时音下一部戏的男搭档会是谁?感觉无论谁接了这块饼,都等于提前预定了热搜位。隔壁红薯已经开了个“你最希望谁成为时音下一任男主角”的投票楼,战况那叫一个激烈,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围观一下!
~
《逆风者》的收官声势远超预期:水蜜桃站内热度突破13500,刷新《逆鳞》的记录。央八峰值收视达4.37,均值2.97,不仅稳坐CVB与酷云的年度冠军宝座,更成为央视近十年的收视冠军。同期新剧皆黯然失色,整个市场大盘几乎被这部现象级作品独占。剧中主角团的名字,更是家喻户晓。
外界沸反盈天,苏飞白、甄雪等主演已纷纷奔赴各大综艺和粉丝见面会,唯独时音仍坚守在《镜火》剧组,继续接受莫里斯的“折磨”。她的微博后台塞满数不清的未读消息,各种赞美与社交邀约蜂拥而至,索性将账号交给运营打理,落个眼不见为净。
这天,文锦荷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有个好消息。”
时音保持警惕:“你先说,我听完再判断。”
“莫里斯要回枫叶国休假,我打听到剧组会给你们放半月假。正好,央视元宵晚会邀请你参加。”文锦荷的消息总是如此灵通。
“元宵晚会?只请我一个人吗?”时音颇感意外。
“请了你和钟离昱,参加一个拼盘串烧的歌唱节目。”文锦荷解释道,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晚会邀约,背后传递的信号更为重要。《逆风者》能获得主流平台的青睐,说明剧集本身和它所传递的价值观,是受到上面认可的。这对你个人形象的提升和国民度的积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音闻弦歌知雅意,作为春晚的姊妹篇,元宵晚会的邀请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和背书。她傻了才会拒绝。
“我明白了文姐。我会好好准备的。”
挂断电话后,时音心情复杂。事业上的好消息接踵而至,但另一件事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点开与李晅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还是敲下了一行字。既然要去京城,他确实没必要继续留在山城陪她耗着了。
「接到新工作,要去参加央视元宵晚会啦~剧组也放假了,你可以先回檀城,我们年后再见~」
几乎同时,山城市中心的大平层里,李晅望着屏幕上刻意轻快的尾音,唇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她在躲他。
李晅低落地垂下眼帘,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李昀的微信:
「回来过年。」
隔了几秒,仿佛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又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定了元宵晚会的内场位置,你喜欢的……明星也在。」——
作者有话说:李昀:弟,我给你助攻,近距离追星。
第64章 第 64 章《镜火》拍摄 戏中戏+元……
年前的收尾戏, 莫里斯安排了一组高难度的连续镜头:从棚内直转夜戏外景,相当考验团队的调度与演员的状态。
“啪嗒——”
惨白的日光灯闪烁两下,不情不愿地亮起, 映照出几张年轻却写满愤世嫉俗的脸庞。
“镜火”组织的首次聚会, 就在这间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废弃活动室里, 隐秘开场。最初的形式近似于互助会, 寥寥数人围坐成圈,圈子中央站着一个脊背佝偻的女人——她是今夜被推选出来的“复仇执行人”。
“我……我叫阿霞, ”女人绞着双手,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滞闷, “我……我撞死了一个人。”
角落里, 埋首于厚重习题册的何诗嘉,笔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缓缓抬了抬眼皮。
与她截然相反, 程飒在阿霞开口的瞬间就进入了状态。她单手支着下巴, 手肘抵在膝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探究:“继续说。”她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催促。
阿霞的抽噎变成了压抑的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就跟平时一样,从地库出来,右拐……那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是那个死老太婆!她故意躺在道闸杆子底下的盲区里!我看不到她,我发誓我没看到啊!”阿霞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里全是绝望的疯狂。
“轧死了?”阴影里有人哑声问。
“嗯……嗯!”阿霞迟缓地点头,泪水混着鼻涕淌进干裂的嘴唇,“警察看了监控……都说她是故意的!她得了癌, 没几天好活了,就想用这条烂命再讹一笔给她儿子女儿……她怎么不去死!为什么偏偏是我?!”
何诗嘉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习题册,发出轻微的“啪”声。她起身立于圈外,居高临下地望向中央的阿霞,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近乎冷酷的审视:“法院怎么判的?”
程飒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抢白道:“打个赌,她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一审判我过失杀人……赔两成。”阿霞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浸满恨意,“如果只是赔钱,我认了!我认倒霉!可那老东西两眼一闭痛快了,她儿子女儿呢?他们不肯放过我啊!往我家泼鸡血,半夜拿刀砍防盗门!我老公……他怕了,他不要我了……”阿霞双手插进油腻的头发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他们要我赔两百万!两百万啊!我到死都赚不到!我完了……我这辈子全完了!”
何诗嘉静静聆听着,头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墙边。她半阖着眼,灯光在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又像一个在深渊边缘冷静丈量的魔鬼。
“你想我们怎么帮你?”何诗嘉终于开口,问题直白得残忍。
程飒饶有兴致地抱臂旁观,等待阿霞回答。
阿霞猝然抬头,眼中迸发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连同归于尽都不再惧怕的狠厉。
“我要……”她嗓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要他们死!一个都不剩!”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程飒用力握住阿霞的肩膀,“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把你逼到这步的!就让这把火——”她环视四周,掷地有声道,“烧起来吧!把肮脏的一切都烧光!”
下一幕,场景切换至门外。
夜色浓稠,几辆没有牌照的旧车像幽灵般停在路边。
程飒斜倚在车门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知道的,我没有驾照。”
她微微眯起眼睛,抬了抬下巴,表情颇有挑衅的意味——何诗嘉自加入组织以来,一直保持冷眼旁观的优等生姿态,仿佛不稀罕参与他们的活动。
何诗嘉像包容无理取闹的小孩,带着不屑的淡笑瞥了她一眼:“不巧,我有。”
她坐进驾驶座,动作一丝不苟,甚至仔细地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然后,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镜头推近,特写定格在她白皙柔软的手上——它们先是稳如磐石,旋即,指尖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的战栗。
程飒满意地咧嘴一笑,钻进副驾,用力关上车门。
监视器后,执行导演激动地拍大腿:“飙起来了!太好了!这两人化学反应很强烈,互相刺激,状态都顶满了!”
两个天才演员的碰撞是什么体验?此刻片场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仿佛能听到演技交锋时的电闪雷鸣。每个微表情都是一场内心风暴,让静止的画面充满汹涌的暗流。
莫里斯身体前倾,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记一下,这个镜头多保几条。”
执行导演无言腹诽:“……又来了,浪费胶卷的狂魔。”
~
山城,一座魔幻8D立体城市,充满赛博朋克的霓虹气息。无数道路在天际交错,灯火通明的楼宇如积木般层层堆叠,轻轨的光芒穿梭其间,如同巨型迷宫里奔流的血管。
高速路上,一场精心设计的追逐戏码正在上演。
三辆黑色轿车如猎食者般轮番逼近一辆白色小车,时而并排挤压,时而急刹挑衅。白车慌乱地左右变道,却被死死卡在中间,只能烦躁地狂按喇叭。
接近某个出口时,黑色车队默契配合,一个假动作将白车逼入最右侧车道。他像被无形的巨手推着,踉跄滚下匝道,跌进一条昏暗无人的小路。Х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白车粗暴地停在路边,司机踹开车门,冲高速路尽头早已远去的尾灯破口大骂:“我艹你@%¥……会不会开车!”
话音未落,两道刺目的白光自背后射来,将他惊慌失措的身影钉在路中央。
司机条件反射地捂住眼。
“呜隆——”引擎咆哮的声浪层层迫近,蛰伏在暗处的车辆像被唤醒的凶兽,露出狰狞的面目。
“看好了阿霞!”程飒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张开双臂癫狂大笑,“这是专属于你的复仇盛宴!”
后座的阿霞指甲深深陷进真皮座椅,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诗嘉轻推档杆,油门一踩到底。汽车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精准地撞向还在发愣的人。
“砰!”人影如断线木偶般腾空,又重重砸落在地。
“不要……救命……”司机拖着变形的腿艰难爬行,在地面拖出暗红血痕。
汽车发出撕裂的急刹,掉头,再度碾压而来。
“呜~哈哈哈哈!”程飒举着手机疯狂连拍,她的笑声立刻引来黑暗中同伴的呼应,四周接连亮起闪光灯。
何诗嘉冷静地转动方向盘,车头稍稍偏离方向,前轮精准碾过司机完好的那条腿,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啊——!!”凄厉的惨叫惊飞了树梢的夜鸦。
汽车向前滑出数百米后,停靠在路旁暗处,几人迅速下车。阿霞被换到驾驶座时,浑身仍像筛糠般不受控制地颤抖。
程飒双手插在衣兜里,弯腰敲响车窗,唇角勾起微笑:“教你的话还记得吗?这条路没有监控哦。”
“记得……是我开的车。”阿霞讷讷点头,望向血泊中一动不动的人,眼中闪过扭曲的快意。
程飒蹦跳着跑向同伙,与他们拥抱庆祝:“拍下来了吗?快发网上!”
在众人肆意的笑声中,何诗嘉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仔细叠好收进口袋。经过驾驶座时,她俯身按住阿霞颤抖的肩膀:
“他还没死透。”
阿霞猛地一抖。
何诗嘉贴近阿霞耳边轻声说:“是叫救护车,还是等他咽气,你自己选。”
说完便转身走向程飒,留下打着故障双闪的车辆。强烈的逆光将她整个人吞没,只在镜头前留下一道过曝的剪影。
“过。”莫里斯露出微笑,心情看起来不错,“很好,状态出来了,等会我们再拍一遍车内,给你们的表情一些特写。”
休息十分钟后,时音和楼惜玉重新坐回车里。
几名工作人员蹲着身子,拿着反光板和炽光灯,在时音脚下一侧往上集中打光源。这样她整个人沐浴在侧光中,脸庞被精确地分割,半明半灭,神情复杂难测。
时音提前研究过分镜,她深吸一口气,在拖车撞向气垫的刹那,何诗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郁而疯狂的笑容,但那笑容转瞬即逝,随即眼神如同燃尽的灰烬,归于一片空洞的木然。
“卡。”莫里斯的声音让时音回过神,心中一沉。这场是她的独角戏,楼惜玉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这声“卡”应该是针对她的。
时音有些紧张地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露出思索的表情:“你的身体,在撞击时为什么有个下意识往回缩的动作?按物理惯性,那股冲力应该把人往前推。”
时音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因为何诗嘉的自我防御。她在最后一刻打了方向盘,说明理智深处存在一瞬的犹豫与挣扎。我认为,这种内心的抗拒会通过肢体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这是我的理解。”她想了想,斟酌地补充道。
“你说得对,”莫里斯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条保了。”
虽然得到了肯定,但整个镜头还是反复拍了七八次,莫里斯才满意地喊了过。
为了追求最佳效果,有时候他会从另一个角度拍摄,以求构图更漂亮,有时候他会删减或添加一些台词,或者发现一些衔接的细节问题,都是很正常的拍摄行为,一条镜头反复拍十多次也是常态,只是考验演员的耐心。
时音已经对莫里斯的“折磨”产生了抗体,她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其中,一声不吭地拍拍拍。
执行导演翻着几乎无可挑剔的回放,不解地问:“这几条都保吗?没必要拍这么多吧?”
他忧心忡忡,按莫里斯的操作,90天的拍摄周期估计是悬了,拍不完啊根本拍不完。
“都很好,但每一次的‘好’都不同。”与在时音面前的克制不同,莫里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看她每一次的表演,绝望的浓度、疯狂的底色、挣扎的瞬间,都有微妙而精彩的差异。”
“何诗嘉的‘疯’在程飒之上,但她的核心魅力在于内敛的矛盾。她敢开车撞人,却又心存一念之仁;她冷静策划复仇,却会在关键时刻身体本能地退缩。”
莫里斯冷漠又毒舌地说:“同样是演疯子,有人就疯得层次分明,非常吸引人,有人就跟脑袋被ET啃过一样毫无逻辑。你看时音,她比千千万万个同类型的角色都要突出,为什么?”
“她演技好?”执行导演努力跟上思路,“在她这个年纪,时音的确算极其出色的……”
“不,不仅仅是演技,”莫里斯打断他,语气肯定,“是气质,是刻在骨头里的叙事感,是未被完全开采的天赋。我只是,把她内在的那把‘火’激发出了一部分。”
执行导演无言以对,他不懂莫里斯。在他看来,无论时音还是楼惜玉,已经表现得很好了,还要怎么激发?
这段剧情在深夜时分终于结束。意外的是,莫里斯竟然为全组准备了丰盛的宵夜,各种温热的粥品和沸腾的火锅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要和大家年后再见了。”莫里斯举起外卖盒呼噜两口,“这段时间的拍摄我很愉快,希望大家保持状态,年后继续。尤其你们两个,何诗嘉,程飒,保持住你们现在的火花。”
时音和楼惜玉像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小学生,站得笔直,乖巧点头。
比起一开始的生硬与磨合,开拍一周后,片场的氛围已然轻松许多。虽然谈不上欢声笑语,但大家已习惯莫里斯的节奏,两位主演的表现又堪称模范,工作人员的心情相当不错,莫里斯也从开始自说自话云里雾里,变成了现在能沟通一半的状态。
而时音,更是渐渐从饱受折磨的状态中,产生了一种类似低烧的、持续的兴奋。
她选择全然相信莫里斯。这是她的第一部冲奖作品,不可否认的是,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与拍摄《乱世歌》、《神偷》时截然不同的体验——顶尖的剧本,旗鼓相当的对手,专业高效的团队。虽然导演偶尔天马行空,但她斗志昂扬,血液里燃烧的渴望在无声咆哮。
她要演得更好,她要抓住这次机会,不仅要完美诠释何诗嘉,更要让这个角色,成为她演员生涯中无法被忽视的闪光篇章。
~
正月初二,时音飞抵京城,提前两周参加央视元宵晚会的排演。
时间已非常紧迫,其他节目都筹备了数月,他们要直接进入演播大厅,参与带妆、带景的全面彩排,再进行多次联排。因为晚会是全国直播,任何细节都不容有失。
歌唱组的导演是个雷厉风行的姑娘,提前给他们开了小会:“各位老师,咱们节目是临时加的,时间紧任务重,辛苦大家了。从今天起每天至少一次全要素联排,必须保证直播质量。”
这个六人歌舞串烧的节目里,时音和钟离昱格外受到关注。导演在给其他人说完注意事项后,特意将两人请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两位老师的造型要喜庆一点,尽量用亮色。台里领导特意交代,《逆风者》的结局虽然遗憾,但我们要传递正能量,给全国观众奋发积极的心态,展现精神饱满的样貌。”
《逆风者》的大结局在腊月二十八播出,直接让全国观众过了一个“意难平”的春节。作为现象剧,它收割了大批观众的眼泪,直接影响了过年的氛围,许多人沉浸在剧里走不出来。
时音能说什么呢?只能乖乖点头。幸好,若水准备的都是红色、金色的国风礼服。
“昱哥,好久不见。”等导演离开,时音礼貌地打招呼。
钟离昱正对着歌词本熟悉,闻言朝她轻轻颔首,眼眸含笑,清隽出尘。
因为之前的绯闻,还有粉丝间隐隐的对立,两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过多交谈,就像普通同事。
这天联排候场时,钟离昱自然地和旁边的男歌手商量:“换个位置吧,上场的动线更方便。”
歌手一看,没啥差别啊,痛快地换了。
这样一来,钟离昱便站到了时音正后方。时音的裙摆很大,如层层叠叠的花朵般在身后铺开。原先那位男歌手性格马马虎虎,万一上台时不小心踩住裙摆导致跌倒,恐怕不止直播事故那么简单。钟离昱的目光落在时音曳地的裙摆上,掩下不动声色的关怀。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但时音还是听到了。
她转过头,两人已经换完位置。时音朝钟离昱笑了笑,视线从他头顶掠过,回身时皱了皱眉,心里打了个突。
【好感值+3】
数据没问题,她能察觉到钟离昱的好意,但经过李晅那一遭,时音不敢再轻易地相信数据。
说到底,好恶值只能判断一个人对她的善意或恶念,不能量化一切,更不能等价于……心动值。
“……都怪小辅。”时音在心底幽幽叹气。
实在搞不懂这些男人。
时音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吊在半空的感觉,这会影响她的状态。她更喜欢简单明了的结果,无论工作还是感情。她深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钟离昱的心思她猜不透,那就主动保持距离;但下次见到李晅,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当面问个清楚——
“李晅,你是不是喜欢我?”
~
正月十五,央视演播厅内张灯结彩,元宵晚会正在热热闹闹地直播。
时音穿着正红色国风长裙,梳着精致的公主头卷发,在绚烂的舞台灯光下认真表演——认真对口型,毕竟声轨是提前录好的完美版本。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你的心灵~”
舞台追光打得极亮,时音睁大眼睛,前面也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清台下坐着何人。她干脆将观众席想象成一片菜园子,对着一排排“萝卜”,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敬业精神:眼神明媚,表情喜悦,笑容治愈,争取以全新的面貌抹去观众对于程黛西的悲伤,
表演结束,进入圆桌采访环节,钟离昱绅士地虚扶时音下台。
镜头切到内场,主持人满脸笑容,举着话筒采访两人:“今天我们的高震霄和程黛西也来到了现场,两位有什么祝福的话送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
现场的观众多以中老一辈为主,他们不混粉圈,不嗑CP,不懂什么官不官配,评判标准朴素而直观——就看两个孩子登不登对。眼前的年轻人郎才女貌,都穿得红彤彤的,加上剧里人物的滤镜,叔叔阿姨们满心欢喜,报以慈爱的掌声,现场气氛温馨又融洽。
“祝大家元宵喜乐,”时音微笑面对镜头,“希望您的亲人爱人朋友今晚都在身边,热热闹闹地看我们的节目。新的一年,愿好运对您‘围追堵截’,好事发生,甜甜蜜……”
她忽然卡壳了一下,在密密麻麻满场的观众名字中,瞥见两个难以置信的存在。
【李昀】【李晅】
甜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时音下意识望过去,正好撞进人群中李晅又黑又深的眼眸。
旁边的李昀坐得笔挺,随众人一同轻轻鼓掌。李晅却一动不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和钟离昱。
“……蜜,笑口常开。”时音努力没打磕绊,强撑着说完后半句。
摄像机移开的瞬间,她猛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距离,动作之大让钟离昱不禁侧目。
时音:“……”
完了,某人好像一点都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李晅:已碎,勿cue[小丑]。
·
《镜火》主角混乱邪恶阵营,仅代表电影三观哦。
第65章 第 65 章【感情线】 你是不是喜欢……
李昀目视前方, 神情端正,跟随观众一起鼓掌。乍一看,还以为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但凑近了听, 他说的却是:“怎么还不高兴?不都见到人了?”
李晅抿紧了嘴唇。
本来是高兴的。
隔着汹涌人海, 看她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央, 看她在追光灯下轻轻摇晃,翩然起舞, 笑容甜度爆表,看她受到无数观众的喜爱和追捧,看她神采飞扬, 自信明媚——那一刻, 他的心柔软得像初春融化的雪。
可李晅的笑意还未抵达眼底,就蓦地凝住了——他看见了长身玉立的钟离昱。
两人隔着数人默契互动, 唱到副歌时眼神交汇, 相视一笑。那画面如一根细针, 扎进李晅心口,不重,却尖锐地疼。待到下台时, 钟离昱自然地倾身,替她整理曳地的裙摆,动作细致熟稔,落在李晅眼里,更是刺目得让人厌烦。
李晅看得目不转睛,没有错过任何细节,宛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他以最苛刻的目光审视对方:长得一般, 年纪也大,没什么钱,哦,还离过婚……
但即便千般万般不好,钟离昱有一样东西远胜过他。
李晅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指节收紧,死死攥住毫无知觉的双腿,昂贵的西裤面料被揪出凌乱的褶皱。
他有一双健全的腿。
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她并肩而立,可以陪她跳舞,陪她走遍世界的角落,去滑雪,去骑马,去看极光,去做世间所有需要双腿才能完成的浪漫事。
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胜过他这个连站立都无能的残废。
深沉的痛苦如潮水将李晅淹没,咸涩的味道哽在喉咙。他迫切地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他甚至连这点都做不到——为了给她惊喜,他把电动轮椅留在了场外,自己艰难地挪到座椅上,像个普通观众那样。
像个,普通观众。
但他不是。
所以现在连体面地离开都成了奢望。
李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是代沟吗?也就差了十四岁而已,他却时常读不懂自己弟弟的心思:“一会散场去要个签名?我让人安排。” 李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和,像寻常关心弟弟的兄长,“现在年轻人追星不都这样……”
“不用。”李晅没什么起伏地说了一句。
几位西装革履的人过来寒暄,李昀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以他的身份出现在内场,再低调也免不了礼节性的交际。所幸央视导播深谙分寸,这片区域始终不在镜头捕捉范围内,加之本就有人走动交谈,倒也不显得突兀。
待他重新得空,台上的主持人已在致闭幕词,晚会接近尾声。
李晅依旧低着头,闷闷地坐着一动不动,对台上的演出漠不关心。
李昀琢磨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严肃:“你追到山城去的事,影响总归不好。不是不让你有……爱好,”他斟酌着用词,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你也想点实际的,若是搞出强迫人的事,别说家里,我第一个不同意。”
李晅:“……”他张了张嘴,没有心思辩驳。
散场的人流开始涌动,李晅看见时音身边瞬间围满了要合影签名的观众。她站在人群中央,笑靥如花,仿佛一颗被众星环绕的明珠,光芒灼得他眼睛生疼。
李昀板着脸,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又问了最后一遍:“去么?去就大大方方的。”
李晅跟被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声不吭。
“我叫云峰过来……”李昀叹息,正要转身安排。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翩然而至,带着清浅的香风,停在他们面前。
~
一个小时前,时音做贼心虚地往旁边跨了一步,和钟离昱拉开距离,连脑海中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清脆音效都没顾上。
本场晚会她的任务繁重,不仅要登台献艺,还得在台下充当吉祥物,驻守到终场,确保赞助商妈妈——也就是她代言的酸奶至少有20秒的亮相。每当镜头扫过,时音便举起酸奶浅抿一口,唇边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营业微笑。她工作时绝对专业,不允许自己有丝毫分心。
但心思还是不受控制地飘走了一缕。
其实李晅和她没隔多远,就差三五张桌子,走过去不到十米。可这短短的距离,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却仿佛隔着天堑,让她连投去一个自然的眼神,或过去说两句寻常话都不行。
时音凝视着裙摆上繁复的刺绣怔怔出神,她的思绪飘远了,从两年前的初遇一路慢溯至今天。一个念头清晰浮现:无论李晅对她怀揣何种感情,她对李晅呢?她静静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最初,她确实只将他视为任务目标,是事业上升的绝佳助力。她坦然承认利用过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想往上爬,自然要抓住身边一切可能的机会。
但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是窥见金色八卦中他不为人知的记忆碎片,还是得知他曾递交过沉重的“协助自杀”申请?李晅在她心里,早已不是冰冷的攻略目标。他是那么好的人,是她的……朋友。
放在从前,时音绝不会毫无戒心地与人单独出行,更遑论共处一室。如果不是李晅,换作世上任何其他人,她同样不会卸下心防。这无关李晅+8的好感值,仅仅因为——他是李晅。
他是第一个,向她展露纯粹好意却不索求任何回报的人。
他们的关系始于她的蓄意接近,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变了意味。
时音在心底无声地自问:
你想利用他吗?
——不。
你想伤害他吗?
——不。
那么,你要回应他吗?
……
时音犯难地鼓了鼓脸颊,可恶捏,他们友谊的小船还没划多久呢,怎么说翻就翻啊!
钟离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低声问:“怎么了?”
时音摇了摇头,假装专注地望向舞台。
想清楚了,心情反而沉淀下来,变得异常平静与坦荡。只是因为穿的礼服,手机也没带进来,时音此刻想发条消息都做不到,只能安下心来,等待晚会落幕。
散场的人群有序地向出口流动,时音踮起脚尖张望,视野里满是攒动的人影,几乎要将那个角落完全吞没。直到确认【李晅】仍静静停在原处,仿佛喧嚣洪流中一座沉寂的孤岛,她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
时音面带微笑与几位前来合影的爷爷奶奶拍完照,轻声道了句“抱歉,稍等一下”,便毫不犹豫地提起曳地的裙摆,像一尾灵动的鱼,穿过熙攘人群,径直向前走去。
钟离昱犹豫一秒,跟上了她的脚步。
时音在两人面前站定,注意到李晅旁边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的成熟男人,朝李昀礼貌而尊敬地微微颔首,随即目光便落回到李晅身上。
“李晅。”时音轻轻叫他。
李晅闻声抬眸,看到她的刹那,眼底骤然漾开微光。
时音朝他小小地,近乎狡黠地笑了笑,抬手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坐在一旁的李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个刚才还死气沉沉,如同灵魂出窍的弟弟,没有丝毫犹豫地哑声应答:“好。”
李昀:“…………”
沉稳如他,此刻也一时语塞。
不过片刻,时音和钟离昱又被热情的观众围住,她牵动人群,朝外围挪了两步,为李晅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钟离昱回头瞥了眼那个年轻男人。
对方恰好掀起眼皮,两道视线如淬冰的刃锋骤然相撞。男人生得一副极具攻击性的骨相,眉骨压着深邃眼窝,鼻梁如刀裁般陡直,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病气,却更添几分蛰伏猎食者般的危险。他看似放松地靠着椅背,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可眼神却带着审视的力道,在钟离昱身上短暂停留一秒,旋即如锁定猎物般,毫不停留地转向时音。
不是圈内人。钟离昱瞬间判断。看起来极难相处。朋友?值得她特意穿过人潮来打招呼的朋友?他心中划过一丝疑虑。
待人群稍散,李晅转过头,理所当然地对李昀说:“哥,安排个休息室吧。”
李昀:“……”
他忽然有点头疼,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两人何止认识,关系显然不一般。合着他刚刚关于“追星”“别强迫人”苦口婆心的警告,全是白费口舌。
“要做什么?”李昀平复了一下心情,没好气地问。
“签名。”李晅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昀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住,最终只能摆摆手,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弄去。”
李晅:“哦。”
~
时音换好常服,刚从化妆室出来,便看见周云峰静候在一旁。她默然跟上,穿过曲折的廊道,来到一间休息室前,指尖在门把上悬停片刻,轻轻推开。
李晅已经坐回轮椅,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握着一部熄屏的手机,像是等候多时。
“你来看元宵晚会,为什么不告诉我?”时音反手关上门,嗓音放得很轻。
“正好和家人一起。”李晅答得简短,目光始终跟着她移动。
“好吧,那你是来看晚会……”时音缓步走到轮椅前,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地问,“还是来看我的?”
李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接。
但更凌厉的攻势接踵而至。
“李晅,你是不是喜欢我?”
房间里落针可闻,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李晅指节微微收紧,没有回答。
时音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很近的距离注视他,仿佛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你以前帮我,总觉得是举手之劳。可当你愿意走出明湖别墅,教我滑雪,陪我骑马,专程来山城过年——这些对你而言,早就不是小事了,对吗?”
她望进他颤动的瞳孔:“为什么?”
“我说过,”李晅仓促地别开眼,缓缓说道,“你想站到最高处,我会帮你。你会有光明的未来,会有无数人支持你、喜欢你……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时音认真点头:“没错,我会有光芒万丈的未来,也正在一步步地接近目标。会有无数人爱我,但李晅,你不一样。”
“在我一无所有,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是你朝我伸出了手,托住了我摇摇欲坠的梦想。”
时音永远记得那个雨夜,她孤注一掷地倒在李晅车前,像恶劣的碰瓷者,是对方主动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帮她解围脱身。彼时她困于合约泥沼,前路晦暗无光,直到遇见李晅,一切才向死而生,迎来转机。
除了系统,李晅是她最想认真说声“谢谢”的人。
“就算我将来有很多很多影迷,你永远是第一个,也是最特殊的那个。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想让你看到。”
李晅凝视她片刻,脸上不再有纠结低落的神情,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
“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音歪头带着笑意盯着李晅,双眼直视他的目光。
这回李晅沉默了很久,才压抑地开口:“如果我能站起来,我的回答……是。”
时音睫毛颤动,绽开温柔的笑:“那就等你站起来了,我再问你一遍。”
“……什么?”李晅本能反问,过近的距离让他头晕目眩,耳畔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时音的话。
“我说,”时音清亮地重复,“等你站起来了,我再问你一遍。”
“你愿意陪我做清单上的事,我愿意陪你一起等,等到医学进步的那天,亲眼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如果永远都……”李晅嗓音滞涩,漆黑的眼眸回视她。
时音轻轻摇头,坚定地说:“你知道的,我是个固执的人,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我会等到的,对吗?”她轻声问,眼眸像盛满春雨。
她笑起来时极美,极生动,乌黑的公主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莹润如瓷的肌肤像会发光。
不,她本来就在发光。
李晅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你能……低下头吗?”
时音依言俯身,她不仅低了头,还张开双臂环住李晅的脖颈,温柔且克制地拥抱了他。
李晅脊椎发麻,埋在她颈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栀子香萦绕鼻尖,过烫的温度如潮水般灌入四肢百骸。
“会的。”他低声回应——
作者有话说:小辅:hello?有人在乎我?任务完成了没人管吗?[小丑]
第66章 第 66 章【论坛体】 1.4w营养……
时音缩了缩脖子, 觉得右耳往下一片酥麻。
奇怪,以前和苏飞白或钟离昱对戏时的拥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李晅的呼吸均匀而深沉, 温热地拂过她的颈侧, 像在无声圈划领地, 填满每一寸空隙, 让她从耳根到心底都泛起细密的痒。
或许,这就是演戏和现实的区别吧, 时音胡思乱想。
两人只抱了一会儿便拘谨地分开,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一个望向窗外沉落的暮色, 一个盯着地毯繁复的花纹。
时音眼神乱飘, 不经意间落在李晅的双腿上。他今天没盖毯子,挺括的西裤面料勾勒出修长腿型。视线往上, 银灰色衬衫熨帖合身, 黑色外套剪裁考究, 显然特意打扮过。
时音后知后觉,最近每次见面,李晅都穿的很好看很得体, 而刚认识他时,明明套件普普通通的T恤就出门了。
“我能看看你的腿吗?”时音重新坐回他对面,声音轻柔,“如果你介意的话,就拒绝我好了。”
她一直想了解李晅双腿的真实情况,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没事,看吧。”李晅说。
他主动俯身,卷起两侧裤腿。展露出的双腿确实完好无损——甚至因为长期理疗和按摩, 毛发剔得干净,肌肤光洁,连一道疤痕都找不到。小腿有肌肉的痕迹,即便退化了许多,但线条依旧流畅,保持着健康的形态。
时音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戳了戳,又按了按,皮肤温润,触感与她自己的并无二致,按压后很快回弹,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比起正常人略显清瘦。
难以相信,这样一双看似健全的腿却无法支撑站立。
“雒助理说,你的腿本身没问题,是神经……”
“脊髓神经损伤。”李晅接话的语气平静。
时音将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是怎么造成的,可以说吗?”
李晅反握住她的指尖,慢慢收紧:“可以说,只是经过有些复杂。”
“你的手机在亮。”他低声提醒。
时音这才发现弹出来了十几条未读消息。虽然调成了静音,但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屏幕又亮起数次。
“那下次找个安静的时间,好好听你说。”
“好。”李晅应道。
时音试着抽了抽右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用左手别扭地回消息:“我得走了,还得赶航班飞沪上,跟一位出品老师见面,然后直接回山城。”
“让云峰送你?”李晅不舍地松开。
“不用啦,田恬已经约好车了。”时音扇了扇发烫的脸颊,“下次见面……”
“山城。”李晅接过话,“普林斯还在那里。”
时音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把它一个人,不对,一个狗丢在那里!我已经能预见小王子气疯的样子了。”
李晅沉默一瞬,难得露出些许窘迫:“留了人照顾它的,这次出门……有点匆忙。”
两人相对无言,想起边牧的太子爷脾气,心有戚戚焉。
“走啦~”
时音起身开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笑着提醒:“对啦,穿条棉毛裤吧少爷,怪冷的。”
正在整理裤腿的李晅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红:“……”
~
时音刚坐进车里,田恬就凑过来巴巴地说:“不是我想催你哦,但我看导航显示机场高速那块已经开始堵了。要是赶不上航班,文姐非得宰了我不可。”她边说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夸张地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时音被她逗笑,嘴角止不住上扬:“没关系,是我耽误了时间,你该催我的。”
胡艳适时递上大衣和暖手宝:“早点出发也好,路上你可以休息会儿。”
时音依言戴上眼罩,用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窝进座椅,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司机贴心地调低音量,车厢里回荡着慵懒的女声,烟嗓哼唱柔和的爵士,营造出让人放松的氛围。
时音却不是真的要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晚会内场时,她记得隐约听见了提示音来着。
果然,调出列表一看,主线任务已显示完成,时音仔细观察了会儿,发觉这次的通知界面与往常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思索片刻,挑了挑眉毛,在心里问:“小辅,为什么没有礼花特效?”
要知道以往任务完成时,系统总是敲锣打鼓般欢天喜地,特效多得能闪瞎眼,恨不得把整个面板都装饰得花里胡哨。
可今天,纯白色的界面安安静静,跟闹脾气的小孩似的,时音几乎能幻视它蹲在角落闷闷不乐的模样。
时音眨眨眼,莫名心虚:“小辅~我那会儿不是忙着嘛,要当吉祥物打广告呢,不是故意不看你消息的。”她放软语气哄道,“你知道我最喜欢做任务了……哎呀还掉了新奖励!真棒,我们小辅最厉害啦!”
她好话一箩筐地往外倒,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储存的赞美之词都翻出来夸了一遍,直夸得系统像台卡顿的老式电脑,慢吞吞闪了两下,勉为其难地放了两个单色的礼炮。
时音暗暗松了口气。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哄完他的哄你的,她忙的嘞。
拧开保温杯连喝好几口水,明明没怎么说话,却觉得口干舌燥——原来夸人也是个力气活。
好不容易搞定系统,时音这才定下心神,查看任务详情:
【主线任务“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已完成】
【任务奖励:夸夸养生壶】
《逆风者》播完后,“程黛西”的出圈指数早已达到Lv4.5,然而观众满意度却始终卡在86%——因为结局太过遗憾,让每个想起她的人心头都泛着淡淡的酸涩。
没想到经过元宵晚会,满意度竟悄然上升,突破了88%,也许当观众看到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时音,便不自觉地为“程黛西”编织了另一个结局: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终于获得了应有的幸福。华国人终究更偏爱合家欢的“包饺子”结局。
时音又研究起奖励,夸夸壶的选项和盲盒贩卖机排列在一起,显然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夸夸养生壶:一个收集真诚赞美的神奇容器(1.8L装)。每当你用心阅读来自他人的夸奖时,壶中便会自动积累“夸夸能量”。当能量满溢,养生壶将随机掉落一件实用小道具~记住,暖言暖语积善德,唯有夸夸最暖心!】
意思是要她在网上搜集别人对她的夸奖?
时音顿时来了兴致,把眼罩往额头上一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解锁手机开始5G冲浪。
胡艳关切地问:“不休息了吗?”
“嗯,”时音头也不抬地划着屏幕,“看看大家怎么夸我的。”
她随机点开各大社交平台,正好瞥见红薯上一个热议的投票帖:
【投票】盘点95-05代小花:谁是真·潜力股?谁又是下一个天降紫微星?
楼主:momo
纯路人开帖,绝对客观!整理了近期较出圈的小花,按出生年份从05到95列了十位当红选手,附上简单介绍。每位都有实绩有流量,保证不拉踩不引战,大家畅所欲言,理性讨论哈~(数据截止2月)
时音:今年现象级爆花,代表作《雾徒》和“双逆”《逆鳞》《逆风者》,下沉市场统治级表现。登上元宵晚会获央视认可,二创视频同期花中最多,真正的破圈级小花。
徐香凝:童星出道,《蓝天号角》里的“国民囡囡”深入人心,表现可圈可点,此后同类型角色均未出圈,去年在都市剧《霓虹彼岸》中成功转型,饰演的叛逆少女获得观众普遍认可。
余霜:凭借校园剧《夏日汽水》一炮而红,“饮料CP”霸屏暑期档,横扫各大平台热搜榜。其自然的演技和清新的气质深受年轻观众喜爱,被誉为“校园剧白月光”。
甄雪:因在仙侠剧《九天谣》中饰演清冷仙子而走红,此后连演四部同类型剧集,被称“仙界公务员”。近期在历史剧《逆风者》中饰演坚韧果敢的“葛慧君”,收获观众一致好评。
……
投票已开启,快来pick你心目中的潜力股!
帖子的投票共7000多人参与,时音独揽4200多票,占比60%,呈压倒性胜利。
评论区起初还维持着表面和平,各家粉丝各抒己见:
“徐香凝蛮可惜的,童星起点那么高,后来一直不温不火,被后起的小花赶超了……”
“余霜是不是被防爆了啊?感觉资源没跟上。”
“爆不了就说爆不了,一直用待爆花挽尊,哪家公司那么闲专门防你?”
几条粉饰太平的留言后,一条高赞回复跳了出来:
“这投票把我整笑了,看似公正,实则给其余九位抬咖的吧?时音碾压级的数据,跟其他人根本不在一个level,把她放进来博主你扪心自问良心不会痛吗?”
博主嘴硬回复:“怎么不合适?她不是05年的?”
“笑死,还在这装糊涂呢?别说05花TOP地位无法动摇,我音宝放在95-05整个区间都是断层第一,早就货真价实·女顶流了。”
“姐妹说得对!咱们再大胆点,直接往上够一够——90花除了某几家其余也没有能打的。时音现在演青女中女完全无压力,但反过来她们能演陈湘吗?能演高中生吗?少女还得少女演,顶着一张明显熟女的脸硬要装嫩真的超违和啊!”
“路人说句公道话,时音的演技在新生代里确实独一档。她那个灵动劲儿是骨子里的,脸蛋也是顶级。我闺蜜就是医美顾问,她们业内都认证她是纯原生脸,天然骨相能打,根本不用do。”
“我是化妆师,说到造型适配度,时音上限真高啊,淡妆浓抹总相宜,什么风格都能驾驭。最近颤音上全是玉莹和程黛西的仿妆挑战,刷都刷不完,但没一个能还原出她独有的气质——大概就是专业演员和网红之间最残酷的壁垒吧。”
“呵呵,粉丝闻着味儿过来控评了?要吹你家姐姐不能单独开帖?”
“我不是粉丝,投票也是偶然点进来的,就想说句《逆风者》真的出圈。我们公司上下33层,电梯里天天都能听到有人在聊剧情。好几个男同事最近还跟风买了飞行员墨镜,影响力没得黑。”
“趁乱提一嘴琉岛博主那个‘阿嫲看哭’的热帖,都盖到两千多楼了!里面好多海外剧粉发ins截图,时音在海外论坛也是话题中心,文化输出实锤!”
“真正的好演员就是能打破年龄圈层。我奶奶快八十了,看完《逆风者》特意去找老师傅订做了一身旗袍,说是要学程黛西的体面。”
“一个女配天天买演技热搜,戏里戏外都想抢风头,这波营销属实给你们玩明白了。可惜吹上天也不是一番实绩,拿什么跟女主比?”
“假雪粉又来酸啦?你女主也不是一番啊!女配演到全网热议,恰恰说明演技过硬!有本事让你家正主也靠演技上个热搜啊?”
“装什么理中客呢?《逆风者》出圈的名场面十有八九都是程黛西,或者程黛西x某某的戏份,某些角色要不是被带着根本没人注意。吃够红利就安静如鸡,别又当又立!”
“酸鸡们,承认时音红爆了很难吗?我宝三冠在手,《逆鳞》水蜜桃年冠,《逆风者》央八和水蜜桃史冠,妥妥的收视女王,就问谁能打?奖项方面,《雾徒》荣获釜山新人奖和飞天奖提名,又有人气又有实绩,羡慕吧略略略~”
“补个刀:以上三部剧全部上星播出,卫视二轮三轮重播收视依旧能打,完整数据图表在此[收视.xlsx],欢迎对线!”
“给你们指路隔壁投票贴:‘生粉最想合作的小花’,我音宝91%的票断层第一,内鱼哥哥们都想沾光呢。”
“还吹奖项呢?除了金鹰女配,妹妹可曾获过什么奖?我指有重量的,水奖不算。”
“哎哟喂,金鹰奖和飞天提名都看不上了?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因为音宝那时候还新人吧,没红,人家评委不重视正常,放到现在,林雨桐绝对横扫颁奖季。”
“话说我发现,时音没演过校园剧……妹妹才20岁啊,这不得来场甜甜的恋爱?”
“别吧,现偶和古偶对演员没什么加成的,拍了纯属浪费时间,大爆也难,音宝还是专注电影吧!日常催催《神偷》,啥时候上映啊?”
“商务方面请康康:十大代言,三奢在手。全都是国际大牌或者国民度高的牌子,我宝商务价值毋庸置疑。”
“时尚资源也吊打:《嘉人》三月刊马上上市,开季单封哦!听说《时尚芭莎》也在邀封。”
“笑死,还吹杂志呢,我看出来谁买。”
“我买。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
“我买+1,随随便便买20本,支持我音宝。”
时音看到这里,抽空关注了一下夸夸壶,结果差点没背过气去——她辛辛苦苦刷了几百条彩虹屁,容量才可怜巴巴地涨了15%!更气人的是,这壶简直是个娇气包!玻璃心!看到普通夸奖爱答不理,要是碰巧刷到条黑评,就跟掉眼泪似的,能量居然还会prada prada地往下dior!
一路从高速到机场再到起飞,时音埋头刷了整整三个小时,手指都快搓出火星子了。望着那蠕动爬升的能量条,她绝望地瘫进座椅——这哪是什么养生壶,分明是来折磨她的活祖宗!
好好好,她倒要看看能掉出个什么道具!
~
凌晨两点,时音一行抵达沪上机场。
程师傅早已等候多时,接上她们直奔酒店。天色将明,她还能抓紧时间休息几个小时,等到中午,文锦荷会接上她与郑蓓共进午餐。
时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忍不住感慨:“我都好久没见过沪上的日出了,每次来都披星戴月,跟做贼一样。”
之前拍《嘉人》杂志也是,深夜抵达,凌晨离开,来去匆匆。
田恬打了个哈欠附和:“这回也差不多,现在凌晨两点,晚上八点又要飞下一程,我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这就是当红明星的日常:天南海北连轴转,只能在行程间隙短暂休整。幸好时音属于高精力人群,做的又是喜欢的工作,还能应付得来。
她看向疲惫的两人,过意不去地说:“到酒店你们好好休息吧,傍晚我们再集合。”
胡艳说:“我没事,平时能补觉,中午还是陪你去吧。”
时音想了想点头:“行,那辛苦艳姐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再起来精神饱满,时音挑了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穿戴整齐下楼,文锦荷和胡艳在大厅边喝咖啡边等她。
见到时音,文锦荷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这身不错,既尊重又不会太正式。”
上车后,时音提前做功课:“文姐,郑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网上搜过郑蓓的资料,都是千篇一律的官方消息,关于本人的信息很少。
在娱乐圈的生态里,出品人可以说是幕后的幕后,稳坐行业食物链顶端。他们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投资方”和“金主大人”,站在市场和资本的角度,遴选导演、敲定主演,如同神秘的操盘手般决定项目的命运。
普通大众关注明星的绯闻和八卦,但对于出品人,即便业内同行,也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文锦荷言简意赅:“是个强势的人,一会儿你乖巧点,有话我来说。”
时音皱起鼻子,连文锦荷这样的强势派都用“强势”来形容郑蓓,这位出品人的性格可见一斑。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那我少说话,文姐,我们定个暗号吧。如果我摸耳钉,就是同意没意见,如果我摸胸针,就是异议不同意,如果我挠挠脸,就是不行哇要爆炸了!”
文锦荷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爆炸什么爆炸?你在瞎想什么?郑蓓是直的。”
时音:“……”
她讪笑两声,坐了回去,没想到小心思被文锦荷一眼戳穿。
郑蓓定的餐厅是家米其林三星的私房菜馆。
侍者引二人在“流觞”标牌的古色古香房间前停下,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时音往里走,绕过玄关屏风后,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餐桌,而是一方雅致茶室。郑蓓慵懒地倚在黄花梨茶榻上,身着香奈儿早春高定套装,腕间的满绿翡翠镯子水光潋滟。她看上去四十来岁,略显富态,虽然青春不在,但保养的不错,通身透出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颇有成熟女人的独特风韵。
茶台前跪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头发用白玉冠高高束起,大冷天里竟然穿着魏晋风的广袖宽袍,深V领口大敞,从精致的锁骨到紧实的腹肌一览无余。他的长相偏俊秀挂,眼角微垂带着几分无辜,有点狗狗眼的感觉。
时音眉梢轻挑:嚯,古风小生啊!
男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低眉敛目时姿态优雅,执壶沏茶的动作赏心悦目,颇有几分古意。
文锦荷笑着迎上前:“蓓蓓姐,好久不见怎么又美了呢?皮肤透亮的能掐出水了,最近做什么项目也推荐给我呗?”
郑蓓满意地摸了摸脸颊:“去泡菜国打了钛提升和onda,侬看效果还可以伐?”
文锦荷认真端详一番:“我说实话,以前看着像二十五六,现在直接倒退回大学刚毕业了。”
郑蓓被哄得眉开眼笑:“侬格张嘴啊,甜得来~”
文锦荷趁热打铁地挽上她胳膊:“本来定好年前聚一聚的,这不参加元宵晚会耽误了,昨天刚结束时音就急哄哄地飞回沪上,一路上都在念叨‘跟郑老师约好了’。”
时音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招牌甜笑,听文锦荷漫天胡扯。
“你是小时吧?”郑蓓笑如春风,“快坐,灵啊灵啊,真人跟电视上一样漂亮。”
时音在文锦荷身旁坐下,古风小生适时奉上一盏清茶。
她十分上道地双手举杯:“郑老师,我以茶代酒,感谢您当初推荐我出演《逆鳞》。”
说罢仰头饮尽,别说,泡的不错,应该是大红袍,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郑蓓轻啜一口茶,眼角笑纹舒展:“能让我一眼就喜欢的新人面孔不多,你算一个。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我给过很多人机会,但能接得住,站得稳的,寥寥无几。”
她说着拍了拍身旁的坐垫:“小寒,别忙活了,让他们服务员来吧,你也坐下聊聊天。”
古风小生顺从地在郑蓓旁边落座,亲昵地挨着她,像只温顺的萨摩耶。
郑蓓指尖轻点,为双方介绍:“这是时音,现在红的嘞,不用我介绍了,这是她经纪人文锦荷。这位是蒋言寒,我新签的孩子,很努力上进的。”
时音莫名觉得这名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她垂眸转着茶杯,使劲想使劲想。
郑蓓突然问:“小时今年多大啦?”
时音:“六月就满二十了。”
“正好。”郑蓓眼睛一亮,“我手头有个本子特别适合你。”
文锦荷红唇微勾,接过话茬:“姐,我说今天怎么特意备了好茶,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郑蓓但笑不语。
文锦荷半真半假地嗔道:“先说什么本子,要是不好我们可不接的哦!”
“是部年代剧,横跨改革开放四十年。女主么从下乡知青到高考返城,后来乘着东风创业,创办罐头厂和食品厂,最终成为女企业家,要从十几岁演到六十几岁,总的来讲蛮励志的。我想请小时来演少年和青年时期。”郑蓓说着取出剧本分给她们。
“这么说中老年女主已经定了?”文锦荷问。
“刘芮君,金鸡影后。”郑蓓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
文锦荷面露难色:“姐,刘影后下凡拍电视剧是好事。但你也知道,时音现在的发展重心在电影和一番女主。这戏配置虽好,我们也没必要去当陪衬的绿叶呀。”
“怎么就绿叶了?”郑蓓解释道,“我实话跟你讲,平番不太可能,影后的咖位摆在那里。但两个女主戏份差不多的,我可以给二番,或者特出,到时候报奖也可以按女主走,具体看你们想法。中年男主我想找个颜值高的实力派,名气不重要。青年男主……”她瞥了眼身边的蒋言寒,“目前还在接洽,实在没人我们小寒也可以上的。”
蒋言寒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烤瓷牙,瞬间破坏了古风小生的清冷派头。
时音快速翻阅剧本,眼底波澜不惊。目前来看,女主前期的成长线略显平淡,高光戏份全压在后期创业阶段。即便剧组班底再硬,演员配置再强,对她来说不过平进平出,难有实质性的提升。
文锦荷显然也明白这点,仍在周旋:“姐,这两个男主都不能打,指望我们一拖二呢?我家时音小身板抗不起来的呀!”
郑蓓用涂着红色甲油的指尖轻抚杯沿,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想借小时的人气带带小寒,也不一定就演青年男主,男二也行啊。这样,除了这部剧,我手里还有几个一番的项目,你们要是有兴趣呢,都可以谈。”
文锦荷不说行或者不行:“那我得好好选选,挑个你最舍不得的。”
时音还在冥思苦想,到底在哪听过名字呢?
蒋言寒……蒋……
一道白光闪过脑海,她转杯的动作蓦然顿住。
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出金那次,她抽到过他的八卦!
时音眼波微动,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在意识里扒拉出盲盒贩卖机,打开列表搜索,果然找到【蒋言寒的八卦(白)x1】。
等看清内容,时音瞳孔地震,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她仓皇咽下,却呛进了气管,顿时惊天动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文锦荷与郑蓓的交谈戛然而止,双双不明所以地望向她。
时音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咳咳!咳咳!对不起……”
实在太劲爆了!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蒋言寒有颗上进的心。他羡慕那些走捷径的女同行,既然她们能靠潜规则上位,他凭什么不能?于是潜心钻研,硬是把吃软饭发展成了“铁饭碗”。在硬件条件过关的情况下,蒋言寒苦练业务能力,精益求精,还做了时髦的丁丁镶钻术,努力打造“小奶狗”的专属路线。无论合作的演员姐姐,还是金主妈妈都对他的“服务精神”赞不绝口。在他看来,这和工地搬砖同样都是卖力气——只不过他现在躺着赚钱,性价比更高。】
“怎么了这是?快喝点水。”文锦荷连忙拍拍时音的后背,狐疑地使了个眼色。
时音颤颤巍巍的手摸向胸针,试图传递暗号:补药哇文姐!我不要和这么“上进”的男演员合作!无福消受啊!
也不知是不是叛逆期到了,系统偏在此时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浪里淘金,shift上雕花】
【任务内容:拿到郑蓓手中的影视项目清单,选出其中被掩埋的金子作品。】
【任务奖励:T台步(中级)】
时音咬牙切齿:“……”小辅,这是报复,一定是报复对吧?
她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颤抖的手指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最终认命地摸向了耳钉。
第67章 第 67 章【论坛体】 #时音挂科#……
这顿饭吃得时音食不知味。
菜是顶好的, 席间氛围更是热闹。文锦荷与郑蓓谈笑风生,亲热得宛如一对塑料姐妹花。时音安静地翻阅剧本,偶尔应和两句, 主打一个乖巧可人。
蒋言寒则是真乖巧, 全程搁那剥虾呢, 麻利地去壳剔线, 剥好一只放进郑蓓盘子里,继续下一只, 完事还拼了个饱满的爱心,看得时音叹为观止。
饭局结束后,两人和胡艳会合, 一路回到酒店房间。门刚关上, 文锦荷便抱臂望向她:“怎么回事?刚才咳得惊天动地,我以为你要愤而离席呢, 结果又改主意了?”
时音正义凛然地说:“我仔细想了想, 剧本确实不差, 故事线挺完整的。而且背靠银河视频,播出平台有保障,还有影后加持”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没什么底气地描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我脑子里有个声音愣让我接”
文锦荷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时音心虚地眨眨眼:“……你信吗?”
文锦荷:“……”信你个鬼!
她重新翻开《方绣的四十年》剧本,客观分析:“整体故事确实还行,但也就‘还行’的程度,没到非接不可。让我打分的话,《逆风者》能有9分,这个顶多7.5, 我单指对你的加成。”
文锦荷正色看向时音:“放在以前,哪怕是《逆风者》播出前,我都会迫不及待帮你争取。但你现在正处于上升期,知道‘上升期’什么意思吗?——水往低处流,人得往高处走,你要向上去够那些顶级的资源,这时候原地踏步就等于后退。”
“那……我们不接了?”时音小声提醒,“还欠着人情呢……是你说早还早轻松的。”
文锦荷被噎了一下,说不出硬气拒绝的话,无奈揉着眉心:“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如果能用这个项目换到更好的资源,再把拍摄周期压缩在两个月内,那就不算亏。”她眼神渐深,“既然要接,就得从郑蓓那里撕块好肉下来。”
作为银河的影视部副总,郑蓓手里肯定压着不少好项目。既然对方亲口说的一番任她们挑,文锦荷自然不会客气。
时音眼睛一亮:“文姐,项目清单也发我一份呗?我当然最相信你的眼光啦,放心,绝对不自作主张,就想跟着学习学习嘛~”
文锦荷挑眉:“行啊,我怎么觉得你对置换的项目特别积极呢?听到什么风声了?”
时音心里一跳,面上笑得愈发乖巧:“这可是我第一个一番,当然要上心啦!”
~
回到山城,《镜火》剧组重新开工,时音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中。
节后第一场戏,是何诗嘉与母亲在芭蕾练习室的对手戏。
经过一个月的突击训练,时音的芭蕾舞已接近入门水准。虽然还不能登台表演,但得益于华国舞(中级)的扎实基础,加上每日不间断的软开拉伸柔韧度,如今她已能足尖站立,跳跃和旋转也相当标准,达到了莫里斯对镜头表现力的要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块。
何诗嘉穿着纯白色练功服,双手扶杆前压腿。她的脚背绷成优美的弧线,上半身如折弯的柳条缓缓下压,腹部紧贴大腿,接近完美的九十度。
在她身后,盘着一丝不苟发髻的何母面若寒霜:“几天没练就硬成这样?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你还跳什么舞?我花那么多钱是让你来偷懒的?”
何诗嘉沉默不语,继续向下压。
下方的定格镜头缓缓推进——她嘴唇被咬得发白,齿痕深陷,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往下!”母亲伸手重重压住她的脊背。
“咔嚓——”
清脆的骨骼声在寂静的练习室里炸开,惊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何诗嘉的肩背弯折出脆弱的曲线,上半身彻底低于扶杆,像一枝被强行折断的柳条。
饰演何母的吴茜猛地缩回手,脸色都变了,语气带着真实的惊慌:“哎呀,没事吧?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卡。”莫里斯喊停。
“小时没事吧?刚才骨头响得吓人。”吴茜关切地问。
时音抬起头,脸颊因为憋气红扑扑的,飞快摇头道:“没事的吴老师,您放手压就好,我骨头经常这样响,不疼的。”
拍摄继续。
何诗嘉足尖点地,身体轻盈地旋转、跳跃,演绎最近的练习曲目。
这支舞蹈也有隐喻,名为《关不住的女儿》,原是轻快恬静的浪漫芭蕾。但此刻的何诗嘉面无表情,每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般标准,明明手臂舒展得恰到好处,却透出一股冰冷的机械感,看得人心里发沉,莫名压抑。
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狠狠戳向何诗嘉的脊梁骨:“你看看你,学了多少年只能跳成这样?上个月市里比赛多好的机会,你自己不肯下功夫,吊儿郎当的,最后拿个第二回来!第二有什么用?楼下李阿姨家的女儿,人家这回数学竞赛又拿了一等奖!你呢?除了会伸伸胳膊抬抬腿还会什么?简直是个废物!”
何诗嘉在旋转中被推得一个趔趄,又慌忙站稳继续。她平静地说:“第一只有一个,老师说我拿第二名已经很好了。”
“所有人只会记得冠军,谁会在意第二名?!”母亲的嗓门陡然拔高。
“你什么态度?拿个第二还骄傲了?你的书白读了,学校里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
“要不是为了你,我会跟你爸离婚?会过得这么辛苦?我早就吃香喝辣去了!”
“你怎么就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我省吃俭用供你学舞,说你两句就摆脸色,我欠你的吗?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何诗嘉越转越快,像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
母亲的情绪突然崩溃:“如果不是生了你,我还能站在舞台上!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我真后悔……真后悔当初没有打掉你。”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聚焦,将这场戏完整收录。后期制作时,母亲的斥责将在狭小的练习室里不断重叠、回响,如同魔咒般在何诗嘉耳畔循环往复,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一旁的舞蹈老师实在看不下去,出言劝道:“何妈妈,诗嘉真的很有天赋,跳得也很棒。一次比赛的成绩不能说明什么,你应该为她感到骄傲,未来的路还长,机会多着呢!”
母亲猛地转向老师,死死盯住她:“老师你没有孩子吧?你有孩子就懂了,我教育我的女儿,你插什么手?她就是生来讨债的,我上辈子欠她的!”
老师被她充满怨毒的眼神吓得讷讷不敢言。
就在这时,何诗嘉足尖一软,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满室阳光洒落,却刻意绕开了她,她独自蜷缩在阴影深处,像一朵凋零的白花。
“Good。”莫里斯满意道,“这条过了,再补几个特写镜头。”
时音仍保持着跌倒的姿势,微微喘息。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成了何诗嘉,在那个永远无法让母亲满意的世界里,旋转至精疲力尽。
摄像机架好,特写镜头开始拍摄。
哗啦啦的水声中,何诗嘉从洗手池抬起湿漉漉的脸。
镜头如蒙薄雾,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朦胧不清。
一双纤细的手抚上镜子,慢慢拭去水痕,画面逐渐清晰。何诗嘉素颜苍白,湿发黏在颊边,眼下挂着长期失眠浓重的黑眼圈。她冷漠地凝视镜中的自己,浓睫微颤,拾起剃须刀片,面无表情地在左臂内侧划下第一刀。血珠顷刻涌出,在台面上晕开绯色,她的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解脱的微笑。
这幕戏拍摄了三四遍,也顺利过了。
时音裹了条浴巾走出镜头,发梢的水珠不断滴落。她呼出憋在胸口的气,排出属于何诗嘉的情绪,半阖眼眸靠着墙休息。
“还好吗?”
一身铆钉装扮的楼惜玉叮呤当啷地晃过来,在她面前放下一瓶无糖可乐。χ
时音不由失笑:“当我还是何诗嘉呢?”χG
楼惜玉笨拙地吹了个泡泡——这是她饰演“程飒”的标志性动作。即便在戏外,楼惜玉也会保留部分角色的影子,不至于完全出戏,这是体验派的特点。谁也想不到,眼前看似张扬叛逆的女孩,骨子里其实是个乖巧文静的姑娘。
“对喔,你不是。”楼惜玉恍然。
这句话让时音微微一怔,旋即会心一笑。她拉开拉环喝了口,立刻皱眉:“当然不是。哇,难喝。我讨厌无糖可乐,肥宅快乐水没有糖就没有灵魂。”
楼惜玉露出两个小梨涡,从口袋里掏出把糖果:“椰子糖吃吗?没那么甜喔。”
时音瞥了眼她头顶的好感值,【+4】正在闪闪发光。她这回没有拒绝,剥开糖纸,认真咀嚼两口:“不错,可以把链接发我,我也囤点。”
楼惜玉很开心:“是吧!我超喜欢这个牌子!”
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放松地伸展双腿,边聊天边看工作人员忙碌,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晚上收工后,时音独自来到空置的排练室,挑了把道具长刀,前挥、劈砍,上撩、直刺,刀刀刚猛,大开大合,直到练满一小时,大汗淋漓,筋疲力尽,她才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又恢复生龙活虎。
几天后剧组转场,时音搬进了新片场附近的酒店。拍摄间隙,她总是抱着手机埋头猛刷,疯狂搜索网上对自己的夸夸,田恬打趣她是“重度网瘾少女”。
经过不懈努力,夸夸养生壶的能量已接近85%,只差临门一脚。
这天,时音刷到一个陈年旧帖,还是去年她参加《无眠之夜》时的网友讨论,不知为何又被翻了出来。转发者配了个极具煽动性的新标题,满满的营销号味道:
【吃瓜】某位靠民国剧爆火的“千金花”,你的学霸人设翻车了!
这位女明星最近通稿满天飞,因为她靠民国剧爆火,姑且就称呼她“千金花”吧,考古历史发现“千金花”自称是越大的,什么“学霸女神”“985高材生”的人设卖得飞起。作为家住越大对面的真·大学牲,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经常去越大找同学蹭课蹭食堂,各个教学楼图书馆都逛遍了,整整一年半从来没见过“千金花”的身影。特意问了好几个不同院系的朋友,你们猜怎么着?居然没一个人在学校见过她本人!
这就很微妙了,一个正经大学生,从来不出现在校园里?专业课不用上?考试不用考?现在娱乐圈混学历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连985高校都要为明星大开绿色通道?
更讽刺的是,她团队之前还天天营销“学霸人设”。真当我们大学生都是傻子吗?
时音如今人气摆在那里,评论区早已战火纷飞:
“不仅是资源咖,还是学阀啊?”
“课都不上照样毕业,拿985文凭享受红利,这种人就该封杀!”
“不er,能不能别学个词就乱用?人家高考670分自己考进去的。”
“谁知道怎么进去的?前几年不还有个高考舞弊塌房的,说不定她也是!”
“张口就造谣?我音宝正儿八经的文化课考生,670分实打实考出来的!某些人是跪久了站不起来吗?见不得女明星有真才实学,非要把所有人都拉低到跟你家九漏鱼正主一个水平线,读错别字被全网嘲才满意?”
“又来了……这些黑子简直阴魂不散,水军费又给你们续上了是吧?”
“我不信,真考670分她高中早该敲锣打鼓挂横幅了吧?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条质疑刚顶上来不久,底下紧跟着冒出一条千赞回复:
“檀城二中25届校友路过。670分在我们那届排后10%,没必要特意宣传,估计她本人也不想。”
评论区瞬间开启嘲讽模式:
“吹吧你?670分重本随便选了都,还10%垫底?”
“现在编故事都不讲基本法了?”
“我怀疑千金花真实成绩垫底,高考分数造假没毛病吧?”
“有什么好吹的,实话。”
被怼的层主刚得很,反手就甩出檀城二中学生证和斯坦福大学录取通知书:“需要验真伪吗?”
他的操作仿佛开启了什么神奇的机关,楼中楼炸出一堆二中的校友,纷纷晒证:
“同届3班前来报到!712分华清大学[学生证照片]。”
“24届学姐在此!705分京大医学院[校园卡正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现场吗?698分红港科技大学[开学典礼照片]。”
“来凑个热闹,跟时音同班,高考0分哈哈,但我出国了,曼彻斯特大学[图书馆打卡]。”
“热知识,我们25届的人只是天各一方,不是死了。”
“所以670分真的是垫底啊……富旦学子目瞪口呆.jpg”
“我是檀城人我证明,二中难进程度全省第二,仅次于宁市海镇中学。”
更绝的是,这些校友不仅晒照片,还不约而同地玩起了花样,在角落配上手写标语趁机宣传:
「我在京大等你」
「华清园等你来」
「红港科大欢迎你」
「曼大不见不散」
吃瓜群众的关注点渐渐跑偏:
“就我关心音宝排在后10%吗?哈哈哈哈哈之前综艺的前采她说自己在学校里成绩倒数,我还以为是谦虚,没想到大实话。”
“你的倒数我的倒数好像不一样?(狗头)”
“建议音宝出书:《论如何优雅地当个倒数》(不是”
“层主!你还在吗?想知道音宝在学校里也这么美吗?是校花吗?”
层主高冷回复:“没人评那种东西,试卷都做不完。”
“哈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层主好酷,妥妥的高冷学霸。”
“学弟来冒个泡,我和女神差一届,她毕业了我高一,你们去翻翻二中的贴吧,她上过很多次告白墙,都成传说了。”
“我来指路→「表白一下高三2班的时音同学,祝你学业进步,天天开心!」这个贴热度最高,被扒出来楼主是当时高一系草。”
时音还是第一次知道表白墙的存在,抱着吃自己瓜的心态点进去。
说实话,她的高中生涯平凡无趣,同学们都是埋头学习的学神,每天做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她那时也没有拍戏,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自认为默默无闻,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她表白。
就在帖子即将沉寂时,一条崭新的回复被顶了上来:
“我是越大心理系的!必须为音宝说句公道话!谁造谣她不来上课?上学期补考我跟她一个考场!这学期我不幸又挂了……特意看了眼补考名单,没有音宝,说明人家没有挂科!有在好好学习的!”
“搞笑,你说同学就同学?那我还是越大校长呢!”
“经典‘我有个同学’系列,下次记得换新剧本~”
“等等!我翻了博主相册(忘记设私密了),居然真有合照![图片]背景确实是教室!”
“卧槽?!音宝真挂过科?”
“重点错了吧!人家补考过了啊!”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先笑为敬!虽然考了670分,但进了大学照样挂科?”
“挂的哪门课?求瓜!”
“你们不要再笑啦!我宝什么人间小苦瓜,黑历史被公开处刑……”
“突然觉得明星也挺真实的,连挂科都跟我一样……”
评论区洋溢着嘻嘻哈哈快活的气氛。有人甚至开了个挂科科目竞猜,还有人调侃:“现在压力给到越大老师,您可知自己挂了个顶流?”
时音刷到这里,忽然有种不祥预感,赶紧翻了翻文娱榜。前排没有相关热搜,她刚松口气,就看到十几位并排三条:
#时音挂科#
#时音高考670分垫底#
#我在大学等你,檀城二中集体晒学生证#
时音想掐自己人中:“……”
她拼命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完美的偶像根本不存在,都是粉丝的幻想。有点小缺憾很真实,能拉近和粉丝的距离……
可越想越难过。“挂科”、“垫底”几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刷屏——这都多久了?她都大二了怎么还能被翻出来炒冷饭?她不要面子的哇?
雪上加霜的是,明明她都羞愤欲绝了,那个没眼力见的夸夸壶却在幸灾乐祸,壶身泛起愉悦的粉色光晕,进度条“呲溜”一声窜到顶端。Yχ
“咕嘟咕嘟——”
水沸声欢快地响起,伴随喜庆的礼花特效,壶口“噗”地吐出了一个小礼盒。
时音:“……”更气了。
第68章 第 68 章 1.6w营养液加更】女……
时音“刷”地站起身来。
田恬疑惑地抬头:“不刷手机啦?”
“我去下洗手间。”时音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进到隔间里, 她反手锁好门,摊开掌心,精致的小礼盒凭空掉落。和她猜的一样, 果然是实物奖励, 确实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取出。
打开盒子, 一支巴掌大的粉色药剂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获得精力满满药水x1】
时音将药剂举到眼前, 对着光轻轻转动。粉色的液体在管壁间缓缓流动,质感像极了小时候五毛钱一袋的色素汽水。
她灵光一现, 从系统暂存区扒拉出另一支金色药剂,将两支并排放在掌心。YCХG
【容光焕发药水:服用后自动激活“光彩照人”状态。全体聚光灯向你看齐!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无法忘掉你容颜。效果持续24小时, 多次服用可小幅度提升颜值气质上限。】
【精力满满药水:服用后自动激活“精力充沛”状态。是谁拥有牛一般的勤劳与持久, 马一般的力量与爆发?是你哇!即刻开启不知疲倦的工作模式吧!效果持续24小时,多次服用可小幅度提升体能精力上限。】
一金一粉, 同样的巴掌大小, 同样的浮夸描述, 同样的三无产品包装——不说出自同一个厂家她都不信!
再瞧瞧夸夸壶嬉皮笑脸、幸灾乐祸的模样,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时音眯起眼睛,指尖轻敲药剂外管:“小辅, 别以为换身皮肤我就认不出你了。是你吧?”
环绕夸夸壶的愉悦粉光倏地熄灭,它呆头呆脑地立在面板中央,甚至可疑地往角落挪了挪。
时音点点两支药水,又戳了戳壶身,一脸了然:“别装了就是你!连道具起名的风格都一模一样,又是‘容光焕发’又是‘精力满满’,还带多次增益效果,你的配方库压根没更新吧?”
她蓦地想到什么, 挑眉道:“刚才我被挂热搜公开处刑,你挺开心啊?能量条‘呲溜’就涨上去了,怎么夹带私货看我笑话呢?”
系统彻底安静如鸡,连面板的微光都黯淡了几分,仿佛被当场抓包后CPU短路了。
“躲什么呀~”时音眼珠一转,得寸进尺地搓搓手,“来都来了,不顺手发个任务?”好不容易揪到系统的小尾巴,不趁机薅点羊毛怎么行?
面板上突然跳出【浪里淘金,shift上雕花】的提示,还心虚地闪了闪,放了两个缩水版的礼花。
时音拼命压住嘴角:“好好好,我做我做,先做这个,不过——”她拖长语调,“下条主线任务的奖励,你可不能再拿换皮道具糊弄我了哦?”
夸夸壶微弱地亮了亮粉光,像是某种不情愿的妥协。
~
文锦荷雷厉风行,银河影视部的项目清单很快发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音在拍戏之余,一有空闲就抱着平板研究剧本。
她首先排除了所有偶像剧,无论古偶、民偶还是现偶,通通pass。并非看不起这类题材,而是正如文锦荷所说,她现在处于上升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关键时刻不能接这类本子。偶像剧的爆火相当玄学,极度依赖与对手演员的cp感。即便男女主都是顶级颜值,若缺乏化学反应,同框时也可能像在比美而非恋爱,以往豪华配置扑街的案例不在少数。
因此,无论偶像剧的投资多大,片酬多高,时音都不会考虑。
接着她又筛掉了几部同类型的剧,比如悬疑、历史和政法题材。时音深知自己的年纪正是闯的时候,要不断拓宽戏路,尝试新类型。若总演相似角色,不仅容易被定型,表演风格也会套路化,戏路越走越窄,最终让观众审美疲劳。
当然,以上剧本她都偷偷用【爆剧预言家】扫描过——机器是放在系统暂存区“偷渡”到山城的,时音很谨慎,要用的时候才在房间里拿出来。结果无论剧本完整与否,这些项目的评分和星级都没有达到五星或九分以上的惊艳水准,远够不到系统要求的“金子”。
时音对自己的发展路线非常清醒:以前演配角时,只要人设出彩、剧情过关即可,不用太在意剧集播出后的扑与爆。但如今作为一番备选,她要承担“抗剧”的重任,考量必须更加全面。
这个行业有着默认的规则:网剧认一番实绩,电视剧则认一番、二番实绩。
回顾时音在电视剧的表现:“陈湘”是不入番的配角,“程黛西”二番女配,“林雨桐”因是戏眼,勉强能算三番女主。文锦荷最初选本子时,更看重剧本质量和角色潜力,何况时音当时远没那么红,番位大小与是否主角并非首要考量。
女配不算实绩,就没有含金量吗?事实上,在高口碑现象剧中出演重要女配,其加成效果往往不亚于一部平庸剧的女主角。
以上三个角色给时音带来的“升咖”是肉眼可见的,极大地提升了她的业界地位和公众认知。普通观众追剧时,很少去细究谁是“一番”谁是“二番”,他们只会记住那个演活了角色,打动了人心的演员。
然而在行业内部,评判标准却截然不同。番位被视为演员商业价值与扛剧能力的直接体现——它意味着你能否独当一面,承载整部作品的故事主线,吸引观众为“你”买单,并最终扛起市场的期待与压力。背后关乎实实在在的片酬、资源倾斜与行业话语权。
“程黛西”能拿下二番,是文锦荷与片方、投资方星河映画来回拉锯的战果。由于成片里时音的戏份和甄雪几乎持平,出圈程度却天差地别,等于顶着女二的名头,扛起了女主的热度与话题。文锦荷靠强硬的谈判手腕,艰难地撕到成果,最后的排位白纸黑字写明:一番钟离昱,二番甄雪/时音(排名不分先后),三番苏飞白。从演员表、海报署名到宣传顺位,都守住了这条底线。
这便是强势经纪人的好处,在你应得的利益上,她绝不退让。
但也有妥协的地方,无论合同还是对外宣传,都明确将甄雪定义为女一号,时音为女二号。
文锦荷对此耿耿于怀:“砍掉葛慧君的感情线后,‘女主’定义本就模糊。你是叙事上的女主,她是戏份上的女主,看起来平分秋色,但实际谁演得好大家心知肚明。如果能谈下双女主,后面奖项申报的操作空间就大了,无非是策略问题。”
她原本想给时音争取今年白玉兰的最佳女主角,当然没指望获奖,能拿个提名也是好的,但目前看来已无可能。
时音对此结果接受良好,平和地说:“没关系的文姐,咱不争一时意气。女配就女配嘛。程黛西定位本来就不是女主,是因为高震霄牺牲,严老师改了剧本,给我加戏才出彩的。硬要去碾压甄雪的女主位,反而会引起观众反感,我还是希望她能完美落幕。”
“能有二番我已经超——超超满足,文姐最给力啦~”她语气轻快,反过来安慰文锦荷。
国内主流奖项的申报规则非常严格,无论“程黛西”有多火,只要在剧中明确定义为女二,就只能以配角身份评奖。
时音的确对奖项有渴望,但更珍视自己用心塑造的角色,不愿为此破坏“程黛西”的纯粹和口碑。
文锦荷叹了口气,释怀道:“行吧,山高路远,后会有期,咱们走着瞧。”
她转念想想又笑出声,颇有看热闹的心态:“这样也好,真报女主你基本没戏,去年底的都市剧《小满家》,标准的大女主剧,邢瑶都三度提名了,轮也该轮到她了。反而女配这边没什么有力竞争者,你获奖的几率说不定更大。”
这就是奖项的玄妙之处。去年最佳女配厮杀惨烈,今年反倒成了“小年”。战场完全转移到女主单元,可谓是风水轮流转。所以说,拿奖不仅靠实力,时机和运气也同样关键。
文锦荷再一合计,更乐了:“得,金鹰女配,白玉兰女配,再加上飞天奖视后提名,你这成绩也算配角准满贯了,就当是奖项集邮吧!”
众所周知,飞天奖作为政府奖,其评审标准独树一帜:取消主配角的分类奖项,只设“优秀演员奖”。评选时完全聚焦演员的表演艺术与角色塑造深度,不看戏份多寡,只看谁真正演活了人物。
时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滑动着平板,乖巧地听文锦荷絮叨。
“文姐,奖还没到手呢,可别半场开香槟呀~”
“那咋啦?关起门来自己说说还不行?”文锦荷笑道,“对了,项目清单你看了吗?标红的直接跳过,都是渣渣,我觉得不错的已经标黄了,你有空重点翻翻。”
“在看呢,在看呢。”时音点头应道,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那些被标黄的剧本。郑蓓慧眼独具,当然不是庸才,真正顶级的项目早就组局开拍了,比如《方绣的四十年》,想从她手里大浪淘金也不容易啊。
~
挂断电话,时音正要继续研究剧本,余光瞥见通知栏有条未读微信——是半小时前发的。
李晅:「到山城了。」
简单的四个字,连标点都透着他一贯的“淡淡哥”风格。
时音连忙敲字回复:「我们换场地啦[定位],下次来别去之前的宾馆哦。」
李晅:「好。」
对话停了五分钟,就在时音以为结束时,屏幕又亮了起来。
李晅:「最近有时间的话,能过来一趟吗?让云峰去接你。」
时音挑眉,发了个狗狗祟祟的表情包:「咋啦?普林斯又~想我啦?」
李晅:「有点麻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来一段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里,那只聪明过头的边牧正上演一场精心策划的“抗议”——它把自己塞进豪华狗别墅,还煞有介事地用爪子从里面勾上了门,然后屁股对镜头,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偌大的身体挤成一团,在角落里呜呜咽咽,偶尔夹杂几声明显带情绪的嚎叫,堪称犬类戏剧表演巅峰。
时音:“……”她怀疑邻居要投诉。
视频里传来营养师近乎讨好的画外音:“普林斯,吃饭啦……今天有你最爱的小羊排,煎得可香了……”当当的敲碗声清脆,“你看,还加了蓝莓和南瓜泥,不吃饭怎么行呢?”
时音这才注意到狗别墅的门口摆着锃亮的不锈钢食盆,里面荤素搭配得当,羊排煎得油润,蔬菜鲜艳欲滴,营养均衡得让她都猛咽口水。食物堆得满满当当,尖儿都冒了出来,可普林斯连闻都没闻一下。
李晅的消息紧随而来:「我回来后,它就开始绝食……」
时音几乎能想象出他冷淡的脸上难得一见的困扰神色。她拉了拉进度,望向视频里毛茸茸的背影,心软成一团。反正下午本来也要在房间看剧本,换个地方工作也无妨,还能解救绝食的小家伙。
「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消息刚发出,李晅的回复就秒弹出来:「云峰出门了,二十分钟后到酒店地库。」
时音简单收拾好,和田恬交代一声,戴上口罩便出了门。她没戴帽子和墨镜——酒店里都是同行,过于刻意的遮掩反而惹眼,只揣上平板和手机,照例开启【柔光胸针】与【冷光耳钉】两样道具,获得一层不被注意的“忽略buff”。跟下楼吃饭一样,神态自若地溜达进地下停车场,按车牌找到周云峰,低调地上了车。
李晅的落脚处在市区,距离不远。周云峰开得平稳又迅速,小区的隐私保护非常周密,车辆一路驶入地库,电梯刷卡直达所在楼层。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
李晅已在门口等候。他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眼眸静静凝视时音,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嗷嗷嗷——!!!”
凄厉的狗叫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时音脚步一顿。
屋内传来的已不再是心碎修狗委屈的“呜呜”,而是升级成了愤怒的“嗷嗷”,神似狼嚎,仿佛在控诉全世界的背叛。
时音努力憋住笑意,脑海里莫名回荡起应景的bgm: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李晅身后,探头朝屋里轻唤:“小王子~我来看你啦!”
普林斯的叫声戛然而止。
狗别墅里钻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警惕地望向两人。
暗中观察.jpg
时音举起手里的小袋子晃了晃:“看!给你带了零食,还有新买的袖套!”
普林斯的尾巴下意识摇了摇,又立刻警觉地垂落,别过脸去。
时音握拳轻咳两声,煞有介事道:“我已经严肃教育过某人了!以后去哪都不能丢下你,下不为例,我保证!”
李晅:“……”他抬眼望向时音,目光沉静,并未反驳。
普林斯又默默观察了几秒,忽然“嗖”地冲出来,像颗炮弹般射向客厅另一头,精准地拍下其中一个按钮——
【生气!】
【生气!!】
【生气!!!】
时音:“……”
李晅:“……”
“你怎么连按钮板也带来了……”时音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它自己带的。”李晅低声回答。
普林斯又一阵风似地跑回来,猛地扑进时音怀里,成年边牧接近半挂的冲击力将她撞得不由向后倒去——
“汪汪汪汪嗷呜汪汪!”一连串骂骂咧咧的狗叫。
时音后仰的瞬间,李晅本能地倾身向前,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脊背。他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掌心发力,支撑着她滑坐在地毯上,才缓缓收回了手。
好不容易把嘟嘟囔囔的普林斯哄顺了毛,时音窝进宽大的沙发里,继续研究她的剧本。普林斯枕在她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李晅的轮椅无声滑近,伸手拍了拍狗背。普林斯抬起脑袋,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让出一小块位置。
李晅双臂在扶手上一撑,利落地挪到了沙发上。
沙发是宽敞的四座,两人加一只横卧的大型犬,便将空间填得刚刚好。落地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洒入,室内地暖温度宜人,构成一个闲适而惬意的午后。
时音指尖滑动平板,余光捕捉到身边沙发的下陷。她没有抬头,只是唇角悄悄弯起细小的弧度。
普林斯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撒娇地哼唧两声。
时音正仔细看一个被标黄的剧本。
故事主角是位花样滑冰选手,出生在极北的漠市,从小就在冰面上摸爬滚打,带着一股“小镇滑冰家”的野性与纯粹。因天赋过人被伯乐教练发掘,从此踏入专业花滑的世界。
这个本子让时音感到一种微妙的割裂——她对人设和主线十分心动:从无人问津到闪耀国际,最终成为统治冰坛的花滑女王,典型的成长型大女主叙事。可剧本里却塞满了各种狗血支线:与队友暧昧拉扯,和教练爆发冲突,还有大段关于兄弟姐妹、家庭纷争的描写……这些杂乱的情节严重分散了主线,削弱了主角应有的光芒。
她时而看得拍案叫绝,时而又眉头紧锁,越往后翻越是憋闷。
“怎么了?”一声关切的询问近在耳畔。
沉浸在剧情里的时音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才发现暖意融融的房间里,李晅近在咫尺——只隔了半个横卧的普林斯。他短发清爽,单眼皮冷淡,鼻尖上淡色的小痣在光线下格外生动。因为时音陷在沙发里,而李晅坐姿端正,从某个角度看,竟像是将她和普林斯一起搂在身侧。
时音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只觉得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看……看剧本呢。”她含糊应道,下意识抓起平板,又放下,转而拿起手机胡乱输入。
本子的编剧挺有名的,很快跳出来结果。这个名为《冰刃之上》的剧本还是由小说改编。时音又找到小说首发平台,刚翻了几章,就被一条评论区留言吸引了注意:
读者A:“怎么感觉和某个漫画好像啊,这既视感……”
读者B:“哪个漫画?求代餐!”
读者A:“叫《飞跃吧!沈知遥》,比较冷门,B漫能看。”
时音又切去B漫找。的确如那位读者所说,这部漫画排名并不靠前,作者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画手,勤勤恳恳更新,还会和为数不多的读者可爱互动。
她点开漫画,只看了几章,便一头扎了进去,彻底忘记周遭。
李晅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微博私信——橙子姐发来的。
「金姐,在吗?」
他的微博ID叫“金色音符”,很好懂,是时音粉丝“音符”中的一员。
李晅言简意赅:「?」
「音宝的《嘉人》三月刊下周三早上10点准时开售!这次有三张未公开独家小卡哦!《嘉人》是五大刊之一,含金量很高的,还是音宝的第一本时尚杂志,销量特别重要!我现在提前统计核心粉的购买数量,咱们的氪金程度直接关系到品牌方和资本对音宝商业价值的判断,有能力的都冲冲冲支持一下!」
橙子姐生怕这位神秘的氪金巨佬不了解杂志重要性,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一遍。
「限量吗?」
橙子姐从短短三个字中嗅到了“钞能力”的气息,飞快敲字回复:「不限量!但是统计首日24小时内的销量,我们主冲微博渠道哈,秒切!秒切!秒切!」
「你大概冲多少本呢?」她把话题拉回正轨。
「1」
「……1k?」橙子姐小心翼翼地往大猜。
「w」
「大拇指.jpg」橙子姐发来一个佩服的表情,「姐,稳!」
她想了想,又补充汇报:「对了,上次咱们搞的抽奖效果超好,有两个CP粉都“叛变”了,现在专心剪音宝的单人cut(墨镜得意)。」
李晅回了一个句号:「。」
屏幕那头的橙子姐撇了撇嘴,她懂的,眼里容不下半点CP的纯血毒唯嘛。
「金姐,还有个事儿。六月份音宝不是二十岁生日嘛,“逢十”都有特殊意义,几个大粉想联合在檀城核心商圈的地标大屏做庆生应援,排面必须撑起来!你要加入吗?不强求哈,完全看个人心意!一切以喜欢音宝,快乐追星为前提~」
李晅抬眸望去。
夕阳的光恰好漫过时音垂落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一弯温柔的影。她整个人美好得不可思议,让他心头涌上柔软的悸动。
李晅指尖动了动,忍住想要描摹的欲望,转而点开相机,无声地按下快门。
「拉我。」他回复道。
第69章 第 69 章 嘉人销量+镜火杀青……
三月十日, 上午十一点。
剧组刚放饭,胡艳提着保温桶进来,掀开盖子——依旧是清汤寡水的豌豆尖鸡肉丸子汤。
时音难掩失望,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田恬……手里红油鲜亮的棒棒鸡外卖, 以及旁边敞开盖的口口脆兔肚和芸豆蹄花汤, 那霸道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田恬手抖了抖, 如芒在背地转过身去:“你别这么看我……”她扒饭的速度快了一倍,“咱好不容易进趟城, 我就放纵这一次!你、你再坚持坚持,杀青了就能吃香喝辣的了!”
时音恶狠狠地夹了一大筷豌豆尖,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仿佛在啃什么山珍海味。
为了贴近长期练舞的何诗嘉, 时音减重了五六斤,才达到莫里斯要求的芭蕾舞者体态。幸好他要的只是镜头里的轻盈感, 并非病态的骨瘦如柴。时音一直严格遵循营养师的餐单, 配合规律锻炼, 虽然体重轻了,但整个人精力充沛,状态很好。
正跟碗里的“健康美食”较劲呢, 唐蕙的语音通话弹了出来。接通后,这位向来稳重的商务总监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嘉人》的首小时销量出来了,双平台破50万本!!已经刷新内娱明星的单日最高记录了!”
时音差点被豌豆尖呛到,震惊脸道:“蕙姐,你没拿我寻开心吧?我会当真的!”
她对“50万本”还没什么实感,但后面那句却听得清清楚楚——杂志开售才一小时,就刷新了别人一整天的纪录?时音自恋地暗爽:她这期的封面得多美啊!
“千真万确!小黄已经在做宣传图了,微博渠道20万, 桃宝那边30万!平台数据都核过了!”
“你说的记录……是《嘉人》的,还是……”时音觉得自己有点缺氧,脑袋晕晕乎乎。
“格局打开!是五大刊!五大刊近五年的单日销售记录!”唐蕙的嗓门高亢得几乎穿透听筒,“这两年纸媒什么行情你也清楚,一线明星能卖到30万出头就算顶天了,拉胯的连10万都费劲。可你这是一小时50万!而且才刚开始,还有整整一天呢,说不定能冲到60万!”
时音抓起旁边的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通按:《嘉人》一本40元,不算运费,50万本就是2000万,她的粉丝也太能打了吧!感动之余又忍不住心疼,她知道有些真爱粉会10本、20本甚至上百本地买,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给她冲数据,想让她的成绩漂漂亮亮。可这笔钱,她最后是分不到的……
“蕙姐,”时音放轻声音,“以后杂志走精品路线吧,粉丝真金白银的支持,我不想挥霍。”
她光想到那些成箱成箱下的订单,就觉得脸颊发烫,都是一份份沉甸甸的心意啊。
“你放心,”唐蕙斩钉截铁地说,“物以稀为贵,有了这回‘开门红’,我本来也打算只接一线刊,普通五大都得掂量掂量,要上就上金九银十这种含金量最高的月份!”
解决完午饭,时音掏出手机上网,她的单人封面已经放出来了。
最后选定的成片极富韵味:她身着罗意威白色长裙,背对镜头而坐,面前是一面鎏金边圆镜。
镜中映出时音的正脸,白色网纱轻掩,面容若隐若现,宛如旧时光里走出的佳人。妆台上散落精致的珐琅梳妆奁,她盘着优雅的低髻,修长的脖颈微垂,正抬手将一枚格拉芙蝴蝶流苏发夹别入鬓边,指尖与珠宝的温润光泽彼此映衬,漾开一片静谧的华美。
而她的目光却穿透镜面,直直望来。那眼神清澈冷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股不容置喙的,向内生长的力量。
时尚博主们迅速下场点评:
“嘉人这次赢麻了!策划太会选人,摄影师更绝——没有直接拍全脸,而是用镜中影像营造出跨越时空的对话感。不追星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上世纪某位名媛的珍藏画报,质感拉满。”
“最高级的时髦,往往是毫不费力的。时音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一定要放大看她的眉眼,那里沉淀着厚积薄发的故事,又燃着不动声色的野心。第一眼惊艳,第二眼沉沦。东方的沉静韵味与珠宝的璀璨矜贵,在她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像一位正待赴宴的东方女郎,华服与珠宝于她并非点缀,而是风骨本身。品牌这次押对宝了,我要收藏她这身。”
于此同时,粉丝们还在紧锣密鼓地宣传:
“音符们再冲一把!微博目前25+,目标30万!这本杂志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我们再努力一波好不好?”
“提醒一下姐妹们千万别去并夕夕!那是盗版!买了的赶紧退,认准微博官方链接或桃宝旗舰店!不会操作的可以私我,手把手教!(流泪猫猫头.jpg)”
“学生党量力而行,一本也是爱,也算人头的,重在参与,一起给音宝最好的排面!”
“已冲50本,专门开了小号做数据。前排提醒:同地址多本可能会被合并统计,尽量分开下单,每一单都是实打实的战绩!”
事实证明,粉丝的安利确实见效。首小时50万销量的话题爆了后,大批的路人也被吸引下场。
“路人粉,被封面美到失语,随一本收藏。”
“这质感真的绝,已下单当摄影参考。”
“不懂就问,现在杂志都这么卷了吗?”
“卷个毛线,刷尼玛呢?真当路人都是傻子,这数据假得离谱。”
“嘻嘻,小黑子气不气?我们粉丝乐意买呀~有我们在不可能让她输的!”
“给我妈看,她让我买三本说要送老姐妹。”
“我姥姥点名要我给她买,说要看程黛西。”
“我大姨三姨小姨都跟风要!”YχG
“楼上你二姨咋不加入哈哈哈?”
“二姨是我妈……”
“二刷发现镜子里的珠宝光影绝绝子,已加购!”
“不说了,再去补两本给妹妹撑场子。”
到次日十点整,《嘉人》三月刊双平台累计销量已突破75万本,实际购买人头数高达60余万,销售额将将突破3000万大关,毫无悬念地刷新了时尚杂志单刊销售记录。
当天中午,《嘉人》主编亲自在微博发文:
“祝贺@时音Yin 首登《嘉人》即创销量纪录,登顶五大刊单期销量TOP1。这张封面足以证明:真正的东方之美,静水深流,自有千钧之力。”
~
四月底,《镜火》的拍摄在延期半个月后,终于迎来了杀青。
最后一场外景戏选在山城最喧闹的街头。几名副导演提议直接实拍,让真实的路人入镜充当群演,增添市井气息。莫里斯却摇头拒绝:“太真实的街景会像纪录片,我又不打算拍《舌尖上的华国》。”
他点燃一支烟,任烟雾在夜色中徐徐缭绕,自言自语道:“恰恰相反,我不需要真实,我要的是荒诞迷幻的感觉。”
于是剧组从紧张的预算里又咬牙挤出一笔,租下街边一间店面,结合绿幕搭建成老火锅店的模样,再安排演员扮作食客与路人。
正式开拍时,因场景庞大,调度复杂,这条杀青戏足足磨了两个通宵才过。YХ
山城的夜景是金色的。
路灯、车灯、招牌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成一片暖黄的雾。热气从红油锅底里蒸腾而上,人声、碰杯声、锅勺碰撞声交织成沸腾的背景音。
一段手持式的晃动长镜头,跟随程飒与何诗嘉挤进人头攒动的火锅店。镜头压得很低,在晃动的手臂与背影间穿行,宛如窥视者的眼睛。
程飒转身,笑容张扬肆意。她穿着黑色铆钉皮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锁骨处大片纹身暴露无遗——那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线条狂野,几乎要烫伤观者的眼睛。她掀开油腻的门帘钻进去,镜头一晃,何诗嘉出现在画面里。
何诗嘉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外面草草套了件灰色运动外套。她对喧闹的市井场所既陌生又好奇,目光谨慎地扫过每一桌食客,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鹤。
门内传来程飒催促的声响。何诗嘉推开帘子,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簇小小的,尚未燎原的火苗纹身——与程飒如出一辙,却含蓄得多。
两人在窗边落座。
从她们的角度望去,窗外是横跨江面的大桥,对岸洪涯洞的吊脚楼依山而起,千盏灯火倒映在漆黑的夜幕中,光影破碎,宛如一场悬浮的、魔幻的梦。
系着围裙的服务员上前,是个年轻男孩,笑容腼腆又热情:“我们的黄喉和毛肚都是今天现杀的,鸭肠也很脆,小姐姐可以尝尝。”
点完菜,等待锅底上桌的间隙,程飒又开始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兴奋的脸:“看,这个视频两万评论,七万点赞!越来越多人看到我们了,私信里全是各地发来的入会申请……”
何诗嘉垂眸拨弄着桌上的筷子:“数据代表不了什么。说不定……都是骂我们的。”
“骂了又怎样?”程飒轻笑一声,瞳孔里偏执的光在灼烧,“他们越骂,我越要做!骂声也是声音,恐惧也是能量。”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何诗嘉,“这些关注,无论正反,都能让‘镜火’被更多人看见。我要的,从来不是所有人的认同,而是……所有人的无法忽视。”
江对岸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遥远的焰火。
“要得——”服务员吆喝着端来九宫格锅底,红油翻滚,辛辣的蒸汽扑面而来。敞亮的喊声恰好盖过了窗外不详的响动。
就在这时,斜前方一桌客人突然吵了起来。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指着袖口溅到的红油点子,对刚才腼腆的服务员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直冲对方父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人脸上。
年轻男孩低着头,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唯唯诺诺地道歉。
“看看这世界,脏得让人恶心。”
程飒注视着何诗嘉,声音很轻,却带着烫人的热度:“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镜火’……我们承受了那么多不公,为什么要忍气吞声?为什么要温柔以对?”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就应该奋起反抗,撕裂它!”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开。
程飒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捧腹大笑,笑出眼泪。那笑声在喧闹的火锅店里劈开一道口子,癫狂得令人脊背发凉。
何诗嘉猝然起身,指节收紧——
只见刚刚被辱骂的年轻服务员,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将那个男人的头,死死按进翻滚的麻辣锅底中!滚烫的红油溅起,男人四肢疯狂抽搐挣扎,却发不出完整的呼喊。服务员的后颈从衣领里露出,上面纹着一簇灼灼燃烧的火焰,与程飒锁骨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砰砰——!!!”
江边的焰火声陡然密集,快速逼近如同战鼓。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艘燃烧的游船正失控地冲向人潮最密集的观光码头!特写镜头拉近,船头立着一个人影,是第一次聚会里那个怯懦卑微的阿霞。此刻她张开双臂,脸上是放纵的、狂喜的扭曲,像在拥抱一场盛大的毁灭。
“疯了。”何诗嘉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我说过,”程飒高举双手,对着窗外火红的江面欢呼,“我们在创造新世界!”
何诗嘉猛地闭眼捂住双耳。
火锅店开始旋转。街道开始旋转。窗外燃烧的游船、江面破碎的灯火、店内食客惊恐逃窜的身影、男人在红油中徒劳的扑腾、服务员冷漠的脸、程飒张扬的笑声……所有画面扭曲、拉长、变形,与记忆中母亲永无止境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尖锐的噪音,灌入她的耳膜。
渐渐地,在她恍惚的视野里,周围每一个奔跑的路人身上——他们的后颈、手臂、甚至脸上——都开始浮现那簇灼灼的火焰纹身。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无声的烈焰悄然标记。
何诗嘉慢慢抬起头,望向程飒。
程飒的身影也开始晃动、旋转,像一块玻璃被轰然敲碎!
有那么一瞬间,何诗嘉身上经年累月的沉静、压抑、紧绷,如同碎裂的壳一般片片剥落。她的嘴角一点点提起,那不是笑容,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破土而出:一种近乎餍足的,彻底的自由。
她眼底最后挣扎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荒芜的、却又异常清明的漠然。
她举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比成枪的形状,缓缓、稳稳地对准窗外的混乱。
“砰——”
她轻轻吐出这个音节,像一声叹息。χG
在她身后,焰火轰然炸裂,绚丽到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撞上码头的火船。玻璃窗外,末日般的狂欢正在上演。
“你是对的。”X
她终于承认,近似自语,却再无半分动摇。
……
“过了。”莫里斯的嗓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平静且满意。
楼惜玉从绿幕后跳了出来,一把抱住时音,两人在片场中央蹦来蹦去,笑声清脆。
“恭喜杀青!”场务们抱着花束涌上来,粉白相间的玫瑰和满天星塞了满怀。
“给你们拍张照吧?”莫里斯难得主动提议。
时音和楼惜玉抱紧花束,并肩站回搭建的火锅店门口。镜头对准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晚,时音在微博发了一篇杀青小作文。配图是她和楼惜玉头靠头抱着鲜花的合影,以及整个剧组在洪涯洞(完好版)的大合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在结尾这样写:
“《镜火》是一段漫长而奇幻的旅程。感谢莫里斯导演带我走进何诗嘉的内心世界,也感谢惜玉和剧组的每一位伙伴。它或许不会成为一部被所有人喜爱的作品,但拍摄的每一天,我们都交出了真实的心跳与汗水。
故事会落幕,但故事里的人不会。期待下一个故事,更期待与你们——在崭新的世界里重逢。”
虽然小作文写得漂亮,但实际上,下个故事在哪她还不知道呢。
第二部电影结束了,时音收拾行李,告别剧组,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享受她久违的“平凡”大学生活。
《方绣的四十年》合同迟迟未签,文锦荷还没定下另一部置换的资源。
时音确实对那个花滑剧本动了心,认为它有“金子”的潜质。文锦荷虽也把它标黄,但因为没看过漫画,执念不像她那么深。
眼下情况有些复杂。剧本《冰刃之上》与漫画《飞跃吧!沈知遥》的高度相似令人无法忽略。时音已托文锦荷打听,毕竟“抄袭”或“过度借鉴”在原创圈是致命伤。目前尚不清楚问题出在剧本改编、原著小说还是漫画本身,在事情查清前,她不敢贸然行动。
就在按部就班的日子中,白玉兰的颁奖典礼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些宝已经猜到《镜火》的走向了,请坚持到影片上映,尽量不剧透嗷!把这部片子当成11表现派炫技之作就行。
第70章 第 70 章【论坛体】 1.8w营养……
今年的白玉兰颁奖礼于六月二十日举行。
黄澄心把电脑端到客厅电视跟前, 眼睛盯着直播,里面主持人正在念开场白。她一边支使新上任的老公“汤在砂锅里喝完记得洗碗”,一边手指翻飞地水群, 和同担聊得火热。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我宝啥时候出来?想看她的红毯[色眯眯]。”
“确定会来吗?今年除了元宵晚会, 和上月的线下活动, 就没见过活人!几次盛典也没露面, 都快忘记妹妹的绝美容颜了。”
“不知道团队咋想的,大好年华把音宝关在剧组, 快放她出来啊!”
黄澄心看到这里,连忙敲字稳定军心:
音宝我去给你买个橙子:“肯定来!工作室发微博了,和《逆风者》剧组一起走红毯, 位次很靠前, 大家耐心等等!”
本届白玉兰,《逆风者》一口气拿下七项提名, 与都市剧《小满家》、刑侦剧《尘封档案》并驾齐驱, 堪称提名大户。
黄澄心眼睛很尖, 主镜头还在采访区打转时,她已经从画面边缘一闪而过的身影里捕捉到了时音的踪迹。
“来了来了!右下角!!”
她这一嗓子把正在喝汤的老公也喊了过来。老公之前陪她看过《乱世歌》,算时音半个路人粉, 这会儿端着碗站到沙发边凑热闹:“哪儿呢?”
导播显然也懂观众想看什么,镜头迅速切到候场区,甚至特意回放了几秒,完整呈现《逆风者》剧组入场的高光时刻。
导演许青穗、编剧严雯和主摄影走在前面,后方四位主演联袂而来:钟离昱、甄雪、时音和苏飞白,他们不断对两侧的媒体和观众招手,隔着屏幕都能听到现场山呼海啸的尖叫和快门声。
与以往仙气飘飘的造型截然不同,时音今晚彻底颠覆, 穿了一身罗意威高定,设计先锋前卫的挂脖礼服。上半身是银色流苏,点缀飘逸的细羽,随着步伐摇曳生辉,下半身拼接黑色缎面长裙,裙摆曳地,优雅与性感并存。长发尽数编拢盘起,搭配全套格拉芙珠宝,璀璨夺目,却丝毫压不住本人的光华。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明艳而锋利,仿佛纯稚的仙女一夜之间挣脱束缚,进化成了掌控全场的女神。尤其唇上一抹正红,将她的气场与魅力推向极致,时音整个人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如同天然的光源,让所有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聚在她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当她侧身在签名板留名时,礼服露背设计展露出大片白皙光洁的肌肤,腰线被掐得极细,裙摆随着动作漾开细腻的波纹。
就在签完准备移步的刹那,一台摄像机恰好推近,时音敏锐地捕捉到镜头,以笔化矢,对着前方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那一瞬,眼波流转,红唇微勾,又美又飒。
直播弹幕瞬间疯狂,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救命!这个背!这个腰!以前是仙女下凡,今天是神女临世还带点暗黑魅惑。吻我!立刻!马上!”
“我中箭了,是丘比特的爱情之箭,需要音宝亲亲才能起来。”
“以前:妹妹好美。现在:老婆!!!(超大声)”
“这背不去拔罐可惜了(bushi)这背不让我在上面嘬嘬可惜了!”
“【截图】【截图】【截图】每一帧都是神图!站姐们今晚要过年了!”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不,是心肌梗塞的感觉!美到窒息!”
“对不良诱惑说:Yes, please, and continue.”
“别让妹妹穿这种,要穿就在家里穿给我一个人看!(认真脸)”
“好的,我去跟她说。”
“当个事儿办,赶紧的。”
黄澄心所在的核心粉丝群同样沸腾:
“等不及官图了!自己截了几张珍藏,这造型真的杀疯,我以前还觉得罗意威的调性和音宝不太搭,现在啪啪打脸。”
“她明天就满二十岁了,是个大人了,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想穿啥穿啥!我们音宝就是最美的!”
这个群聚集的多是入坑早的“妈妈粉”和“事业粉”,女性占绝大多数。她们对时音的观感是不断变化的,看着她一路成长,戏路越来越宽,心态早已从“护崽”悄然转变为“放手让她飞”。况且时音私下生活极其低调,除了和钟离昱那次被硬凑对的绯闻(反而提纯了粉丝),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即便她尝试性感风格,群里也是一片支持——穿衣自由嘛,更何况今天的礼服只是恰到好处地露了背,美得高级又矜持。
音行行长:“啊啊啊啊啊啊这背我死了!舔舔舔使劲舔prprprpr宝宝今天闻起来格外香甜呢!!”
音宝の颜执事:“行长又开始了……(扶额苦笑)”
音酱粉头:“行长冷静,口水滴到屏幕上了!”
阿音仔:“每次扫黄都有你.jpg”
金克音:“@音行行长你订的1000本杂志到货了,地址发我,先给你寄十本解馋,剩下的等你回国亲自来搬~”
音行行长:“1。”
在一片嘻嘻哈哈中,一条消息突然弹出:
金色音符:“???”
黄澄心正龇着大牙乐呢,看到新进群的氪金巨佬被炸出来,心里一紧,赶紧私聊解释:「金姐,行长是咱们家老粉了,也是位氪佬,她人在国外念书,平时说话比较奔放,群里妹子们都这样,你别介意哈~」
她暗忖:这位“金色音符”出手不是五百台手机,就是上万本杂志,平日里却沉默寡言,大概率是位四五十岁、性格保守的富婆妈妈粉,估计不太适应年轻人夸张的表达方式。
屏幕一动,跳出来串省略号:
金色音符:「……」
黄澄心小心翼翼地敲字:「对了金姐,沪上近会场的197号大屏真就你自己包圆啦?要是预算方面有压力,咱们群可以一起分担的!」
金色音符:「不用。」
对方回得干脆利落,然后就没动静了。
黄澄心挠了挠头:神秘的金姐,人狠话不多,钞能力还强得离谱。
~
颁奖礼内场,《逆风者》剧组一行人准备落座。
“你这裙子好看是好看,但没地儿藏小抄啊。”苏飞白与时音并肩站着,眼神扫过她曳地的裙摆,压低声音调侃,“获奖感言背熟了没?别等会儿真叫到你,脑子一片空白。”
时音信誓旦旦:“倒背如流。”
许青穗和严雯率先落座,接着是钟离昱和甄雪。按照惯例,时音和苏飞白应该坐到右侧,将C位让给男女主角。
然而苏飞白只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向左,径直挤到严雯身旁,又将靠里的座位让给时音,自己坐在最外侧。
现场的座位是按剧组划分的,只算人头,未贴名签,他的举动虽显突兀,倒也算不上越界。
但这样一来,其他人不得不跟着集体调整,严雯下意识往许青穗那边挤了挤,钟离昱沉默地瞥了苏飞白一眼,没说什么,领着甄雪往右移了一位。最终座次变成严雯和许青穗居中,钟离昱、甄雪居右,时音与苏飞白居左——主角与配角,无形中被隔成了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和老友聊天姗姗来迟的主摄影:“……”
他一屁股在苏飞白旁边坐下,低头沉迷玩手机。
时音不动声色地挑眉,拎着裙摆优雅落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甄雪怎么得罪你了?”
瞧他这架势,恨不得离甄雪十万八千里,老死不相往来。
苏飞白往后一靠,脑袋不明显地朝她歪了歪,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你知道白玉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吧?”
“嗯?”
“同一部剧,不可能‘全项提名’。”他把“全项”两个字咬得很重。
“知道啊,”时音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算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毕竟要平衡嘛。”她说着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两指捏住,做了个提起袋子又放下的动作。
“你……被操作了?”
苏飞白没说话,只是恹恹地点了下头。
时音睁大了眼睛。这事她还真不清楚,估计文锦荷也没收到风声,她最近忙着调查花滑本呢,入围名单出来后只给她发了条信息。
《逆风者》本届风光无限,共斩获七项提名: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原创)、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
比较不和谐的地方在于缺了最佳男配角。
而苏飞白说的“全项提名”,是指同一部剧的男主、女主、男配、女配四个表演类奖项全部入围。这听起来美好,实则是天方夜谭——每个表演奖项拢共就五个提名席位,多少好演员、好角色挤破头竞争。即便剧集质量一骑绝尘,达到“剧王”水准,评委团也会有意识地在不同作品、不同公司、甚至不同播出平台之间做平衡,避免奖项被某一两部剧垄断。
白玉兰举办至今,从未出现过“四提”的情况,“三提”就已经非常了不起,足以证明该剧的顶级实力和统治地位,比如这届的《逆风者》和《小满家》。
时音思绪飞快转动。假如苏飞白所言属实,他本在最佳男配提名之列,却意外落选……她相信以他的性格和两人的交情,不会无中生有编瞎话。再联想到《逆风者》最终呈现的“三提”辉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有人通过运作,挤掉了苏飞白的提名。
时音记得当初看到最佳女主提名名单时,心里就闪过一丝诧异。今年女主单元堪称“死亡之组”,个个都是狠角色,甄雪饰演的“葛慧君”虽算合格,但距离“惊艳”仍有不小差距。她还纳闷星河映画到底使了多大劲,才把甄雪塞进这条神仙打架的赛道。
现在想来,一切都合理了——挤掉一番大男主钟离昱?风险太高,容易引火烧身。挤掉全网热议,角色完成度极高的自己?难度系数更大,且容易激起民愤和业内反感。那么剩下的,就是演技扎实但粉丝基础相对温和,公司背景也不算顶尖的苏飞白了。柿子,总要挑软的捏。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场内悠扬的音乐和远处隐隐的谈笑。
时音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苏飞白,语气带着玩笑般的试探:“虽然问出来有点傻……但我还是确认一下。你不会觉得,我也在里面掺了一脚吧?”
这个话题其实有些敏感。严格来说,时音和苏飞白也存在竞争关系,毕竟一部剧同时斩获男女配角的情况并不多见。但时音不喜欢藏着掖着,与其让隔阂暗生,不如干脆挑明。
“嘿,”苏飞白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带点无奈的笑,他转头看她,“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咱俩对手戏最多,你演得怎么样,我门儿清。你得奖了,我真心为你高兴。”
“至于那位……”苏飞白冷嗤,“凤凰堆里混进只草鸡,她不觉得害臊吗?”
他从前总开玩笑说甄雪“一人孤立全组”,时音只当是调侃。但经过这回提名争夺,两人估计真正撕破脸了,连表面和平都懒得维系。
“镜头,”时音低声提醒,指尖几不可察地指了指斜前方,“你在往下滑。”
苏飞白猛地回神,连忙挺直有些松懈的背脊:“昨晚大夜戏,基本没睡,太困了。”
导播似乎格外偏爱这个星光熠熠的角落,镜头时不时扫过。每当红光亮起,时音和苏飞白便稍稍坐直,调整出得体的姿态,目视前方矜持微笑,仿佛刚才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
颁奖礼在一片隆重音乐中开场。先是电视节和组委会领导致辞,接着主持人活跃气氛,随后颁发技术类奖项:最佳摄影、最佳美术,中场表演……
时音有点紧张,又不那么紧张。她坐得笔直,掌心却微微沁出薄汗。这是她第一次获得白玉兰提名,对于奖项当然有渴望,否则也不会特意选了件颠覆以往风格的战袍。但如果最后宣布的名字不是她,她相信自己也能对着镜头,笑得体面从容。
时音不断在心里默念: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行不行,还是“得之我幸”吧。
颁奖流程冗长,想全程保持专注是很磨人的。镜头时不时扫过,又不能玩手机,为了缓解越来越明显的焦虑,时音只能悄悄唤出系统界面。
她今天用了一支【容光焕发药水】,经过努力的5G冲浪,终于又从夸夸壶抽到一支,有了库存,时音干脆用到这场颁奖礼上,试试效果。
其他任务暂时没有完成的迹象,先放在一边。倒是循环任务【积跬步以至千里】因为《镜火》杀青,“何诗嘉”又积累了240小时经验,当前完成环数7/10,累计712/1000小时。
时音领了任务奖励的3环15抽,顺手点开八卦盲盒贩卖机。她今年太忙,没怎么抽过,自然天数增长的170抽,加上奖励近两百抽了。
闲来无事,她开始一抽一停地打发时间,抽一枚,瞄一眼八卦,表面却仍全神贯注地望着舞台。
最佳摄影和最佳编剧双双掉提。《逆风者》剧组气氛微凝,严雯却神色如常,时音听见她低声对许青穗说:“情理之中。我这个本子毕竟有原型打底,不算百分百原创,能提名已经很好。”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表演类奖项。
最佳男配角率先揭晓。获奖者是《尘封档案》中饰演男主徒弟的演员,从愣头青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角色。Х
苏飞白跟着众人鼓掌,眼神却有些发直,含混地咕哝:“我觉得我不比他差……”
时音在心里叹息。这届白玉兰,怕是要成苏飞白的一个心结了。她摸出块黑巧克力——刚刚严雯偷塞给她的,低声询问:“吃吗?感觉你有点低血糖。”脸色都发白了,怪可怜的。
苏飞白道了声谢接过:“我上次进食是昨晚六点。”
“……你最好一口吃掉。”时音叮嘱,“别被拍到。”
接下来,就是最佳女配角。
时音不再说话,微微抿紧嘴唇,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可心跳却越来越响,几乎撞得胸腔发疼。真到了这个时刻,那股压了大半晚的紧张,然而汹涌地扑上来,让她指尖都有些发凉。
颁奖嘉宾显然也知道女配单元是“小年”,竟在台上轻松互侃起来,妙语连珠引得观众笑声不断。
时音两眼放空,嗓子干得发紧。她像只被捏住命运后颈的猫,机械地重复着单抽、单抽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按住狂跳的心。
终于,嘉宾收敛笑容,正色道:“让我们通过VCR来了解最佳女配角的入围名单,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一段段高光表演依次闪现:
“胡馨雅,《小满家》……”
“刘梦,《春归何处》……”
“时音,《逆风者》……”
“陈静玟,《尘封档案》……”
“现在来揭晓获奖结果。”一位嘉宾拆开信封。
“这就揭啦,不再让她们多紧张一会儿?”另一位作势要抢,引起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时音手一抖,不小心点成十连抽。但她无暇顾及,因为嘉宾已经抽出卡片,字正腔圆地念道:
“获得第32届沪上电视节白玉兰最佳女配角的是——”
“时音,《逆风者》!恭喜!”
掌声如潮水般轰然响起。
时音的画面被放大到屏幕中央。她立刻站起,在祝贺声中拥抱了严雯与许青穗,随后稳稳走向光芒璀璨的舞台。
“大家好,我是演员时音。很开心……”时音站在聚光灯下,举着白玉兰奖杯,忽然卡了一下壳。台下目光如织,她眨了眨眼,自然地笑道,“好吧,其实我准备了很长的获奖感言,但小抄没能带进来。”
她这种临场的,带点小懊恼的活人感很是讨喜,现场顿时响起理解的笑声。
“那我只能临场发挥了。”时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逆风者》剧组的方向,“感谢白玉兰组委会的认可,感谢《逆风者》整个团队。许青穗导演、严雯老师,还有所有合作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是你们共同塑造了‘程黛西’,让她变得这么立体和动人。能成为一名演员,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这个行业给予我无限梦想,也赋予我讲述故事的使命。谢谢大家!”
感言简短真挚,赢得满堂彩。主持人适时上前进行采访:“时音,听说明天是你二十岁生日,在生日前一天捧回这座奖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时音愣了一下,难得没在第一时间接上话。
大屏幕切到《逆风者》剧组,只见众人正举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蜡烛和玩偶轻轻摇晃,连刚刚神色恹恹的苏飞白也咧着嘴,冲时音比大拇指,精神焕发。
时音:“……”好家伙,合着全组就瞒她一个人?
组委会自然不会在正式流程安排生日庆祝,但主持人巧妙地借互动环节带出,既温馨又不失庄重。现场观众十分捧场,立刻回以更热烈的掌声与善意的欢呼。
时音其实从不过生日,但她反应极快,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提前一天的生日礼物!”
捧着沉甸甸的奖杯回到座位,许青穗凑过来低声说:“后台休息室准备了蛋糕和香槟,一会儿结束咱们简单庆祝下。”
时音又惊又喜:“谢谢导演,你们怎么都知道……”
“你简历上自己填的生日啊,”许青穗哭笑不得,“就你不记得。”
时音干巴巴笑了两声,垂下眼眸。
颁奖礼继续进行。《逆风者》再传捷报,许青穗拿下最佳导演。全场高潮出现在最佳男/女主角的揭晓,钟离昱凭借“高震霄”二封视帝,最佳女主角则不负众望,花落《小满家》的邢瑶。
而压轴的最佳电视剧,果然颁给了立意深刻,引发全民热议的《逆风者》。
时音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习惯性地点开系统界面,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刚才紧张时误触的十连抽结果里,竟静静躺着一枚金灿灿的光团!
金色八卦!
时音:“!!!”
她心脏重重一跳。距离上次抽到金色八卦,已经过去快两年了,是绝世非酋时来运转,还是小辅偷偷给她开后门调了概率?
“谢谢小辅的生日礼物~”时音二话不说把金色光团捞进怀里。管它怎么来的,到了她手里的,就别想再收回去了!
和剧组在后台简单庆祝后,颁奖礼正式散场。时音坐进自己的保姆车,终于拿回了手机。网上关于她“生日前夕获奖”的话题已经热闹非凡,小黄早些时候发来信息:「老板!你粉丝在檀城市中心给你包了巨屏庆生!我剪了个合集发你,超震撼!」
从小到大,时音从没庆祝过生日。6.21对她而言,只是个普通的日期,象征着她又默默长大一岁,有时甚至过去好久才恍然想起。
她点开小黄发来的视频合集,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苏打水里,咕噜咕噜冒着酸涩又甜蜜的泡泡。
粉丝的用心远超她的想象。曾经,她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孤军奋战走在不知前途的路上。她以为只要拥有坚强的盔甲就足够了,哪怕不被看好,被误解责骂,也能独自坚持。
可直到看见来自陌生人的,毫无保留的喜爱,时音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有那么多人,默默站在背后支持和托举她。这种感觉,真好。
她一定要站到最高处,为了自己,也为了粉丝沉甸甸的期待。
保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程师傅开口提醒:“时小姐,你看外面。”
时音抬起头,眼底瞬间被斑斓流动的光影映亮。
就在颁奖礼会场正对面,有块巨大的高清LED转角屏幕,「时音生日快乐」几个大字熠熠生辉。正值夜晚人流高峰,几乎每一个从会场出来的嘉宾,路过的车辆与行人,都能看见这份盛大的祝福。
屏幕上,一张张属于她的照片循环滑过,粉丝还细心地做了特效:花雨中回眸的灵动浅笑,红毯上惊艳时光的定格,杂志内页里东方美人的冷艳……滑雪头盔下亮晶晶的眼眸,马背上挽弓时飞扬的发丝……
时音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湿润。可就在泪眼朦胧中,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最后那两张怎么混进去的?《 》